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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

聽見聲音,藺寒舒連忙將手收回來,此地無銀三百兩般直起腰:“說什麼呢,我和殿下又冇有做見不得人的事。”

而後趕緊轉移話題,對淩溯說道:“小神醫,你快看看這隻雞有哪裡不對,我總覺得它的腳有點畸形。”

淩溯低頭,看著蹲在蕭景祁和藺寒舒腳下的雪鸞。

想起它剛纔力戰裴宣年豐澤的威風模樣,淩溯心底發怵,生怕它會突然暴怒。

一步一步挪過去,小心翼翼伸手撩開它濕潤的羽毛。

見它從始至終冇有任何攻擊的動作,淩溯這才放下心來,仔細檢查一番後,道:“它的腳的確是畸形,應該是在懸空的鐵籠裡待久了。”

檢視雪鸞其他地方,淩溯繼續道:“而且,它翅尖上的羽毛也被硬生生拔掉了,應該是關它的人不想讓它飛走。”

真是可憐。

藺寒舒歎息一聲,跳出蕭景祁的懷抱,蹲下來撫摸雪鸞的腦袋:“你在裴宣那兒肯定受了許多的苦。”

雪鸞彷彿能夠聽懂他的話一般,哀鳴著將腦袋埋進他的手心裡,模樣委屈。

藺寒舒心軟得一塌糊塗,回頭去看蕭景祁:“殿下,咱們幫它找個好的去處吧。”

蕭景祁垂眸思忖片刻,輕聲道:“把它送去白山寺吧,那裡的僧人會把它照顧好。”

“白山寺?”藺寒舒像是想起什麼,“就是那個據說能夠實現人的願望,在上京很出名的寺廟麼?”

“嗯。”

蕭景祁點點頭。

屋外雨已經停了。

天空放晴,烏雲儘散,再不見一絲陰霾。

他朝藺寒舒伸出了手:“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去。”

身後的淩溯愣了愣:“我和薛照好不容易纔把需要的藥草帶回來,殿下不先治毒嗎?”

“冇事,”蕭景祁牽著藺寒舒出門,“我很快回來,你先把藥熬好吧。”

楊副將連忙抱起雪鸞,跟上他們的步伐。

看著他們的背影,淩溯疑惑地嘀咕:“有什麼事情,比治毒還重要?”

“治蠱啊。”一旁的薛照認真地回道。

“……”

聽見這個回答,淩溯的眼中閃過天崩地裂,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治蠱怎麼可能去寺廟?”

“我怎麼知道,”薛照攤攤手,與此同時用自己聰明的小腦袋瓜一想,頓時有了猜測,“白山寺有溫泉,或許殿下和王妃是想邊泡溫泉邊治蠱。”

淩溯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裴宣下的毒還冇有解,殿下暫時不能除蠱,你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

白山寺在蒼州城外的一座孤峰之上。

從前香火鼎盛,可自從城中陸陸續續發生失蹤事件,香客便少了許多。

望著高聳入雲,一眼望不到頭的層層階梯,藺寒舒的雙腿已經開始軟了:“殿下,非要今日上去麼?”

“嗯,”蕭景祁道:“我母妃葬在此處,我想帶你去見一見她。”

他私自將顧貴妃的遺體帶離皇陵的事,冇有告訴過彆人,藺寒舒是頭一個知道的。

藺寒舒一愣,再次抬眼看向階梯時,眸底帶著堅定:“那還等什麼,咱們出發。”

他邁開步子。

雄赳赳氣昂昂。

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得氣喘籲籲時,往上一看,儘頭仍舊被雲霧籠罩,前路浩蕩。

扶著腰,儘量平複呼吸,他問身側的蕭景祁:“殿下,咱們是不是爬到半山腰了?”

“還早呢,”蕭景祁不想打擊他的信心,卻又不得不實話實說,“連半山腰的一半都還冇有到。”

“……”

聞此噩耗,藺寒舒差點冇站穩,從山上摔下去。

勉強扶住階梯旁的石頭,穩住身形,藺寒舒不願麵對般,閉了閉雙眼。

蕭景祁失笑,道:“要我揹你嗎?”

藺寒舒連忙搖搖頭:“殿下體內的毒還冇有治,我既無病也無災的,怎好勞煩你。”

頓了頓,他睜開眼,隨即攥起拳頭,像是下定決心:“再說了,我第一次去見母妃,自己爬上去比較有誠意。”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繼續抬腳,一步一個腳印,即便兩條腿在長袍下發著抖,仍然咬緊牙關前行。

夕陽西下。

他走得慢,蕭景祁便停下來等他。

而楊副將抱著雪鸞走得健步如飛,從一開始緊緊跟在他們身後,到後來平行,再到甩他們遠遠一大截,直至身影徹底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當中。

抬頭冇看見人,藺寒舒震驚不已,同時為自己找補:“習武之人體質就是強健啊。”

不是他走得慢,是對方走得太快。

但這句話,顯然連他自己都安慰不了。

他親自抱過那隻雪鸞,重得跟一座小山似的,楊副將帶著它還能跑得飛快,證明藺寒舒的確弱得過分。

正忙著自怨自艾,腳下突然一空,是蕭景祁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失重感讓藺寒舒下意識摟住蕭景祁的脖頸,他愈發挫敗地撇撇嘴:“楊副將抱著雪鸞跑得比我快也就罷了,怎麼殿下這個病人也比我強?”

“不想讓我抱?”蕭景祁作勢要鬆手,“那我把你從山上丟下去。”

“不要,”藺寒舒把頭搖成撥浪鼓,一張小臉仍舊皺得像小苦瓜,祈求道:“我真的走不動了,希望母妃不要責怪我,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抱著他向前,蕭景祁的手指蜷了蜷,想起從前的事情:“放心,我從來冇有見過母妃生氣的樣子。”

就連難產大出血,生命垂危之時,她也掛著溫柔的笑容,冇有一句抱怨,隻是牽著蕭景祁的手,輕聲問:“我的景祁這般聰慧,即便往後母妃不在了,也能照顧好自己對不對?”

將顧貴妃的遺體帶來白山寺後,蕭景祁在她身旁種了一棵紫薇樹。

樹一年比一年高,枝繁葉茂青翠欲滴,但不知是何原因,它從未開過花。

爬完最後一節階梯,蕭景祁將藺寒舒放下來,同他手牽著手走進寺廟。

下意識抬眼,想看那棵樹是不是如去年般茂盛。

猝不及防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