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0-焱焱喜歡小孩嗎/在朗尼爾，語言成為了一種儀式

上午七點過，炙熱堪堪籠罩大地，依稀彌留著一絲殘存涼意，叫人好生留戀。

集市兩邊的商鋪陸續開張，擺攤的小販也競相出動，勢必要提前搶占一個好地方。

支起的簡陋棚子，臨時搭建的商架，鋪在砂礫之上的糙布……賣些或日常或稀奇的玩意兒，等待客人的到來。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辛辣味和若有若無的蜜糖香味，是正在烘烤的各式乾糧。

薇薇踩著開裂的岩土，速度飛快地奔跑著，任砂礫滾進她的鞋子裡。

迎麵而來的風吹起她係在脖子前的絳紅色布巾，時不時拍打她的下巴。

集市人來人往，每一個人都高她好多個頭，可她一點都不害怕。

朗尼爾的孩子生來無畏。

很快，她看見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抹赤紅色，小臉一喜。

“小火哥哥！小火哥哥！”

她像一陣小旋風似的颳了過去。

然後在臨近那人的時候堪堪刹住，鞋底差點冇磨穿。

薇薇仰著腦袋往上看。

入目是一片全然純粹的黑，光澤細膩，濃密柔軟，如同鋪開的上好布匹。

在暖金色的太陽下，被染成了磨砂質感，彷彿披了一層鎏金。

再往上，則是一張半掩在薄紗之下的臉，朦朧而美麗。

成串的珠玉額飾覆蓋在那雪白飽滿的額頭上，垂下的流蘇正正懸在了眉心。

宛若一副神秘的異域風情畫。

青年碧眸如水，鼻梁如山，紅唇點血，薄紗微動間光影沉浮，在他的側臉上投落小片陰影。

眉眼彎彎時，彷彿從畫裡走了出來。

橫衝直撞的小姑娘在停下腳步後愣愣地張了張嘴，半晌，發出了一聲格外真情實感的……臟話。

烏逸藍眨眨眼睛，問：

“焱焱，她在說什麼？”

霍焱咳了一下，自動把那句充滿感情的臟話略過，隻說：

“她在誇你漂亮，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人。”

烏逸藍笑笑，說了句謝謝。

霍焱蹲下身摸摸薇薇的腦袋，小姑娘長高了不少，頭髮剪短了一些，看上去英姿颯爽。

“薇薇，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小火哥哥！我聽大鬍子說你們回來了，所以一大早就過來找你！小火哥哥小火哥哥，這個漂亮哥哥是誰啊？”

“我的朋友，你叫他……小逸哥哥吧。”

“小逸哥哥好。”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甜甜地笑。

這段對話倒是用的洛微星通用語言，烏逸藍全聽懂了。

“你好。”青年眉眼彎彎地說。

這笑容似乎又狙中了小姑孃的心，捂著臉頰半天說不出話，又緊張又興奮。

霍焱從兜裡翻出在亭星買的小零食，默不作聲地放進了薇薇的小揹包裡。

然後說：

“我又養了彆的小毛球，是粉色的，等過兩天長順了我喊你過來看，你要是喜歡的話，可以把它帶回家。”

烏逸藍有些詫異地看向霍焱。

印象裡，少年似乎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話。

小姑娘一聽，可高興壞了，原地蹦了好幾下，劉海兒都掀起來了。

紅髮少年蹲在地上看她傻樂，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跟她告彆。

薇薇很捨不得烏逸藍，一步三回頭地，磨蹭了半天才離去。

似乎是被注視的時間太長了，霍焱回頭，問：

“怎麼了？”

烏逸藍：“焱焱，你喜歡小孩嗎？”

霍焱：“還好。”

騙人，明明喜歡得很，烏逸藍在心裡偷偷說。

二人並肩在集市裡逛了起來，看到合適的東西就買下，裝進霍焱的揹包裡，如果體積太大的話，就留個地址，讓老闆使喚青哞給他們馱過去。

青哞稱得上是朗尼爾的“勞工”，又要產奶，又要幫著搬運貨物，偶爾還要成為代步工具。

這種溫順的食草動物是朗尼爾人的夥伴，冇有人不愛。

當夜晚寒冷難以入眠時，很多窮困潦倒的人會選擇睡在它們的背上，埋進溫暖柔軟的毛髮裡。

老闆：“這個毛毯成色可好了，摸摸這毛髮，一點都不紮手，可軟了！最近還在打折呢，走過路過千萬彆錯過！”

霍焱：“這個顏色來一套。”

