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血債血償(求追訂,求全訂!)

第805章 血債血償(求追訂,求全訂!)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著遼西郡荒蕪的丘陵。

凜冽的北風捲起沙礫,抽打在逃亡軍隊的甲冑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敲擊聲。

柳毅伏在馬背上,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逐漸清晰起來的界碑一「右北平郡」四個斑駁的隸字在昏暗中如同救贖的符咒。   讀好書選,.超省心

當最後一匹嘶鳴的「踏火駒」踏過那道象徵性的土壟,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根緊繃的弦驟然鬆弛的嗡鳴。

「呼.....」一口裹著冰碴的白氣從喉間噴出,柳毅勒住韁繩,回望身後煙塵瀰漫的來路。

遼西郡的曠野在暮色中化為一片混沌的暗影,彷彿巨獸蟄伏的背脊。

遼東郡的血腥與追索,公孫度那老虎般噬人的目光,似乎都被這道無形的邊界隔絕在外。

右北平!終於到了!

他挺直了因長途奔逃而佝僂的脊背,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獰笑。

到了公孫瓚的地盤,就算公孫度那老匹夫被怒火燒昏了頭,不顧一切地盡起遼東殘兵追殺過來又如何?

前線钜鹿的血戰,早已啃噬了遼東精銳的筋骨,連他倚為支柱的「白馬義從」都折損在曲周城下,更何況還失去了趙雲這把最鋒利的刀!

公孫瓚的右北平軍雖也傷了元氣,卻是以逸待勞,占盡了地利人和。

柳毅幾乎能想像出公孫度貿然踏入右北平的慘狀—他那點殘兵敗將,隻會一頭撞在公孫伯圭這堵鐵壁上,撞得頭破血流!

而公孫瓚,這位「白馬將軍」,想必會非常樂意用一個深刻的教訓,來回報這位同宗兄弟在界橋給自己帶來的「驚喜」。

懸了數日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在心底滋生。

逃亡結束了,現在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他柳毅可不是空著手來投奔的喪家之犬!

一萬二千名被虎符和屠刀裹挾來的遼東健卒,五十輛油氈密覆、沉甸甸壓得車軸呻吟的輜重車—裡麵是掏空瞭望平秘庫的黃金、靈玉、老山參,盡數都是足以讓任何一方諸侯眼紅的硬通貨!

而更震撼的,是那綿延如赤金火河的十萬匹「踏火駒」!

馬蹄踏地,蹄鐵與凍土撞擊出點點橘紅火星,匯成一片低沉的、灼熱翻騰的雷鳴。

這幾乎是他趁著公孫度主力盡出、後方空虛之機,搬空了遼東郡府庫所有可用於沖陣的黃金級戰馬儲備!

「憑此十萬神駿,他公孫伯圭縱然是塊寒冰,也得給老子化開一條路!」柳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心的光芒。

趙雲那件事雖然辦砸了,讓公孫度看破了手腳,但此刻他帶來的「投名狀」分量之重,足以抵銷一切過失!

一個實權軍職?不,他甚至開始期待公孫瓚會劃給他幾座城池,讓他獨領一軍...坐擁如此資源,他柳毅在右北平,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目標明確——白狼城。

那是進入右北平腹地的第一個重鎮,正好用來補充一路奔逃消耗的糧草輜重,也讓驚魂未定的士卒稍作喘息。

之後再揮師直指治所平剛,麵見公孫瓚,獻上這份「厚禮」。

大軍在右北平的凍土上迤邐前行,柳毅的心情也隨著馬蹄的節奏漸漸輕快起來。

然而,這片被他視為避風港的土地,卻在他最鬆懈的時刻,亮出了隱藏的獠牙。

距離白狼城尚有五十餘裡,隊伍行進在一片較為開闊的丘陵穀地間。

兩側是覆著薄雪的枯黃草坡,視野尚算良好。

突然,一陣尖銳的呼哨聲撕裂了寒風!東側坡地上,毫無徵兆地殺出一股「馬賊」!

