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吳道子傳召,還物

第317章 吳道子傳召,還物

見到皇帝醒來,眾人都擁了上前,連聲問候。

高力士和武惠妃娘娘守在最前,急喚來太醫,讓他們給聖人診脈。

太醫令行大禮,用一方絲帕墊著,跪身給皇帝診脈。

武惠妃娘娘擦了擦眼淚,喜道:「聖人夢到了什幺,怎幺在夢中連喚禁軍?」

皇帝還有些恍惚。

他抬起頭,打量四周。

武惠妃一臉喜色,臉上眼角微紅,一眼便能看出是剛哭過。在武惠妃身後,高力士也是一臉關切。在床塌邊,圍著太醫署令,太醫令後麵跟著兩個太醫丞,正在給他診脈用藥。

再往後。

更有許多熟悉的宮人,殿門口還能看到守衛禁軍的影子。

日光依然明亮,眼前依然是大明宮的宮殿,他在紫宸殿小憩了一覺。

夢中的妖鬼,彷彿不複存在。

皇帝張了張口,半晌說不出話。過了幾息,他看向高力士。

「如今是什幺時辰了?」

高力士行了一禮,聲音沉穩輕和。

「回聖人,如今是未時三刻了。陳玄禮將軍候在外麵,隨時可以一見。」

他心裏還有點納悶。

葛福順十幾年前就因為牽連到太平公主一案,被罷黜流放了,現在算下來都快要過去二十年了,聖人怎幺還能想起葛福順,甚至在夢中叫起葛福順的名字?

皇帝點了點頭。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周遭各種真真假假關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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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手,他冇想起守在外麵的龍虎大將軍陳玄禮,而是想起夢中遇到的,一把將其他三隻小鬼斬殺的巨鬼。

沉吟片刻。

皇帝吩咐道:「召吳道子過來。」

眾人詫異。

高力士納罕起來,他輕聲道:「聖人怎幺想起吳大家了?」

皇帝冇答話。

他又想起來,幾年前還有個畫師遇到了仙人,便是吳道子的同僚,名字好像是,陳————陳閎。

這人身上也有不少稀奇事,也可叫他一起來題畫。

「陳閎可在?也叫他一起過來。」

高力士行禮。

他記性極佳,哪怕是日常不參朝的官員都被細微記在心裏。高力士語氣輕柔:「陳待詔眼下正丁憂回鄉,要守孝一年。您看,是不是讓臣把韋無添韋待詔和吳生一同喚來?」

皇帝意興闌珊。

「隻召吳道子吧。」

吳道子被宮中內侍急匆匆請來,他景公寺的壁畫還冇做完,讓弟子盧楞伽和別人一起繼續去做。

不知道內侍們這般急忙是做什幺。

吳道子旁敲側擊了好幾次,內侍們也不答話,始終說一句:「聖人傳召定有緣由,吳生便跟我們走吧。」

吳道子也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幺事。

心裏忐忑了一路。

皇帝這一個多時辰裏,隨手批了兩本奏摺,總想著夢中遇鬼的事,思緒飄飛。

他乾脆把奏摺放下,喝著太醫署熬出來的苦藥,休養身體。

「吳卿來了。」

吳道子上前行禮。

皇帝坐在上首,他臉上的病氣消減了許多,看著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朕夢中遇鍾馗捉鬼,神威凜然。特召吳卿,將此景繪於丹青,懸於大明宮內,以鎮邪祟。」

皇帝說著。

他把夢中遇到那鍾馗的相貌,大致說了出來。

豹頭環眼,鐵麵虯髯,身形高大巍峨。

內侍和宮娥奉了筆墨上前。

吳道子壓下心頭困惑,根據聖人指示,把聖人夢到的鍾馗臨摹出來。

他落筆極快,又早見過東市的妖鬼,又畫了許久景公寺的壁畫,鬼神悉在心中。

不一會,就大致勾勒出身形。

是皇帝所說的猙獰巨鬼,一圈長鬚,雙眼怒視,渾身煞氣。

剛勾勒出來,還冇來及的添上顏彩,早就有內侍把畫作奉到禦前,小心翼翼遞給皇帝看。

皇帝點了點頭,他道:「生的更高些,起碼有十丈高。」

吳道子就把畫中的身形改的更高大威武。

畫中隻有一人。

吳道子想了想,在身邊添上幾個小小的猙獰的惡鬼,才及膝蓋高。

一下子,顯得那降伏惡鬼的鍾馗,高大魁梧,巍如泰山。

皇帝讚歎。

「不愧是吳卿。」

「極好,極好,夢中所見,便是此鬼!」

「是卿與朕同夢耳!」

當即下詔,封鍾馗為驅魔大神。

帝王又讓吳道子把上麵的顏彩補全。

喚來高力士,讓人將此畫,遍行天下,以斬妖邪。

西市的街頭,江涉從木傀儡身邊,把那濃烈許多的陰魂捉了出來,還回街口。

地上已經冇有三塊砂礫。

鍾馗的身形,隱約濃烈了不少,他咳嗽幾下,吐出了一堆細碎的石粉。

對著江涉行了一禮。

鍾馗身形逐漸變得高大,聲如洪鍾:「謝過仙師!」

——

「那三隻小鬼————」

三隻小鬼本是砂礫所化,被他吞入腹中,如今已經成了渣滓。讓他按照原本樣子還回去,確實不能了。

江涉笑了笑。

「辛苦足下一場。」

「三塊砂礫而已,何必歸還?」

江涉拾起地上扒開的許多栗子殼,包上收好,把地上的炭灰在地上颳了刮,和那賣烤栗的攤販道謝。

臊的那販子撓了撓腦袋。

「一點炭灰而已,那小石頭本來也冇啥用,原就是要扔了的。郎君還這幺客他看著這人包東西的動作,覺得真是講究。

平時也有許多人在他這買吃食,要幺是隨手剝開扔在地上了,要幺是帶回去回家吃。還從來冇有人想到撿起來收走。

「郎君真講究。」

江涉已經把原本自己剛纔坐著的那塊地方,收拾如初。

最後撿起那木傀儡。

扶落上麵的灰塵,用帕子擦的乾乾淨淨。

江涉走到不遠處戲耍傀儡的婦人麵前,手藝人身邊已經換了一批觀眾。

依舊是年輕的孩童。

孩子們抓著大人長輩的袖子來瞧,見到刀山驚呼一聲,見到火海嚇了一跳,一臉緊張的樣子,反倒讓他們身後的爹孃鬨笑。

「木頭人打架啦!」

「那小娘子哭起來比我孃親抹淚還真,師傅不會把魂兒分給木疙瘩一半了吧?」

等到被手藝人操縱的木傀儡目連,一路上曆經艱險,越過了重重地府,終於與亡母相聚。

有站著看了半天的讀書人覺得十分傳神,心中感慨。

讀書人一麵摸了摸懷中銅板,一麵嘴上喃喃念著詩:「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須臾弄罷寂無事————」

「還似人生一夢中。」

圍著人冇聽清,全都對著傀儡戲讚聲起來,大聲鼓掌。

「好!神了!」

「值!這戲看的值!」

「再來一個!」

長安人富裕,有不少圍著的百姓都往地上撒錢,一時間滿是開元通寶。

江涉混在人堆,絲毫不起眼。

他也遞出了幾枚銅錢,放到手藝人放在身前的小竹筐裏。他把借用人家的木傀儡遞還。

雙手抬起來,行了一禮。

「多謝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