老闆：“再看看這批餐碟，鑲了青玉石的，好看又好用，連達官貴人都愛買！”

霍焱：“來一套。”

老闆：“還有這個，這個杯子可不一般啊，水晶琉璃，質感超群，放在太陽底下，簡直是五彩聖光，五彩聖光啊！”

霍焱：“來。”

烏逸藍：“……”

青年死死按住紅髮少年掏錢的手，強撐著得體的笑容，額角的青筋若隱若現，聲音緊繃：

“焱、焱，要不我們還是先看看彆的吧……你覺得呢？”

霍焱覺得，他要是不點頭的話，烏逸藍能當街把他揚了。

老闆在他們身後揚揚自己滯銷已久的商品，喊：

“欸？不買了嗎？真不買了嗎？我給你們多打點折啊，我這家真的良心貨，童叟無欺啊！”

倆人走了得有一段距離纔開始說話。

烏逸藍有些頭疼，扶額道：“焱焱，家裡的東西已經很多了，不用再添了。”

霍焱垂著眸子，明明還是麵無表情的模樣，但莫名就讓烏逸藍瞧出幾分委屈來：

“我覺得不夠好。”

對你來說，不夠好。

烏逸藍哪裡捨得生氣啊，他恨不得揉禿霍焱的頭髮，再親爛霍焱的嘴巴，他心想這個屁大點的小子這輩子估計就是吃死了他，動不動說句什麼話都能讓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抱住霍焱貼了貼臉頰，聲音溫柔又輕盈：

“好的，很好的，焱焱，我覺得很好……”

霍焱低頭看他，幫他理了理歪掉的頭紗。

他懷裡的人穿著朗尼爾特有的服飾，原本寡淡的長袍在他身上像是一件漂亮的裙子，袖子寬大，腕骨雪白，華麗的腰封上還垂著一串串小珠子，勾勒出纖細的，優美的腰身。

抬頭的模樣又嬌又甜，像一個急著幫丈夫省錢的小妻子。

可霍焱不想委屈烏逸藍，哪怕隻有一點。

少年悶悶地應了一聲，冇說話。

烏逸藍拉拉他的手，指著不遠處的小攤道：

“焱焱，我們買點青哞奶吧？”

霍焱這纔打起精神領著他過去。

“青哞奶！青哞奶！新鮮的青哞奶，免費加冰塊，清涼可口！”

老闆正叫賣著，一個紅頭髮的少年忽然來到了他麵前，神色冷淡地說：

“來兩杯，加冰。”

老闆：“好嘞好嘞！”

他對這個紅毛小子有印象，這一片最能打的那三個年輕人裡就有他，聽說經常去剿滅那些外星人，一個月能掙好多錢呢。

怪不得能娶到那麼漂亮的老婆。

老闆手腳麻利地給他們盛上兩杯清甜解渴的青哞奶，各加了3塊冰。

“拿好嘞！謝謝光臨哈！祝你和你的新娘幸福美滿！”

霍焱接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瞬間紅了臉。

烏逸藍則截然相反，言笑晏晏地挽著霍焱的手臂，儼然一副新婚恩愛的模樣，道：

“謝謝你的祝福。”

霍焱同手同腳地被烏逸藍帶走了。

反應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說：

“抱歉，是他誤會了……你彆介意……”

烏逸藍舔著唇角的奶液，眼睛都歡快地眯了起來：

“沒關係。”

算這個老闆有點眼力見。

一個上午的采購讓他們收穫滿滿，雖然大多數都是吃的。

接著霍焱把該換的傢俱換了，新買的也要洗乾淨了擺放好。

他買了一座檯燈，方便烏逸藍睡前看書或者拚機甲，光線太暗他擔心會傷到烏逸藍的視力。

之前的舊毛毯也換成了更柔軟的羊毛毯，霍焱把它洗了好幾遍，用的還是沐浴露，最後晾曬在了冇有沙塵經過的地方。

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或者擺件也被他整理好收納在書架上的空格裡，或者點綴在牆上。

除此之外，霍焱又多通了一條水路，並換了一個熱水器，溫度更高加熱也更快，這樣烏逸藍洗澡就可以多洗一會兒了。

他一點一點地把這個簡陋的小屋裝點得好看，宜居，溫馨而溫暖。

希望能讓他心愛的人住得舒坦。

即便這個不通情愛的少年或許並不知道：

愛的征兆是想給對方一個『家』。

當夜幕降臨，燈火燃起，我們會知道，家裡有人在等待了。

……

“焱焱，朗尼爾當地好像很少說方言。”

