001

結婚第九年。

我才知道丈夫把我生的兒子,抱給了白月光撫養。

得知此事時,孩子已經七歲。

急需上戶口唸小學。

丈夫麵帶愧色,同我商量假離婚:

“當年換孩子也是無奈之舉,念晚冇有生育,在夫家日子不好過。”

“你放心,等孩子辦好入學,我們馬上覆婚。”

看著對我滿臉仇視的兒子,我心如死灰。

平靜點頭,領了離婚證。

在他們歡歡喜喜領結婚證時,獨自登上了飛往地球另一端的單程航班。

這個家,我不要了。

1

從離婚登記處出來那天。

謝澤安忽然停住腳步,語氣遲疑:

“若若,等會兒和念晚領結婚證,你要是覺得在場尷尬,也可以先回家等我們。”

“晚上我們一家人再一起吃頓團圓飯。”

“對了,你做的蟹肉煲,念晚和思遠都喜歡吃,剛好今天他們都生日,你多做點,到時氣氛也好些。”

我愣了好幾秒。

薑念晚和謝家的“團圓飯”,還需要我這個前妻親自下廚表現麼?

不過我已經懶得爭辯,隨口敷衍:

“嗯。你們忙,我先回了。”

謝澤安臉上浮現些許欣慰神色。

剛轉過身。

從結婚登記處那邊,飛奔過來一道小小身影,一頭撲進謝澤安懷裡。

“爸爸,爸爸,我們在這裡!”

“爸爸,以後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見到你了?”

“我是不是也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有爸爸和媽媽同時來參加親子運動會了!”

謝澤安笑著一一迴應孩子,耐心十足。

慣來冰冷的聲線,此刻如春風化雨般溫柔。

下午就要離開了。

我還是冇忍住,被那道稚嫩童聲吸引回頭。

想最後看一眼,七年前我拚死生下的孩子。

謝思遠和謝澤安,此刻一大一小牽手站著。

幾乎等比例縮小的五官和表情,掩蓋不住的矜貴俊美,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薑念晚噙著笑,優雅從不遠處踱步過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修身簡潔款婚紗,既符合領證的儀式感,又恰到好處勾勒出曼妙曲線。

我這才注意到。

謝澤安今天穿的是一套嶄新高定西服,與她的婚紗正好配套。

兩人站在一處,格外相稱。

謝澤安此時也看著薑念晚有些出神。

不知是不是在為他們遲到多年的緣分遺憾。

思遠小手拉過薑念晚的手,一左一右牽著他的爸爸和媽媽,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一家三口,儼然萬千幸福家庭模板。

明明是我的丈夫,我生的兒子。

而此時此刻。

我卻像個最多餘的人,孤孤單單站在原地。

苦澀難言。

心像被無數利刃剜過,千瘡百孔,疼得找不到出口。

我僵硬著轉身,打算直接離開。

下一刻卻猝不及防,被人從身後用力推了個踉蹌。

2

“死女人,你怎麼還來纏著我爸爸?”

“我爸爸要和我媽媽結婚了,你能不能滾遠點,不要當爸爸媽媽的小三可以嗎?”

孩子的聲音很大,響徹了整個民政局大廳。

周遭瞬間無數道打量的目光投來。

我的臉瞬間紅透,恨不得當場鑽進地縫。

心裡卻覺得荒謬可笑至極。

我也曾歇斯底裡痛哭質問過謝澤安。

明明我們纔是合法夫妻,為什麼要我犧牲和他假離婚?

為什麼不能把思遠帶回來我自己養?

對謝家來說,便是買下十所學校都可以,讓孩子念個書就那麼難?

而當時謝澤安給我的解釋是:

“思遠很倔,不肯和你一個戶口,他隻認念晚當他的媽媽。”

“念晚又堅持要送孩子讀公立學校,培養孩子吃苦耐勞。”

末了他還蹙眉斥了我一句:

“若若,念晚不是親生母親,都能為孩子考慮長遠,你更不應該沉溺於情情愛愛,多為孩子籌謀,纔是當母親的樣子。”

我整個人都被謝澤安的話震懵了。

籌謀?

是我不想為孩子籌謀嗎?

我的孩子從生下來,我一麵都冇見過,就被人抱走了。

所有人都告訴我,我生的是死胎。

我連哭都不知道該找誰哭。

誰給過我機會籌謀?

怎麼現在我不願意配合他們荒唐做戲,就成了不為孩子考慮?怎麼反而我成了彆人眼中的小三?

“思遠,瞎說什麼?怎麼可以這樣對溫媽媽說話?”

“少看點短視頻瞎學那些不良詞彙,當心我把你手機冇收了!”

思緒被謝澤安的厲聲訓斥打斷回籠。

他已經板起臉,眉間凝著熊熊怒火。

薑念晚趕緊上前,把思遠拉到身後。

一副生怕我會動手打孩子的戰戰兢兢樣子,忙不迭朝我道歉:

“對不起姐姐,童言無忌,思遠還是孩子,根本不懂那些話的意思。”

“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千萬彆跟他計較。”

她邊道歉邊鞠躬,態度卑微至極。

彷彿我是那個不講道理,非要為難親生兒子的潑婦。

曾經冷傲嬌氣的京城富貴花,如今為了孩子,刻意把姿態極儘放低。

拳拳慈母之心,很難不讓人動容。

謝澤安果然看不下去了,怒意化為心疼。

清咳一聲,轉頭皺眉勸我:

“溫若,你也大度些。大好的日子,何苦為難念晚。”

我幾欲氣笑。

一句話冇說,就成了我故意為難。

原來人心長偏了,眼睛也會選擇性失明。

我剛要開口辯解。

又被一道中氣十足女聲打斷。

“念晚,誰讓你跟她道歉的?我看誰敢讓我謝家長孫道歉?!”

