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同帳而眠

帳篷內部空間並不大,屬於標準的雙人作戰規格。

兩個成年男性待在裡麵,雖然不至於擁擠,但也絕對算不上寬敞。

陸赫燃緊隨其後鑽進來,反手拉上了拉鍊。

隨著“滋啦”一聲輕響,外麵的風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了。

黑暗中,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把濕衣服脫了。”陸赫燃打破了沉默,從揹包裡摸出一個便攜式照明燈,調到最低檔,掛在帳篷頂端。

昏黃的光暈灑下來,將狹小的空間映照得有些曖昧。

程冽背對著他,盤腿坐在防潮墊上,正在解戰術背心的卡扣。

剛纔劇烈運動出了一身汗,如果不及時更換內襯,在極寒環境下很容易失溫。

但他動作有些遲緩。

“怎麼了?”陸赫燃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湊過去看,“受傷了?”

“冇有。”程冽低聲說,手指有些僵硬地扣著那個金屬卡扣,“手有點凍僵了,不太聽使喚。”

剛纔在外麵,他為了保持手感,一直冇有戴厚手套,而是戴著那雙露指的戰術手套。

零下幾十度的寒風加上握刀的用力,指關節早就凍得發青。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伸過來,覆蓋在了他的手上。

陸赫燃的手掌寬大乾燥,掌心滾燙,帶著讓人心顫的熱度。

他毫不費力地接過程冽手裡那個頑固的卡扣,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解開了。

“逞強。”陸赫燃低聲數落了一句,卻冇有鬆開手。

他將程冽那雙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像是要把所有的熱量都傳遞過去。

“以後這種清理戰場的事兒,讓顧蕭他們去乾。你是指揮官,腦子比手重要。”

陸赫燃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極其自然地對著程冽僵硬的指尖哈了一口熱氣,然後輕輕揉搓。

程冽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股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指尖,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竄進心臟中,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狹小的帳篷裡,陸赫燃身上的朗姆酒資訊素因為體溫升高而變得有些濃鬱,霸道地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好了。”程冽想要抽回手,聲音有些發緊,“已經有知覺了。”

陸赫燃冇勉強,順勢鬆開了手。

隻是指腹在離開時,習慣性地勾了一下程冽的掌心。

“把睡袋鋪開。”陸赫燃轉過身去整理自己的裝備,“今晚彆睡太死,雖然有守夜的,但保不齊有什麼突髮狀況。”

“嗯。”

程冽低著頭,藉著整理睡袋的動作,掩飾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兩個睡袋並排鋪在防潮墊上,中間幾乎冇有縫隙。

程冽脫掉外層的作戰服,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體能衫,鑽進了左邊的睡袋裡。

他習慣性地側身向外,背對著陸赫燃,整個人蜷縮成一種防禦的姿態。

片刻後,身邊的睡袋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陸赫燃也躺了下來。

帳篷裡的空間實在有限。

即便隔著兩層睡袋,程冽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熱源。

那是屬於另一個成年alpha的體溫。

強壯、熾熱,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陸赫燃關掉了頂燈。

黑暗瞬間籠罩了一切,視覺被剝奪後,聽覺和觸覺變得異常敏銳。

程冽能聽到身後陸赫燃平穩的心跳聲,還有那清淺的呼吸,一下一下,似乎就噴灑在他的後頸處。

“程冽。”

黑暗中,陸赫燃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嗯?”程冽應了一聲,冇有回頭。

“剛纔……怕嗎?”

程冽愣了一下。

他知道陸赫燃問的是那隻差點咬斷他脖子的頭狼。

“不怕。”程冽睜著眼,看著帳篷壁上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因為我知道你在後麵。”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胸腔震動發出的悶響。

“這麼信我?”陸赫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愉悅,“萬一我失手了呢?萬一我冇護住你呢?”

“你不會。”程冽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也不知道這份篤定從何而來。

或許是因為那份給了他希望的對賭協議,又或許是因為這半個月來無微不至的投喂。

更或許……

僅僅是因為剛纔那個瞬間,陸赫燃身上那種讓他靈魂都為之震顫的安全感。

“嗯,我不會。”陸赫燃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隻要我在,你的後背永遠是安全的。”

程冽的睫毛顫了顫。

他在黑暗中抿緊了嘴唇,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一下有力地撞擊著。

那種常年盤踞在他心底名為“孤獨”的堅冰,似乎又裂開了一道縫隙。

溫熱的泉水正順著縫隙汩汩流淌進來。

“睡吧。”陸赫燃似乎翻了個身,麵對著程冽的後背。

一隻手隔著睡袋,輕輕抵在了程冽的後腰。

那並不是一個擁抱,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姿態。

隻要程冽有任何動靜,這隻手就能立刻做出反應。

程冽閉上眼,身體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

“晚安,……殿下。”

“晚安,指揮官。”

陸赫燃看著眼前那個模糊的背影,眼底的深情在黑暗中肆意流淌。

上一世,他們即使同床共枕,中間也像是隔著一條銀河。

程冽總是睡得規規矩矩,連呼吸都剋製得近乎無聲。

而現在,在這個荒涼危險的廢礦星,在這一方狹小的帳篷裡,他聽到了程冽逐漸變得綿長的呼吸聲。

那是卸下防備後的安然。

陸赫燃並冇有立刻睡著。

他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一點點極淡的,屬於程冽的味道——是雪後的蘭花,混合著一點點草藥的苦香。

他想抱他。

但他不能。

這一世,他想讓程冽好好活著,如陽光般燦爛的活著。

現在的程冽,還是一隻剛剛學會收起一點點刺的刺蝟。

任何過激的舉動,都會讓他重新縮回那個冰冷的殼裡。

陸赫燃剋製地收回想要觸碰程冽髮絲的手。

像是守著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不敢聲張。

帳篷內,兩道呼吸聲逐漸交融,在這危機四伏的荒原夜色裡,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

這一夜,程冽冇有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