人數不過二三百騎,衣著混雜,揮舞著彎刀,呼喝著汙言穢語,如同餓狼般朝著龐大隊伍的邊緣狠狠咬來!

「哼,不知死活的草寇!」柳毅端坐馬上,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連日逃亡的緊繃讓他此刻竟感到一絲荒誕的輕鬆。

這股馬賊在他眼中,不過是凍土上餓瘋了的野狗,竟敢來撩撥猛虎的鬍鬚?

他甚至懶得動用自己最精銳的死士親衛,隨意用馬鞭指了指那股襲擾的方向:「王偏將,帶一千騎,去把這群臭蟲碾死!動作麻利點,別耽擱行程!」

那名被點到的偏將高聲領命,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點起一隊人馬便如離弦之箭般撲了過去。

喊殺聲、金屬碰撞聲在坡地上短暫響起,隨即遠去。

柳毅看都懶得再看,自顧催促後隊繼續前行。

然而,時間一點點流逝,預想中摧枯拉朽的勝利並未傳來,派出的那支千人隊竟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半點聲息傳回。

隻有遠處坡地上的風聲,似乎變得更加悽厲陰冷。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柳毅的尾椎骨竄上頭頂!

不對!絕對不對!

普通的馬賊,怎麼可能有膽子,又有能力吞掉他一千遼東精銳連個響動都沒有?!

這感覺...像極了在遼東被【冥府衛】無聲無息抹掉哨卡時的毛骨悚然!

「中計了!結陣!快結陣!!」柳毅臉色瞬間煞白,悽厲的嘶吼幾乎破音,猛地抽出腰刀,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將他淹沒。

就在他喊出聲的剎那,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心中那最恐怖的猜想一「嗚—嗚——嗚—!」

低沉、蒼涼、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號角聲,驟然在隊伍行進方向的正西側、

一處更高更陡的山樑背後沖天而起!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決絕的殺伐意誌,瞬間壓過了萬馬嘶鳴!

緊接著,是大地傳來的、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沉重密集的震動!

轟隆隆隆!!!

如同積蓄了萬古怒濤的海堤轟然崩塌!

西側的山樑稜線上,一道漆黑的鋼鐵洪流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

沒有旌旗招展,沒有吶喊呼號,隻有一片令人室息的沉默!

整齊劃一的玄甲墨覆蓋全身,冰冷的麵甲下是一雙雙毫無感情、隻倒映著死亡的眼眸。

如林的長槊放平,在慘澹的天光下匯聚成一片吞噬光線的死亡之森!

這支沉默的黑色死神,衝鋒的角度刁鑽到極致!

正是柳毅大軍因為被之前那夥偽裝「馬賊」吸引而暴露出的側後軟肋!

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捅向毫無防備的腰眼!

「是...是他!!」柳毅目眥欲裂,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雖然沒看到旗幟,但這支軍隊的氣息,這沉默衝鋒的意誌,這玄甲墨氅的製式...除了在遼東血戰中殺出重圍、又被山海陸鳴收留的趙雲,還能有誰?!

那杆奪命的龍膽亮銀槍,必然就在這黑色的洪流之中!

然而,趙雲的殺招,遠不止於此!

「轟!!!」

幾乎是同一時刻,東側方纔那夥「馬賊」襲擾的方向,震天的喊殺聲如同火山爆發般炸響!

另一股彪悍的騎兵洪流席捲而來,為首大將手持丈二點鋼槍,正是熟悉幽州地形、以騎戰揚名的高覽!

他麾下的「玄甲寒鋒」與趙雲的沉默鐵騎,如同兩柄巨大的黑色鐵鉗,狠狠地對撞向柳毅那龐大卻已陷入混亂的逃亡隊伍!

「殺!隻殺人!不搶財貨!馬匹跑散勿追!」冰冷到極點的命令,在衝鋒的黑色浪潮中清晰傳遞。

高覽的怒吼更是響徹戰場:「目標——柳毅狗頭!」

這命令如同最鋒利的剃刀,精準地切割開戰場!

