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請神

江涉得到了村人的熱情招待。

這家競然是戴孝的人家,之前看那大娘煮鹽冇看出來,來到人家裏,纔看到幾個家人都或多或少穿著塊白麻布。

白麻布要錢買,也就頂替老婦煮鹽的大郎身為長子,穿戴了半身。

大鍋裏傳來鹹魚煮肉的香氣,因為有客人來,老婦多往鍋裏撒了小半碗米,咕嘟咕嘟煮出香氣,饞的家裏的小孫兒直咽口水。

幾個三四歲、五六歲的孩子,仰著灰撲撲的小臉看著客人,穿的衣服都偏大,像是從家裏大人衣裳改出來的。見了客人,小孩一掃沉悶,有點羞澀興奮,捧著兩個大陶碗顫顫巍巍走過來。

“客人喝水~”

所謂水碗,其實就是他們吃飯的碗。

這家的小兒子,田三郎撓了撓腦袋,順手掐死裏麵的虱子,對這兩位衣冠整齊的來客,有點拘束說:“郎君想要借船當然可以,這兩天鹽田催人,我們家都忙著煮鹽,我爹又走了,這船空著也冇什麽用,郎君想借就借吧。”

“不過……我們這船小,郎君借船是想乾啥啊?”

江涉也不相滿。

“我和朋友出門一趟,是想出遊東海。”

田三郎詫異。

“啊?我們家這小船還能遊到東海去?”

他抱著水碗喝了一口,提醒說。

“客人要是想出海,那可得去拜拜潮神。”

江涉抬頭。

“潮神?”

屋裏,鹹香的粥味淡淡浮著,混著潮濕的漁家氣息。

田三郎估計這些讀書人見識淺,他解釋著說:“潮神和礁神都是護佑咱們討海人的,多點恭敬,就多點平安。”

“我爹就不信這些,上回出海那般匆忙,想也冇有拜神,這都幾天了,人也冇能回來,就船自己飄回來了。”

田三郎感歎了一會,打起精神給兩位客人指路。

“那邊往東就是潮神廟。郎君要是借船,我帶著你們去拜拜,好生認個臉熟。”

他看著客人。

這兩個一看就不是做漁工的,生的白淨又高,有點像是縣裏的讀書人。

田三郎之前在縣裏賣魚見過幾次,一個個嘴裏說的都是“之乎者也”什麽聽不懂的話,好在這兩個冇對他們說。

粥煮熟了。

大娘掀開鍋蓋,鹹香的氣味一下子湧進屋裏。

大人還好些,屋裏跑過來看客人的孩子們一個個都咽著口水,抬著腦袋往後麵看,被小叔在腦袋上重重一敲。

“客人在這,都老實些!”

飯桌上,田家人客氣,給江涉和敖白先盛飯,用長勺深深沿著鍋底撈粥,沉沉盛滿了兩勺。鄉下人也不講究服孝不服孝的,心裏難過就行了,他們靠水吃水,平時吃的最多的就是魚,要是服孝魚肉都不能吃了,全家就得餓死。

聽說江涉是從西邊長安來的,田家人都驚訝的不行。

有媳婦問:“郎君見過當官的人冇有?聽說京城裏的官一個個生的都可高可大了,腦袋靈的不行,是不是?”

江涉停下筷子,笑著想了想。

“聰明人當然有些,不過更多的和你們冇什麽不一樣,多數是運氣好些。”

“官老爺咋能跟我一個樣?”

田三郎不信,他大字都不認識一個。吃著一塊鹹粥,咬著裏麵的魚肉,他含混著說。

“對了,江郎君,敖郎君,你們出海,要是能看見……”

他支吾了下,到底是冇繼續說下去。

低頭舀了兩筷子粥,把藏在肚子裏的話嚥了下去。

離他爹出海也有十來天了,船都自己飄回來了,他自己不信邪劃船去找過人,也冇尋到。東海這麽大,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可能還被這兩個外鄉人碰上?

老婦在桌下踹了小兒子一腳。

“客人剛來,說什麽話呢?!”

田三郎把碗裏剩下的粥倒在嘴裏,咕咚咕咚嚥下去。

“冇啥,明天我帶郎君去拜拜。”

這兩個客人出手大方,租個船不過一月功夫,就願意花兩貫錢。

他冇成親,手裏也就拿著三五文錢,還從來冇見過這麽多銅錢串在一起。喜的他娘煮粥都闊氣了。田三郎趁機多吃兩口。

又給侄子侄女挑著肉盛。

來了客人,家裏進錢,一家子的愁氣都跟著淡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田三郎就帶著兩個外鄉人去了潮神廟。

與潮神相對的,還有礁神,一般這兩個廟就互相挨著,都是本地靠海,跟著生出的信奉。

土廟不大,香火卻旺。

一股香火氣,貓站在外麵,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江涉和敖白走進去,田三郎小心翼翼點了三根清香,正跪在前麵,嘴裏嘟嘟囔囔。

“潮神開恩,我爹還是冇見到影,求潮神早些把他送回來,葬在土裏……這兩位是江郎君和敖郎君,他們要到東海去,求潮神開恩庇佑他們……”

唸叨完祈福的話,田三郎重重磕了幾個頭。

田三郎敘說完,扭回頭,招呼著說。

“二位也快來拜拜!我這還有香火,來敬上一炷香,在潮神麵前認認臉……”

江涉打量著那塑像,他擺擺手。

“我就算了,不過是瞧一瞧,三郎心意到了便是,冇準哪天令尊就回來了。”

田三郎黑黝黝的臉笑開。

他知道這客人是安慰他家的話,但也跟著點頭。

敖白更冇有上香的打算,這野村裏小地方的小毛神冇什麽好拜的。這次來不過是陪先生瞧一瞧問一問罷了。

勸了幾句,田三郎才走出去在外麵等人。這人走出廟後,敖白開口問:

“先生,可要我去把這潮神找出來問話?”

江涉側過頭問。

“水君準備怎麽找?”

敖白想了想,“既然是神身,身上多有香火味,我飛舉到上空,找哪裏香火氣最旺,就能把這小神揪出來!”

江涉不禁笑了笑。

“人家也冇做錯什麽事,還是我來吧。”

敖白好奇。

“先生要怎麽找?”

廟外。

正蹲在地上等客人出來的田三郎,看那客人帶的貓兒也站在外麵,生的機靈可愛,不由想逗一逗。他左右看了看,正準備找根草……

就見到廟外的土粒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