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開元二十年初春

“多少錢了?”

日子晴朗,春天的日光從外麵的竹林裏映照進來,在窗子上打出斑駁的碎光。

江涉趺坐在地上,手裏捧著一本書,忽然抬起頭問。

貓扭頭看了一眼串起來的很多串錢,尾巴忍不住甩了兩下。

高高興興說:

“銅錢有六萬兩千五百八十二枚……銀子加在一起有七十六兩,金子有二兩三錢!”

“絹一匹四百文,三十六匹絹是……”

又是賣卜,又是代寫家書。

兩年多積攢下來,也是很可觀的一筆數額了。

如果簡單按照一兩銀子值千文足陌來算,就是有一百七十多貫錢。

一筆钜款。

春去秋來,他和貓已經算是腰纏百貫的豪富了。

江涉心裏大概算好,借用了丹丘子的馬車,把一箱箱錢裝在車裏。

貓看的有些奇怪,跟著仰著腦袋瞧了好久。

心中漸漸覺得不妙。

貓看向人:“怎麽要裝起來呀?”

江涉停頓了下,低頭看著那小貓兒,眼睛睜的大大的,小臉緊繃,似乎已經和這些錢生出了感情。他斟酌了一下詞句,試圖把這貓兒說通。

“我們住在這裏的宅子是租來的。”

“租來的………”

貓雖然記不清楚那麽久之前的事。但隱約記得,當時這人付租金可痛快的很,根本冇花這麽多錢,萬萬騙不了她。

江涉耐心說起買宅子的話。

比如有很好處,他們這幾年在宅子裏的印記就不會改變,很多年後回來也可以住在這裏,還能吃到外麵的小吃攤,還可以聽鄰居罵架,見到王三子踢毽子。

貓隻想到一點。

“好多錢!”

江涉就道:“其實也不會都用完,這畢竟是凶宅,雖然我們幾個住在這裏幾年一直冇死,但畢競這凶宅聲名在外,別人是不肯買的。價錢就會便宜太多……”

“那是多少?”

“我也不知道,到時候問問牙人吧。”

江涉把最後一箱錢抬到馬車上。

貓忍不住盯著瞧,看了兩眼,又看宅子兩眼,小小的臉都皺在一起,很是為難。

這邊好,那邊也好。

實在是很難權衡。

牙人正打著算盤,一隻袖子挽起來,提筆捉刀幫人改著契書。

他們多是上午做活,帶人看房。中午和下午還算清閒,冇什麽事乾,就做些輕鬆些的活,消磨下時間。牙人嘴裏還哼著不知從哪學來的荒腔小調,慢悠悠研墨。

正暢快的時候,外麵走進來一個人,牙人心不在焉抬起頭,一眼就看到外麵的馬車,他愣了下,一下子把手上的毛筆墨條全都放下。

快步走過去,牙人熱情洋溢招呼說。

“郎君安好!”

出入能乘馬車,不管是做什麽買賣,都是有錢的主。

分給他的利錢肯定也多。

江涉摸出懷裏的契書,這是當初租賃的文書,上麵寫著賃期三年,還剩下幾個月,他遞給牙人看。牙人看到昇平坊的時候,就忍不住頓了一下,又看到具體的住處,臉色霍然一變,抬頭打量了一會人,立刻想起來。

“郎君還活著?!”

忽然想到了什麽,牙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這人腳下,見到影子的時候,鬆了半口氣。

又抬頭看一眼外麵明亮的日頭。

剩下的半口氣也鬆下來。

牙人小心問:“郎君來是為了………”

江涉笑了笑,問:

“我想把那宅子買下來,不知要多少錢?”

牙人本能的開始在心裏敲起算盤,跟人數著道。

“那昇平坊的宅子,地段好,宅子本身又不小,周邊的幾家都賣的不便宜,總該也值有四五百貫……”他說話的時候,忽然感受到一股緊迫的視線。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

牙人心裏一緊,剩下的話聲漸漸弱下來。

想起那宅子,又凶又邪門。

牙人手撐在櫃檯上,左看右看,自己身邊都冇有人在,那位郎君看著也和和氣氣,不知道那股迫人的視線是從何而來的。

他心裏打鼓,找補說:

“不過……那宅子凶得很,自然該便宜許多。”

迫人的視線,似乎弱下來,不再那麽緊迫。

大白天的,牙人後背生出一層冷汗,他硬著頭皮說:

“小人看看……之前給郎君算的就是十中之一的折價……不過,郎君真不介意這宅子凶?”“還好。”

牙人低頭裝作去找買賣文書的樣子,又打算盤,又忙碌。

過了一會,才說:

“屋主交給我們的時候,說是買賣租賃皆可,隻是不想讓這宅子一直害人,之前就空了一兩年。”“如今細算下來,就按照半價來算,二百三十六貫,餘的瑣碎錢小人給郎君免掉。郎君看可行?”那股迫人的視線,又出現了。

牙人擦了擦額角的汗,他左看右看,從櫃檯後麵這麽看過去,分明也冇有人。

“不過!”

他又找補說,“市價雖然是這樣,但前頭的瘋了的那位好像已經過世了,按照常理,也該折一折。”“至於多少……小人去找東家議一議。”

江涉點了下頭。

牙人匆匆離開,讓人奉上茶水。

江涉尋了個地方坐下歇息,腳邊,跟著走出一隻貓,亦步亦趨,豎著尖尖的耳朵聽隔牆的人說話。時不時就能聽到好些數字,都是幾百幾百貫。

貓臉嚴肅。

終於,又聽到一句。

“那宅子有人願意買就不錯了,你開太高把人嚇跑了怎麽辦?!屋主早就想把那凶宅給賣了,我看這郎君要是扭頭就走,還能有誰接手!”

“可是這人好端端的,萬一冇那麽凶了……”

“那你去住?”

又是一陣細碎的聲音。

過了一會。

牙人擦了擦額上的汗,匆匆走過來,險些踩到什麽,他嚇了一跳低下頭,纔看到有個英氣漂亮的貓,直勾勾地看著他。

牙人愣了下,冇有在意。

抬起頭看向等著的客人,他道:

“已經議好了,那宅子價錢實在也不算便宜,小人儘量幫著郎君說情……按照一百零二貫算錢,郎君看可好?”

這是他做牙人多年的一點經驗。

在整數上多出個零頭,客人就專心盯著那零頭砍價,實際就是專門預備出來降價的。

江涉放下茶盞。

他道:“如今是春天,租期是三年整,還差大半年,該如何算?”

“郎君放心,這個自然折算下去!”

牙人滿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