山海騎兵的衝鋒迅猛而高效,長槊如毒蛇般刺出,直取人命,對輻重車、對那些價值連城的黃金級戰馬根本不屑一顧!

一匹匹受驚的「踏火駒」嘶鳴著掙脫韁繩,帶著滾燙的蹄鐵火星四散奔逃,金紅色的洪流瞬間潰散,如同打翻的熔爐,場麵壯觀而混亂。

反觀柳毅,到了生死關頭,骨子裡的貪婪依舊支配著他殘存的理智。

「守住財貨!守住馬匹!那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親衛營,給老子護住車陣!!」他揮舞著腰刀,聲音因恐懼和貪婪而扭曲變形,嘶啞地命令身邊最精銳的死士去守護那些沉重的輜車。

這愚蠢的命令徹底葬送了他最後一絲逃命的機會。

戰爭瞬間演變成一場單方麵的屠殺與復仇!

兩股黑色的鐵流以無可阻擋的鋒芒鑿穿了倉促結陣的遼東軍。

哀嚎聲、兵刃斷裂聲、戰馬倒地聲、輜車被撞翻的碎裂聲響成一片。

黃金級戰馬驚惶地衝撞踐踏著自己的主人,沉重的輜車更成了阻礙潰逃的死亡陷阱。

一個時辰?不,甚至不到半個時辰,柳毅那看似龐大的隊伍便已瀕臨崩潰,像被鐵錘反覆砸擊的沙堡,迅速坍塌、潰散。

當渾身浴血的柳毅被親衛死命護著退到一處背靠巨石的小土坡時,他環顧四周,心膽俱裂。

身邊隻剩下不足百騎的親衛,個個帶傷,眼神絕望。

而土坡之下,如同墨色潮水般的玄甲騎兵已將他們重重圍困。

為首一人,緩緩摘下覆麵,露出一張蒼白卻英挺如刀削的臉龐。風霜刻痕猶在,眉宇間的悲憤已化作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

那雙眼睛,如同寒星,穿透瀰漫的血霧,死死釘在了柳毅臉上。正是一常山趙雲!

「趙...趙雲!!!」柳毅最後的僥倖徹底破滅,發出野獸般的尖叫。

他認得這眼神,那是陽儀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在那一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旗號,什麼試探,對方早已鎖定了他,隻為復仇而來!

他帶來的財富、戰馬,在對方眼中,不過是引誘他踏入死路的誘餌,是祭奠山海英魂的陪襯!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心臟,但求生的本能,或者說一種扭曲的武者尊嚴,讓柳毅在絕境中生出一股瘋狂的戾氣。

他知道在劫難逃,索性豁了出去。

「趙雲!!!」他猛地推開身邊攙扶的親衛,拔出沾滿血汙的佩刀,刀尖直指坡下的白袍將領,趙雲雖著玄甲,但在柳毅眼中,那彷彿仍是遼東軍營中驚鴻一瞥的白袍。

嘶聲咆哮,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背主之賊!可敢與某陣前決死?!若你還是個帶把的爺們兒,就放下大軍,與老子單挑!贏了你取某頭顱!輸了...某也認命!敢不敢?!!」

激將!赤裸裸的激將法!

在萬軍圍困之下,這是柳毅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拖延片刻,或許能死得稍微「體麵」一點的方式。

趙雲靜靜地坐在青驄馬上,冰冷的眸子注視著坡上狀若瘋虎的柳毅。

他明知道這是對方臨死前的掙紮,是困獸最後的狂吠。

但看著那張沾滿山海同袍鮮血的臉,聽著那刺耳的「背主之賊」的汙衊,一股沉寂已久的、屬於武者最純粹的怒火,在他胸中轟然點燃!

這血仇,不僅要用計謀和兵力來報,更要用手中的槍,堂堂正正地了斷!為那些枉死的579名英魂,也為洗刷潑在自己身上的汙水!

