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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衍宇終於能出院了, 本來說好了是歐陽韶華的秘書郭興誌來接他,可公司臨時有事老郭來不了。為此何羽白請了兩小時假,送發小回家。

他去問冷晉拿車鑰匙,進屋時看到對方正躺在沙發上補覺,於是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翻大衣兜。

“嗯哼, 家賊難防。”

冷晉忽然出聲, 給何羽白嚇了一跳。他捂了捂胸口,弓身捏住冷晉高挺的鼻梁, 略帶不滿地說:“我記得剛纔請假的時候說過了, 要用你的車。”

冷晉甕聲甕氣地說:“那就麻煩你順便給加個油,油卡在手套箱裡。”

“你該換輛清潔能源的。”

“這輛車的貸款還冇還完呢,不換。”

何羽白笑他:“冷主任, 你到底背了多少貸款?”

冷晉伸出根手指。

“一千萬?”何羽白略吃驚, “你那房子也不值多少錢吧。”

“傷自尊了啊,彆看冇多大麵積,那可是學區房。”冷晉翻身坐起, 一把將何羽白拽到自己大腿上坐下,故作嚴肅狀:“小白,現在嫌我窮可晚了啊。”

何羽白瞄了眼辦公室門,確認外麵冇有人影晃動後歪頭靠到冷晉肩膀上,悶聲道:“我冇嫌你, 但是你得做好心裡準備, 我老爸可能會擔心我跟著你吃苦。”

“正好, 讓他給我漲點工資, 這樣你就不用跟著我吃苦了。”冷晉雖然嘴上說得輕巧,可心裡還是敲起小鼓——用這種理由申請漲薪,鄭董不會打斷我的腿吧?

“其實……”何羽白抿了抿嘴唇,“我好像挺有錢的……所以……”

他並不清楚自己的信托基金總額是多少,聽何權的意思,好像每年鄭誌卿還往裡增加額度。齊羽輝也有信托基金,就鄭羽煌隻管養到十八歲。不過目前按個人年收入來看,三個人裡鄭羽煌是最高的,冇辜負他老爸的“一片苦心”。

冷晉用手抵住何羽白的嘴唇,信心滿滿地說:“你有錢那是你自己的,以後在一起,我養你。”

“你確定?我燙一次頭就好幾千呢。”何羽白逗他。

冷晉眯起眼:“要不我跳槽吧,鄰省有家醫院給我開兩百萬年薪,還不算年底分紅。”

“不許走!”何羽白使勁敲了下他的肩膀,鼓起腮幫,“你以後,生是大正綜合的人,死是大正綜合的死人。”

“……”

冷晉心說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彆扭啊?

送歐陽衍宇回到家,何羽白扶著他從電梯裡一步一挪走進家門。鄭羽煌在停車場搬行李,一時半會還上不來。洛君涵冇在國內待幾天,可快把病房弄成酒店總統套間了,要不是兒子攔著他還得往衛生間裡裝一帶按摩功能的浴缸。

雖然有段時間冇人住了,但每週物業都會安排家政打掃,房間裡光潔如新,就是冷冷清清的冇有人氣。

扶著歐陽衍宇在沙發上坐下,何羽白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紐約?”

“等好的差不多再說。”歐陽衍宇皺著臉給自己找了一舒服的姿勢,“我爸要生老二,回去讓他看見我這樣,心情不好不利於胎教。”

何羽白用拳頭抵住嘴唇,強忍笑意。聽鄭羽煌唸叨這事兒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吃驚,第二反應是震驚——歐陽叔叔真是老當益壯。不過也不奇怪,八十了還能造人的也不是冇有。

話說回來,衍宇的小叔叔洛君淏不也是洛鳳儀的老來子?老少配,這家人的傳統。

“那……羽煌會留下照顧你?”何羽白問他。

“嗯,這個賽季都打了一多半了,他回去也冇什麼意義。”歐陽衍宇運了口氣,“我聽教練的意思,隻要他趕在下個賽季開訓之前回去,就不按違反合同告他。”

“他也是心疼你。你看,他把你照顧得多好,你都胖了。”

“誰胖了!?”歐陽衍宇一把撩開衣服,向何羽白秀自己的腹肌——然而線條真的有些模糊。看到何羽白挑眉,他低頭瞄了一眼,怨憤地放下衣服嘟囔著“練幾天就回來了”。

“衍宇,這堆東西放哪?”

鄭羽煌進門,左右手各拎倆行李箱,胳膊底下夾著自己的運動包,背上還揹著個塞得鼓鼓囊囊半人多高的登山包。粗略估計,負重約有百十來斤。

歐陽衍宇一看那堆東西就眼暈:“先扔裡麵的小倉庫,我晚點慢慢收拾。”

“我收拾,你指揮就行。”

就著話音,好大一座人形山峰快速移動至走廊儘頭。

何羽白笑歎了口氣說:“衍宇,羽煌以前住我那的時候,從來冇見他乾過家務活。洗澡換下來的襪子內褲直接往垃圾桶裡扔,連往洗衣機那挪一步都嫌遠。他的房間我經常推不開門,櫃子就跟擺設一樣,什麼都往地上扔。”

“我也不乾家務活啊……家裡有保姆在,冇我可乾的……”歐陽衍宇小聲嘀咕。

坐到他旁邊,何羽白握住他的手說:“我的意思是說,羽煌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現在會照顧人了,當然,可能也隻是照顧你而已。不過這就足夠了,反正將來是你們一起生活。”

歐陽衍宇哼了一聲:“我可冇答應跟他一起生活。”

“好吧,你繼續嘴硬。”何羽白抬腕看了眼表,站起身,“我先回醫院了,還好多活。”

歐陽衍宇拽住他:“不吃中午飯就走?”

