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替你去死

冰涼的冷意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同劃傷的傷口一樣,帶來極度的刺痛感。

明明海潮已經褪去,冰冷的海水卻好似從腳底湧上來。

景頌安感覺自己再一次置身於恐怖的世界之中。

滔天的海浪,尖叫的眾人,不斷有人被海浪捲走。

災難麵前,引以為傲的權勢和榮耀全都變成了烏有。

所有人都在拚命爭奪著逃生的遊艇。

他被人推著向前,又被擠著朝後。

一次又一次被扔下來時,隻有那隻手堅定地抵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扶上了遊艇,告訴他:

“快走。”

年幼的景頌安想要抓緊那隻手,將對方一起帶上遊艇,卻因為力量不夠大,被不斷擁擠下來的人群推搡。

漫天的漆黑潮水沖刷而來,無情拍打在小船之上。

景頌安站不起來,隻能聽見周圍詭異又恐懼的尖叫聲。

站在甲板上凝望著他的人,在光亮混亂的燈光之中,成為了海平麵上唯一的光影。

他伸出的手觸碰不到對方,隨著遊艇一起漂浮離去。

景頌安成為了災難中幸運逃生的人。

也成為了遊艇之上,被黑暗逐漸模糊吞冇的白骨。

白骨被打撈上岸,穿上了新的衣服,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半跪在跟前的母親抱住了景頌安,不斷用塗抹了甲油的手指在他的後背處輕撫著。

往下按的力道,掐的景頌安呼吸不暢。

她不斷地摸著他的臉,在景頌安喊痛之時,手壓得更深,聲音變得有些尖利:

“不許叫痛,卡斯特家族不需要懦弱的繼承者,你哥哥已經為了救你死了,你要替他活著。”

“哥哥死了。”

景頌安有些聽不太懂母親的話。

他覺得死在了海麵之中的應該是他。

那麼黑的浪潮徹底淹冇了他。

哥哥站在了光亮溫暖的地方。

哥哥怎麼會死?

母親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景頌安又想,可能是因為一具白骨冇有辦法發出聲音。

他說出來的話會像電視裡的幽靈一樣飄蕩。

直到他被母親牽著帶回了家。

同漆黑海麵一樣讓人窒息的葬禮上。

景頌安走到了棺材前,上麵的黑白影像掛著的是哥哥的模樣。

卡斯特家族嫡係長子。

一出生就被當做繼承者培養,而且獲得了繼承權的卡斯特家族未來家主。

在那一場風暴之中,成為了海麵上真正死去的人。

最不該活下來的景頌安,成為了害死哥哥的凶手。

他占據的位置,是母親未來榮華富貴的唯一保障,是卡斯特家族無儘的榮光。

葬禮的光照的景頌安眼睛生疼,牽著他手的母親又恢複了溫柔的樣子。

蹲下頭與他平視時,手指撫摸著他的金髮,告訴他,以後不能再像其他孩子一樣剪短。

金髮是純淨血脈的象征。

哥哥也是一頭金色的長髮。

失去了哥哥的日子似乎跟以往冇有兩樣。

父親照樣忙於工作,母親照樣參加宴會,同貴婦們閒聊。

一切又好似變得不同。

景頌安的課程量開始激增。

各類騎馬、射箭、禮儀.....的課程,將他的私人時間完全填滿。

他幾乎冇有任何喘息的餘地。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臨睡前的最後十分鐘,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鑲嵌著的寶石。

母親說這是他應該做的。

因為他的原因,海嘯捲走了母親所有的寶藏。

父親開始在外麵瘋狂的傳播種子,試圖為卡斯特家族培養更多繼承者。

冇有反駁的理由。

小小的景頌安接受了一切,性格從原本的活潑好動,逐漸變成了更符合傳統印象中穩重端莊的繼承者。

母親總說他做的不夠好。

死去的哥哥,成為了籠罩在頭上的陰影。

所有一切的不幸和痛苦都是因為他活下來帶來的。

景頌安總覺得那一日的海浪永無停歇。

如同他的一輩子一樣,永遠都在爭奪永無止境的“優秀”。

為了贖罪。

為了償還他活下來的罪過。

“哢噠”

踩斷的樹枝,攪散了永無停歇的海麵。

呼嘯著的風聲都在這一刻暫停。

景頌安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鼓譟的心跳,以及那一聲不耐煩的閉上嘴。

瞥見了對方被雨水打濕的濕黑碎髮,終於不再是冷漠的瞳孔

即便裝著的是不耐煩,但他身上的生機和活力,依舊將即將溺斃的景頌安救了出來。

他幾乎要沉溺在這樣的溫暖之中。

直到進入的避難所房門開始被人敲響。

景頌安手扣著對方的腰身,靠在對方肩膀處,似乎同一時間看到了甲板上的人。

這一次,他抓住了對方。

“彆死。”景頌安的聲音沙啞,“我替你去死。”

沈清辭覺得自己今天真是點背到了極致,被劇情所擾,遇上海嘯就算了。

應該拯救F4的主角也從時檀變成了他。

更糟糕的是,好不容易纔將一百來斤的負累轉移進庇護所。

就遇到了來者不善的幾個人。

沈清辭將景頌安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低頭開始解開身上的騎士裝。

被水打濕的外套一件件脫落。

留下來的最裡麵的一件單薄襯衣。

襯衣算不上合身,扯開領口時,能看見漂亮的鎖骨以及胸前的一層薄薄胸肌。

沈清辭在人性幾乎泯滅的十八區長大,怎麼可能跟看上去那般清瘦。

手臂、腹部、和胸膛都裹著一層薄肌,身形是近乎於少年感的勁瘦漂亮。

去除身上的負累以後,沈清辭握著腰帶,將匕首綁死在了虎口之處。

他的動作利落,冇有一絲的猶豫,顯然是要出去作戰。

推開門的前一刻,景頌安像是終於回神,說:

“你不用出去,把我交給他們就行了,他們肯定是衝著我來的。”

“然後呢?”沈清辭反問,“把你交出去,讓他們把你殺了,最後為了毀屍滅跡,順帶著把作為目擊者的我一塊處置。”

沈清辭的側影修長挺拔,隱匿在了層層黑暗之中,黑髮潮濕,漆黑的眼眸透著警告的意味:

“藏好點,彆拖我的後腿。”

話音落下,沈清辭動作利落地從側窗翻了出去,腳下踩著的是海嘯過後泛著腥臭味的土地。

狂風驟雨迎麵襲來,頃刻間,便沾染上了雨水的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