3

謝澤安的母親拎著兩百萬的愛馬仕,矜貴萬分走過來。

強勢將思遠整個護在懷中。

祖孫倆一起同仇敵愾盯著我。

我心裡苦笑。

是了。

謝家那麼重視子嗣,卻可以容忍我在謝太太位置上坐足九年。

原來人家早就有了足夠的底牌。

可笑的是。

生孩子時我大出血,永遠喪失了生育能力。

婆婆明知事情真相,卻依舊三不五時拿這個痛處在全家麵前敲打折辱我。

說我連個兒子都生不出,女人都算不上,更配不上謝澤安這般人物。

謝澤安每每聽到這些,隻是皺眉躲開,從不替我說句話。

過後又會抱著我安慰:

“媽隻是太渴望抱孫子,說話有口無心,彆跟她計較。”

“我隻要有你就夠了,有冇有孩子,我真的無所謂,你幸福就是我唯一在乎的。”

當時我還感動於謝澤安的真心,漸漸也不再執著於孩子。

可七年過去了,他們又突然告訴我,我的孩子竟然還活著。

但孩子已經這麼大了。

怎麼都不肯接受我了。

我又能怎麼辦?

我閉了閉眼,不願再看他們一眼。

轉身剛邁出腳步,謝澤安再次叫住我。

“若若。”

“你先回家等我們,很快結束。”

我腳步冇停,徑直向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婆婆嘀嘀咕咕的不滿。

“等什麼等,今晚是謝家人大團圓聚餐,她一個離了婚的外人在不方便。”

“再說思遠也不想見到她,難得孩子生日,也讓孩子高興一回。”

腳下步伐越來越快。

最後逃似的,飛快離開了大廳。

4

民政局外麵陽光正好。

很適合遠行的天氣。

我深深撥出一口悶氣,整個人才緩過來了些。

離婚而已,冇什麼了不起。

離開的事,我冇有告訴任何人。

除了閨蜜寧寧。

如今的謝家,連溫家也要忌憚幾分。

若是知道我要走,肯定有不少人會勸阻我。

寧寧推著我的三大個巨型行李箱,穿梭在機場陪著我忙前忙後。

“若若,去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彆為了那兩個不是東西的白眼狼,自己心裡過得太苦。”

“放心,我死都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去了哪兒的。”

寧寧咬牙切齒罵了謝澤安很久,最後朝我下了命令:

“聽到冇?以後給老子狠狠幸福!”

說完,她轉身飛奔離開。

生怕再慢點,眼淚就被我看見了。

我的淚水早忍不住,在她轉身瞬間就已決堤。

怎麼也停不下來。

幸福,多奢侈的一個詞。

恐怕也隻有多年始終陪伴我身邊的唯一好友,才能看清我是不是真的幸福。

十七歲初遇謝澤安一見鐘情時,我以為找到了幸福。

十八歲在歐洲留學重逢謝澤安時,我也以為是幸福。

二十二歲義無反顧嫁給謝澤安時,我更堅信是一輩子的幸福。

二十三歲吃儘苦頭為謝澤安懷孕生子時,我甚至以為上天未免過於恩賜,讓我人生如此圓滿幸福。

可到頭來,回想自己這九年婚姻。

隻是一個巨大可笑的泡沫。

那些幸福,從來都隻是我的幻想。

從頭至尾,謝澤安心裡都隻把薑念晚排在第一順位。

哪怕她已嫁作他人婦,哪怕他也已經娶了妻子。

他甚至可以毫不手軟,將我們的親生骨肉都抱給她養。

我實在是傻得可憐。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通知快要登機,才終於平複了些。

手機突然彈出幾條微信提醒。

謝澤安給我發來了好幾條資訊。

5

【若若,抱歉,這邊耽誤了些行程,晚餐可能要推遲些。】

【對了,念晚和思遠的生日蛋糕你不用準備了,念晚說思遠吃不慣彆人做的蛋糕,每年都要她親手做才肯吃。】

【以免你做了又失望。】

我看著手機發呆,冇有回覆。

似乎怕我生氣,片刻後又補了兩句:

【你彆多心,念晚說了,她不會跟你搶思遠。】

【孩子也需要慢慢培養感情。我們慢慢來,好嗎?】

我還是不知道該回他什麼。

也冇什麼好慢慢來的。

失望了太多次,再也不敢有什麼奢望。

我跟思遠,其實並不陌生。

從他幾個月起,薑念晚就經常以世交名義,抱思遠來謝家老宅小住。

有時我剛好碰見。

那時,更小一些的思遠看見我,也是會笑出酒窩的。

可後來思遠漸漸長大,每次過來謝家,見到我時眼神卻是懼怕逃避。

再後來,甚至是厭惡。

直到謝澤安向我坦白身世真相後,我發瘋一般找到我親生的孩子思遠。

我不敢冒然上前抱他。

隻買了他平時愛玩的玩具,討好地送上。

可思遠卻看也不看,反手把我送的禮物扔進了垃圾桶,甚至還罵了我一句臟話。

我從來不知道,不到七歲的孩子,眼神裡怎麼會迸發出那樣大的仇恨和敵意。

那幾天我徹底崩潰了。

吃不下也睡不著。

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謝澤安得知思遠對我的態度後,狠狠教育了他一番。

還特意支開薑念晚幾天,好給我時間和孩子單獨培養感情。

當著謝家人的麵,思遠開始表現出對我溫和有禮。

可隻要謝澤安和謝母離開,他立刻又恢複惡毒眼神看我。

口口聲聲怪我,讓他的媽媽不能回家。

甚至當著全家人的麵,冤枉我私下虐待他。

還控訴我威脅他必須叫我媽媽,否則就把他扔出家門。

這樣拙劣的謊言,原本簡單一查監控,便可知真相。

可當孩子撩開衣服,身上青紫一片的斑斑掐痕。

再加上孩子一見我,就恐懼躲到牆角的反應。

我百口莫辯,成為千夫所指對象。

薑念晚抱著思遠,哭到幾欲昏厥。

字字句句都是對我哀求:

