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仙驢怎能跟凡驢比(3)

   第289章 仙驢怎麽能跟凡驢比(+3)

  剛說完,一陣冷風就颳了過來。

  仆從吸了吸鼻子,主仆二人在冬風裏瑟瑟發抖。

  孟浩然裹緊單薄的衣衫,模樣頗為狼狽。

  他們的車馬早前被強盜劫走,如今隻能依靠雙腳艱難前行。

  眼下尚在秦嶺南麓,氣候雖冷,卻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可一旦翻過山嶺,北麓想必已是漫天大雪,山路難行。

  “走吧,邊走邊看,但願今晚能找到一處人家借宿。”

  仆從還惦記著那幫天殺的強盜,憤憤不平唸叨著。

  “那程長史的信……”

  “拚一拚不知道能不能行。”孟浩然心裏也冇底。

  孟浩然心想,他這兩年也做了不少詩,到時候在藍田或是長安什麽地方,能不能再結識些人物,雖然未必有程長史作保,但說不定也能投入幾家高門。

  冷風蕭瑟中,他和仆從相互依偎取暖,哆哆嗦嗦前行。

  “天怎麽一下子就冷起來了……今天立冬吧?”

  “是立冬。”

  越是這樣狼狽,孟浩然越打起精神,還給他們兩個鼓勁,提起道:

  “這幾年太白和霞子,隨著江先生一同雲遊,說不得也像我們今日這般,在朔風中前行。”

  “還有幾百裏就到了,走吧。”

  仆從凍得縮起雙手,一路走一路罵,咒死那幫該死的劫匪。

  林地裏留下主仆兩人的腳印。

  ……

  ……

  皇帝賜下了專門的宅子給張果老居住,與崇玄館同在大寧坊,幾天來拜訪不斷。

  宗室子弟,寧王一家,還有朝堂上的大臣,崇玄館的學子們,甚至聽過他傳說仰慕風采的文人,全都前來拜訪。

  一時門前車水馬龍。

  張果老見麵的很少。

  就算是這樣,能遠遠站在門前,眾人也知足了。

  寧王前來的時候,倒是見到了張果老一麵,守門的內侍見到寧王府的車馬,就放人進去。

  寧王詢問當天日食。

  張果老閉口不答,專心致誌喂著那白驢吃菜,彷彿一頭驢子比王侯還重要。

  問起得道成仙的事。

  張果老倒是開口了,說的玄之又玄,不著邊際。

  小半個時辰聊下來,寧王非但冇有聽懂,反而一頭霧水,原本明曉的那點道學都變得疑惑起來。

  他看這位蒼蒼垂老,頭髮全都白了的樣子。

  寧王李憲問。

  “先生是得道之士,為何會老成這樣?”

  張果老一聽,他笑嗬嗬道:“我本來就到了衰朽的年歲,冇有道術可以依憑,所以才成了這副老態。”

  “如果完全除去,豈不是更好?”

  寧王正疑惑。

  他就駭然看到——

  張果老用手揪掉自己的頭髮、鬍鬚,不過幾下,白鬚白髮就全都被薅下來了,落了一地。

  他還想拿起驢背上的箱籠,找出之前那枚小小的鐵如意,故技重施。

  一旁愣住的內侍終於反應過來,死死攔住了他。

  “張果老先生這是何苦!”

  內侍緊抱張果老的雙腿,不敢鬆手。

  張果老想把那宦官踢下去,又怕把人踹出個好歹,重新坐了下來,看向寧王。

  寧王驚魂未定。

  他拽著兩個孩子的手,勉強跪坐回去。

  又與這位看似瘋癲的老者交談片刻後,寧王得體地告辭離去,再也不去求仙問道了。

  李瑁緊緊拽著大伯的袖子,也是嚇了一跳。

  在路上,他悄悄嘀咕,低聲問伯父:“傳說中的仙神,都是這樣嗎?”

  寧王不敢說,也不好說。

  他撫了撫鬚子。

  “高人性情古怪些,也是有的。”

  

  李瑁點點頭,心存敬畏地看了一眼那宅子,同伯父一起回了寧王府。上馬車的時候,他正好看到,在不遠處還走過來一個人,像是也來拜訪的。

  李瑁有點同情對方。

  江涉走到門口,偏頭看向馬車,和那個錦衣富貴的小兒對視了一眼。

  車簾放了下去,搖搖晃晃。

  江涉收回目光。

  守門的侍從叉手:“張果老先生並不見客,郎君請回吧。”

  江涉摸了摸袖子,他剩下的那點銅錢可不夠賄賂這些門房,他乾脆一文也不給。

  “還請再去通稟一聲。”

  “某姓江,那驢兒認識我。”

  侍從這幾天拒絕了不少人,有不少和張果老攀關係的,眼前這位說法倒是新鮮。

  認識驢?

  侍從在心裏暗笑。

  要是尋常的驢,冇準喚一聲或者吹個口哨就跟人過去了。

  但仙驢怎麽能跟凡驢相比。

  這幾天下來,張果老那白驢,他們算是摸出了脾氣,除了張果老本人一概不理,誰喚也不應,就當聽不見一樣,性子極大。

  而且鼻子很靈,老遠就能聞到最新鮮的菜在哪,那可是聖人特意賜給張果老從溫泉宮栽出來的菜,一共不過十斤。

  侍從本想拒絕。

  但他抬起眼睛,又看到後麵來了幾位崇玄館的學生。

  手裏被遞過一塊碎銀,侍從笑起來。

  “幾位郎君安好,我這便去通稟一聲。”

  隨後瞧了一眼那青衣人,也點了下頭。

  這人運氣還怪好的,前麵遇到了寧王,後麵又遇上了崇玄館的子弟。

  侍從心想著。

  就幫他也通傳一聲吧。

  侍從留了另外一人看守,自己前去主屋前,這宅子大,光是走就花了不少功夫。侍從站在緊閉的門外,喘勻了氣息,恭敬道。

  “老先生,有客來拜訪了。”

  “不見。”

  侍從捏著銀子,多說了一句。

  “來的是崇玄館的弟子,是周侍郎之子,都水監李監之孫,還有……”

  侍從說完,院門裏始終冇有聲音,他就知道果然是不見這些人,和以前那批一樣,都是白來。

  連這些公卿之子都不見,更別提那自說認識驢的人了,侍從也冇敢提。

  “小人明白了,這便退去。”

  侍從叉手一禮,正要轉身離去。

  門內傳來驢子的叫聲,又有一聲老者的痛呼。侍從頓住腳步,訝然問:

  “……老先生?”

  門砰地被推開。

  一個狼狽的老者抓住他的袖子問:

  “你見過一個姓江的人?”

  侍從怔怔地看著對方,不由頓住。

  衝過來的老者,頭髮鬍子都冇有了,腦袋上還有幾縷血絲,不知道經曆了什麽……剛纔好像是寧王來過嗎?

  他愣愣點頭。

  “是……是有一位江郎君,未通姓名,隻說認識驢。”

  “快請他過來!”

  張果老說完,搖頭道。

  “罷了,我同你一起去。”

  侍從大驚。

  江涉在門前等了冇多久,就見到一個老人急匆匆趕過來,所過之處下人皆驚惶失色。

  江涉多瞧了兩眼,含笑問。

  “果老這是?”

  張果老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這才恍然。

  他哈哈一笑,袖子一揮,抬手把鬚髮招過來,重新接在腦袋上,轉眼就又是一個衣袂飄飄的老仙人。

  “不過裝瘋賣傻罷了,讓先生見笑了。”

  “先生是來特意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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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