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這麼小的貓怎麼學雷法?4k

第340章 這麼小的貓怎麼學雷法?4k

「轟隆隆」

雷聲自九霄滾落,震得人肝膽俱顫。

濃雲低垂,黑沉沉的天幕像是被撕開了一道裂口,暴雨頓時傾盆潑下,挾著狂風與霹靂,滿院青竹在風中劇烈搖晃。

深秋的寒意乘著風,席捲過長街曲巷。

大雨滂沱,雨幕如織,將天地澆成白茫茫一片。

長安城中的妖鬼精怪,早已蟄伏不出,隻敢在暗處敬畏地窺望著高天之上那煌煌天威。

街市上,攤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貨物,抱著包袱匆匆躲到屋簷下。

踩水嬉戲的孩童被爹孃一把拽回家中,後背被連拍三下,聽著爹孃口中念著「孩兒嚇不著」。

官員們策馬疾馳,狼狽地躲進路旁酒家暫避風雨。

酒肆裡,說書人醒木一拍,話鋒陡轉,順勢講起百年前那場斬殺涇河龍王的大雨。

風狂雨驟。

竟連鬼卒手中高舉的黑色大旗也被捲上半空。

那鬼卒錯愕惶恐,伸手想要去抓回來。

抬頭一看,望見雲間電光如龍、雷鳴如怒,竟連抬手仰麵的勇氣也生不出。

司官麵色發白,他強作鎮定,看向城隍和文武判官說。

「好大的氣勢!定然是大妖邪無疑!」

「此等妖邪難除,甚至能呼風喚雨————」

司官還在說著什麼,城隍一個字也聽不清,他飄舉在這戶普通人家的上空,愣愣看著那小小的院子。

院中。

僅一桌、一席、一紙、一筆。

一盞油燈早已燃儘。

一人伏案書寫而已。

除此之外,空空蕩蕩,別無他物。

司官仍在喋喋不休,說著這場風雨雷霆來得如何蹊蹺。

鬼神儀仗之中,侍女與童子麵上皆浮現出驚懼之色。

司官愀然,正要繼續說,請動武判官明察。

卻聽到清清淡淡的一聲。

來自下方。

「雷收風息。」

司官還不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凡人為什麼忽然說起了這一句話,甚至冇來及地想到對方身上的袍袖從頭到尾冇被雨水打濕————

就見到。

在天邊沉沉不斷翻湧的雷霆,真的停歇了。

風漸緩,雨漸歇。

積聚的雨雲一層層變得纖薄,彷彿被天地間無形的氣息吹散、撫平。

雷聲消隱了。

風雨止息了。

這個時候,那張薄薄的紙也冇有再閃出神光,平整鋪在桌案上。

司官和其他鬼神望下去,好像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紙,上麵一字未題,似乎主人家還冇有開始寫字。

江涉吹乾墨跡。

垂眼打量這張紙,上麵總共也就一百多個字,大致講了講雷法。

城隍回過神來,與文武判官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位鬼神飄了下去。

城隍走過來,笑著行了一禮。

「書成泣鬼神,未落定時便已有這般煌煌氣象。恭喜先生了!」

「不知此書何為?」

雖然這樣說,但城隍遠遠望瞭望天地的氣勢,又想起幾個月前交談時對方提到的降伏妖邪。

心中大致有了成算。

這麼想著,心中更是驚駭。

遠處廊廡下。

躲在廊廡裡的幾個人。元丹丘正心有餘悸望著天上的雷霆,見到天色收斂起來,才從廊廡中鑽出來。

「太白,你在看什麼呢?」

元丹丘叫了幾聲,看到太白在愣神,他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江先生好像已經寫完了,正在收拾筆墨。

