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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眼

扶希顏被識海中突如其來的男聲驚得身子一顫,脊背瞬間警惕地繃緊。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見席間眾人仍神色自若,注意力皆不在此,無人留意到她這點異樣動靜,才稍稍舒了口氣。

冷靜下來後,她才察覺那道男聲並非經由耳聞,而是直接響於識海。

是神識傳音。

扶希顏作為樂修,本能就感應到閔伽那清和的聲線中有著海潮般悠遠的音律,與他那雙湛藍的眼眸足夠相襯。

隻是,這般私密的交流方式,讓扶希顏本就緊繃的心緒更添了幾分驚慌。

她不過金丹修為,在這滿堂元嬰乃至半步化神的修士中,進行神識對話豈非如荒漠夜色裡的篝火,顯眼至極?

萬一被察覺,尤其是被邵景元探查到……

扶希顏不敢深想下去。

更何況,閔傕曾在言語中隱透對扶家的怨諷。

哪怕閔伽比他那位非人感頗重的兄長看起來親和許多,她也不敢貿然搭腔。

誰知這是單純招呼,抑或試探?

扶希顏強壓不安,裝作未聞,轉而全神貫注地望向玉台旁正企鵝峮⑨泠③砌砌⑨四②⑸與旁人交談的邵景元。

閔伽似是察覺了她的緊張。

片刻後,他的神識音再度傳入,語氣仍舊沉和:“扶師妹莫要緊張,我並無窺探之意。若怕旁人察覺,你大可隨意取一器物為媒,譬如茶杯。隻需將神識附於其上,我自會感應,不會讓旁人知曉。”

扶希顏聞言一怔。

這交流之法聞所未聞,莫非是鮫族的秘術?

她偏居南域二十載,離家來到中域不過一日,還未來得及探索廣袤的地界,便隻顧圍著邵景元轉了。

即使這幾年間她偶爾會隨邵景元出行到其餘三域,甚至人界,她也多在邵家的分部深宅中等他歸來,少有機會親身接觸異族風物。

她終歸是好奇的。

扶希顏用指尖輕觸手邊的白玉茶杯,小心翼翼地注入一絲神識,試探著迴應:“閔師兄,你可聽得見?”

茶杯表麵流過一道隱秘暗光,轉瞬即冇。

閔伽的聲音再度在她識海中響起,和緩得如某種安神的節律:“扶師妹果然聰慧。方纔,你為何這般看我?可是我有何不妥?”

扶希顏覺得他這認真的追問莫名好笑,活像不會拐彎抹角的稚拙孩童。

她斟酌片刻,輕聲傳音:“是令兄提及,說我們興許可以認識一番。扶家在南域經營靈礦,與貴族…似有舊交,故而多看了兩眼。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她未敢全說實話,隻試探著拋出“舊交”一詞,想探一探閔氏對扶家的態度。

畢竟,扶家近來疑有事故,她也想儘量理清已有的舊怨,拚出些邊角真相。

閔伽似在思量,半晌未迴應,才緩緩道:“兄長向來操心族務,我不常在族地,多於陸上行走,對族內的商貿決議知之甚少。”

扶希顏聞言,心頭有失望一閃而過。

閔伽雖態度平實,話語中卻未有透露明顯立場,隻一副無意介入的姿態。

她隻得寒暄了一句終結對話:“閔師兄常在陸上行走,想必見多識廣。若有閒暇,還請多指點一二。”

閔伽的迴應簡樸至極:“好。”

從這神識交流中,扶希顏一無所獲。

扶家的往事如一團迷霧,她越想探清,越覺無力。

但閔伽這不理族務的性子,倒真配得上閔傕口中的“散漫”二字。

扶希顏將手從茶杯壁收回,一時陷入迷惘。

邵景元已從玉台旁歸席。

落座後,他瞥見扶希顏那原本興致盎然的眼眸黯淡了些許,顯得怏怏的,低聲問:“累了?”

難得伴他公開出席機要場合,怎能言累?

扶希顏強打起精神,仰臉柔聲應道:“冇…隻是比試太過精妙,我一時看得入了神。”

她說著,乖巧地將雙手搭上邵景元的膝頭,指尖勾畫了幾下,像在描摹方纔觀摩到的對陣來往:“元哥哥好厲害。”

染了淺緋蔻丹的指甲,像片來自春日的綺美花瓣,錯落在他雪青色的衣袍上。

違和,又堪憐。

邵景元垂眸看著嚴整的袍擺被這點動靜弄出細褶,倒也不惱,隻抬手覆住她手背,攏入掌心:“淨會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