“姐姐,孩子還小,再給他一些時間吧,我一定教會他乖乖叫你媽媽!你要是有氣就打我掐我都行,求你彆再折磨孩子了好麼?求求你了……”

謝母當時就勃然大怒,宣告今後我都不能再單獨和思遠相處。

謝澤安也護著薑念晚母子,冷冷鄙夷我:

“溫若,為了爭寵,你竟然對親生骨肉你都能下得去手,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那眼裡的失望痛心,讓我連辯解的勇氣都失去了。

那天散場時。

思遠嘴角得逞的笑意,我冇有錯過。

也正是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死了心。

決定如他所願。

如她們所願。

親手割捨至親骨血。

離開這荒唐的一切。

想著想著,已經止住的淚水,不知何時又流了滿麵。

飛機即將起飛,周圍有人小聲議論著我。

我擦了擦淚,拿出手機想補一下妝。

手機鎖屏上,突然彈出一則財經頭條——

【百億財團謝氏CEO和白月光高調領證,迎回謝家下一代繼承人】

6

吸睛的標題下,配圖是一張全家福大合影。

以謝澤安和薑念晚二人為中心,周圍聚滿了謝家親人。

日理萬機的謝家掌舵人謝澤安父親親臨到場。

難得露麵一次的謝家老太爺也從瑞士療養中心遠道而來,親自抱著謝思遠出席。

畫麵濟濟一堂。

甚至謝家所有重要近親,幾乎都出現了。

一瞬間,我才反應過來。

謝家人到得整齊,是想給足薑念晚麵子。

代表謝氏整個家族對謝思遠這個長孫的重視。

想起我和謝澤安結婚時,並無任何親人到場。

當時謝家落魄,瀕臨破產,根本冇人有心思辦什麼婚禮。

謝家催促謝澤安儘快和溫家聯姻,挽救謝氏集團於水火。

於是還在留學的我和謝澤安兩人,便在歐洲的一間小教堂,匆匆舉行了婚禮。

還是回國很久後,我們才補辦的結婚證。

當初愛謝澤安愛得癡狂,便是那樣簡單儀式,都成了我這九年最珍貴的回憶。

可如今手裡捏著暗紅色離婚證,隻剩諷刺和心酸。

新聞配圖還在一張張自動播放著。

謝家認回繼承人的豪華團圓宴場麵。

謝家人喜氣洋洋恍若過年的熱鬨大合照。

謝家父母歡喜給新人送上大紅包的溫馨時刻……

突然我身形一僵。

相冊中,一張長焦偷拍特寫格外刺目。

喜慶的領證背景牆前,謝澤安低頭,輕吻著一臉甜蜜的薑念晚。

隔著螢幕都讓人能感覺到幸福泡泡。

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彷彿被人再次狠狠掐住。

原來這就是謝澤安說的。

隻是假結婚領證而已。

原來假結婚。

需要做到親密如此。

原來從來都冇有什麼假領證。

薑念晚,纔是謝家真心想迎回的長媳。

也是謝澤安這些年,心心念念從未放下過的理想伴侶。

從頭至尾,隻有我這一個傻子。

捏著手機的指節幾乎要泛白。

正要強迫自己關機不再看,手機卻又彈出一條彩信。

發信人是一個陌生號。

一張B超檢查報告。

報告清楚顯示,檢查者已經懷孕一個月。

檢查者那欄,赫然寫著薑念晚的名字。

清晰又刺目。

我呆呆看著,緊跟著螢幕上又顯出兩條資訊——

【溫若姐,我和阿安又有了一個孩子。】

【阿安不準我告訴你,但我還是想求求你……我兩個孩子不能冇有父親,能不能把阿安還給我?】

渾身的血液彷彿在刹那凍結。

我死死盯著這些文字,良久,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

一個月?

一個月前,謝澤安在港城出差,處理子公司上市的要緊事。

跟我解釋說他忙得昏天黑地。

那也是唯一一次,連續三天,謝澤安冇空跟我視頻。

原來不是冇空。

是有佳人在側,不方便。

可笑之前我質疑謝澤安想和薑念晚領證這件事時,他還生氣指責我:

“你何時竟也如此心思齷齪,我和念晚清清白白,幸好孩子是跟著念晚長大,不然還不知道被帶歪成什麼樣。”

“要是連這點基本信任都冇有,這八年夫妻算是白過了。”

喉間發乾,呼吸也像被堵在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絕望和難過,再一次鋪天蓋地蔓延心間,啃噬著心底最後那絲殘存的感情。

終於麻木到,連眼淚都再流不出。

周遭登機的旅客來來往往,我卻像再聽不見任何聲響。

手機自動滅了屏,片刻後卻突兀瘋狂震動起來。

我盯著螢幕上的謝澤安三個字。

再冇有一點力氣接聽。

7

手機孜孜不倦瘋狂震動著。

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多少遍的時候,空姐催促著開啟飛行模式。

我慌亂著準備掛斷電話。

手指顫抖間卻誤點了接通。

謝澤安略帶歉意的聲音從電話那頭立刻傳來:

“若若,這邊可能還需要耽誤一會兒。你要是餓了可以先吃一些墊墊肚子,忙完我們立刻趕回家。”

我心裡忍不住苦笑出聲。

熱搜頭條都已經全世界知道,他竟能繼續淡定在我麵前演出深情。

謝澤安,從你欺騙我那一刻開始,到底還要用多少謊言來圓?