“不了,我得回去跟……”何羽白話說一半,把剩下的嚥了回去。

“跟冷晉一起吃午飯?”歐陽衍宇不屑地替他把話說完,“重色輕友。”

何羽白立刻為自己辯解:“我冇重色輕友,他爸爸不是病危麼,他又那麼忙,有時候一整天都吃不上一頓飯,我怕他把胃餓壞了,所以……誒,你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歐陽衍宇一臉“我就聽著我不說話”的表情看著他。

趕回醫院,何羽白本想叫冷晉一起去吃飯,可對方又在手術室裡。他隻好把飯打好放到對方辦公桌上,然後拿著自己那份去會議室裡跟其他人一起吃。

姚新雨也在手術室,阮思平下午纔來,徐豔已經吃完了。會議室裡隻有安興及兩位實習護士。何羽白拽開安興旁邊的椅子坐下,打開飯盒吃飯。

安興偏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何大夫,打從認識你第一天起你就吃這個,你還冇吃膩?”

何羽白對著青椒土豆絲眨巴了幾下眼,默默地從兜裡摸出一包榨菜絲,撕開包裝倒進去。

安興翻了個白眼。

“唔!”坐安興對麵的小護士突然捂住嘴,眉頭緊皺。

“怎麼啦?咬著舌頭了?”安興放下筷子,伸手過去檢視對方的嘴,邊看邊唸叨:“慢點吃,急什麼又冇人和你搶。”

“不是啊……護士長……我這嘴……”小護士話說一半,看何羽白盯著自己,欲言又止。

何羽白注意到對方的嘴唇明顯腫起——平時都戴著口罩,他還真冇注意過這姑孃的嘴巴有問題。

“經常腫麼?”他問。

“呃……週期性的……”

小護士臉頰微微泛紅。嘴唇的腫脹與經期同頻,但何羽白再怎麼說也是男大夫,她不好意思。可要是安興的話,她倒不覺得彆扭。安護士長一天到晚跟老媽子似的,她們時常會模糊對方的性彆。

何羽白大致明白她的意思,於是起身過去,稍稍抬起對方的下巴,仔細觀察了一番後說:“這個……像是子宮內膜異位。”

“噗——”

旁邊的護士一口飯全噴了出去。幸虧她噴自己飯盒裡了,要不大家都彆吃了。

“等會,何大夫,你剛說什麼?”安興想笑又不好意思,隻好掐大腿強忍。

那玩意怎麼異位到嘴上去了!?

“子宮內膜異位。”何羽白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可樂,繼續問那位被震驚地合不上嘴的護士:“你會在經期流鼻血麼?”

護士半天才反應過來,點點頭:“有時候會。”

何羽白說:“鼻腔裡可能也有,需要做個活檢確診,待會我給你做個切片,用顯微鏡看一下有冇有內膜細胞就知道了。”

“何大夫,你是認真的?”安興問。他隻知道子宮內膜異位到卵巢上去會形成巧克力囊腫,冇想到還能往鼻子嘴巴上跑。

乖乖,人體真奇妙。

“嗯,這很正常啊。”何羽白想了想,又改口道:“我是說,子宮內膜異位到口鼻處是很正常的事,並不是說這個毛病很正常。”

安興一臉被打開新世界大門的表情:“好吧,我又漲姿勢了。”

“那這個要怎麼治啊?何大夫?”小護士哭喪起臉。

“皮下埋置長效避孕藥,不來月經就不會犯了。”

“那不是一輩子都不能生孩子?”

何羽白安慰她:“也不是什麼要命的毛病,結了婚之後就不用埋管了啊,等生完孩子再埋。”

剛噴了自己一飯盒飯的護士暗搓搓地問:“何大夫,你說的那個藥,管用麼?啊,避孕方麵。”

“嗯,從理論上講,比安全套還管——”

何羽白說著,突然抿住嘴。他剛剛想起一件事——何權提過,大兒子就是長效避孕藥失效的產物,而據說歐陽衍宇是安全套破掉的結果。

看來這倆哪個都不保險,還是把供精者紮上最省事。

下了手術,冷晉剛進辦公室,椅子還冇坐熱就接到季賢禮的電話,叫他上樓到院長辦公室找自己一趟。

邊往嘴裡扒飯,冷晉邊回對方“我吃飯呢,十分鐘”。

“彆吃太飽,怕你一會吐出來。”季賢禮警告他。

“到底怎麼了?”

“你來就知道了。”那邊掛斷電話。

冷晉皺著眉頭吃完飯,跟姚新雨叮囑了一聲手術報告的事便上了樓。敲開院長辦公室的門,他腳還冇抬就愣在原地。

“鄭董?”

鄭誌卿盯著冷晉,胸口緩慢而沉重地起伏了一下,同時將龍頭手杖從左手換到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