剛纔那飛沙走石、天地變色的氣勢,也已消散無蹤。

身邊不再有隨時飛掠過來的石頭,三水和初一放下捂著腦袋的手。

幾人上前。

江涉把筆墨收拾妥當。

他才發現寫的時間久了,硯台裡的墨汁早就乾涸了,如今凝結成烏黑的一個薄片,黏在硯石上。

旁邊的墨條倒是少了一截,江涉看了一眼那張剛寫完的紙,似乎都在上麵了。

收拾妥當,他抬頭看向城隍。

「城隍客氣。」

「本想是把雷法總結下來,寫一寫。冇想到沉浸的有些久了,連幾位何時前來也不知道,有失遠迎了。」

果真是雷法。

城隍眯著眼睛看著那張紙,輕飄飄薄薄的一張,他這麼看過去,上麵一個字都冇有,和他上次在自己廟裡看到的都一個樣子,不知身後文武判官看過去是否也是如此。

不知是自己修為不夠。

還是法不可輕傳。

隻在心裡稍稍一想。

城隍的目光在那張輕薄的紙上一掠而過,撫須一笑。

「一書感應天地。」

「看來道友修行已經到了大成的地步。」

江涉倒不在意,眼看著另外幾個人走過來,又抬頭看向天邊一眾鬼神儀仗,香樂襲人,心裡多少有數。

「有客來了。」

「還請下來入座吧。」

元丹丘還不明所以。

轉眼之間,就見到麵前忽然生出諸多氣象。驟然間,院子裡有神鬼飄落下來。

一道道高大的黑色旗幟在風中飄動。舉著黑旗的,正是青麵獠牙的鬼吏。

再往後,便是各司功曹的司官,高大威嚴。

在這些司官之中,簇擁著兩位極為高大的鬼神。

一人清瘦白衣,溫文帶笑,手持玉筆。

一人鐵麵威嚴,麵容赤色,攥著長鞭。

想來就是文武判官二人。

在這些鬼神兩側,還有手持香扇、拂塵、香爐的侍女。衣袂飄搖,一身氣韻流轉如同雲霞,仿若天人。

粉雕玉琢的童子立在兩側,衣著鮮亮。持琵琶、古琴、羯鼓、竹笛。

往來者,非鬼即神。

元丹丘瞠目結舌,下意識攥緊李白的衣袖,許久才緩過神,將視線從那青麵鬼卒身上艱難移開。

四人與一眾鬼神同席,既驚且喜,心潮難平。

城隍笑起來,他道:「雖然有先生相邀,也是我等不請自來,便讓他們佈置菜餚吧。」

文武判官也點頭稱是。

文判官笑說:「上次我等在廟中與先生一別,轉眼過去了八月。未想到僅僅八月,便有這樣的道法傳世。」

「上次酒菜未曾儘興,這回可不要再推辭了!」

江涉一笑。

「自然。」

隨著城隍的吩咐,那些儀仗隊伍們先回去廟裡繼續辦差監察,侍女呈上瓜果、佳肴和美酒,飄然離去。

武判官取來琵琶,文判官拿起玉笛。

院子裡也冇有什麼椅子,如今不時興座椅,多半是矮足傢俱或是一張大坐席,李白和元丹丘對視了一眼,乾脆攏了下袍子下襬,席地而坐。

三水和初一也盤起腿,抱著杯子的果子酒。心中隻有驚奇。

「前輩,你寫了快一年誤!」

「腿不麻嗎?」

江涉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還好。他看著兩個少年人,如今又長了一歲,他寫書的時候是一年的開端,還冇到春日,如今已經是深秋了。

小小的童兒,也長大了不少。

「還好吧。」

「前輩都寫了什麼?」初一好奇。

「寫了一點雷法。」

江涉說著,把自己剛寫了快一年的紙拿起來,讀了兩遍,寫書的時候花費許久,看過去不過掃兩眼就能讀完。

他揣進袖子裡,和之前的障目術、騰雲駕霧、畫物成真三張紙放在一起。

修行多年,學會了四種術法。

應該————也可以吧?

初一眼尖,大概瞥到那張薄薄的紙,好奇問:「前輩寫了這麼久,隻有一張紙嗎?」

「是啊。」

江涉坦然,端起酒盞飲了一口,後知後覺還真有點餓了,幸虧城隍巡視到不對,帶人過來,讓他白吃一頓。

酒菜香美,果子也好吃。

旁邊的幾位鬼神聽到這樣稚嫩的話語,不由笑出聲。

文判官放下竹笛,在手裡撫了兩下,笑說:「你這小童兒,上次就見到你們了。喚什麼名字?」

初一和三水也不怕生,把自己的道號報出來。

「我是三水!」

「我叫初一。」

文判官撫著鬚子,看著兩個小弟子,神態清正,根基打的結實,能看出修行的是正法,就是貪玩了些,運氣也好。

他哈哈笑了兩聲,對這兩個小弟子說:「這樣的法門,能寫出來便已經驚天動地。莫說一年,便是十年二十年,也微不足道。」

「你知道雷法是何物?」

三水想著之前見過的兩次雷霆。她咬著嘴唇,看了一眼師弟,兩人有些猶豫,試探問:「是————天上打雷?」

「哈哈哈哈哈哈!」

文判官大笑,武判官更是笑的肆意,就連一向嚴肅的城隍也是忍俊不禁,被這兩個孩子逗笑了口文判官笑完,正了正神色。

「看來你們師父冇有講到這裡啊。」

「今日也算有緣。」

「我便與你們說說——」

文判官端起酒盞,看著裡麵聚散如同雲霞的美酒,便知道城隍又從好友那裡取來了一罈,這樣重視。

美酒難得,文判飲了一口,語氣灑然。

「所謂雷法,萬法之首也。」

「主天之禍福,持物之權衡,司生司殺。」

「凡間的那些道士們,時常也有修習雷法的書籍,我之前讀過一些。上麵大致是說,行雷法之士,須有通天徹地之才,濟物利人之心。若是心術不正的人來修持,不僅無法成功,反倒會引來雷火焚身,招惹災禍。」

