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雷法成書(+17)

李白和元丹丘打了個哈欠。

剛從孟夫子那邊回來,元丹丘還在拉著身邊人合計,醉醺醺嘀咕道:

“今年的春闈,孟夫子是錯過去了。明年又要提前投行卷,我看也是難事。”

李白有些不喜高門士族那些架子。

他微微抬了下腦袋。

“不說別的,就論孟夫子那首《春曉》,詩到自然,無跡可求。”

“那些太學子弟,那些士子,誰的詩纔可以壓下這首詩?”

這首詩是孟浩然近兩年寫的,他們早就把詩賦文章給對方看過,孟浩然做出許多詩,李白也不逞多讓。元丹丘在旁邊,看著他們逞來讓去。

道士有些可惜。

“程長史還有薦舉書信一封,可惜就算拚湊出來,恐怕連高門的門檻都邁不進去,多半是扔進廢紙簍裏,與許多雜文雜詩一起燒了。”

“孟夫子運氣不好。”

兩人嘴裏嘀咕。

他們還有些遺憾。

他們與司馬承禎有些交情,在襄陽本地更認識許多崇道或是有文才之士,裏麵不乏有出身高門的。比如孟浩然自己就與盧象交好,盧象是範陽盧氏的分支…

可惜身在長安,高門難拜。

兩人議論了一會,踩著夜色回到昇平坊,堪堪趕在坊門落鎖前鑽了進去。

坊正瞪兩人一眼。

元丹丘吐出一口氣,對著坊正和正要落鎖的小吏笑著拱了拱手。

“呼一一趕上了。”

坊正瞪了兩人一眼。

這幾人在他們昇平坊素來有名,命硬的很,住在那宅子裏都快半年了到現在也冇病冇殘,更冇瘋冇死。還有一位江郎君同住,不過出來的少,不愛走動。

坊正看了看元丹丘身上的道袍,擺擺手。

“二位吃酒去了?快回家吧!”

李白和元丹丘回到家裏,已經是晚上了。

院子裏一片安靜,他們摸著黑在廊廡裏穿行,看見三水和初一兩個的房門緊閉。

又走了一會,元丹丘拽了一把李白的袖子。

“太白,你看那邊,是不是先生?”

道士眯著眼睛向著院子裏看去。

夜晚黑咕隆咚的,之前還有雪地映照月光,勉強可以看得真切一點。現在積雪也化了,夜裏就顯得更黑。他們這種衣食無憂的還好,聽說鄉下裏許多人晚上就是個睜眼瞎。

李白看的就更清楚了,點點頭。

“確實是先生,像是在寫字。”

兩人走過去,走到近處瞧。

湊近了許多,兩人纔看出江先生是在寫字。桌上鋪開了紙筆,不知道寫了多久。

元丹丘眯著眼睛細看。

看紙上麵卻冇有什麽字,桌邊一角歪歪斜斜擺著摞著幾本書,書名都被擋住了。

“這寫的什麽?”

李白也在看,過了一會,搖了搖頭。

兩人看了許久,想起之前在天台山上先生就寫了足足一個月的東西。

一時間心心領神會。

元丹丘拽著太白袖子低聲說了兩句。

過了一會,他們悄悄拿了兩盞油燈過來,小心放在桌子一角。

不知道仙人晚上用不用點燈。

走回屋的路上,李白還扭回頭看了一眼。

長夜漫漫。

唯一燈明。

月光灑下來,照映著桌子,遠處也變得更加安靜,借著月光,江涉慢慢斟酌落筆。

他寫的極慢,刪刪改改,唯有遠處雲層之間,隱隱約約傳來轟轟雷聲,似乎將要落雨。

身邊似乎亮起來幾息。

也很快暗了下來。

之前讀過的一些道家心法,或鏡塵山自己的法門,也給江涉帶了不少思路。

刪刪改改,記錄在紙上。

便越覺得思維頓開,隻想要抓緊記錄下來。一時間,連時間都忘記了。

法何靈?

我神靈也。

法何有?

我靈光也。

不知不覺中,一張紙似乎將要寫滿了,漸漸生出神光。

江涉隻是繼續書寫下去。

遠處。

元丹丘、李白、三水和初一四個人躲在廊廡裏,遠遠望著那不斷顫動,似乎隨時就飄出來的紙。元丹丘心驚膽戰問身邊人。

“太白,這是怎麽回事啊?”

李白不比他知道的多。

“我如何知道?”

元丹丘又看向三水和初一。

這幾個月,雲夢山的青雲子和衛關已經離去了,原本想要和江先生道別,但卻得知江先生在寫東西,一時不見客。兩個小弟子放下山就像撒手跑飛的野鳥,不肯回來。青雲子和衛關兩個隻能自己回山門。三水縮了縮腦袋,遠遠看著那樣的陣仗。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能在旁邊瞧著,雖然什麽也看不出來,但至少能看到江前輩多少張紙了。到了後來,時不時閃過一些飛石,他們都要是時時注意,以免被石頭砸中。

今天,就變成了這樣。

天地似乎變得更低垂。雲層積壓下來,隱約可聞雷霆翻湧的聲音。

三水捂著小腦袋。

“我們也冇見過啊,師父藏著不教我們!”

初一就在她旁邊,同樣捂著腦袋大聲說:

“師祖也是,從來……從來都冇教過我們這個!”

高天忽然風起雲湧,天地間的氣勢分外明顯。

日遊神急急忙忙進來稟報。

長安的城隍擺擺手,天地間氣象的變化他怎麽會不知道?

隻怕難對的很。

長安城隍帶著文武判官循著異動,在長安城中行路。

為了顯足氣勢,儀仗全備。

前有鳴鑼。

後有數道黑色大旗。

文武判官立在左右,舉止威嚴,神情沉肅。

又有巡邏夜叉、鬼卒護衛在旁。

城隍司官、侍女、童子隨行隊伍,手捧玉筆、拂塵、如意,香爐。這分別是鬼官,以及侍奉神靈起居的隨從。

儀仗所到之處。

香菸繚繞,神樂莊嚴肅穆。

路上行人隻以為天色忽然暗了下來,大雨將至,捂著腦袋匆匆忙忙趕路。隻有帶著些許靈光的孩童嗅出不一樣的氣息,牽著爹孃的手,哇哇大哭起來。

終於順著異動,行到一處看似尋常的院落。

武判官望著逐漸低垂下來的風雲,威嚴發問:

“何人在此造次?”

小院裏。

四下飛沙走石,隻有這一桌清淨。

桌案上甚至連半點磕碰都冇有,幾個月前李白和元丹丘放在桌角的油燈已經燒儘,安穩立在上麵。狂風甚至連這一盞油燈,都冇有刮落吹倒。

江涉寫下最後一句。

“天地激盪,故為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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