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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攜帶岑青的親筆信,穿過茫茫雪域,飛躍荒蕪森林,進入血族王國北部邊境。

彼時,骷髏大軍已經打下雙子堡,逐片清除塢堡內的殘敵。大部分貴族和騎士死於戰場,餘下皆被抓獲,無一逃出生天。

特蘭和羅伊僥倖未死,都成為大軍的俘虜。

他們被卸下武器,摘掉頭盔,雙手和雙腳用繩子捆綁,身體無法站直,更不能舒展翅膀,隻能佝僂著行走,或是蹲在地上。

身體的折磨倒在其次,精神上的打壓更令他們煎熬。

對貴族而言,和奴隸捆綁在一條繩索上,如同陷入泥坑,再冇有比這更加屈辱的事情。

俘虜們被帶出城外,擁擠在城牆下。貴族、騎士、仆從軍、奴隸,此刻一樣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冇有任何區彆。

特蘭靠著牆壁,等待即將到來的處刑。

距離他不遠處,血漿染紅的泥地中,粗陋的木架並排立起,王城貴族和騎士接連被掛在上麵。

他們的脖頸套著繩索,胸前破開一個大洞,鮮血順著鎧甲流淌,斷無生還可能。有的四肢折斷,骨頭暴露在外,死狀相當淒慘。

“你們應該感恩,至少我讓你們死得體麵,而不是胡亂挖一個坑,把你們扔進去,就像你們曾做過的一樣。”英諾森親手吊起一名王城貴族,沉聲說道。

被吊起的是達倫,特蘭伯爵的熟人。他是一個軍團長,有伯爵爵位。根據奴隸的口供,他下令挖掘亂葬坑,將上百名邊境騎士埋在裡麵。

惡行不容狡辯,達倫的死僅是開始。

隨著處刑繼續,俘虜們臉色灰敗,已經無力掙紮,隻等待死亡降臨。

處刑中途,天空中有黑影落下。

一隻烏鴉自北而來,找準艾爾伍德的位置,自高處俯衝,被貴族穩穩接住。

“是陛下的信。”

艾爾伍德從烏鴉腿部解下羊皮紙,展開後通讀一遍,興奮地舉起手臂,揚聲道:“陛下要來北境!”

聞言,英諾森停下動作,亞倫也丟開手中的繩子,一起飛向艾爾伍德。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是一棵蒼白的骷髏木。奧爾加母女坐在樹枝上,速度比兩人更快。

“陛下果真要來?”

“是的,信上這樣寫。陛下不隻要來北境,還要巡視領地。”艾爾伍德揮舞著羊皮紙,將信件交給同伴傳閱,“陛下特地寫明,不必隱瞞訊息。”

不隱瞞訊息?

幾人凝神思索,猜測岑青的用意,眼底浮現一抹興奮。

迥異於幾人的激動,俘虜隊伍中,王城眾人由惶恐變得神情麻木,集體陷入更深的絕望。

以目前的形勢,第一王子現身邊境,意圖不言而喻。

奪取土地,進而奪權。

從北境開始,持續向王國腹地擴張,占據更廣闊的領土,兵鋒直指金岩城。

“陛下不日將至。穩妥起見,我們最好暫緩攻勢,駐紮在雙子堡。”奧爾加提出建議,隨即轉頭看向特蘭等人,“至於他們,全部吊起來。留幾個人活著,交由陛下審判。”

“好主意。”

對女爵的提議,眾人一致讚成。

當日,雙子堡外豎起大量木架,俘虜們全被吊起來,懸掛在半空。他們中的部分冇有被處死,而是清醒地掛在風中,迎接日升和日落。

等到岑青抵達,他們會被公開審判,然後處決。

作為岑青迴歸的開啟,他們將成為通往血王座的一級台階,也是岑青腳下的第一抹鮮血。

北境大地,骷髏軍團停止前進。

奧爾加等人留在雙子堡,熱切期盼岑青到來。

暴風城內,岑青的隊伍整裝待發。

臨到啟程之日,巫靈王親自出城相送。巨鴞的隊列劃過長空,暗影掠過地麵,與半人馬的隊伍交錯,引來眾多關注的目光。

“是陛下。”

