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講日食,孟夫子蹤跡

第288章 講日食,孟夫子蹤跡

邢和璞低下了頭,又過了一會,他麵色平靜下來,反而拍了拍太卜令的手。

「你如何看?」

太卜令猶豫了下,他道:

「我等不知敬畏,冒犯仙神,惹來災禍。幸而仙神並未降罪過深……」

邢和璞點點頭。

「就這樣報上去吧。」

太卜令憂心忡忡,他看著雙眼通紅的邢和璞,不知為什麼剛纔一直盯著太陽看。

「老師,你的眼睛……」

「不妨事。」

高台上的眾人驚魂未定,一直到太陽徹底露出來,世界從一片昏暗之中,變得金黃。

眾人才吐出一口氣,互相扶著站起身。

高力士整理了下略有散亂的衣襟,詢問負責推算觀察天象的太史丞。

兩人麵麵相覷。

太史丞無奈。

「日食這樣的異象,你問我,我又能知道什麼?」

這場卜算就這樣不了了之。最後被高力士奉到案上,被聖人查閱的,隻有兩個答覆。

「其人為混沌初開時的一隻白蝙蝠精。」

——這是說張果老。邢和璞字跡難得端正,認真寫下。

「仙人蹤跡,不敢妄尋。」

——這是高力士後麵的要求,關於探尋那位不知姓名身份的仙人。

邢和璞與太卜令、太史丞斟酌許久,共同定論。

因為這場日食。

朝廷發生了短暫的動盪,宇文融再次被貶官,其黨羽坐流貶者十餘人。

皇帝望著案上的留筆,久久無言,暫時放下了尋仙之事,隻偶爾親自去見張果老。

……

太清宮裡,有個小童兒問師父。

「師父,今天還有豬肉吃嗎?」

他師父早就看到他在那東蹭一下西蹭一下,渾身骨頭難受的樣子。道士眉毛豎起,斥責道。

「就知道吃!」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還在那想著豬肉。」

小道童問:「是什麼日子?」

師父在他腦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小童兒縮了縮腦袋,嘀嘀咕咕。過了好久,他師父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羹,「我讓灶房又熱了一下,吃吧。」

「今天日食,也冇人顧得上你的禮儀,以後萬萬不可如此。」

小道童拿著羹勺,低下腦袋。

他以為自己很隱蔽的……師父是怎麼看出來的?

……

……

日食發生的時候,江涉正乘著小舟獨行。

他租下了船家一個月的小舟。

老漁夫的孫兒如今已經換上了錦衣,身邊帶著僕從,他看著江涉還說:

「郎君瞧著有點眼熟。」

江涉笑笑。

「之前見過一麵,我看郎君也大變模樣了。」

老漁夫的孫兒冇認出來,但也笑起來,他這幾個月尋不到珍珠了,無功而返,正好有人要租船,他就便宜租給了對方。

「這張漁網我得帶回去,郎君不用這個吧?」

「不用。」

老漁夫的孫兒吩咐下人,把漁網請過來。

當初他們祖孫就是用這張漁網撈到了珍珠。他祖父說,上頭繫著他家的財運,斷然冇有借給外人用的道理。

船上。

貓兒跳上來。

江涉順著渭水,慢慢劃船。

貓兒跟著探著腦袋瞧,外麵到處都新鮮,就算常去也看不夠。空中偶爾飛過來的蟲子,水裡的魚,每次長的都不一樣。

到了冬天,樹枯了好多。

天色昏暗下來的時候,從岸邊遠遠傳來了驚呼聲,還有鑼鼓的響聲,貓兒耳朵往後壓了壓。

「天黑了!」

「這是日食。」

「什麼是日食?」

「月影把太陽遮住了。」

「月亮!」

貓眼睛睜大了大,仰起毛乎乎的小腦袋看向天空,黑乎乎一片,隻有很少的光,她看不清遙遠的日月。

江涉耐心給這貓兒講著古代天文學。

他蘸著河水,簡單勾勒在船板上。

貓大為驚奇。

江涉敲了敲桌子,戲謔道:

「貓仙請聽。日、月,還有我們現在的地方,排成一條直線的時候,即為朔,也就是每個月的初一。」

「但日食不會每個月都有。」

「大多數時候,月影隻是從太陽的上方或是下方掠過……」

貓歪著腦袋瞧。

盯了好久,甲板上的水痕漸漸消失了。

最後,江涉道:

「是以,月有陰晴圓缺,天地有春秋寒暑。」

「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貓跟著學舌。

「生生不息……」

「很對!」

江涉和貓兒對坐,冬天的風已經有點冷了,他找出船上的爐灶,把爐火點燃,手在鍋身敲了敲,從渭水裡就有一道清澈的水流接引上來,落入鍋中。

貓盯住瞧。

「這是什麼?」貓問。

「方便引水。」江涉答。

江涉低頭在袖子裡找之前雲夢山釣來的魚,他記得還剩下兩三條。

就在他找的時候,貓伸出爪子,鬼鬼祟祟地望了他一眼,見人注意不到這邊,也學著碰了碰鍋身。

隨後兩個爪子並在一起,貓眼睜的很圓,靜靜等著。

一息,兩息,十幾息過去了。

怎麼冇有水上來?

貓兒困惑。

江涉恍若不覺。

過了好一會,他終於找出一條蹦跳的活魚,放在鍋裡咕嘟咕嘟煮。霧白色的霧氣飄起,漸漸生出香氣,順著江風飄到遠方。

江涉捧著湯碗。

一人一貓,悠遊望向浩蕩的江麵,看到許多舟船上也燃起炊煙。

天上飄下雪粒。

江涉開口說:「今天是立冬。」

貓:「立冬!」

「嗯。冬日主藏。本來應該吃一碗湯餅,或是喝點胡麻粥的,不過這裡冇有胡麻,用魚湯來代替應該也夠了。」

「夠!」

「藏就是說,秋天收穫了食物,冬天就應該儲藏食物,為即將到來的整個冬天做準備。做鹹菜和醬菜,開始醃肉,再備些耐存放的蔬菜越冬,也可以飲點酒水驅寒。多存木柴,縫製冬衣。」

「這也便是秋收冬藏的道理。」

「千字文中便有這一句。」

貓兒記得這句,就在千字文的前麵幾段。貓兒跟著嚷,聲音細細小小的。

「秋收冬藏……」

江涉應了一聲,又用水蘸著船板寫。

「藏是這樣寫的。」

貓很快把日食忘的乾淨了,跟著學字,因為聰明伶俐的緣故,很快就學會了。

江涉慢慢吃完魚湯。

打算去拜訪如同坐牢的張果老一趟。

……

而在遠處,一對主僕艱難行在秦嶺之中。

望著眼前鬱鬱蔥蔥的山林,書生呼哧呼哧喘氣,兩人的衣衫分外襤褸。

冷風拍打著孟浩然的臉。

他道:「快走吧。」

「過了秦嶺,就能到藍田。等過了藍田,長安也不遠了。」

「幸好咱們保下了路引。」

「不然連長安城都進不去……」

僕從縮了縮脖子,按住他們剩下的最後一點錢。

僕從恨恨道:

「那幫天殺的強盜,連程長史的文書都敢撕毀!若不是我們逃得快,隻怕連性命都要丟在那裡!」

「等郎君做了官,定要將這群賊寇一網打儘!」

【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