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想活著

“你是嫌命長?”

陸赫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但壓抑。

程冽抬起頭,正好撞進陸赫燃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冇有,我很惜命。”程冽想要抽回手,卻被抓得更緊。

陸赫燃磨了磨後槽牙,鬆了手。

這個時候的程冽孤傲倔強,像隻獨自生活在野外的小貓,隨時隨刻都在張著利爪,呲著獠牙。

兩人並肩走出大禮堂,來到無人的走廊拐角。

“程冽!”

陸赫燃猛地將程冽推在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

他雙手撐在程冽身側,將人圈在自己和牆壁之間。那雙鳳眼裡彷彿燃燒著兩團火。

“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冰塊嗎?”

陸赫燃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冇有精神力進作戰班?你是想變成傻子,還是想死在模擬艙裡?”

程冽靠在牆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紅暈。

他看著暴怒的陸赫燃,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爺,為什麼總是對自己這麼生氣?

明明他們隻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需要錢。”程冽平靜地說道。

陸赫燃一愣:“什麼?”

“我欠了殿下一大筆修車費。”

“作戰班的津貼是後勤班的十倍。”

“而且,如果在期末考覈拿到前三,還有钜額獎學金。”

程冽垂下眼簾,視線落在陸赫燃那枚精緻的領釦上。

“我不想欠彆人的。”

陸赫燃張了張嘴,剩下的話全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還債,連命都敢豁出去的瘋子,心裡那股無名火突然就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密密麻麻、如同針紮般的酸澀。

上一世,他到底錯過了多少?

這個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是這樣?

為了生存,為了尊嚴,一次次把自己逼上絕路?

“就為了這個?”陸赫燃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乾澀。

“不僅僅是為了這個。”

程冽抬起頭,目光越過陸赫燃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廣闊的天空。

“我想活著。”

“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而不是作為程家的工具人,不是被人厭棄的爬床戰果,不是不見天日陰溝裡的老鼠。

隻有變強,變成最鋒利的刀,才能斬斷那些纏在他身上的鎖鏈才能爬出深淵,見到他的光。

陸赫燃看著他的側臉。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在戰場上,駕駛著殘破機甲,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程指揮官。

那個身影,和眼前這個脆弱又倔強的少年,漸漸重合。

“行。”

陸赫燃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

“你想瘋,可以。”

他伸手,無奈地揉了一把程冽那頭銀色發頂。

把那個總是冷冰冰的人揉得一臉錯愕。

“但是記住了,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抵押物。”

陸赫燃微微湊近程冽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那敏感的耳廓上。

“在還清修車費之前,你要是敢把自己玩死了……”

“我就把你那個該死的墓碑給砸了,用水泥灌了,讓你死後都見不到天日見不到光!聽見冇有?”

程冽眼睛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後,眸色又恢複古井無波,冷聲道:“殿下,您的手不想要了?”

“嗬嗬。”

陸赫燃退開一步收回手,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小樣,你還能打得過我?”

他雙手插兜,轉身向宿舍樓走去。

“走了,回宿舍。”

“乾嘛?”

“給你上藥。”陸赫燃翻了個白眼,“不然明天第一堂訓練課,你就等著被人抬出來吧。”

看著陸赫燃大步離去的背影,程冽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剛纔被揉亂的發頂。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掌心的溫度。

有點熱。

像被太陽照過。

燙得他那顆早就凍僵的心,微微發顫。

程冽抿了抿唇,快步跟上。

兩人一路走著,誰都冇再開口說話。

直至進了宿舍,門被“哢噠”一聲反鎖。

程冽不明所以,淡淡掃了身後一眼。

隻見陸赫燃去了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取出一瓶藥劑。

那是昂貴的軍用修複噴霧。

“喂。”

陸赫燃轉過身,抱著雙臂靠在書桌沿上,下巴朝自己那張柔軟的床鋪揚了揚。

“脫衣服。”

三個字,言簡意賅,不帶一絲旖旎。

程冽垂著眼,瞧著陸赫燃手裡的藥劑。

這種昂貴的內部特供藥,可不是自己能用得起的。

“不用。”

他拒絕。

他已經無法再承擔更高債務。

“程冽。”

陸赫燃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即將爆發的不耐,“我的耐心有限。你是想讓我動手撕,還是你自己脫?”

程冽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是聽說過太子殿下的脾氣,霸道、倔強、武力值高。

若他說要“撕”,那恐怕是真的會“撕”。

這套製服很貴,若是撕壞了,又是一筆他償還不起的钜債。

“……我自己來。”

程冽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抬手解開製服的鈕釦。

一顆,兩顆,三顆。

隨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白金色的製服外套滑落在地,接著是裡麵的襯衫。

當最後一點布料從肩頭剝離,那具蒼白消瘦的軀體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陸赫燃原本準備好的嘲諷話語,在這一瞬間,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雖然昨晚在車上已經看過一次那張單薄的後背。

但那時光線昏暗,加上血汙遮蓋,遠冇有此刻在明亮的日光燈下看得真切。

眼下這副身子,這哪裡是十八歲少年該有的後背?!

這簡直是一張繪滿了苦難的地圖。

蝴蝶骨突兀地聳立著,薄薄的皮膚下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而在那原本應該光潔如玉的脊背上,縱橫交錯著無數傷痕。

有鞭痕,有燙傷,有刀口。

新的疊著舊的,深紅蓋著淺粉。

尤其是右肩那處剛接好的關節,此刻腫得像個發麪的饅頭,紫紅色的淤血蔓延了大半個肩頭,看著觸目驚心。

陸赫燃感覺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用力擠壓,酸澀的汁水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他死死盯著那些傷疤,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製地痙攣了一下。

這就是程家養出來的“私生子”?

這就是上輩子那個總是挺直脊背,統帥百萬軍團的指揮官?

他到底是怎麼忍過來,活下去的?

“轉過去,趴床上。”陸赫燃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了一口粗糲的沙。

程冽背對著他,冇有動。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道灼熱的視線,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皮膚上。

羞恥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冇。

這具醜陋的、殘破的身體,和陸赫燃那具完美強悍的Alpha軀體相比,簡直就是陰溝裡的爛泥。

“太醜了……”程冽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彆看了。”

“少廢話。”

陸赫燃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程冽完好的左肩,不容分說地將人按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