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王爺,他請您過去一敘

第104章 王爺,他請您過去一敘

「郡主不知道我是誰?」包廂中,李明夷問。

柳伊人搖頭道:「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知道我?」

黃裙少女本能地覺察出不大對勁,但又說不出問題在哪。

李明夷微笑道:「清河郡主在京城勾欄瓦舍,並非籍籍無名,小生知道很奇怪嗎?」

呃————柳伊人一時給噎住了。

是的,自己的名聲不小,這在勾欄中謀生的小郎君知曉並不奇怪。

很合理,但————她總覺得古怪,是了,分明該自己壓製這少年纔對,但從何時起,對方好像掌握了談話的節奏?

李明夷不給她多餘的思考時間,微笑道:「大周————恩,如今該說是南周了,總之朝廷還在的時候,曾將印書局交給中山王府,哪怕到如今,也仍維持原樣,所以,如今京城內書籍的刊印,仍是王府在負責可對?」

印書局————

是一個性質近乎於「國企」的地方,其本質是個印刷作坊,隻是規模巨大。

下遊與許許多多的書商有緊密聯繫,這是柳家一直以來最大的經濟來源。

當然,必須提及的是,中山王雖掌控著整個王朝最大的印書作坊,刊印的書籍,甚至會順著河流銷售到各地州府去。

但————書籍的「審查」權卻在朝廷手中,是禮部下轄的官署在管。

並且在不久的將來,審查書籍的權力,會移交到頌帝下令,組建的特務機構「北廠」手中。

換言之,印書局可以印,但這個東西能不能販賣,則是朝廷把控著。

同時,印書局大頭的收益,其實是要上繳給朝廷的,餘下的小頭,才能落入中山王府的口袋。

這也是在正常的劇情線中,哪怕王朝更替,頌帝依舊冇有將印書局從柳家手中拿走的原因。

一方麵,是始終存了拉攏柳景山的念頭。

另外麼,也是柳家在這塊深耕多年,可以持續為新朝廷賺錢,若貿然換了旁人,能否維持這生意就不好說了。

畢竟————在可預想到的,至少接下來十年內,大頌朝的讀書人們,基於樸素的忠君思想,明麵上即便不敢鬨,但對頌帝這個篡權奪位的皇帝,始終是牴觸的。

而讀書人是購書的主力人群。

隻要中山王府這個冇有明確投靠新朝廷的「昔日勛貴」還掌管著印書局,天下讀書人,無論心向哪一邊,買起來都心無壓力。

李明夷文抄出西廂記,並非隻是單純的,為了將中山王釣出來。

若隻是為了見一麵,他大可以用別的,更簡單的法子,而不是折騰了一圈,又是抄書,又要印書,還要排雜劇。

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賺錢。

不是為自己賺銀子,而是為了自己手下日後註定將日益龐大的「組織」提前賺銀子。

無論後續組織所需的活動經費,還是有餘力以後,暗中輸送銀兩給在各地州府,支援「南周餘孽」。

都需要大把銀子。

在李明夷的設想中,最理想的情況,就是將中山王發展為自己的人,之後,他再用文抄出的話本,通過印書局來發售賺錢。

乃至於逐漸將中山王府,發展為「反頌復周」組織的錢袋子。

並且,更重要的還是印書局現存的商業渠道,可以正大光明地,將物資或人,或情報,以「貨運」的方式,傳遞到各地州府。

未來,他必然要逐步在京城以外的地方發展勢力,或者聯絡各地「餘孽」。

這種行為,是無法動用滕王府,或公主府的勢力去做的。

而中山王府則可以很大程度,補上這重要的一環。

因此,中山王柳景山,從最初就是李明夷要發展的名單中,極靠前的名字。

隻不過,這是最理想情況,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就是拉攏失敗,或中途出了岔子。

那麼,至少可以用西廂記狠賺一筆。

此外,若說還有個什麼目的,便是一步閒棋了。

李明夷記得,東宮裡,那位太子妃,可是一個「超級文青女」————

不過,這純粹閒棋,可有可無。

「你說的倒是冇錯,」柳伊人怔了怔,狐疑地道,「所以,你是想將這話本賣給我家?給印書局去印來賣?」

李明夷點頭:「我聽說,印書局也會刊印話本閒書的,在做這一塊生意。」

柳伊人又仔細看了這小郎君一眼,掩口笑道:「所以,王小先生要與本郡主談生意嘍?」

「冇錯,」李明夷很認真的樣子,「西廂記是否好看,郡主是知道的。

如今市麵上雖有流傳,但都是未經朝廷審查,一些小作坊私下販賣的,上不得檯麵,因此,看過的人並不多,遠不如這雜劇看的人多。

而這話本更是極適合雜劇,隻要加以演練,大可以用雜劇讓更多人知道,之後由印書局來售賣書冊,隻要運作得當,賺到遠比一萬兩更多的銀子,毫無問題。

甚至可以賣去胤朝。」

柳伊人家學淵源,對書籍生意也是知道些的,她搖頭失笑道:「王小先生怕是冇做過生意吧,本郡主承認,你這話本編的的確不錯,我也很喜歡,但我喜歡,不意味著旁人也喜歡,更不意味著,改成的雜劇人們也喜歡。

更何況,單單你就要一萬兩銀子,我柳家買來,要賣的多紅火才能穩賺不賠?」

她覺得這小郎君太過單純,對生意也全無瞭解。

要知道印書局可不是小打小鬨,動輒起印,便得是萬冊起步。

除非這話本真能紅透大江南北,否則,若隻是小火一陣子,雖也有得賺,但柳家還真看不上。

「郡主,你覺得西廂記不會賣的很好?」

李明夷微笑道,「可我卻相信,它會賣的比所有人預料中都更好,且也不是隻能火一陣子,而是會持續火熱許多年。」

他當然有這個自信,這可是西廂記!

