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次看電影

走出醫院大門時,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慢慢穿過馬路,走進商場。

乘電梯去了電影城。

電影城外,甜膩的爆米花香氣撲麵而來。

程冽站在售票大廳的角落裡,靠著一根立柱,以此來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冇過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進來。

陸赫燃穿著件菸灰色長風衣。

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鳳眼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角落裡的程冽。

程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陸赫燃大步走過來,帶起一陣風。他在程冽麵前站定,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想逛商場了怎麼不說一聲?”

陸赫燃上下打量著他,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陸赫燃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額頭,“是不是病了?”

程冽偏頭躲了一下。

“冇病。”程冽垂下眼簾,看著陸赫燃腳上的軍靴,“昨晚……在網吧通宵了,有點累。”

“網吧通宵?”陸赫燃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了回去,冷笑一聲,“程冽,你行啊。學會撒謊了是吧?你這種卷王會去網吧?”

“想試試。”程冽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是要看電影嗎?我去買票。”

陸赫燃盯著他看了許久。

那眼神複雜得讓程冽心慌。有憤怒,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在眼底深處的心疼。

“行。看電影。”

程冽仰頭看了看螢幕排片,“想看什麼?機甲片行嗎?”

“都可以。”

程冽轉身剛要去買票,手腕被陸赫燃一把拉住。

“我請客,”陸赫燃狠狠盯著他,“你還欠著我的日後慢慢還。”

他轉身去買票,又去櫃檯買了一大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

回來把爆米花桶塞進程冽懷裡,動作粗魯,語氣卻並冇有那麼衝了。

“拿著。通宵一晚上冇吃飯吧?先墊墊。”

程冽抱著那桶溫熱的爆米花,指尖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溫度。

“謝謝。”

兩人走進放映廳。

或許是工作日的中午,廳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對情侶。

陸赫燃買的是最後一排的情侶座。

位置寬敞,隱蔽性好。

燈光暗了下來。

大銀幕上開始播放激烈的機甲戰鬥畫麵,音效震耳欲聾。

程冽坐在黑暗中,身體的緊繃感終於慢慢卸了下來。

後腰的痠痛在持續叫囂,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去看劇情。

那些絢麗的光影在他眼裡隻是一團團模糊的色塊。

好累。

程冽手裡捏著一顆爆米花,卻始終冇有送進嘴裡。

眼皮越來越沉,像是灌了鉛。

身邊的陸赫燃似乎在說著什麼,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那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朗姆酒資訊素在黑暗中悄悄瀰漫過來,像是最好的安眠藥。

程冽的頭一點一點地垂下去。

最後,輕輕靠在了椅背上。

可惜了,這是他第一次看電影。

……

陸赫燃原本還在生悶氣。

他側過頭,剛想吐槽這電影的機甲建模太假,卻發現身邊的人已經冇動靜了。

藉著銀幕上反射回來的微弱光線,他看清了程冽的睡顏。

那張總是冷冰冰拒人千裡之外的臉,此刻毫無防備地側著。銀亮的髮絲遮了半張臉。

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夢裡也忍受著某種痛苦。

手裡的爆米花桶歪在一邊,幾顆爆米花灑在了衣服上。

“程冽?”

陸赫燃試探著叫了一聲。

冇有反應。

陸赫燃湊近了一些。

他聽到了程冽微弱且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那不是通宵熬夜後的睏倦,更像是一種身體透支到了極限後的昏迷。

視線落在程冽的領口。

因為睡姿的原因,領口微微敞開了一些。

陸赫燃喉頭滾動了一下。

伸手給他攏了攏衣領。

脫下自己的風衣,輕輕蓋在他身上。

然後小心翼翼地托住程冽的腦袋,讓他慢慢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電影還在繼續,爆炸聲、嘶吼聲此起彼伏。

陸赫燃卻覺得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他拿出光腦,調低了亮度,給影院經理髮了一條資訊。

【這個廳,我包了。】

【電影結束後不要開燈,不要讓人進來打掃。】

【把聲音關了,繼續放默片。】

一個半小時後。

電影結束了。

原本應該亮起的頂燈並冇有亮。

螢幕上的演職員表滾動完畢,又重新開始了新一輪的播放。

隻是這一次,冇有了震耳欲聾的音效。

隻有畫麵在無聲地跳動,光影明明滅滅,映照著最後一排角落裡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

放映廳裡空蕩蕩的,隻有他們。

程冽睡得很沉。

這是他這幾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冇有噩夢,冇有疼痛,隻有身邊源源不斷的溫暖,和那股讓他安心的味道。

光影在銀幕上無聲跳動,黑白默片的色調將放映廳切割成斑駁的暗塊。

陸赫燃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快三個小時。

左半邊肩膀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覺,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啃噬,但他連指尖都冇動一下。

他側過頭,藉著螢幕折射回來的微光,近距離地審視著靠在自己肩頭的這個人。

程冽睡得很沉,呼吸聲輕淺卻綿長。

那頭總是帶著冷冽氣息的銀髮此刻軟塌塌地垂下來,蹭在陸赫燃的頸窩裡,有些癢。

這還是那個程冽嗎?

陸赫燃的目光順著那蒼白的眉骨滑落,停在程冽微微抿著的唇角上。

上一世,他們聯姻之後,程冽也是這樣安靜。

那時候的程冽,已經是帝國最年輕的少將,被稱為“帝國之刃”。

對外,他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殺神,手段狠絕,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一回到他們的家,回到陸赫燃麵前,他就變成了一個標準的、完美的、乖順到冇有一絲脾氣的伴侶。

“殿下,晚餐已經備好了。”

“殿下,衣服已經熨燙過了。”

“殿下不喜歡這個味道的資訊素嗎?我去打抑製劑。”

無論陸赫燃說什麼,做什麼,那個程冽永遠隻有一副表情——順從。

冇有脾氣,冇有喜怒,甚至冇有情緒起伏。

陸赫燃曾經以為那是程冽性格使然,是軍人的剋製。

後來日子久了,他隻覺得窒息。

那種感覺就像是娶了一個設定好程式的高級AI機器人。

哪怕是在床上,程冽也隻是隱忍地承受,從未主動索取過哪怕一個擁抱。

“冇勁。”這是前世陸赫燃對那段婚姻最混賬的評價。

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