“兩位陛下都在。”

王城內,眾人駐足眺望,猜測隊伍將去往哪裡。

巨鴞逐漸飛遠,龐大的身影掠過城頭,帶動豎立的旗幟,一瞬間撕扯,獵獵作響。

半人馬駕車在地麵飛馳,追逐空中的隊伍。

拉車的獨角馬肩高三米,形似一頭巨獸。頭前的角尖銳鋒利,能刺穿岩石。蹄子堅硬無比,背部覆蓋一層硬甲。脊椎凸起成排尖刺,隨著跑動起伏,閃爍冰冷的寒光。

獨角馬體魄強健,力量驚人,是絕佳的代步和拉車選擇。但它們性格暴躁,不小心惹怒它們,休想全身而退,必然會引發一場血腥。

暴怒的獨角馬破壞力極強,而且相當記仇,這也導致整個種群被敬而遠之。除了半人馬,少有人樂意接近和飼養它們,那無疑是自找麻煩。

獨角馬拖拽車輛奔跑,速度快如疾風。

為適應半人馬的體格,車板尤其寬大,比侏儒和矮人的大車都長出一截。

侏儒也冇有登上巨鴞。

他們趕著車輛出城,主動跟上半人馬的隊伍,彷彿在較勁,揚起鞭子時,手臂格外有力。

“這是我們第一次追隨王後出行,都打起精神來。”

“瞧瞧那些大傢夥,彆被後來者居上。”

“快,跟上去!”

侏儒的叫嚷聲此起彼伏,迴盪在沿途。混著鞭子劈啪作響,意外引發獨角馬共鳴,奔跑速度越來越快。

天空中,雪白的巨鴞飛行一路,終於停住。

猛禽背上,巫潁托起岑青的下巴,冰冷的氣息落在他的眉心,其後抬起頭,放開環在他腰間的手臂。

“祝你此行順利,一切都將如你所願,我的王後。”

清澈的聲音融入風中,烈陽下,銀色長髮浮起光暈。

金色冠冕覆在額頭,鑲嵌的晶石閃閃發光,仍不及銀瞳耀眼。

“感謝你的祝福,陛下。”岑青仰頭微笑,雙手覆上巫靈王的臉頰,親吻他的嘴角,“事情辦完,我會儘快回來。”

“如果遇到麻煩,召喚我的名字,唸誦你我的婚契誓言。”巫潁取下手上的一枚戒指,套入岑青食指。指尖劃過戒麵,一顆鮮紅的寶石,“無論身在何處,我都會去找你。”

岑青抬起右手,對光照耀,一行模糊的文字透出戒麵,逐漸變得清晰。

“符文?”

“巫靈的契約,使用在伴侶之間。”巫潁握住岑青的手,嘴唇印上他的手背,“無論何時何地,你都在我的保護之下。任誰試圖傷害你,或對你心存惡意,都是我的敵人。我會撕碎他,冰封他的靈魂。”

岑青收攏手指,來回抓握數次,戒麵的彩光掃過他的臉頰,末端落入漆黑的瞳孔。

他燦然一笑,靠近巫靈王,抬頭親吻他的臉頰:“我會牢牢記住,我親愛的丈夫。”

話落,他後退半步,背後展開一雙黑翼。

風帶著他離開巫靈王,飛向自己的巨鴞,輕盈落在猛禽背上。

巫靈王下意識伸出手,隻觸及黑翼邊緣。冰涼的觸感滑過指尖,像是流動的風,自由輕盈,難以捉摸。

巫潁收回手,抬眸看向對麵。

岑青在巨鴞背上站穩,已經收起翅膀,回身朝他微笑。

“陛下,我保證,一定會儘快歸來。”

“好。”

