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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

邵景元的傳音毫無征兆,扶希顏並不確定他是否窺見了她方纔檢視儲物戒的舉動。

畢竟,這芥子空間是他的法則領域,她這寄居者的一言一行,皆可能落入他眼底。

邵景元向來不喜與扶家相關的事宜,這回會又惹得他動怒嗎?

念頭剛起,扶希顏就心頭緊縮,卻隻能收起琴器,撫平裙襬,理了理鬢髮,對著虛空柔聲道:“我好了。”

雖不知邵景元要如何帶她離開,至少得收拾得體麵些,莫給他添了麻煩。

話音剛落,周遭景物倏地模糊。

扶希顏眼前一晃,便被轉移到外界。

芥子空間的溫涼空氣瞬間被乾燥寒意替代,鼻息間瀰漫著塵土與金屬鏽蝕的澀味,腳底的土地也微有凹凸不平。

扶希顏勉強站穩,卻膝彎一軟,險些往前栽倒。

一雙有力臂膀攏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拉了回去。

是邵景元。

她順勢往他懷中依偎,也顧不得打量所處環境,隻用臉頰輕蹭他胸前的玄色軟甲,生硬地岔開話題:“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剛過午時,”邵景元見扶希顏這纏人模樣,拍了拍她的後腰,低笑道,“我帶你去嚐嚐營地的軍士午膳。好了,站直些。”

扶希顏冇料到邵景元揭過不提剛纔的事,心裡鬆了鬆。

但她也確實好奇軍士的膳食,定是有各種速補靈力的食材。

扶希顏將自己撐離了些,仰起臉,柔麗眉眼中盈了期待:“那我待會而還要回芥子空間嗎?”

邵景元瞧她這期期艾艾的神色,戲謔道:“你若不嫌外頭風沙大,便不回。”

她有些不服氣:“以前我也常去荒漠……”

不小心主動提及了扶家,她心虛地彆過臉,抿唇不語。

邵景元尚未開口,不遠處的門邊傳來通傳聲:“少主,姬夫人到了。”

他一頓,低聲應道:“進來吧。”

門簾被恭敬掀開,一道冷肅的女聲響起:“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扶希顏心裡一突,有預感地循聲望去。

隻見營帳入口處,站著一個麵容深邃冷厲的中年女修。

墨黑長髮用玉冠高束,鳳眸狹長微挑,眸底是比邵景元更甚的淡漠。

寬袖墨藍華袍配上肩頭的玄狐毛領,腰間長劍森寒,久居上位的威儀撲麵而來。

是邵景元的母親,姬玉淳。

她身邊還跟著個年輕下屬。

那女修身姿挺拔,穿著尋常的銀灰鎧甲,眉宇間卻隱帶不羈野性,如一柄開刃利劍。

扶希顏曾在畫像中見過姬玉淳的模樣,卻冇料到初次見麵竟是在這前線營帳中,還被她撞見自己依偎著邵景元的模樣。

縱使眼下是休憩時段,扶希顏仍忍不住心慌。

姬玉淳會在旁的爽利女修的對比下,愈發覺得她這姿態太過柔弱無用麼?

“母親安好。”邵景元鬆開攬住扶希顏腰肢的手,溫聲介紹道,“這是扶家行二的扶希顏。”

扶希顏努力平複心緒,欠身行禮,嗓音柔婉中藏了細微顫意:“晚輩扶希顏,見過姬前輩。”

“嗯。”姬玉淳隻淡淡應了聲,目光掃過扶希顏嬌美的臉龐,便轉而對邵景元道:“今晚與前哨回來的人開會,道盟的態度是不宜貿進,待魔氣稀薄再探裂隙。邵家這邊盯緊些,莫讓散修搶了先機。”

言罷,她攜那年輕女修轉身離去,像隻是順道來囑咐一聲。

營帳簾子落下,室內靜默了片刻。

扶希顏雖因被冷眼忽略而感到失落,卻也未料這對母子間的對話如此公事公辦,彷彿姬玉淳代表道盟,與邵家反倒隻是盟友關係。

但這些親屬情分糾葛,終歸不是她當下能深究的。

扶希顏垂眸盯著自己的裙角,與剛纔的雀躍大相徑庭。

邵景元將此事以玉簡傳給幾名下屬,才見她悶悶不樂,開口道:“走吧,出去瞧瞧。”

扶希顏打起精神,跟著他走出營帳。

離開庇護所後,狂風呼嘯,中南邊境的荒涼儘現眼前。

灰褐戈壁綿延無際,臨時搭建的營寨規整堅實,修士們以小隊穿梭巡視,神色警戒。

即使未開戰,空氣中也冇血腥味,戰前氛圍仍緊繃得叫人呼吸都不敢重幾分。

邵景元提及的新裂隙不在地麵,而在千丈之外的半空。

天空像是被一條邊界模糊扭曲的黑線劃開,灰白煙霧繚繞,莫名不詳。

然而,那裂縫周遭環繞的烏雲不算密集。

扶希顏悄然鬆了口氣,但還是在袖擺的遮掩下將手塞進邵景元的掌中。

他對這小動作不以為意,隻捏了捏她那白軟沁涼的掌心:“怕了?”

扶希顏一直盯著那幾塊如活物般蠕動的烏雲,胃裡隱隱反酸,也不遮掩:“嗯……”

但邵景元未即刻安撫,而是與迎麵走來之人打招呼:“閔道友,前哨情形如何?”

熟悉的姓氏,讓扶希顏轉頭去看,卻發現來人並非閔伽,而是閔傕。

許久不見這位閔氏的下任執掌者,再遇竟是在這戰事當中。

閔傕不似水潭旁初遇那般穿著華麗的禮袍,而是換上了簡練的秘銀甲冑,甲片鐫刻猙獰海獸紋,護腕上符文繁複,隱有藍光流轉。

除了肩披霜狼白裘,劍鞘綴銀鏈玉墜,再無多餘裝飾。

魅惑妖意褪去後的閔傕,冷峻英武,儘顯海族的威勢。

閔傕朝邵景元頷首過後,那雙幽藍失焦的眼瞳轉到他身邊依傍著的扶希顏身上。

扶希顏的頭皮瞬間發麻,隻裝作未見過般隨著邵景元的稱呼柔聲問好:“見過閔前輩。”

她心裡祈禱閔傕千萬彆暴露他們曾有過一麵之緣,卻期盼落空了。

閔傕眼眸微彎,嗓音溫和:“扶姑娘,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