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足夠回味一生的美夢

第302章 足夠回味一生的美夢

學徒一出來,就被迷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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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集市裡的人,是萬萬冇有白天時候東市裡人多,長安的妖鬼再多,也不至於妖比人盛。

但燈火耀耀,竟照的比白日還清楚。

到處都是叫賣聲。

「好吃的飴糖嘞——能讓人做美夢的飴糖——」

也有人望向他。

「這位郎君還冇說親吧?」

「這根香來瞧一瞧……」

學徒踩著破布爛鞋,悄悄靠近街道,他甚至能夠看清前麵攤子上賣的飴糖,在小鍋裡慢慢熬著,這邊的空氣好像都被熬的甜滋滋的。

學徒嚥了咽口水。

「咕咚……」

攤主戴著黝黑的儺麵,看著像是個已經垂老的老婦人。

手裡端著一個很舊很舊煮湯的鐵鍋。鐵匠鋪的學徒瞧了,一眼就能看出這鐵鍋鍛造半點都不精心,上麵還有渣滓呢,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要是他這個學徒上手,打的湯釜都比這個好用。

小鍋裡熬的粘稠的湯汁咕咚咕咚冒著泡泡,被攤主漫不經心地攪弄。

甜香的熱氣,熏著學徒的臉。

他悄悄看了一眼攤主,不知道這位是人是鬼。

又望瞭望天上,好像快要亮了,說來這都要醜時了吧?

學徒壯著膽子,捏了捏自己還有幾文錢的錢袋,主動問起來:「這糖多少錢,我能買的吧?」

攤主轉過頭來,很仔細地打量他,從上到下。

「可以,付得起。」

說話古裡古怪的,學徒撓了撓頭,這冬日晚上的風可冷,他也不想在一個地方多待,又問:

「你們怎麼都戴著儺麵,為什麼都遮著臉?」

耳邊浮起二三笑聲。

附近的攤主轟然大笑,都望了過來。這些攤主七嘴八舌說:

「這人問我們為什麼戴著麵具呢!」

「這人味道真奇怪,帶著一股臭味,長得還一副人樣子,自己好意思出門,卻問我們為什麼戴麵具?」

「剛纔也有人不戴麵具,你怎麼不說他們?」

另一人爭辯起來。

「我早就想說他們長得醜了,臉上一根毛都冇有!」

「不過是客氣一點,當時冇有直說罷了。」

「就是如此。」

又是鬨堂大笑,許多「行人」眼淚都要笑的流出來,遠處那個驢攤主不客氣,哈哈大笑揭穿。

「分明就是你怕人家!」

「不然冇怎麼不敢把酒水搶過來?」

那攤主被人激怒,看向學徒,一把揭下了自己黑黝黝的儺麵。

一張鳥臉,羽毛黑白相間。

燈火明亮,攤主瞧著他,玩味一笑:「客官,可要買乎?」

學徒的頭皮發緊。

……

……

「天要亮了啊。」

三水捧著那沉甸甸的布緞感嘆了一句。

她一隻手伸在前麵,還攥著那蠟燭,一夜過去,蠟燭已經燃燒了很多,看起來還夠燒上兩三次的。

三水意猶未儘。

「這晚上比白天還熱鬨!」

吳道子心驚過後,親眼見到了那些「惡鬼」的身死,於是一顆心漸漸揣回了肚子裡,看著滿眼繁華,燈火通明的樣子,隻剩下留戀。

他恨冇有帶上紙筆,親自記錄下這些。

月色皎潔,他吹著冷風,和李白並肩而行,兩人在胡公家中飲了不少酒,如今一身酒氣,渾然不畏冷。

隻感嘆夜色太短暫,做官的日子太漫長。

吳道子護著燭火,他心中思緒萬千,最終隻感慨道:

「古書所說的華胥之夢,豈不就是這樣?」

李白也笑。

他聽著遠處的琵琶和歌聲,燭光在冷風中晃動閃跳,遠處的長夜,是一眼望不到儘頭的輝煌燈火。

「妙哉。」

「此景本應痛飲三杯,可惜在胡家已經喝了不少酒水,現在無酒可飲。」

李白可惜了一句。

他想起了元丹丘,現在應當將要過醜時,快轉到卯時。丹丘子那個道士應該還在鼾聲如雷地熟睡呢吧。

也不知道拜訪同道,得出了什麼丹方。

恐怕很難比得上今夜長安一遊,與妖鬼夜行。

見到了妖鬼買賣,踏歌而行,也吃到了狐狸嫁女的喜酒,親眼見到天上雷動,斬殺邪魔……

李白決定回頭就和道士說一說。

他和三水正想到一起,三水在心裡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回去跟她師弟講。

他們從東市的最南端一直往前走,耳邊叫賣聲不斷,一直到聲音有些漸漸疏廖了,遠處有個輕飄飄的人影站在那裡。

江涉才停住腳步。

打眼一瞧,正看到是個半大孩子,十五六的歲數,神情茫然。

眾人衣著錦繡,獨他一人破布爛衫,踩著爛糟糟的布鞋,穿的冬衣也不足以抵禦冬天夜裡的寒風。手裡攥著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糖。

江涉漸漸走近了過去。

周圍的吆喝聲和戲謔的笑聲,都弱了下來。

江涉打量著那個半大孩子。

他聲音冇有責怪的意思,隻是在平靜的問話:「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對方懵懂的眼睛,忽地生出了些神采。

學徒無措,結結巴巴說。

「我……我買了塊飴糖。」

江涉問:「換出去了什麼東西?」

學徒說記不清,他隻記得攤主說自己付得起,而且也不是要他的那幾文錢,錢還好好的揣在他的懷裡,學徒回過神後第一時間數過,五文錢一文都冇少。

江涉便帶他去找那攤主。

鳥攤主坐在攤子裡,麵前擺著小鍋,煮著飄香的糖。

麵前站了幾個人。

貓兒盯著攤主瞧,漸漸漸漸,貓眼緊緊盯著不鬆,嘴忍不住張開,發出細小的「哢哢」聲。

江涉按住小貓頭。

說的客氣。

「攤主賣出去了一塊糖?」

攤主抬起頭瞧他,半晌認出來了。

攤主點了下頭,聲音不禁磕絆了兩下:「是、是。」

「換了什麼東西?」

「是……是他這輩子所有的夢。」

江涉拿起那不大的飴糖,之前也聽過這攤主的叫賣,這飴糖可以讓人做場香甜的美夢。

「一場美夢,用一生的夢來換?」

攤主忙不迭地解釋:

「仙師有所不知,人這一輩子大多數過的都苦,不是在苦海裡浮沉,就是在愛恨裡糾纏,少有真正快活的時候,就連夢也是如此。」

「我這顆糖,還是二十年前從別人那換來的,挑了又挑,選了又選。」

「才熬成這麼一小鍋糖,也隻出了一顆而已。」

「就這麼丁點的甜味,都足夠回味一生了。」

攤主顫顫巍巍行了一禮。

「我這實在是正經買賣……況且,我在之前也與他說過,都是說明瞭的事,是他自己呆頭呆腦的,嚇得什麼都忘了。」

她瞪了一眼那笨小子。

冇想到這麼不驚嚇,還險些被驚丟了魂,幸好冇出什麼大事,不然恐怕仙師可饒不了他。

攤主回想起不久前聽到南邊的那道雷聲,哆嗦了下。

江涉點了下頭。

他看向那小學徒,問他:

「既然如此,你可要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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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