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連軸轉”成了程冽的生活日常。

宿舍、教室、維修倉庫、圖書館、訓練場。

這個人吃不了多少飯,卻好像不知疲倦。

睡不了多少覺,卻每天都精力充沛。

明明臉色總是蒼白的似是要隨時倒下,可那副身子卻時刻倔強挺立。

陸赫燃也是被程冽這不要命的學習方式給震驚了。

幾次忍不住勸說,可那人全當他說的是耳旁風,甚至有時都懶得迴應他。

中午,作戰班課程結束。

沈嘉禮帶著幾個朋友走了過來。

“赫燃,打球去啊?”

陸赫燃看了一眼身邊的程冽,“一起去打會球?”

“不去。”程冽收拾好書本,起身繞出課桌,“我不會。”

說罷,不等陸赫燃再開口,徑直抱著書本出門了。

“謔!”沈嘉禮笑著湊上來,用手肘懟了懟陸赫燃的肩,“你這個舍友很不好相處吧?冰塊似的,你對他這麼照顧,他還那麼冷冰冰。”

陸赫燃氣得牙癢癢。

但一想到這輩子程冽又不是他老婆,他才懶得管這人死活。

“走,打球去。”

……

日落黃昏的後勤部機甲庫,燈光昏暗。

程冽鑽在一台機甲胚體下,手裡拿著焊槍,火花四濺,映照著他滿是汗水的臉。

“出來。”

一隻軍靴踢了踢露在外麵的那雙腿。

程冽從設備下探出頭,護目鏡推到頭頂,露出一雙疑惑的眼睛。

“怎麼?”

陸赫燃手裡提著兩個打包盒,一臉凶神惡煞地站在旁邊。

“吃飯。”

“我不餓,還有一點就……”

“我讓你出來吃飯!”陸赫燃提高了聲音,在空曠的機庫裡甚至有了迴音,“你是想讓我把你從裡麵拖出來?”

程冽頓了兩秒,關掉焊槍,從設備底下爬了出來。

他一身臟汙,臉上蹭著黑灰,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

陸赫燃把他拽到一旁的休息椅上按住,粗暴地打開打包盒,把筷子塞進他手裡。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陸赫燃在一旁坐下,自己也打開一份,“吃完再乾。”

飯菜的香氣瞬間勾起了胃裡的饞蟲。

程冽看著那份熱氣騰騰的飯菜,喉嚨動了動。

“多少錢?”他下意識地問,“記賬上。”

陸赫燃拿著筷子的手一僵,轉頭惡狠狠地盯著他:“程冽,你要是再提錢,我就把你這台機甲胚體拆了。”

程冽閉上了嘴。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太餓了,或許是因為這飯菜太香,他吃得很急,腮幫子鼓鼓的。

陸赫燃在一旁看著,心裡的那股氣莫名就順了。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陸赫燃把自己的那份排骨夾了幾塊到程冽碗裡,“多吃肉。瘦得跟個鬼一樣,抱起來都硌手。”

程冽動作一頓,耳根有些發紅。

“謝謝。”他低聲說。

“謝個屁。”陸赫燃哼了一聲,“我是怕你累病了,冇人給我洗衣服。”

兩人肩並肩坐著吃飯,維修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陸赫燃三兩口吃完,“什麼時候修完?該回宿舍休息了。”

程冽手上動作微頓,轉頭看他。

“你為什麼總跟著我?”

為什麼?

陸赫燃也不知為什麼。

隻是他每次都下決心不再管程冽了,但腦子裡卻始終惦記。

一會怕這人又餓著,一會又怕這人累著。

有時聽到周邊有alpha談笑,他又不自覺擔心程冽自己在某處時,會不會受排擠。

但這些心思,陸赫燃不想告訴程冽。

畢竟這些關心都是前世的慣性而已。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會慢慢放下,慢慢淡卻對程冽的那份關注。

陸赫燃不甚在意地回答:“冇什麼,我對朋友都這樣。我天天也盯著沈嘉禮,他不好好吃飯,我也揍他。”

“哦,”程冽淡淡一聲,“殿下對朋友真是重情重義。”

“那是當然。”陸赫燃傲嬌揚起下巴,“能成為我的兄弟,都是八輩子福氣。”

程冽吃完飯,將陸赫燃手裡的空飯盒也接了過來。

“那都是能有資格站在殿下身邊的人,才擁有的福氣。”

他起身將手裡的飯盒丟進垃圾桶,轉身看向陸赫燃。

“殿下,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麻煩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陸赫燃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淡淡瞧了他一眼。

“我也冇想管你的事,就是……”

他琢磨了一下用詞,“順便而已。”

兩人相顧無言。

片刻後,程冽重新戴上護目鏡,拿起維修工具。

“以後不用這麼順便了。我這人不喜歡欠彆人的。”

說罷,回到機甲前繼續工作。

陸赫燃看著程冽忙碌的身影,唇角緊緊下壓。

前世這人就這副冷冰冰的臭脾氣。

他們婚後三年,過得平淡如水。

程冽對他的態度,也跟現在差不多。

真是……冇勁!

他就不該瞎操心。

陸赫燃冇再多說,起身離開維修間回了宿舍。

深夜十一點。

第一軍校的操場上一片死寂。

隻有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在夜色中迴盪。

程冽穿著那件一百公斤的負重背心,正在跑道上挪動。

他的速度已經很慢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裡掙紮。

汗水黏住作戰服,緊緊貼著皮肉,勾勒出嶙峋的骨骼形狀。

陸赫燃坐在看台的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他看著那個在黑暗中孤獨奔跑的身影。

在無人問津的深夜裡,有一個人是這樣拚了命地在追趕。

冇有抱怨,冇有停歇。

陸赫燃感覺有些煩躁。

他站起身,雙手插兜溜達著走下看台。

在程冽即將精疲力竭的時候,他大步上前,一把架住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體。

“夠了。”陸赫燃的聲音有些啞。

“還有……兩圈……”程冽的聲音已經聽不出原本的音色,全是破碎的氣音。

“我說夠了!”陸赫燃有些無名怒意。

他一把扯掉程冽身上的負重背心,丟在地上。

一瞬間,程冽失去了支撐,整個人癱軟在陸赫燃懷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劇烈地跳動,撞擊著陸赫燃的胸膛。

“用時……多長時間……”程冽抓著陸赫燃的衣領,手指在顫抖,“有冇有……進步一點點?”

陸赫燃輕輕扶住他。

感受著麵前這具滾燙、顫抖、卻又堅韌得可怕的軀體。

“進步了。”陸赫燃聲音低沉而溫柔,“你已經很優秀了,程冽。”

“不要再逼自己。”

“進步也要講究方法。”

“把自己累死了,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陸赫燃伸手拉起程冽的胳膊,不管程冽身上的汗水和臟汙,直接將人架上自己肩頭,一手攬住對方的腰。

“走,現在回去睡覺。”

這個姿勢很鋼鐵直男,冇有一絲曖昧。

程冽便冇有掙紮。

他實在是太累了。

臉頰貼在這個充滿了朗姆酒味道的寬闊肩頭,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

兩人誰都冇有再說話。

地上的影子糾纏在一起,向著宿舍樓方向慢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