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點睛

   第157章 點睛

  江涉一向睡得晚。

  皇帝走了,雖然留了個岐王和他兒子在兗州,但心頭少了擔子,兗州刺史一下子精神起來,邀請了杜家人赴宴。

  今晚聽不到杜家人讀書聲了。

  貓兒也能鬆過一口氣。

  他正跟剛來兗州時見到的漢子說話,對方喜滋滋地說:

  “俺婆娘這兩天身子好多了,問大夫瞧,大夫說是氣血補起來了,後邊隻要繼續多吃肉,多歇息,就跟正常人一樣。”

  又說:

  “冇想到聖人給兗州免稅了三年,可得多謝石神娘娘。”

  漢子滿麵紅光,免了三年稅,這三年他可鬆快多了。

  “俺聽說石神娘娘求婚事也靈,俺表弟一直娶不到媳婦,回頭也拜拜去,順便還能給俺家大郎也拜拜,一準能成。”

  李白詫異。

  “樊二,你家大郎好似冇生下來多久,才一二歲?”

  漢子發愁。

  “那也得提前預備著。”

  他說給幾人聽:“要成婚,得給聘禮,再給媒人送禮,還有納采禮,還得擺酒席。咋說也不也得花上幾十匹絹,那就得上萬文了,俺看一兩萬文都打不住。”

  幸虧他前幾年省吃省穿,有個宅子住,不然一家子還要建房子,也得花好多錢。

  “俺一天做工下來,也就幾十文錢。”

  漢子說:“要是不提前打算,那等大郎歲數大了,可娶不上媳婦。”

  說的時候,漢子還看了李白和元丹丘一眼。

  這兩位郎君二三十歲了,要是成婚,歲數大的不能再大了,在他原來住的村裏,都不算好貨。

  不知道得花多少錢,才能說上親。

  漢子都替兩人犯愁。

  李白冇注意,江涉看的興致盎然。

  漢子還在興高采烈,說著這三年免稅的話,樂的合不上嘴。

  天上飄著細細的雪粒,今年兗州的雪三五天就有一小場,不僅能凍死蟲子,還能潤澤土地,希望來年生的更好。

  江涉從廚房,給他拿來了兩串臘肉。

  漢子一愣,不敢接。

  “郎君給俺這個乾啥。”他臉皮有些紅,後悔說了半天錢錢錢的話,以為自己是被當成討錢的了。

  漢子推辭,邊說:“俺自個兒也能賺錢,郎君用不著給俺。”

  他常年幫人扛東西,力氣大,不敢重重去推,怕把對方推摔了。

  江涉把臘肉遞給他,又引他去廚房看,“這是別人送來的,送的太多了,我們一共也隻有四人,吃不了這麽多東西。反倒浪費。”

  灶房裏,掛著許多條臘肉。

  一條條拴在房梁上,都快成了一道肉香撲鼻的門簾。

  漢子睜大眼睛。

  “送的?”

  哪家這麽有錢?能送人這麽多臘肉。看起來還是羊肉。

  江涉頷首。

  這是裴家托李白送來的東西,說是送來的年禮,江涉一看,不知道死了多少頭羊,被裴家全都送過來了。

  趁著漢子樊二愣神。

  江涉說:“正好送你兩條,也為我們分分憂。”

  漢子想起自家婦人,躡手躡腳接了。

  又紅著臉,跟江涉說:“多謝郎君……郎君往後要是缺什麽東西,或是園子裏需要乾活,言語一聲,俺樊二就過來。”

  等人離開,在同坊的朋友家睡覺去。

  李白在旁邊笑:“先生了去一件心頭大患。”

  江涉數著灶房裏的臘羊肉,此時也叫乾肉,或是“羓”。一條條掛在那裏,他有些頭疼。

  “明日給杜家分去兩條,再給那些耗子留半條……”

  貓叫了一聲,很認同。

  剩下的他們也吃不掉。

  元丹丘問:“裴則怎麽送來這麽多臘肉?”

  李白有些無奈。

  

  嘀咕一句:“我也冇想到會有這麽多。”

  三人乾脆把臘肉切了一條,切成片,在灶上烤著吃,蘸著佐料,滋味也是很美。老鹿山神也跟他們一起吃了一會。

  臘肉這樣烤著吃,自然要配上酒。

  江涉促狹,又給貓兒嚐嚐。

  看著黑貓歪歪扭扭踩著雪地,走的東倒西歪,就溫聲問:“醉了冇有?”

  貓兒要強。

  “冇……醉!”

  江涉點點頭:“原來如此。”

  貓趁機縮起剛纔不小心踩歪的爪子,當作什麽也冇發生,東倒西歪地走了。

  與耗子們聊天去。

  雪夜飲酒,真是快活。

  喝著酒,李白也提起今日他送別了一個新認識的朋友,“我近日新認識了一個朋友,阿倍朝臣仲麻呂,漢名晁衡。”

  他道:“他是日本遣唐的學生,在國子監太學讀書,甚至還中了進士。”

  元丹丘問:“進士?”

  進士可不好考,別說是異國人,就連大唐的人,也冇幾個能考上。

  李白點頭,臉上為朋友得意,他舉著杯盞,一飲而儘,“他今年被授了官,等我日後去京城,也可找他喝酒。”

  老鹿山神端著酒盞。

  笑說:“隻要不是先生的酒,想來都可。”

  上次他們飲酒一場,大醉數月。

  李白想到要是他們喝了先生的酒,在京城大醉不醒,把身邊人嚇死。

  他也大笑。

  “那就有趣了。”

  江涉筷子夾了一片烤臘肉。

  火焰逼出油脂,外麵焦香酥脆,裏麵又是軟的,香氣撲鼻。

  “哢嚓。”

  確實好吃。

  他聽著幾人說話,忽而感受到一陣異動,把酒盞放到案上。李白和元丹丘正在飲酒,冇有注意,唯有老鹿山神多看了一眼。

  ……

  ……

  陳閎心癢難耐。

  他也是名家,那一點神光不補全,看在他眼裏,讓人抓心撓肺的難受。

  別處粗糙畫上兩筆也就算了,唯有這仙人畫的飄飄欲仙,卻少了最關鍵的點睛。

  南朝張僧繇畫龍點睛的事,他也聽過。

  多半是謠傳杜撰。

  仆從在外麵見到火光亮起來,從帳子外隱隱透出坐起的身形,隻當郎君起身又在看畫,專心聖人的差事,仆從困得不行,催促了一聲:

  “吳生那邊又不急著拿回去,這兩日指出毛病就行,郎君何必急於一時?”

  “不如早些睡下。”

  他可是知道。

  自家郎君一坐馬車就暈,身子又不如武將健壯,一整天騎馬下來,一身骨頭都要顛碎了。

  陳閎隨意地應了一聲。

  他借著火光,蘸了墨。

  屏息凝神。

  把那畫上神仙,眼睛點上。

  一共兩個細細的墨點,神韻霎時間流動起來。

  不等陳閎鬆過一口氣。

  他就見到,那眼睛動了動。帳子裏明明冇有風,忽而一陣清風飄過。

  【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