我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懶得揭穿。

隻從喉嚨間擠出一聲,“好。”

此時機場廣播裡,又開始重播安全須知。

許是語音隱約傳入了電話,謝澤安當即狐疑問道:

“若若,你不在家?怎麼好像有人在說英語?”

我平靜回答:“在家,電視聲音。”

對麵放下心來,可能見我今天態度實在太好,謝澤安柔下聲音,又安慰了我一句:

“若若,你彆多心。我答應過你的永遠不會改,等思遠辦好入學,我們立刻就複婚。”

“一切都不會變。”

……

我冇回答,不知該如何迴應。

是該質問他領證,到底是真還是假。

還是該問他,是不是和薑念晚又有了個孩子。

事到如今,恐怕謝澤安自己都已經不知道。

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他自己。

電話那頭,有道嬌媚女聲在催。

不等我回覆,謝澤安倉促道彆,飛速掛了電話。

這大抵就是我們此生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我隻恍惚了瞬間,就冷靜回神。

再冇有猶豫。

關機,取出手機卡,扔進垃圾袋。

舷窗外,夜色迷離,城市燈火漸漸縮小成星星點點。

再見了,謝澤安。

這個從前我深愛的城市。

如今,是真的冇有一點留戀的了。

8

掛斷電話,謝澤安忽然有瞬間失神。

但很快又被薑念晚拉著,接受謝家長輩拉著各種關切祝福。

如此闔家歡樂的時刻,他實在不忍心開口解釋提醒各位長輩。

他和薑念晚,隻是為了思遠暫時假領證。

他的妻子,依然是陪伴了他八年的溫若。

雖然起初是形勢所迫才娶了她,可這麼多年了,他也習慣了。

他不想變。

想起溫若,謝澤安腦子裡突然閃過幾幀畫麵。

今天異常平靜的溫若。

她冇像之前知道真相後那樣猜疑質問,反而態度配合得出乎他所料。

可她越是這樣懂事溫和,他心底卻越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薑念晚見謝澤安有些魂不守舍。

心下瞭然,有意朝謝思遠使了使眼色。

謝思遠立刻跑過來,纏著謝澤安不放。

一會兒要他陪著打遊戲,一會兒又鬨著要他在購物平台挑選玩具。

謝家所有長輩都慈愛地看著這一幕。

年近九十的爺爺,甚至都多吃了半碗飯。

“思遠,以後你就有真正的爸爸媽媽了,還有真正的爺爺奶奶,開心嗎?”

謝澤安母親寵溺拉著孫子親著哄著,恨不得把心都捧出來給他。

謝思遠機靈地笑出了酒窩:

“奶奶我好開心好開心,我想要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永遠陪著我,再也不分開可以嗎?”

謝母擦了擦眼角欣慰的淚水,連連點頭:

“那是當然,誰也彆想讓我們分開,破壞我們的幸福家庭。”

說著還彆有所指的看了眼謝澤安。

謝澤安有些頭疼。

父母也太寵孩子了些,什麼話都亂承諾。

將來還想要他慢慢接受溫若是生母的事實,怎麼能處處讓孩子覺得溫若是外人呢。

不過今天這樣溫情團圓的場麵,謝澤安冇法掃興反駁,也冇法提出早些結束飯局。

儘管溫若在家裡可能還在等著他和孩子。

他想,大不了明天再好好補給她一次團圓飯。

謝澤安饒有耐心的陪著長輩和思遠,手卻不自覺,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看時間。

已是晚上九點。

從溫若掛斷電話到現在,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她冇有打過一通電話,也冇有發過隻言片語催促。

安靜地有些讓謝澤安擔心。

不知她是否已經吃了晚飯,又或是還在家裡等著他們回家,一起吃團圓飯。

可這邊,謝家老老少少都正在興頭上,一時實在脫不開身。

煩躁不已,謝澤安正要給溫若撥個電話過去,讓她今晚彆等他們了。

剛解鎖手機,不遠處薑念晚卻突然乾嘔了幾聲。

9

場麵突然安靜。

周圍人都看向薑念晚。

一道道熾熱的目光盯得她有些不好意思,臉上迅速泛起紅暈。

謝澤安母親驚喜試探開口:

“念晚,你,你肚子裡不會是有了吧?”

謝澤安聞言也立刻向她投來懷疑眼神。

薑念晚似乎嚇了一跳,囁嚅著不肯回答。

謝母卻不死心,繼續催問:

“你這孩子要急死人嗎?有什麼就說,現在你和澤安是合法夫妻,正正經經領過證的,就算有了孩子也再正常不過,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謝父也眼含期待,語重心長寬慰:

“是啊,澤安結婚這麼多年,膝下隻有思遠這一個孩子,著實單薄了些。你若能為謝家開枝散葉,謝家也必不會虧待你。”

得到謝董事長親口承諾,薑念晚眼神亮了。

嬌羞看了眼謝澤安,點頭小聲承認了眾人的猜測。

“應該是有了……不過才一個月,還不穩定呢。”

這話一落,謝老太爺、謝父謝母當即都笑得合不攏嘴。

謝澤安整個人卻如遭雷擊。

回過神,一把將薑念晚從沙發上拽起來厲聲質問:

“你說什麼?!”

“這怎麼可能?!”

沉浸在喜悅的薑念晚,手腕被謝澤安抓得生疼。

“阿安,你弄疼我了……”

她抬頭剛要委屈撒嬌,又被他黑沉臉色和吃人的眼神嚇到動彈不得。

謝澤安回過神,鬆了手,卻還是不悅道:

“你怎麼敢空口胡說?要是被若若誤會,很難解釋清楚。”

薑念晚驀然神傷,退到謝母身邊才幽幽開口:

“阿安,我冇……冇亂說,你忘了一個月前,維港那間頂層總統套房……你喝多了……”

全場再度安靜。

謝澤安泛白的臉上浮現尷尬,說話也開始有些吞吐。

“不是讓你吃藥了?……你騙我?”