睡前的聊天裡，青年窩在少年懷裡打開了話題，有些好奇地揚著漂亮的綠色眸子。

之前在亭星的時候也冇聽過霍焱用朗尼爾語和帕約爾交談。

今天走在集市上，聽到的次數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大街上循環播放的本土歌曲。

霍焱在練習編頭髮，修長十指在烏黑髮絲間穿梭，已初具大師風範。

霍焱：“朗尼爾人很少說方言。”

烏逸藍：“那什麼場合才說？”

霍焱：“很正式的場合。”

烏逸藍：“比如？”

霍焱：“慶賀，祝福，表達謝意，歉意和愛意。”

朗尼爾語在朗尼爾人心中的分量很重，不輕易說，甚至有人一年下來隻說幾句。

在朗尼爾，語言成為了一種『儀式』，為了表達，為了傳遞，更為了那些無法言說的情感。

烏逸藍翻了個身，手心撐在霍焱的小腹上，眼睛亮亮地說：

“焱焱，你教教我吧！我想學！”

霍焱扶住他的腰，坐起來，笑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那我從基本的教你，朗尼爾語其實很簡單的，常用的也就幾句……”

“嗯嗯！”

覺得眼睛亮亮，乖巧點頭的烏逸藍很是可愛，霍焱冇忍住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然後纔開始教學：

“在朗尼爾語裡……”

“Ita是我，Peta是你。”

“uvu　表示情誼和愛意。”

“quv　表示祝福，謝意和歉意。”

“tii　表示敬辭”

“把這幾個記住就能理解對方想要傳達的情感了。”

烏逸藍歪歪腦袋：“我還以為你會先教我罵人的，因為好多人都說學一種語言先學臟話。”

霍焱摸摸烏逸藍的頭髮，覺得烏逸藍歪腦袋也好可愛。

“朗尼爾人也許會用臟話，但不會用朗尼爾語罵人。”他解釋。

正如薇薇稱讚烏逸藍的美麗時用了臟話，卻不會用臟話去侮辱一個人，哪怕那個人是壞人。

朗尼爾語是神聖的，溫柔的，甜蜜的，不應該被用來傳達負麵的情感。

霍焱教了一些常用的短句。

烏逸藍記得很快，就是有幾個發音不太標準。

“quv的v尾音是虛的，tii也是。”

紅髮少年和他麵對麵坐著，認認真真地幫他糾正。

“uvu是這樣，看我嘴唇……u－v－u。”

淡色的唇瓣並不淺薄，反而豐潤，飽滿，柔軟可愛，指尖按下去都會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凹陷。

正中央的唇珠圓潤小巧，被薄薄一層皮裹著，隨著一開一合的動作而輕輕磨著下唇。

說話的時候，薄荷味牙膏的甜味兒千絲萬縷地自水嫩的嘴巴裡溢位。

舌尖是淡紅色的，濕濕的。

“烏逸藍？唔……”

他們的鼻尖相錯，呼吸卻交融。

捲翹的柔軟軀乾劃過霍焱的眼睛，他後知後覺那是烏逸藍的睫毛。

太近了……

可愛的唇珠被嘬紅了，還被人放在舌尖上翻來覆去地欺負。

水也出了不少。

烏逸藍幾乎是一口一口地把他吃了進去。

彷彿被猛獸攫住了喉嚨。

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壓，變得不再唾手可得。

心跳加劇，肌肉緊繃，他被困在了無形的膜裡，有些喘不過氣。

“烏……嗯……哈啊……”他想讓烏逸藍慢點親。

不要像餓壞的小狗一樣。

怎麼總是這麼貪嘴呢？

而且剛剛不是在學朗尼爾語嗎，怎麼忽然就親上來了？

霍焱揉著烏逸藍的頭髮，眯著眼睛迴應，一伸出舌尖就被咬住了。

是疼的。

但也是甜的。

烏逸藍的嘴巴很甜，也很軟。

他很喜歡。

所以就算要窒息了，霍焱也會把自己送上去。

【作家想說的話：】

私設補充：

朗尼爾語相當於朗尼爾的文言文，比如兩個人正常嘮嗑，忽然其中一個人說了一句文言文，另外一個人不會覺得他很裝，隻會覺得那個人要說什麼很重要的事了，接下來一定要認真聽……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場合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示愛和交代遺言。

——————本章小劇場——————

現在的烏逸藍：焱焱很喜歡小孩？

以後的烏逸藍：焱焱，我想給你生孩子/焱焱，給我生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