「所以傳承極為嚴格,非高功大德不能得其真傳。」

「這話說的大概不錯。」

說到這,文判官掃了一眼,兩個文人道士聽的專注。

那兩個童兒也睜大眼睛細聽。

文判官接著道:「若有一絲動搖,有一點惡意,都會被天地覺察。」

「或許起初那點惡意還不足掛齒,時間久了————嗬嗬。」

「此為正道。」

「必要心性純正。」

三水和初一聽著縮了縮腦袋。

他們就想起,之前他們有幾次犯錯,是讓對方背的罪,互相推諉。還有師父罰抄,兩人偷著讓元道長和李郎君幫他們抄了幾頁。

初一遲疑問:「那要是時間久了呢————」

武判官放下酒盞,聲如洪鐘:「定然天降雷火,劈作飛灰!」

聲震屋瓦,嚇得兩個弟子一哆嗦。

三水和初一立刻就想起之前見到雷法劈下時的樣子,彷彿天地都要被分裂成兩半。

他們恐怕挨一下,就死了。

看出他們害怕,武判官道:「你們若有緣法修持,可要想好了再說。是否能始終如一,心行正道?」

「若有半分猶疑,半分畏懼。」

「還是不要辱冇法脈的好!」

三水搖了搖頭,小聲說:「不是我們要修。」

她和初一雖然覺得雷法很威風,但前輩說他們下山來不是為了修什麼法術或者神通,而是為了找自己的「道」。雖然那「道」還不知道在哪藏著。

武判官盯著兩個小兒,濃眉一揚。

「哦?那是誰?」

三水和初一環顧了一圈,不知道那小小的影子藏去哪裡了,這兩個月好像都冇見到。

江涉放下酒盞。

袖子抖了兩下。

從裡麵抖出一個渾身毛毛刺刺,睡眼惺忪的小貓兒。

骨碌碌滾在地上,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好像有點冷,東倒西歪的站起來,抖了兩下毛,睜開惺忪的眼睛。

迎上了那大鬼神的視線。

「一隻貓?!」

武判官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難以置信,一隻小小的貓要怎麼學雷法。那麼小的爪子,怎麼才能掐法訣?

江涉低下頭。

慢慢飲酒,吃菜。

他問起這段時間的事,李白和元丹丘放下筷子,想著說。

「其實也發生什麼事,也就是吳道子吳生來找了幾次,我們都說先生出門去了,不在家裡。」

「還有之前在兗州講書的柳先生,如今正在一家酒樓裡掛單,上次被我們碰見了。」

元丹丘插話:「柳先生講的確實好!」

「邢家倒是也想找,但一直冇能尋到先生住在哪。」

「還有一個姓趙的書生來登門過兩次,一次是端午,一次是中秋,帶著門禮上來的,還想請先生寫副字,我們都冇收下。」

說到這,元丹丘想起來。

「對了先生,聖人這兩年越發崇道。」

「封了老子為聖祖。前陣子還下令,讓天下士庶每家藏一本道經。」

士為讀書人和做官的人家,庶為黔首,大多是貧民百姓,多為匠人、農人、商賈。這道詔令便是讓天下人都家藏一本《道德經》。

武判官聽了這句,笑了一聲。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江涉搖搖頭。

千秋萬代固然是每一個帝王都想要的,如今的皇帝崇道,愛的也不隻是道,求的也不隻是仙。

「無非是借老子之名,證李氏血統高貴罷了。」

城隍微微一笑。

「先生看得透徹。」

李白和元丹丘聽了細想。三水和初一趁機多吃肉。

江涉也冇多說,拿起筷子,繼續飲酒吃菜。

難得吃到城隍宴請的酒菜,滋味確實很香。

那果子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汁水豐富,格外可口。一會問問到底是什麼東西,可有種子,若是方便的話也可以在家裡種上一兩株。

他們說話的時候,外麵腳步聲漸漸近了。

過了一會,腳步停下,叩門聲響起。

吳道子揚起聲音:「篤篤。」

「李郎君,元道長,二位可在家中?」

【四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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