子公司上市那晚心情不錯,被好友灌了不少酒。

他確實喝多了。

稀裡糊塗,把薑念晚認成了溫若。

可就那麼一夜。

第二天醒來,他已經萬分後悔。

還看著薑念晚吃了藥才放心。

誰知她竟還是有了。

溫若本就對他們假結婚心有芥蒂,要是知道他們曾經發生過那樣的意外,肯定不會輕易原諒他。

謝澤安扶額,沉聲吩咐:

“既是意外,明天就去打了吧。”

薑念晚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她本以為即便名義上是假領證,但看在肚子裡的孩子份上,謝澤安怎麼都會暫時給她和孩子一個家。

可她都懷了他的孩子,他還是要冷冷推開她。

難道是因為她曾拋棄過他選了彆人一次,他就要放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所有情分嗎?

這未免也太無情。

還有那個恬不知恥坐了她位置八年的溫若。

謝澤安不是不愛她麼?不是隻因為失戀失意,又為了家族利益才娶回家的嗎?

謝母看不下去,起身護住薑念晚。

“誰敢動我謝家孫子?謝澤安,你翅膀硬了,爺爺、父母都在,這家裡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做主了?”

就連小小的謝思遠,也心急跑過來抱住薑念晚的腰。

“爸爸,不要傷害媽媽肚子裡的小弟弟小妹妹!”

見母親和兒子那副拚命的樣子和爺爺、父親那嚴厲表情,謝澤安頭疼不已。

轉頭對薑念晚冷冷嗤道:

“好,你要生便生,該給的撫養費我謝家不會少你一分。”

“但若妄想謝太太的位置,那就是癡人說夢。”

“對了,養胎期間我會安排你去國外,要是走漏了風聲,被溫若知道半點,我立刻幫你打掉那個孽種。”

謝澤安扔下這兩句話,摔門而去。

薑念晚強忍著心中淒苦,傻眼癱坐在沙發上。

10

謝澤安一腳油門殺回了他和溫若的家。

雖然他名下房產不少,但不得不承認。

隻有和溫若住得最久的這套彆墅,才最讓他有歸屬感也最自在。

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害怕。

路上他迫不及待撥了電話給溫若。

想告訴她,自己已經趕回來了,讓她不要擔心。

可一連撥了好多通電話,都無法接通。

謝澤安開始莫名失控,一連闖了好幾個空蕩的紅燈。

直到車開進院子,看到客廳和廚房燈火通明,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承認,剛和溫若結婚時,自己的確並非全然真心。

可相處久了,不知何時已經習慣了,晚歸的深夜有溫若煲好湯等著他的身影。

“若若,我回來了。”

謝澤安見客廳無人,邊叫人邊朝廚房走去。

迎麵撞上一個人,卻是在家裡乾了很多年的保姆阿姨。

對方也很驚訝,好奇反問:

“先生,夫人不是和您早上一起出門的嗎?怎麼你們不在一起?”

謝澤安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夫人一直冇有回家嗎?”

謝澤安邊問,邊迅速掃視了廚房、餐廳、書房,確實都冇半個人影。

直到最後推開主臥的門,他的手都有些發抖。

房間內漆黑一片,他慌忙開燈,看清屋內空無一人時,心裡又往下沉了沉。

房間裡整潔如早上出門時的樣子。

衣帽間裡,溫若用慣的東西也都井井有條擺放著。

他飛快打開衣櫃。

還好,溫若的衣服都還在。

保姆覺得奇怪,出言提議道:“先生,為什麼不給夫人直接打電話呢?”

謝澤安想起什麼,又拿出手機重新開始撥打。

可是不管他怎麼打,甚至又換了保姆的手機,電話那頭始終都是冰冷的機器音。

到底溫若去了什麼地方,怎麼一直無法接通?

連保姆阿姨也開始著急了,但見謝澤安有些不對勁,還是安慰道:

“夫人不是那種讓人擔心的人,可能手機冇電了,又可能是回孃家看父母了。畢竟今天這事,雖然是為了思遠少爺你們才假離婚,但到底那些新聞報道讓人看了也不免有些介意。”

保姆用詞儘量謹慎。

雖然她也對謝澤安瞞著溫若把親生孩子抱給彆的女人撫養這件事很不讚同,甚至覺得特彆過分。

但早上看到夫人平靜和他們一起出門辦假離婚,以為夫人已經想開了,決定還是給先生一個機會。

謝澤安敏感抓住了關鍵詞。

“新聞報道?”

保姆見他一臉茫然,忙用手機翻出新聞給他看。

謝澤安看完那些誇張的標題,和借位拍攝的曖昧照片,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差點站不穩。

他今天一直忙著陪老爺子和思遠,根本冇看到這鋪天蓋地的新聞。

這些要是被溫若看到,他不敢想象她心裡得有多難過。

謝澤安突然想到什麼,快步又衝到書房。

最隱蔽那個抽屜裡,放著他和溫若所有重要證件。

他打開一看,霎時便驚出一層薄汗。

抽屜裡東西少了一半,屬於溫若的證件統統不見了,隻剩下他個人的。

11

謝澤安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溫若肯定是看到新聞生氣了。

她的衣服日用品都還在,那些過往他們一起在世界各地買的紀念品都還在,她怎麼可能蓄意離開?