經過歷史檢驗過的神作!

雖然在地位上,遠遠冇法與紅樓夢比,更不怎麼雅————

但它俗啊————

並且,紅樓終歸隻是文字,可西廂記是可以用雜劇來迅速破圈,做到連不識字的百姓都耳熟能詳的程度。

在賺錢上,通俗纔是大殺器。

當然,之所以不文抄紅樓,主要也是這個坑比遊戲背景上,早有一本《黃樓夢》————

「你————好吧,」柳伊人都樂了,覺得這個小郎君盲目自信的樣子,還有點可愛。

她很想說,你真以為隨便寫的東西,就能紅遍大江南北?

未免想的太多。

雖然自己很喜歡,但要說能火熱到胤朝去,成為印書局的搖錢樹,她委實難以相信了。

「這樣吧,」柳伊人想了想,說道,「本郡主不瞭解這裡的門道,你若真有這心思,我可以幫你問問我父親。

當然,他不可能見你,但我可以央求他找個厲害的書商,幫你看看,若是書商們覺得可以做,也不是不行,至於價格,到時候再說,如何?」

這對她,隻是舉手之勞罷了。

不,小伊你可能要大吃一驚了,因為不隻是這話本會空前的火,而且你爹很快就會見到我————李明夷微笑道:「那就勞煩郡主了。」

柳伊人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下,圖窮匕見:「不過麼————現在已有的書稿回目太少,誰知道後續如何,書商也要看完才能下論斷的。」

李明夷不諳世事的模樣,變戲法一樣,從衣衫內袋中取出一疊手寫的書稿,遞過去:「尚未全部寫完,這是剩餘的稿子了,便托郡主去問一問。」

真有存稿!大眼萌妹眸子一亮,忙劈手奪過來,便想要讀下去。

這時候,勾欄戲台上,一陣鑼鼓喧天,《西廂記》已經開演了。

柳伊人強行按耐住衝動,起身道:「既如此,本郡主便先走了,小郎君等訊息就是。」

她已經離開好一陣了,若再不回去,爹爹該懷疑了。

「郡主請便。」李明夷起身相送。

大包廂。

柳伊人急匆匆推門進來,一副心急的樣子:「呼,好歹是趕上了,爹,開演多久了?女兒昨日好像吃壞了肚子。」

少女捧著小腹,很可愛的樣子,完全與那個率領一群家丁,擼袖子手持擀麵杖,縱橫勾欄,調戲小郎君的「小霸王」判若兩人。

柳景山看向女子,微笑道:「為父正想著,派人去尋你,還好,剛剛開始。肚子怎麼吃壞了?要不要這就回家休養?」

柳伊人裙襬飄蕩,在欄杆邊坐下,捂著小腹————實則是捂著藏在小腹處的書稿,微笑道:「女兒無礙,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不耽誤看戲的。」

「那好吧,」柳景山點點頭,笑嗬嗬地道,「為父倒是茶水喝多了,你慢慢看,為父出去一趟。」

父女兩個在尿遁這一塊駕輕就熟。

柳伊人眉毛彎彎:「嗯嗯,女兒等爹回來。」

目送柳景山出門後,清河郡主吐出一口氣,做賊一樣將帶著李明夷體溫的書稿從衣裙內取出來,專注閱讀,很快便沉浸其中。

「咿呀呀一」

樓下的唱腔都成了背景音。

柳景山走出包廂門,嚴肅的臉孔上,目光投向站在門外的丫鬟:「怎麼回事?」

丫鬟低聲道:「老爺,奴婢方纔在對麪包廂,隔著門偷聽到了小姐與那個王實甫的對話————」

她飛快將聽到的對話複述了下。

柳景山眉頭一揚,冷哼一聲:「果然有古怪,我就說那話本來的蹊蹺。出現的也突然。好似瞄準了伊人來的一樣。

「」

中山王府這一代,雖冇有人做官,但他在印書局經營多年,對書市再瞭解不過。

哪怕足不出戶,風吹草動也瞞不了他。

柳伊人身邊的丫鬟,家丁,在涉及小姐安危的事上更不會隱瞞他。

因此,柳伊人派丫鬟去尋那作者的時候,柳景山就已知曉了,並隨手讓人去查一查。

結果,底下人回報的訊息,卻令他十分意外。

這西廂記好似憑空冒出來的,王實甫這個名字,更是此前毫無痕跡。

而當印書局的人,試圖循著市麵上極少數的話本源頭追溯時,卻被一股神秘力量阻斷。

彷彿在有人阻攔書局的人探查!

這立刻讓柳景山提起了十二分警惕,這也是他今日之所以要跟隨女兒出來的原因。

他必須弄清楚,是誰在拐彎抹角,接觸女兒。

尤其當前的時局下,柳景山不得不小心,生怕有人要拿柳伊人來威脅自己,威脅中山王府。

「帶路,本王倒要會一會這個王實甫!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將主意打到了伊人身上!

「」

柳景山負手冷聲道。

這時候,忽然一名家丁沿著二層走廊匆匆奔來:「老爺」」

旁邊的丫鬟神色微變,對家丁道:「不是讓你在對麵,盯著那個王實甫?難道那人離開了?」

「冇有————」家丁神色古怪地,解釋道,「那人剛纔推開門,朝我招手,好像知道我藏在走廊角落似的。

讓我過來,說擔心————說擔心老爺您對這邊不熟,找不見他,讓我來帶路。」

柳景山一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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