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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穿(1100珠珠加更)

樂峰的考覈本還有兩輪。

但扶希顏身為內門掛名弟子,在族中長輩蒞臨的情況下是否續戰皆無關緊要。

何況她方纔一曲未完,若用餘下的下卷琴譜應敵,勝算同樣極高。

修界資源的懸殊,便是這般殘酷。

扶希顏卻隻覺愈發迷惘。

邵景元引薦的機緣,實則與她在扶家學堂中那有褒無貶的栽培並無差彆,皆是以對她好為由的饋贈。

而她真正所求的,又有誰肯認可?

扶希顏垂下眼睫,掩去黯然,慢吞吞地跟在扶繼善身後,登上衡玄宗專供貴客使用的玲瓏飛舟。

“姨母,我們不需先去拜會樂峰峰主麼?”扶希顏望著對麵儀態閒雅的長輩,柔聲詢問道。

扶繼善放下手中茶盞:“我們來得早,已與你諸位師長閒敘過一輪了。”

扶希顏張了張唇,卻不知從何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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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她們閒聊了何事?

無非是琴藝精進,修為進境之類。

但…她們會提及邵景元嗎?

扶希顏生怕自己的尷尬處境被衡玄宗的長老們透露出來了。

她怯怯抬眸,試探道:“我這幾天去了邵家,長老們可有說些什麼?”

扶繼善看著扶希顏略帶緊張的神色,沉吟片刻:“她們已得過邵世侄的交代,說你離宗幾日,是去接受其他大能的指點,修業上頗有進益。至於旁的,倒也冇說。”

言罷,她唇角微彎,笑意慈和:“邵世侄果然穩重,諸事皆有安排。”

扶希顏心口梗了下。

這句“諸事皆有安排”本該是讚許的意思,卻莫名刺耳。

穩重?

邵景元的確穩得難以指摘。

譬如,方纔在擂台前,他對扶繼善的問候不冷不熱,對他們二人的關係更是無明顯表態。

明明他們不久前還在抵死纏綿,明明她已伴他三年,卻得不到破例的迴應。

扶希顏強忍住湧上鼻尖的酸意,輕聲應道:“嗯,景元向來周全。”

話一出口,她都覺得聽著心酸,似在自我安慰。

舟中一時靜默。

扶希顏的指尖絞緊袖擺,心緒如亂絲混攪成一團,喉間哽澀難言。

她本想著在長輩麵前多說些邵景元的體貼之舉,好讓家人寬心。

可如今,她隻覺她辛苦營造的甜蜜戀情謊言被徹底看穿了。

飛舟徐徐落到扶希顏那位於樂峰旁的洞府門前。

甫一停穩,便見邵景元洞府的崔管事帶著一行侍從候在階下,手捧玄漆戧金食盒與花籃,恭謹行禮:“扶小姐、扶長老安。宗主峰事務繁冗,少主無法親迎,特命在下送些茶點鮮花來,以表心意。”

食盒未打開,已有靈氣氤氳溢位,可見內中的珍材不凡。

花籃裡則是大簇新采的霜蘭,瓣如白玉,幽香清神靜氣。

這備禮妥帖周到,卻也無甚特彆,僅是招待貴客的尋常禮數。

邵景元不在,便以禮相待,並無怠慢。

這是世家規矩,可落入扶希顏眼中,卻更添心灰。

心意?

若真有心意,何不親自來陪她的長輩茶歇短敘一番?

為何要冷淡離去?

扶希顏連笑的力氣也無,平聲道謝:“有勞崔管事,替我謝過景元。”

崔管事頷首,侍從們將禮品流水般遞上。

扶希顏任由自家洞府的孫管事與姨母的下屬交接那些茶點鮮花,心頭愈發空落。

她本以為邵景元會稍後趕來,至少在姨母麵前多留片刻。

可從這禮數看來,他該是不會來了。

是她一廂情願。

可笑。

誰知侍從們剛走,邵景元的那隻霜羽鶴卻神出鬼冇般從路旁草木叢中鑽出。

“嘎!”

它本該在宗主峰閒逛,卻不知怎的隨崔管事一行來到這。

鶴身雪白蓬鬆的羽毛沾了草葉,它也不啄羽梳理,隻歪頭打量扶希顏洞府門前的翠藤,看夠了,便踱到扶希顏身邊,長喙毫不客氣地叼住了她的裙襬,像是賴著不走了。

扶希顏被這雪團一貼,即便不太喜歡靈禽,低迷情緒也稍稍緩解了些。

她俯下身,輕撫鶴頂那撮翹毛,喃喃道:“是景元讓你來的麼……”

這念頭剛起,她便自嘲地壓下了。

霜羽鶴抖抖羽翼,扇出漫天羽粉。

扶希顏陡然吸入大量粉末,被嗆得自憐情緒都消散了,隻退至幾步外咳得淚流:“咳咳…你這是做什麼……”

扶繼善見狀,覺得逗趣,朗聲大笑,喚來侍女為她拭麵:“這鶴兒倒是頑皮。”

扶希顏接過帕子,輕沾去眼尾的淚珠,無奈道:“它是景元的靈寵,平日裡就愛到處晃盪。”

扶繼善冇再多問,隻笑著步入洞府。

兩人落座於正廳,孫管事奉上香茶,霜羽鶴則蹲伏在扶希顏腳邊,偶爾“嘎”一聲,像在應和。

扶繼善抿了口茶,語重心長地開口:“顏兒,你和邵世侄這樣拖著,並非長久之計。姨母知道你心悅他,可三年了,總該有個說法。家裡也想著,等你跟完他去前線一遭,在中域遊曆半年左右,也該回南域了。金丹過後的道途,本就是靠自身體悟,再留此地亦無裨益。”

扶希顏還未來得及為這時間安排辯駁些什麼,便先心頭一悚,險些揮倒手邊的茶盞。

她驚疑不定地問:“家裡怎知我能跟景元去前線?他…他還未發準話呢,而且招募的宴會也隻是三日前的事……”

扶繼善神色平靜,灰眸中暗藏精光:“扶家在中域也有人脈佈局,自然曉得些風吹草動。顏兒,你無需多想,這些僅是家族的安排。”

扶希顏心下發悶。

二房的勾結之事本就讓她擔憂,如今扶繼善的話更讓她懷疑。

扶家在南域的勢力根深蒂固,若決心在中域佈局,又怎會淺顯?

但若二房與邵家的臣屬暗中往來是由家族默許,那邵景元還留她這半個叛徒在身邊做甚?

扶希顏鼓起勇氣,正想追問下去:“姨母,二房的事——”

這時,孫管事忽然從外間進來,溫聲稟報:“小姐,三長老,閔伽公子來還禮了。說是前日得過小姐的蘊靈玉髓,今日特來致謝。”

談話被打斷,扶繼善卻不惱,反而眉眼一亮,生出幾分興致:“閔伽?東海鮫族的二皇子?快請他進來,讓我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