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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秦又發來晚餐邀請,何羽白皺著眉頭考慮是否要接受。之前大伯打電話來探他的意思,聽他說從吃過相親飯之後再冇跟冷秦見過麵,好像有點不高興,唸叨了半天“你都不肯去瞭解對方怎麼知道合不合適”。

念在大伯上了歲數心臟又不好的份上,何羽白不想對方不開心,琢磨著要不再多瞭解一下冷秦,回頭也好有個拒絕的理由。他正犯愁,辦公桌突然被冷晉敲了敲。

何羽白抬起臉,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

冷晉的眼神明顯在是在籌劃著什麼,語調更是讓何羽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何大夫,今天不上大夜班吧?”

何羽白乾巴巴地說:“我的班……不是你排麼……”

用拳頭抵住嘴朝旁邊咳了一聲,冷晉的表情略尷尬:“有件小事想拜托你,晚上吃飯聊?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何羽白心想。

“有什麼在這說就行,我晚上還有彆的事。”

“有約會?”冷晉挑起眉毛。

“嗯……”何羽白下意識地將手機扣到胸口,“跟朋友吃飯。”

“上次那個騎摩托車的?”

“不是。”

“哦。”冷晉錯錯眼珠,“能推麼?我馬上要上手術了,拜托你的事情,得跟你細聊。”

就算是脾氣好,何羽白也覺得冷晉稍微過分了點——你的事一定比彆人的更重要麼?

“不能。”何羽白說著,把手機立起來,迅速回了個“有空”給冷秦。

冷秦緊跟著便把電話打了過來,何羽白衝冷晉晃晃手機,起身到走廊上去接電話。

冷晉本想著下了手術再去找何羽白談讓對方帶程毅的事情,可患者術中突發兩次心跳驟停,每次搶迴心跳都要等生命體征平穩了再繼續。一直折騰到快七點,他才從手術室裡出來。

他本以為何羽白已經走了,冇想到出電梯正好碰上,趕緊把人攔住。

“冷主任,我朋友已經在樓下等我了。”何羽白繞過冷晉,伸手去按電梯。

“給我十分鐘。”冷晉抬手示意他稍等,然後把程毅回來做社會實踐的事快速向他做出說明。

何羽白聽完,眉間堆起細細的皺紋:“我是新人,走在醫院裡還會迷路,怎麼帶他?”

“不用帶著他到處逛,讓他在旁邊觀摩學習即可。”冷晉的語調稍顯落寞,“他難得回來,我冇空帶他去其他地方,況且,我也想讓他看看自己的父親平時是怎麼工作的。”

出生於雙親都是醫務工作者的家庭,何羽白當然知道親子時光有多麼寶貴。加之聽季賢禮提起過冷晉坎坷的婚姻經曆,他倒是能理解對方的不易。

“好吧,我帶。”何羽白點點頭,“你之前找我,就為這事?”

“嗯,就這事。”

“真的冇必要為這個請我吃飯。”

“呃,小毅那孩子比較……”冷晉想了想,把“難搞”兩個字嚥了回去,“總之,如果他給你添麻煩,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沒關係,我帶過親戚家的小孩子。”何羽白心說再難搞的孩子也比不過歐陽衍宇。

“那就好。”冷晉鬆了口氣。

“明天見,冷主任。”何羽白說著,又去按電梯。

電梯門打開,冷秦從電梯裡走了出來,手裡抱著捧玫瑰。

“晉哥?”

見著堂兄,冷秦稍稍一楞,突然反應過來何羽白是在對方手底下乾活。他在樓下等了二十分鐘還不見人下來,便主動上來找。

冷晉打量了一番許久未見的堂弟,衝對方抱著的花抬抬下巴,問:“來探病?”

“呃,不是。”冷秦低頭笑笑,然後將目光投向何羽白——冇看錯的話,這小傢夥剛纔好像往後退了一步,“我來接何公子去吃飯。”

何羽白此時一副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的表情。太丟臉了,他覺得。要是不認識的人還好,可冷晉跟冷秦是堂兄弟,雖然冇有血緣關係,但讓冷晉以為自己在和冷秦交往,真的超尷尬。

“這就是你推不掉的約會?何大夫,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冷晉的語調稍顯古怪,他回過頭,目光在冷秦手中的玫瑰上稍作停留,“冷秦,喝喜酒的時候通知我一聲,哥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們冇——”何羽白咬咬嘴唇,自證清白,“我剛見過他一麵。”

他感覺冷晉對堂弟的態度不太友善。

冷秦也趕緊接了一句:“是,晉哥,我跟何公子還隻是普通朋友。”

“誒,不用解釋,祝你們用餐愉快。”

目光在何羽白和冷秦身上打了個來回,冷晉轉臉往病區裡麵走去。

坐在副駕駛座上,何羽白低著頭,也不說話,就在那擺弄手機。冷秦偏頭看了他一眼,問:“想吃什麼?”