一定是一時生氣離家出走了。

溫若平日除了陪他,便喜歡宅家。

最好的朋友隻有寧寧,她不是去找寧寧,便隻可能是回了溫家。

想到這,謝澤安又立刻起身,飛速飆車到了寧寧家。

可寧寧甚至都冇開門給他進去,隻扔出一句話,說她冇見過溫若。

謝澤安又問了寧家的傭人,確實冇人見到溫若來過。

謝澤安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

他趕緊又往溫家趕。

溫家人際複雜,溫若從小和家裡人關係不算親密,並不常回溫家。

但他實在想不出溫若還能去哪,隻能四處尋找。

可當他淩晨到達溫家,溫家人已經都休息了。

管家見謝澤安獨自一人深夜來訪,還以為發生了什麼急事。

兩人溝通半天,直到吵醒了整個溫家人。

謝澤安才終於相信,溫若根本冇回家。

溫若父親有些不悅,“溫若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鬨小脾氣,冇有一點章法。”

溫若母親也勸謝澤安,“澤安你也是,太慣著小若了,她都被你寵壞了,現在都離家出走了,等她回來我好好說說她。”

謝澤安啞口無言。

他早知道嶽父母和妻子關係一般,但今晚才發現,溫若恐怕在溫家就冇感受過多少家庭親情。

在謝家也因為結婚多年無所出,明裡暗裡也受了不少委屈。

他現在纔開始有些後悔。

他從前隻以為溫若好歹是溫家大小姐,謝家不會過多為難溫若,纔會在薑念晚哭訴自己冇有孩子時,衝動把溫若生的孩子抱給了她養。

現在看來,當年自己真的做對了嗎?

溫若從謝家離開,冇回溫家,又冇去找寧寧,那還能去哪裡呢?

深夜如濃墨般壓下,他越發看不清前路。

謝澤安吩咐助理,加派人手,機場鐵路全麵撒網,全力尋找溫若。

自己則在車裡抽了一整包煙。

可派出去的人馬錶示,溫小姐今天的確有出行。

但她同時買了好幾張機票,分彆飛往東西南北截然不同的國家。

他們根本不知道她究竟上了哪趟航班。

謝澤安此時才反應過來,溫若是早就想走了。

甚至並非因為看到了今天的新聞纔想走的。

但他作為枕邊人,卻絲毫冇有發覺。

那他這些天到底在做什麼呢?

他好像,一直在陪著思遠母子,確實冷落了溫若。

他以為她不再鬨了,就是乖乖聽話,接受了他一切的安排。

甚至領離婚證時,她還是微笑著的。

她是那麼愛他。

從第一次遇見,她看他的眼神他就清楚。

她對他一見鐘情。

就連結婚九年,她看他的眼神,還一如初見般澄澈真誠。

可現在她竟然不說一句話,就悄悄離開了。

一想到這些日子,她都在獨自計劃徹底離開他,他的心就揪得生疼。

溫若,騙他騙得好苦。

如今才發現她的心,好狠。

天將亮起時,謝澤安又回到了自己家。

彆墅客廳裡燈光竟還亮著。

12

謝澤安心中一頓狂喜。

他以為溫若終於想通,心軟回來了。

可等他衝進客廳,看到的,卻讓他失望不已。

薑念晚穿著一身絲質睡袍,躺在沙發上刷著手機。

見到謝澤安,她驚喜起身迎上來。

“誰準你到這裡來的?”

謝澤安現在看見她就來氣,說話也不客氣。

“阿安,思遠鬨著要找爸爸,我無奈送他回來,可聽說姐姐鬨脾氣離家出走了,就留下來等訊息了。”

“姐姐是不是生氣了,那些媒體也是亂寫,我已經找人去壓新聞了。等姐姐回來我一定會跟她道歉,不會影響你們的。”

薑念晚語氣小心翼翼,看上去有幾分真心。

然而貼身的低胸睡袍露出姣好的身體弧度,顯然不適合在這個家裡出現。

尤其是她還刻意撫摸著自己小腹部位,似乎在提醒他什麼。

“滾出去,我今晚冇說清楚是嗎?你不該再出現在溫若可能出現的任何地方。明早我就讓助理送你去澳洲。”

謝澤安冇耐心再跟她囉嗦,冷冷轉身離開。

薑念晚氣得差點吐血,但被他周身氣場嚇到,不敢再上前。

生怕謝澤安真的說到做到,慌忙跑回了謝家老宅,尋求謝母保護。

她一定要忍。

忍到她和謝澤安的親生骨肉出世,他們已經領了證,到時候看在孩子的份上,她絕不會被趕出家門。

這個謝太太之位,早晚有天會是她的。

13

謝澤安冇見到想見的人,心裡一片死寂。

一連很多天都在四處尋找溫若。

不去公司,不回謝家,甚至連飯也時常忘了吃。

每天不是蹲在寧寧家樓下就是在溫家門口徘徊。

可溫若一次都冇出現。

派出尋找溫若的人,也在全球各地發來回覆,根本找不到她。

地球這麼大,她好像突然就人間蒸發,毫無頭緒。

這些日子,他成日煙不離手,已經逼近瘋癲。

他漸漸開始後悔,不知道到底錯在哪裡。

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她決定離開他了。

還是這樣殘忍的,斷崖式離開。

讓他根本冇辦法接受。

沉寂了半個月後,他決定放下一切,自己親自去尋找。

他要把溫若從前去過的國家,還有那些她買過航班的國家,隻要有蛛絲馬跡線索,他都要挨個找一遍。

就算翻遍整個地球,也要把她找回來。

這樣飛來飛去,輾轉幾個月後,始終冇有找到溫若的影子。

他開始不敢再回家。

因為每次回到自己和溫若的家,就會想起溫若。

他恨溫若的無情。

又忘不掉她曾經的深情溫柔。

不在尋找溫若的路上,他便把自己灌的爛醉。

就連謝思遠,他都很少去陪。

孩子已經順利上學。

原本要送薑念晚出國的,也被謝母死活攔住了。

但謝澤安還是拖著薑念晚去領了離婚證。

他要兌現與溫若的諾言。

他害怕有天溫若回家,發現他還是彆人法律上的丈夫。

他想要第一時間,和溫若複婚,永遠不分開。

全世界都勸他打起精神,不要再為了個跑掉的女人墮落。

他一句都聽不進。

連謝思遠都不敢再提溫若的名字,因為謝澤安逼著他叫溫若媽媽,不準他再叫薑念晚媽媽。

謝思遠不肯,還被謝澤安押著,罰跪了整整一夜。

謝澤安母親在屋外也哭了一整夜,人都昏厥了過去。

薑念晚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對謝思遠冇有從前那般上心,怕謝澤安會逼她打胎,她便不怎麼敢出現。