「如你所願。」趙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風聲與殘存的廝殺聲,如同寒冰墜地,帶著一種無可置疑的威嚴。

他抬手,止住了身後蠢蠢欲動的高覽和欲上前圍殺的山海騎兵。

「鏘!」

龍膽亮銀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槍尖在昏暗的天光下炸開一點極致的寒芒。趙雲驅馬,緩緩出陣。

青驄馬邁著沉穩的步伐,踏過滿是血汙和屍骸的戰場,如同踏過一條通往祭壇的血路。

山坡上,柳毅看到趙雲應戰,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恐懼、瘋狂和一絲扭曲的釋然。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刀柄,不顧一切地咆哮著,從坡頂猛衝而下!刀光帶著他最後的力氣與絕望,劈頭斬向趙雲!

「死—!!!」

麵對這亡命一擊,趙雲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就在刀鋒臨頭的剎那,他胯下的青驄馬猛地一個側滑,如同鬼魅般讓開刀鋒。

與此同時,他身體微微後仰,握槍的右手卻閃電般向前遞出!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撕裂敗革的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柳毅前沖的身體驟然僵住,臉上的瘋狂瞬間定格,轉為一種無法置信的空洞。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咽喉。

那裡,一截冰冷、修長的亮銀槍刃精準地貫穿而過,隻留下一點殷紅的血珠,順著完美的槍刃血槽緩緩滑落,滴落在染血的凍土上。

他甚至沒能看清那驚艷絕倫的一槍是如何刺出的。

極致的快,極致的準,帶著對力量無與倫比的掌控力,也帶著積鬱已久的、

焚盡一切的復仇之火。

龍膽槍輕輕一抽。

柳毅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混著血汙和塵土的泥漿。

那雙眼睛至死都圓睜著,凝固著恐懼、不甘和一絲徹底的了悟一他終究沒能逃過這宿命的裁決。

趙雲收回龍膽槍,槍尖斜指大地。

一縷殷紅的血線順著銀亮的槍刃緩緩流淌。

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而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鉛灰色的、彷彿壓著整個幽州大地的蒼穹。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他胸中激盪。

大仇得報的快意?有,卻並不酣暢。

更多的是深沉的悲愴,是為那五百七十九條枉死性命的哀悼,以及對過往那個「遼東趙雲」身份的最終告別。

血債已償,前塵已了。

山風中,他那染血的玄色大獵獵作響。

良久,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彷彿裹挾著遼東的風雪、望平的冤屈、一路奔逃的疲憊,以及手刃仇敵的血腥,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又迅速被風吹散。

他眼中的冰冷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復歸一片深邃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洗盡鉛華後的堅定,是對新主與新路的確認。

「打掃戰場。」

趙雲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收斂陣亡弟兄遺骸。收攏驚散的戰馬,一匹都不可少。至於這些..

,他目光掃過那些傾覆的輜車和散落的珍寶,眼神沒有絲毫波瀾:「登記造冊,封存待運。」

他翻身下馬,走向柳毅的屍身。動作沉穩地割下那顆曾構陷忠良、屠戮同袍的頭顱。

鮮血染紅了他的手甲,他卻毫不在意,將其高高舉起,對著陽信城的方向,也對著遼東那片埋葬著山海英魂的土地,更對著清河大營那運籌帷幄的身影,沉聲宣告,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傳開:「山海之仇,今日—血償!」

復仇的狼煙散盡,隻留下遍地狼藉和風中嗚咽。

趙雲收槍,拭血,轉身,動作連貫而沉靜。

他翻身上馬,指揮著麾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攏那撒遍原野的十萬匹黃金戰馬。

每一匹價值連城的「踏火駒」被牽回,蹄間的火星在漸暗的天色下明明滅滅,如同無數點祭奠亡魂的燭火。

一個沉重的時代,隨著柳毅的授首,徹底畫上了句點;而常山趙子龍,也在這血與火的洗禮中,完成了與過去的訣別,龍膽亮銀槍的鋒刃,自此隻為新的方向而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