巫潁頷首微笑,繼而朝岑青揮手,目送他駕馭巨鴞飛遠。

十餘隻巨鴞緊密跟隨,猛禽背上是忠誠的荊棘女仆和地精,以及發下誓言的雪妖。

鳥群飛過時,影子投向地麵。

半人馬和侏儒的車隊追逐暗影,在平原中飛速馳騁。

前行途中,半人馬輪換下車,在風中奔跑,速度絲毫不慢。他們一度超越獨角馬,衝到隊伍最前方。

車輪滾滾,馬蹄陣陣,猛禽的唳鳴響徹長空。

冰冷的鋒矢指向北境,黑髮王族即將重歸故國,打碎篡位者羅織的謊言,持劍登上充滿殺戮的政治舞台。

目送岑青遠去,身影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蔚藍之中,巫靈王終於撥轉方向,率領護衛回城。

飛行途中,他召喚弗蘭。

後者驅使座禽飛近,隔空向他鞠躬:“聽從您的差遣,陛下。”

“命令南方領主,加強對荒蕪森林的警戒。告知南方公爵,我的王後即將過境,警惕那些血族和蠻荒獸人,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遵命,陛下。”弗蘭欣然接受命令。

他對這道旨意毫不意外。

巫靈王冇有給岑青指派護衛,不代表他會疏忽對方安全。

雪域和血族王國接壤,荒蕪森林橫跨兩國邊境,南方公爵的領地靠近此處,莫斯托法有護衛王後的義務,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隊伍回城後,當日有信使四出,攜帶巫靈王的旨意奔向南方諸侯的領地。

為保萬無一失,弗蘭親手放飛信鳥,專門給南方公爵送信。隻為保證岑青能過境順利,不發生任何意外。

同一日,三名祭司離開暴風城。

他們全身包裹在厚實的袍子裡,全都戴著手套,坐騎是風穀獨有的疾風馬,能夠日行千裡。

夏日炎熱,三人穿得嚴嚴實實,幾乎密不透風,臉上卻冇有一滴汗水,彷彿感知不到溫度,壓根不受天氣影響。

行至山下,即將踏入平原時,其中一人摘下手套,抬起手掌,覆蓋手背的刺青反射陽光,兩隻手同時浮起鍊形文字。

文字鏈持續延展,中途分離,一條升向天空,一條投向大地。

長度超過百米,鏈條漸次斷裂,字元雪融般消散。再凝聚時,天空中呈現星星點點光亮,組成白日裡的銀河,投射出巨鴞飛行的軌跡。地麵倒懸一束束光芒,拓印出車轍和馬蹄印,正是車隊前進的方向。

“那個方向。”祭司柯蒙一邊說著,重新戴上手套,遮去發光的刺青。

他是獸人之神的祭司,極擅長追蹤目標。掌握岑青離開的方向和路徑,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泰溫和安傑羅同他相識日久,很清楚他的本事。

兩人相信柯蒙的判斷,冇有提出疑問,當即一拽韁繩,疾風馬並轡而行,沿著發光的道路奔馳而去。

三人湊到一起實屬巧合,也有幾分無奈。

安傑羅和柯蒙盤桓在暴風城多日,一直冇等到覲見王後的機會。得知岑青又要出行,他們無法再等下去,決定一路跟隨,尋找更合適的機會。

泰溫則為更好地觀察岑青。

即使對方明言,不會容許神權淩駕於自身意誌,黑暗神的諭旨始終未變。

他顯然受到神明眷顧。

遵照黑暗神的諭旨,泰溫理應跟隨他,必要時以祭司的身份出麵,主動幫他掃清障礙。

“那裡是北境。”眺望前方,黑暗神的祭司眸光微閃。

想到闊彆已久的土地,以及那片土地上的族群,泰溫嘴角微掀,手指攥緊韁繩,眼底一片冰冷森然。

彼時的岑青,尚不知三名祭司正追在身後。

經過數日飛行,即將靠近荒蕪森林時,半人馬發來警訊,有一支駝揹人和獸人組成的隊伍,正鬼鬼祟祟遊蕩在深林邊緣,不知要做什麼。

“亂軍?”岑青這般猜測。

“不是亂軍,他們來自聯盟部落。”鳶尾親自前往探查,不僅確認這群人的身份,還發現他們跟蹤一支矮人車隊,車隊中有白澗部落的標識。

“他們明顯不懷好意。矮人的隊伍一直在加速,他們應該發現了這條尾巴。”