等謝思遠終於被接回老宅,發現薑念晚竟然好好的坐在餐桌上吃著早餐。

絲毫冇像從前那樣對他在意。

謝思遠這纔對她肚子裡的弟弟妹妹起了忌憚。

此時,他才發現一個事實。

他不是薑念晚親生的,她以後隻會對她肚子裡那個孩子好。

謝思遠趁著薑念晚不注意,一把將她從樓梯上推了下來。

薑念晚當場流了一地的血,暈倒閉眼前,她滿臉驚恐不可置信。

她親手養大的孩子,竟會對她下毒手!

14

謝澤安母親發現此事後,並冇責怪謝思遠,反而責罵薑念晚。

不僅肚子裡那個冇保住,還嚇到了她的金孫。

薑念晚後悔極了。

為什麼自己當初為了讓溫若難受,也為了跟謝澤安藕斷絲連,提出要撫養謝思遠這個白眼狼?

那孽種是溫若那個賤人生的,天生就跟自己不對付。

薑念晚流產後,嫁進謝家的夢想徹底粉碎。

刺激太大,她漸漸開始神誌不清。

謝家不想再看見她,便讓人把她送往療養院關起來。

但不知何時,她又逃了出來,還跑去謝澤安和溫若的家找他。

“阿安,為了你,我辛辛苦苦替你撫養孩子到這麼大,又懷了你的孩子,你們怎麼能把我關起來?我纔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啊,那個溫若算個什麼?”

發了狂的薑念晚,很快被謝澤安的保鏢控製住。

送她去精神病院前,謝澤安冷淡看了她一眼,冇有任何波瀾開口:

“當初我以為,你知道分寸,不會死纏爛打。為了思遠,纔對你妥協。”

“可現在你的存在打擾了我的家庭,我的妻子因為你不肯回家,你說我為了什麼?”

薑念晚徹底崩潰了,失去最後一絲力氣。

她不敢相信,她一直以為謝澤安對她是不一樣的,他心底有她。

可她為了他失去了那麼多,現在他卻半點都冇感覺,口口聲聲隻有溫若那個賤人。

謝澤安不想再看到薑念晚一眼。

要不是當初他一時糊塗,被薑念晚蠱惑,做了讓溫若不高興的事。

她又怎麼會離開他,快半年了,杳無音信。

謝澤安又踏上了尋找溫若的路。

15

三年後。

芬蘭聖誕老人村。

聖誕節這裡的遊客格外多。

我寫完給寧寧的明信片,剛投入郵筒,轉身就看見一張許久未見的臉。

謝澤安麵上平靜,眼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似乎過於震驚,他並冇和我說話,隻呆立在原地不動。

這兩年,他似乎滄桑了不少,眉宇間的添了些愁緒。

我故作無事,從他身邊繞路打算離開。

卻在經過時被他拉住了衣袖。

“若若……”

“終於找到你了。”

這麼久過去了,他開口聲音裡竟然帶著哽咽。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澤安,一時有些怔愣。

不過從前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心底早就冇太大起伏。

我客氣疏離退了一步,想逃開他的拉扯。

謝澤安卻怎麼也不肯放手。

“若若,跟我回家好嗎?思遠也在等你,他現在已經聽話了,隻認你一個母親。薑念晚對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了,她現在也受到了懲罰,我們之間再冇有任何阻礙。”

我恍惚了一瞬,很久冇想起這個名字,突然有些茫然。

“若若,從前是我錯了,你走後我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我們回去就複婚好麼,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謝澤安強勢把我擁入懷中,帶著哭腔深情許諾。

“我謝澤安妻子的位置,永遠都隻有你一個,回來吧若若。”

他還在絮絮叨叨,突然被人一把拖開。

我現在的丈夫艾利克斯回來了,他將我牢牢護在懷中,一臉怒容瞪著謝澤安。

“先生,請對我妻子禮貌點,你自己冇有妻子嗎?彆亂抱人。”

艾利克斯中文還不錯,平時溫和有禮,可一旦涉及到我的事,他就非常嚴肅。

他是芬蘭人,一米九三的身高。

跟謝澤安站在一起還高了些許。

那次在冰島旅行,我突然暈厥,還是艾利克斯把我救了回來。

謝澤安卻徹底震驚了。

他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當即反問艾利克斯:

“你在開什麼玩笑,這位是我的妻子,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嫁給你?”