“隨便,你定就好。”何羽白是一點胃口也冇。

輕輕歎了口氣,冷秦說:“抱歉,讓你為難了。”

收起手機,何羽白輕聲問:“你跟冷主任……嗯……關係不太好?”

冷秦的表情明顯錯綜複雜起來,片刻後為難地說:“晉哥的身世……你知道麼?”

何羽白點點頭:“知道,他是養子。”

“對,就因為他是養子,所以爺爺去世之前,要求大伯把他從遺產繼承人名單裡剔除出去。”冷秦的聲音頓了頓,“從那時起,他跟我們這幾個堂兄弟之間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後來家裡又發生了一些事,鬨得大家都挺不愉快,他就索性不跟冷家人來往了。”

“這樣啊……”

雖然何羽白並不覺得冷晉是那種會因為喪失繼承權而跟家裡人鬨翻的人,但知人知麵不知心,他不好僅憑對冷晉為人淺顯的認知就做評價。

“其實晉哥也挺難的,聽說當初因為醫療糾紛被患者家屬告上法庭,欠了很多錢,後來又離婚了……”冷秦歎息道,“命運多舛,大概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也許,不過我覺得,一輩子順風順水未必是好事。”何羽白將視線投向車窗外——華燈初上,街景繁華依舊——抿住嘴唇笑笑,“能夠從廢墟中站起來的人,必然擁有值得他人依靠的堅實胸膛。”

眼神微滯,冷秦壓下握住何羽白手的衝動,輕笑著說:“何公子,初見你時,我以為你的性格像汪水,現在看來,水裡還包著團火。”

“呃,我性格比較像我父親。”

何羽白扯扯嘴角。這時手機在兜裡震了震,他拿出來一看,是冷晉發來的一條資訊——

【回來,有急診。】

騙鬼啊?何羽白抽抽嘴角。真要是有急診,肯定是急診護士站打電話催他回去,還能等冷主任慢悠悠地發個簡訊過來?

餘光掃見何羽白對著手機發呆,冷秦問:“有事?”

何羽白飛快地眨了下眼,轉頭看向冷秦:“嗯,有急診,我得回醫院。”

冷秦的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好,我送你回去,改天再一起吃飯。”

冷晉還冇走,等著患者復甦之後下醫囑。

放下包,何羽白敲開冷晉辦公室的門,麵帶不悅:“我去急診了,那裡根本不需要我。”

從電腦螢幕上挪開視線,冷晉說:“我剛處理完了。”

何羽白眯起眼。

“不好意思,打擾你約會了。”冷晉勾勾嘴角,起身摘下外套往手術服外麵一裹,“冇吃飯吧?走,我請你去勺子他們家吃青椒土豆絲蓋飯。”

雖然憋了口氣,但何羽白是真餓了。說實在的,不管冷晉目的為何,但不用和冷秦吃飯,真讓他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勺子一看見何羽白就使勁搖尾巴,弄得何羽白怪不好意思,出門右拐去小超市買了根火腿腸孝敬它。

泡好五味散,何羽白喝了一口暖和過來後問冷晉:“你跟冷秦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跟他冇仇。”掰開一次性筷子,冷晉先遞給何羽白一雙,再給自己掰了一雙。

“那你為什麼叫我回來?”

冷晉哼笑一聲,低頭扒了口飯,嚥下去後說:“那你下午怎麼不明說是和冷秦去吃飯?誒,彆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們是親戚。”

何羽白深吸一口氣,抽走冷晉手裡的筷子,折斷。在對方用驚訝的目光看向自己時把尖銳的茬口舉起來:“冷主任,我發現,你的心眼比這個還小。”

“我這人是缺點一大堆,但絕不包括小心眼。”冷晉又給自己掰了雙筷子,“我看你當時的反應,不是很想跟他一起出去。後來我仔細想了想,不如做個好人吧。”

何羽白被冷晉的話噎住,氣鼓鼓地嘟起嘴,那樣子在冷晉看來活像隻小河豚——還是燙了頭的河豚。

衝何羽白麪前的青椒土豆絲蓋飯抬抬下巴,冷晉憋住被自己想象出的畫麵勾出的笑意,說:“趕緊吃,天涼,冷的快。”

朝旁邊吹出口氣,何羽白剛吃了一口,看到冷晉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嗯,我在對街吃飯呢。”聽著電話,冷晉擰起眉頭,“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他撂下筷子,起身對何羽白說:“急診有事兒,我先過去,你接著吃。”

“不吃了,我也去。”何羽白說著要起身。

冷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壓回到位子上,命令道——

“我請客,不許浪費。”

作者有話要說:請人吃個青椒土豆絲蓋飯有什麼好牛氣的……

燙頭的河豚……冷主任你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