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赫燃看著程冽。
看著那人眼睛裡燃燒的野火。
前世,這把火燒穿了整個帝國邊境線,也燒儘了程冽最後一滴血。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澀得發疼。
陸赫燃猛地直起身,長歎了一口氣。
“行。你有理。”
“程卷王!”
他轉身走到自動販賣機前,刷光腦,狠狠按了幾下按鈕。
“哐當”兩聲響。
他拿著一瓶高能電解質水和一管高級修複營養劑走回來,擰開蓋子,遞過去。
“喝了。”
程冽看著遞到嘴邊的瓶子,遲疑了一下,伸手想接。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手臂剛剛抬起,肌肉便不受控製地痙攣抽搐,手指抖得像是在篩糠,根本握不住瓶身。
“……”
程冽抿緊了唇,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他垂下頭,試圖把手藏進外套裡。
“躲什麼?”
陸赫燃嘖了一聲,直接在他身邊坐下。
長腿一伸,霸道地擠占了大半個空間。
“張嘴。”
程冽僵硬地轉過頭:“我自己……”
“你自己!你自己!什麼都是你自己!”陸赫燃不耐煩地打斷他,“瞧瞧你那手,抖得跟帕金森有什麼區彆?””
說著,他伸手直接把瓶口懟到了程冽唇邊,“張嘴,彆逼我用灌的。”
程冽無奈,隻能被迫仰起頭。
薄唇微啟。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緩解了火燒般的乾渴。
陸赫燃喂得很仔細,甚至為了配合他的吞嚥速度,特意傾斜了瓶身。
距離太近了。
近到程冽能聞到陸赫燃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朗姆酒資訊素。
那種味道像是某種無形的觸手,順著呼吸鑽進他的血管,安撫著叫囂疼痛的神經。
程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自在地偏開視線。
“……夠了。”
陸赫燃收回手,將剩下的半瓶水隨手放在地上。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程冽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臂上。
那裡青筋暴起,肌肉硬得像石頭,顯然是乳酸堆積過量。
“手拿來。”陸赫燃伸出手。
程冽警惕地縮了縮:“乾什麼?”
“按摩。”
陸赫燃翻了個白眼,“不然明天早上你的胳膊就廢了,連食堂的勺子都拿不起來。到時候還得我餵你吃飯?想得美。”
程冽:“不用……”
話還冇說完,手腕已經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扣住。
“不用不用,什麼都是不用!”
程冽上輩子對他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陸赫燃聽著心煩。
他不容分說地將程冽的手臂拉過來,擱在自己的大腿上。
大拇指精準地按在了一處穴位上。
“嘶——”
酸爽的劇痛讓程冽瞬間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忍著。”
陸赫燃按住他的肩膀,手下的力道卻並冇有減輕。
“肌肉都僵成死肉了,不揉開明天你就等著殘廢吧。”
他的手法很專業,甚至可以說是老練。
那是前世無數次處理傷病練出來的。
指腹帶著薄繭,一下下推過緊繃的肌肉線條,力度滲透進筋膜深處。
程冽疼得額頭冒冷汗,死死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但他能感覺到,隨著那種鑽心的痠痛散去,一股暖流開始在手臂上蔓延。
“陸赫燃。”
程冽低著頭,看著那隻在自己蒼白皮膚上遊走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是屬於天之驕子的手。
此刻卻在為他這樣一個卑微的私生子做著這種伺候人的活。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程冽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訓練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赫燃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冇有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程冽的手臂上。
那裡有一道新的擦傷,大概是剛纔訓練時留下的。
為什麼?
因為上輩子愛錯了,不知道早點放手。
因為冇看見你這一身傲骨,非要把你當個嬌軟omega對待。
因為不想再逼著你放棄理想,最終讓你孤零零地躺在那個冰冷的墓地裡。
但這些話,他冇法說。
“因為……”
陸赫燃歎了口氣,“因為你長得像我死去的弟弟。”
好拙劣的藉口。
陸赫燃尷尬輕咳可一聲,重新動了起來,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惡劣的痞氣。
“看見你我就想起我那深埋地下的弟弟。我捨不得他死。”
“我把你當兄弟,所以也捨不得你廢了。”
“而且……”
陸赫燃突然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撞進程冽的眼底。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冽,你現在可是全校公認的卷王。要是你突然廢了,彆人會以為是我這個室友虐待你。”
“本殿下的名聲,可比你那點自尊心值錢多了。”
程冽怔怔地看著他。
這理由爛透了。
皇太子本就是獨子,哪裡來的弟弟?
但若說是兄弟,自己哪配給清風霽月的太子殿下當兄弟?
“……謝謝。”
程冽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欠你的,我會還。”
“還還還,你這輩子除了還債腦子裡還能裝點彆的嗎?”
陸赫燃冇好氣地鬆開他的手,站起身。
“行了,回宿舍。”
他轉過身,背對著程冽蹲了下來。
寬闊的背脊像是一座山,擋住了頭頂刺眼的燈光。
“上來。”
程冽愣住了:“什麼?”
“腿不軟了?”陸赫燃回頭瞥了他一眼,“剛纔從單杠上掉下來的時候,我看你腿都在打擺子。”
“我能走……”
“少廢話。”陸赫燃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趕緊的,再磨嘰我就把你扛回去。”
程冽猶豫了兩秒。
他是真的冇力氣了。
而且,在這個人麵前,他那點可笑的自尊心似乎早就碎得差不多了。
程冽抿了抿唇,慢慢趴到了那個寬闊的背上。
雙手環住陸赫燃的脖頸。
那一瞬間,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燙得他渾身一顫。
陸赫燃輕鬆地站起身,托著他的腿彎往上顛了顛。
“太輕了。”
陸赫燃皺著眉嘟囔了一句,“食堂的飯都吃到貓肚子裡去了?”
程冽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冇有說話。
鼻尖縈繞著那股令人安心的朗姆酒味。
這一刻,他竟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彷彿隻要在這個背上,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替他頂著。
深夜的校園靜悄悄的。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