說完他又對著我再次懇求:

“若若,你彆再跟我賭氣開玩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思遠也在家裡等你,他也知道錯了。這兩年你不在,我們每個節日都給你親手做了禮物,難道你不想親自回去看看?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謝澤安前所未有的卑微語氣,似乎生怕一句話大聲,我就會生氣。

艾利克斯還要上前說什麼,我攔住了他。

對謝澤安平靜道:“謝先生,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也早就離婚。”

說著,我摸了下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

“而且我已經和艾利克斯結婚,不久後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寶寶。至於思遠那邊,當年他就對我冇什麼好感,想來就算冇有我這個媽媽……想必也能過得很好。”

“今後,就請你彆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16

謝澤安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眼神死死盯著我的肚子,光彩從他眼裡一點點熄滅。

說完這番話,我率先拉著艾利克斯離開了。

走到了很遠,彷彿還看他在原地站著不動。

我和謝澤安的往事,早在確認關係前便告訴過艾利克斯。

他並冇覺得有什麼介意。

誰都會有過去,關鍵是我們現在三觀一致,興趣愛好也相投。

也經曆了很多,才走到了一起。

如今的日子,恬靜而美好。

我格外珍惜。

原以為都已經這樣了,謝澤安會就此離開。

向來矜貴的謝家大少爺,他的自尊心根本容不得這麼大的羞辱。

可他卻一反常態,他買下了我們鄰居的房子,在我和艾利克斯的家旁邊住了下來。

他好像把公務都搬到北歐來處理了。

整個人也冇再那麼頹廢。

但他冇來拜訪打擾過我們。

隻是時不時在低矮的院牆外,發著呆看向我們這邊。

他看著我和艾利克斯在院子裡散步。

看著我們在雪地裡遛著一起養的拉布拉多。

看著我們在後院暖房裡吃燒烤。

又看著春天裡,我和艾利克斯一起栽花種樹……

甚至有段時間,他還把思遠也接了過來。

思遠長高了不少,看來謝家把他養得很好。

如今看著也懂禮貌了許多。

但因為從小冇和我有什麼感情,所以即便謝澤安很期盼他能喚起我的母愛,時不時找機會讓他來找我。

不過很可惜,我們還是冇什麼感情。

我不想勉強思遠,他也似乎很為難。

不久後,思遠又被謝澤安送回了國。

謝澤安又恢複了對我們生活的觀察。

我猜不透他那樣的原因,隻覺得上天真是造物弄人。

但也冇法乾涉他的決定。

直到我和艾利克斯的孩子出生,他都還冇離開。

抱著孩子出院回到家那天,院子裡堆滿了禮物。

卡片上冇寫名字,隻寫了好看的中文字祝福語。

我讓艾利克斯把禮物退回了謝澤安的院中。

第二天卻在垃圾箱裡看見了那些東西。

孩子三個月時,有天極光特彆美,我抱著孩子在院裡欣賞。

謝澤安冷不丁拖著箱子,站在我們院門口。

身形落寞。

他冇有說話,但眼神裡滿是悵然。

我也冇有準備搭理他。

良久,他還是走到我身邊,啞聲開口:

“若若,我不得不回國了。我知道你過得很好,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裡,也反思了很多。”

“我知道我本不該開口,但不問出聲,總還是有些遺憾。你還能看在過去的感情份上,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嗎?”

17

他聲音裡晦澀前所未有。

似乎真的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可我也不可能再有什麼迴應。

漫天絢爛的極光下,我腦子裡忍不住又浮現起一些刻意封存的記憶。

依稀記得不知哪年生日,我的願望是他可以陪我來北歐看一次極光。

因為傳說中,一起看過極光的戀人,可以永遠在一起。

現在我們這樣,是不是也算物是人非。

曾經我是那麼愛他。

十七歲那年在意大利小城旅遊偶遇謝澤安時,他如神兵天降,追了搶匪十多條巷子幫我追回財物。

和對方團夥貼身搏鬥中還受了傷。

可他不吭一聲,反而堅持揹著扭傷腳踝的我走了整整三公裡找到診所。

十八歲我初到歐洲留學,被不懷好意的三個白人男生為難。

又是謝澤安出現,替我討回了公道。

他一口流利法語,一字一句帶著不容反抗的碾壓氣勢,讓他們灰溜溜給我道了歉。

那次我才發現,原來謝澤安是我同校學長。

自那之後,他也開始處處關心照顧我。

他會在我不經意提起想念家鄉菜之後,對著視頻教程認真練習半個月,隻為給我還原一道家鄉風味。

也會在我腹痛難忍的午夜,給我送來紅糖薑茶和暖貼,安慰痛經到渾身乏力的我。

異國他鄉,我對他的依賴也漸漸越來越深。

結婚後,他對我更是細微體貼到極致。

晨起親自做愛心早餐,睡前親手端來溫熱牛奶。

就連第二天出門要穿的衣服,他都會貼心幫我備好。

工作再忙,每天中午他也要抽時間視頻,叮囑我按時午餐午休。

所有紀念日節日,他冇有遺漏過一次浪漫驚喜。

甚至每回我逛街疲憊回家,他還會自然地替我脫鞋按摩揉腳……

後來有了身孕,謝澤安更是主動包攬了一切,幾乎無需我動手做任何事。

連母親都看不下去了,總嘀咕著,謝澤安對我是不是過於寵溺了。

哪有一個日理萬機的總裁,成天圍著我兒女情長貼身服務的?

可我那時,隻覺托付對了人,隻覺心裡像蜜一樣甜。

但還是同一個謝澤安,卻可以毫不手軟,在我拚死誕下孩子後將他抱給彆的女人撫養。

冇有一絲一毫考慮過我。

表麵對我好到骨子裡,實際卻瞞著我背叛我那麼多年。

其實也正因那些對我的好,恰恰證明他心裡的愧疚多深。

若我是三年前的溫若,可能我會心軟。

可時過境遷,他早已經不是我心底的軟肋。

我也找到了真正的幸福,不再需要他的分毫愛意。

18

那天,我並冇直接拒絕他。

事實上,這段時間以來,我始終冇跟他說過一句話。

我轉身抱著懷裡的孩子逗弄。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人終於離開了。

隔壁那棟房子,再也冇亮起過燈。

艾利克斯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次日,我在郵箱裡收到一封信,裡麵有張黑卡。

我冇看他在信裡說了什麼,也冇動過那張卡。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走著走著就散了的人,冇必要再不停追究,到底為什麼冇走到最後。

隻要我知道現在的我,過得很幸福。

也有了讓自己幸福的能力。

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