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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班的話,醫生正常五點下班,但極少有人能準點走。何羽白是故意拖了會時間,好錯過晚高峰搭乘地鐵。父親早早給他買好了車,但他不願意開。公寓和醫院都正好在地鐵沿線,比起開車堵在路上,坐地鐵通勤反而省時間。

回國後他並冇有回家住,而是搬去了何權以前的房子裡。

首先,原來的家離大正綜合醫院遠。其次,他不想在外獨立生活了那麼多年,還回去做一個早請示晚彙報的乖寶寶。再次,每天耳朵邊都是諸如“鄭大白你聽好,我纔是對人類繁衍做出貢獻的那個,你隻不過貢獻了三顆精子,少對我的教育方式指手畫腳”、“我本來還可以貢獻得更多,阿權,是你不給機會”之類花式秀恩愛對白,影響他的心理健康。

收拾好列印出來的一摞病曆,何羽白出病區等電梯下樓。進電梯按下關門鍵,下一秒,突然按住緩緩合攏的電梯門的手把他嚇了一跳。

冷晉和他對視了一瞬,走進電梯,轉過身背衝他站定。何羽白習慣性地伸手去按關閉鍵,突然聽到冷晉說:“彆按,省電,等它自動關閉。”

何羽白收回手。電梯下降的過程中,狹小空間裡的氣氛莫名尷尬,搞得兩個人連呼吸都很謹慎。

出了電梯,倆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出了樓門出院門,直到地鐵站口,還是同路。過安檢刷卡進站,倆人又都站到月台的同一側等地鐵。站在冷晉邊上渾身不自在,何羽白本想換個位置,可又覺得避意明顯的話,好像他很怕對方一樣。

車進站,隨著人流上車後,何羽白被後麵的人擠到冷晉跟前。都八點了,人還挺多,雖然冇早晨那麼擁擠,但想要挪位置就得擠人。何羽白試圖找個拉環拽住,可臨近的拉環早已被占滿。冷晉看出他的意圖,鬆開自己拽著的那個,仗著個高手長,直接握住拉環上方的橫杆。

拽住拉環,何羽白低下頭,同時意識到這種時候再不說點什麼,會顯得他過於小氣。

“你不開車?”他問。

冷晉簡短地回答:“今天限行。”

“哦。”

話題中斷,氣氛再度尷尬。

何羽白想了想,又說:“我看了一下午病曆。”

冷晉的目光正落在他髮尾那顆細小的黑痣上,聽到他的話,隻是“哦”了一聲。

“有一些……問題。”何羽白試圖用不打擊對方自尊心的方式來表明自己的看法:“主要是多餘的檢查項目和不必要的創傷性探查,還有用藥方麵——”

“何大夫,下班時間,我不喜歡討論工作。”冷晉不悅地打斷他,“你可以把發現的問題詳細列明,等上班時再給我。”

何羽白決定閉嘴。大庭廣眾,起爭執容易被拍下來,配樂剪輯上熱搜。

到站停靠,有個坐著的年輕人大概是看手機看得入迷忘記下車,在響起車門關閉警示音時突然竄起,不管不顧地推開擋在前麵的人往車門口衝。

“趕著投胎啊!”被擠開的人罵了一句。

揹著的包被那人猛帶了一下,何羽白重心不穩,直直撞到冷晉身上。冷晉條件反射地抬手,及時將他撐住。感覺到屁股上多了隻手,何羽白全身一僵,忙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彼此間的距離。

“哎呦!”

身後傳來一聲大叫——何羽白踩到剛剛罵人那個傢夥的腳了。

“抱歉。”

他轉身致歉,冇想到那人不依不饒。大概是白天上班受了氣,這會藉機全發泄出來了一樣,對方氣急敗壞地罵道:“冇長眼啊你!就這麼大點地方擠什麼擠?”

何羽白從冇遇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人,登時瞠目結舌,臉色漲紅。遇到專業方麵的問題,他絕對可以據理力爭,但涉及到這種與陌生人之間的衝突,他實在是經驗不足。

這時冷晉伸手把何羽白往身後一攔,對那個人說:“請講點道理,先生,他已經道歉了。”

見有人替何羽白撐腰,那人聲音更大:“講道理?行!他背這麼大個包,從剛纔就一直撞我,一張票占倆人地方,當地鐵是他家的?”

“也不是你家的。”見對方態度惡劣,冷晉眉頭微皺,“這是公共場所,先生,禁止大聲喧嘩,請給自己留點顏麵。”

那人一瞧周圍已有好事者舉起手機錄製視頻,隻好就此作罷。他恨恨地瞪了何羽白一眼,轉身往車廂另一頭擠去。

“謝謝。”

何羽白小聲向冷晉道謝。

冷晉運了口氣,抬手拽住橫欄,將何羽白圍在自己和另一側不開的車門之間,說:“這種人都應付不了,遇到難纏的病患和家屬,你要怎麼解決?做醫生不光是接診病患,有一半左右的精力要用在處理各種突發事件上。”

低頭咬住嘴唇內側,何羽白臉上漲起的難色尚未消退又再次加重。

“我聽前輩提起過這類問題,我想我可以應付。”

“你確定?”冷晉嗤笑,“一區全體醫護人員,最輕也捱過家屬的罵。我在急診值夜班,被醉漢拿椅子砸出腦震盪。不是每一次遇到危險,都會有人出手相助。”

“既然選了這條路,我有覺悟。”聽到報站,何羽白抬起眼,“麻煩你——”

“何大夫,這條路冇你想象的那麼好走。”冷晉打斷他。

何羽白語氣有點急:“我知道,但是,冷主任——”

“就剛纔那種人在醫院裡極其常見,你有功夫在病曆上挑我的毛病,不如去門診急診多待會,見識下人生百態。”

“我會的,請你——”何羽白終於忍不住抬手去推冷晉的肩膀,“請你讓讓,我要坐過站了!”

此時車門在冷晉背後緩緩關閉。

作者有話要說:借用留言裡的一句話“懟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冷主任,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