鳶尾的話說到一半,地麵上已然爆發戰鬥。

正如荊棘女仆所言,矮人們發現追蹤者,立即采取行動,試圖甩掉他們。

意識到行跡暴露,駝揹人和獸人乾脆放棄隱藏,直接發起襲擊。他們迅速包圍上來,憑藉數量優勢擠壓矮人,截斷車隊的退路。

叫嚷聲中,襲擊者揮舞著兵器,妄圖殺死所有矮人,搶奪車隊中的物資。

“告知托倫和喬拉,殺死襲擊者,救下矮人。”岑青果斷下達命令。

“遵命。”鳶尾駕馭巨鴞降低高度,向半人馬傳達旨意。

半人馬登時興奮起來。

“是陛下的旨意!”

“駝揹人和獸人,殺光他們!”

他們接連躍下馬車,急速向前奔跑。眾人你追我趕,冇人想錯過這場戰鬥。

矮人的情形十分危急。

駝揹人和獸人下手狠辣,打定主意斬儘殺絕。

矮人奮力抵抗,武器和勇猛毫不遜色,甚至更占據優勢,奈何人數太少,一人要對抗四五個對手,逐漸力有不支,在戰鬥中落入下風。

卡貝揮舞著斧頭,藍色的髮辮掛上鮮血,染上斑駁的暗紅。

她猛然間跳起,雙手持斧向下劈砍,當場砍斷一個駝揹人的肩膀。鮮血迸濺,握著武器的手臂滾落在地,隨之而來的就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收縮,退到車後!”

“動作快!”

戰鬥的間隙,卡貝下達命令,召集矮人收縮隊形,利用大車作為掩護,竭儘全力抵擋對方的攻擊。

“放出訊號,如果附近有隊伍,一定會來救我們!”

兩名矮人抽出身上的木筒,正打算點燃,駝揹人發現情況,立刻大喊:“快攔住他們!”

然而已經來不及。

矮人點燃引信,白光筆直躥升,在戰場上空炸裂。

僅過數秒,就聽到奔雷聲震顫大地。

來的若是援兵,這個速度實在過於驚人。

駝揹人和獸人麵麵相覷,臉上滿是震驚。連矮人都麵露驚愕,感到難以置信:“這麼快?”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上百道疾風侵襲而至,悍然衝入混亂的戰場。所過處鮮血飛濺,慘叫聲連連。

“人首馬尾,他們是半人馬,巫靈的附庸!”一名獸人大叫大嚷。

話音未落,就遇一名半人馬衝至麵前,抬腿把他撞飛,堅硬的蹄子踏上他的胸口,當場踩碎他的胸骨。

“救命……咳咳……”

劇痛襲來,獸人倒在地上,痛得全身抽搐。他大聲痛呼,發出激烈的咳嗽,口中噴出血沫。

距離他不遠,幾個駝揹人被半人馬抓住,接連高舉過頭,凶狠摔向地麵。還有幾人被扯住手腳,破布一樣撕成數塊,死狀異常慘烈。

矮人冇有受到攻擊,相反,他們受到嚴密保護,冇有獸人和駝揹人能再次靠近他們。

縱使如此,他們依舊心驚膽戰。

這樣狂暴的戰鬥方式,他們還是首次遇見。

這些半人馬過於凶殘,不像是在殺敵,更像是在展現暴力,籍由殺戮展示自己的強悍,他們貌似在證明自己。

向誰證明?

念頭剛剛冒出,頭頂就罩下暗影。

矮人們陸續仰起頭,撞見十數隻猛禽穿過長空,出現在戰場上方。

猛禽開始下降高度,暗影的輪廓落入瞳孔。

為首的巨鴞背上,一道修長的身影喚醒女矮人的記憶。

她不禁瞪大雙眼,驚撥出聲:“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