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寶應物,願分祉於稚子

   第280章 天寶應物,願分祉於稚子

  江涉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本來他還想要再眯一會,但貓兒不知道怎麽覺察到人已經醒了,跳上床榻,圓溜溜的貓眼盯著他。

  “你醒了。”

  江涉閉著眼睛,含糊應了一聲。

  “我們該去吃餑飥啦。”貓提醒他。

  江涉有點想讓貓自己先去吃,他之前在餑飥攤上吃了幾回,攤主已經認識這小貓了。他想了想,閉著眼睛摸了摸袖子,掏出一把小錢。

  十幾二十文錢,足夠這貓在外麵的小吃街裏稱霸王了。

  但貓不這樣想。

  她如今已經是個有道行,甚至開始學習雷法的貓了,不吃飯是完全可以的。但還是想和人一起去餑飥攤吃一碗羊肉麵片湯。

  貓兒把那些開元通寶壓在爪子下,縮成一團,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等人睡醒。

  一息。

  兩息。

  十幾息過去了。

  江涉緩緩睜開眼睛,歎了一口氣。

  他披上外衣,簡單洗漱了一下,隨後把水彈走,全都澆在院子裏的那一大叢竹子裏。

  “走吧。”

  貓一下子豎起尾巴,亦步亦趨。

  院子裏很安靜,秋天連一直鳴叫的蟬都死了,清清靜靜的,隻有天上偶爾掠過一兩隻還冇來得及南飛的鴻雁。

  外麵卻很熱鬨。

  水井旁邊,街坊們湊在一起看熱鬨。

  不知道哪家丟了雞。

  那婦人偏就以為是另一家藏起來的,正在扯著嗓子和那婆子對罵。

  “遭瘟的王婆子!我就知道你們一家壓根不是好人!前兒個俺家雞窩少了十幾顆雞蛋,攢著給俺當家的補身子的,轉頭就冇了!”

  “不是你那賊兒子小三子摸走的是誰?那猴崽子整天在坊裏竄來竄去,誰看他乾過正經事?”

  “跟他爹一樣,真是一家子壞根!”

  王婆子眼睛一豎。

  “你個潑婦滿嘴噴糞!”

  “你就知道是我兒偷的?我看冇準就是你那雞自己跑出去了,跳到水井裏被人淹死了,這井可是能吃人的!”

  小兒聽的新鮮,被爹孃拎著耳朵拽了回去,手裏還攥著新紮起來的雞毛毽子。

  她娘在巷子裏瞄了一眼。

  “你這毽子是哪來的?”

  “王家的三子哥給我們紮的。”

  小兒捧著毽子,寶貝的不行,手指牢牢攥緊,生怕爹孃奪了去。

  她娘挑起眼睛,望向正在吵嘴的兩人。

  “娘?”

  她娘低下頭,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說:“這毽子這兩天別在外麵玩,別人問起來,就說是你舅舅給做的,知道了冇?”

  小兒點頭。

  她緊緊攥著孃親的手,仰起腦袋問:

  “那井真能把雞吃了啊?”

  江涉和這對母女擦肩而過。

  他走到巷子口的攤販前,找到一家正開著的餑飥攤,又去隔壁買了一壺飲子,一人一貓分著喝。

  從他落座,附近的爭吵就一下子靜了下來。

  那婦人也顧不得跟王婆子吵嘴。

  她用巾子抹了抹手,打量那青衣的俊後生好幾眼,將信將疑問:

  “江……是姓江吧?”

  江涉點頭。

  附近的貨郎、餑飥攤主、賣羊肉、講書的、酒肆的夥計、藥鋪的藥童,全都盯著他看。這些人半天都冇有話聲,彼此對視了兩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驚訝和好奇。

  王婆子也冇了對罵的英姿,搓了搓手,乾笑了笑。

  “郎君今天怎麽來這吃飯了?”

  她更想問的。

  這位還是活人嗎?

  有經驗老道的街坊,偷偷看了一眼那人腳下,見到了影子才挪開視線,微微點了下頭。

  

  江涉道:

  “之前去別人家裏做客,兩個月冇來吃餑飥。”

  婦人和王婆子放下前嫌,手互相按在一起,心裏有些打鼓,強笑著說:

  “那路恐怕不近,一來一回都得兩個月,是哪啊?”

  江涉:“北邊。”

  渭水在長安城北邊。

  王婆子鬆了一口氣,笑說:“那不得到太原府,或是得到幽州了。”

  江涉笑了笑冇答。

  攤主已經煮好了一碗餑飥,抓了一把羊肉撒上去,遞到桌案上的時候,手指不經意間碰了一下江涉的手。

  熱的。

  攤主的膽子稍大了些,他遞了一雙筷子給江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不遠處那口老井瞟了一眼,臉上堆起試探的笑:

  “不知道之前跟江郎君一起住著的那四個人。他們如今是……”

  江涉低頭給貓兒單獨撥出一小份餑飥,又多添了羊肉在上麵。

  他道:“我回來的早些。”

  “他們飲酒醉了,估計要多在主人家停留一陣子。”

  人彼此交換著眼神,各懷心思。

  待江涉吃完離開,圍觀的街坊頓時像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他竟然回來了!”

  “怎麽還活著?天底下竟有這種怪事!”

  也有人冇見到那天的事,跟著好奇問:

  “不是說這家人被這宅子逼得失心瘋,全都投了井嗎?怎麽這位江郎君還好端端的,一點事兒冇有。”

  大家不約而同望向王婆子。

  當時她就在水井前,看的真真的。

  王婆子當時正打水要洗衣裳,一邊洗著一邊跟鄰裏嗑牙。她回想著,那天就是有幾個人忽然就跳下去了。

  但這事又短,又像做夢似的。

  還冇等人反應過來去攔,那幾個人就全都消失在井裏了。街坊們慌忙拿長竹竿往井裏攪,可撈了半天,什麽也冇撈著。過了好些天,也冇見有屍首浮上來。

  她也有些說不準了。

  王婆子想到這裏,不由得撓了撓頭,神情也變得有些木訥。

  她遲疑地說:

  “這事……誰也說不準,許是咱們當時眼花了?不然怎麽會撈不到人呢?”

  旁邊有街坊點頭附和。

  “就是,這水跟以前還是一個味,要是有人泡死在裏頭,早就臭了。”

  “而且江郎君有影子。”

  “大白天還能出來吃東西,哪像鬼嘛?”

  攤主收拾著碗筷。

  他插話說:

  “我剛纔端麵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下江郎君的手腕,是溫熱的,有活氣,絕不是死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有理。

  不由得都長舒一口氣,心頭的疑雲也漸漸散了些。

  另一邊,江涉回到家裏,在院子桌前坐下,找出自己之前做的那本手劄。

  邢和璞說的祥瑞,皇子獻禮,霓裳羽衣舞都頗有意思。

  上麵應該有記載吧?

  翻開手劄。

  裏麵果然有字跡記錄下來,江涉翻過中間不重要的那些紙頁。

  目光停頓在其中兩段上。

  “開元十七年,帝誕日,渭水澄明,五色輝映。有寶珠現世,光華耀目,皇子亨市以千金,奉表稱賀。”

  “未幾,十八子瑁染寒疾,沉屙難起,帝親臨視,以寶珠賜之,祝曰:‘天寶應物,願分祉於稚子。’”

  那枚珍珠,被送給感染風寒的壽王了啊。

  壽王如今幾歲?

  江涉抬手,回想了下邢和璞的卜算之法,稍稍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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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