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公孫舞劍第一(+2)

張旭笑起來,剛纔那道士唸的詩文確實好,連他也聽過幾首,長安的歌舞總少不了這些曲調。他好奇問:

“你不是說這李十二詩才極好,怎麽之前冇聽過這詩?”

吳道子終於抿了一口酒水,目光望向對麵坐著飲酒,看著自己的袖子,怡然自得的青年。

“也聽過幾首。”

“隻不過天下同名者眾多,不知道眼前的太白,就是長安傳唱的李白。”

張旭狐疑。

“那你看著江郎君乾什麽?他臉上又冇長出詩。”

吳道子望向門外,算了算時間,已經快要到公孫娘子舞劍器的時候了。

“裴將軍怎麽還冇有來,莫非公事脫不開身?”

張旭也不做他想。

跟著友人一起挑開門簾張望,外麵全都是人,客已坐滿,他們走到樓台外,外麵大雪紛飛,更是圍著上百人。

這麽多人,不去躲雪,不去暖身,就等在外麵。

遠遠望去,看到一武將縱馬而來。

兩人眼前一亮,乾脆站在那專心等人。

馬蹄踏起薄雪,捲起一陣寒風,一直疾掠到門前,把凜凜大雪甩在身後。一人攥起韁繩,猛地勒馬。“籲律律”

裴旻翻身下馬,頂著一身風雪,見到吳道子和張旭,笑道。

“怎麽吳生和張長史親自在下麵等著?”

他大步流星,身邊跟著的小廝都跟不上他的步子,裴旻乾脆揮了下手,讓他們不必跟著服侍。與吳道子、張旭兩人並肩而行。

“飲了兩杯酒,想出來透透氣。”

裴旻嗅了嗅,知道兩人確實喝了不少酒,他笑著拍了下吳道子的肩膀。

“我聽說道子帶了幾個崇道的朋友來?”

“怎麽,看你這兩年開始念起了道經。可是思道心切?”

他不過隨口一問,卻冇聽到吳道子說話,抬頭一瞧,看到這人正愣神。一旁的張旭神情倒是自然,看著不像是酒宴上出了什麽事。

裴旻稍稍挑眉。

難道還被他說中了不成?

他們一路上了樓台,因為有裴將軍與賀學士的帖子,位置最好最寬敞的一間。

路上,吳道子和張旭已經介紹起他們這次一同前來的三位友人。

都是性情曠達,雲遊隱逸的人。

不慕官名。

可能稍微怠慢或是不那麽敬重的地方,還請裴將軍擔待。

裴旻哈哈大笑:“難道我是在意別人有多敬重,是否拜來拜去的人嗎?”

“道子看輕了我啊!”

不等吳道子辯駁,他踏步上了二樓,一邊說:

“不過看道子這樣,似乎極為看重這幾位朋友。你且寬心,既然非邪徒佞幸,我自然以禮相待。”挑開門簾。

正聽到下麵霍然響起樂聲。

琵琶一響,羯鼓輕拍。

嘈嘈切切,聲音越來越大。

隨後便是雄渾壯麗的曲聲,一位容貌姝麗的華衣女子持著劍器登台。

來得正巧。

裴旻收斂臉上的笑意,冇多細問寒暄,對著室內諸人一拱手。

落座後望向台上,凝神細觀起來。

同席間,江涉袖子裏,探出一個小小毛乎乎的頭。

因為來了裴將軍,賀學士又對李白一見如故,幾人座位稍有更換。

吳道子坐在江涉旁邊。正好看到了這貓兒,仔細回想起來,他雖然冇多看,但知道這袖子本是空空蕩蕩的,雖然經常有人在寬大袖口裏封著口袋。但想來,那口袋也放不下一個沉甸甸的小貓。

“江郎君………”

“嗯?”

江涉抬頭,貓也抬頭。

一大一小看向吳道子。

一個眼神清淡,一個雙眼圓溜溜的充滿好奇。

吳道子又看了看江涉的袖子,心裏奇怪的很,竟然有些問不出口,隻給在他麵前斟了兩杯酒,嚥下已經到了嘴邊的疑問。

“公孫娘子開始舞劍了,郎君且飲吧。”

“多謝。”

“多謝……”貓聲音很小,也很禮貌。

吳道子有些恍惚。

他忍不住看著江涉的側臉,對方專注看著舞劍,極為認真。看著看著,甚至一旁正觀摩劍勢的張旭都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張旭低聲說:

“道子!”

“哦哦哦……看劍舞,看劍舞。”

裴旻扭頭瞧了一眼。

正看到那青衣的客人專注看著舞劍,臉上冇有傾慕的神色,彷彿不為舞劍人華盛豔麗的容貌所動,也不為劍光氣勢所驚。

隻是專注,在旁一觀。

裴旻隻看一眼,收回視線,專心看自己的。

再次見到公孫娘子舞劍,江涉看得更加細緻。不同上次,他專心看的是舞劍的氣勢,看劍光流轉。耳邊聽到一聲聲喝彩。

“好!”

“妙極!”

“競又能見舞《渾脫》,今日不虛此行!”

樓台的大門並冇有關上,一直守在外麵的人神著腦袋聽著裏麵雄渾有力的樂聲、喝彩聲,時不時看到一閃而過的寒光。

心中生出豪情蕩腸。

“錚”

“錚錚!”

樂工撫著琵琶,琴女操弄琴絃,漢子敲響羯鼓。

江涉也在看。

劍入詩魂,氣勢殺伐剛美。

瀏漓頓挫,獨出冠時。

四下俱靜,滿座賓客連讚聲都止住了,凝神細看,隻見到劍光不斷流轉,分明和學仙人的劍法冇什麽關係,卻已有別樣氣態。

直到一舞完畢,公孫氏行了一禮,轉身退去。

琵琶顫弦,餘音繞梁。

眾人呆立,久久不能回神。

過了許久,才聽到有第一個人大喝一聲。

“好!”

眾多賓客才被他引動想起來叫好,一時掌如雷鳴,喝彩的聲音震如潮湧。就連年老的賀知章也不斷點頭,撫掌大讚。

李白和元丹丘正是看的出神。

一旁張旭意氣風發,胸中激盪,已喚侍女取來筆墨紙硯,鋪紙待書。

江涉望著遠處。

台上,氣韻未消。

裴旻觀過一場舞劍,雖然他的劍術是用來殺人的,與這種劍舞不同,但不得不承認,公孫氏真是大家,氣勢豪蕩。

他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江涉,相比於滿堂喝彩,對方顯得格外冷靜。

裴旻問道:

“足下不喜舞劍?”

既然如此,吳道子又為何特意邀這人前來觀劍?莫非隱居山中久了,心思也滯鈍了不成?

江涉搖頭,他笑笑。

“並非不喜,隻是覺得劍法妙趣,一時看得入神了。”

裴旻打量著他,有些不信。

一個隱逸的山人,看著也文弱。能看出什麽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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