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4.對不起啊,我是gay

謝術一直待到窗外天色漸暗。

看時間差不多,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不理會四周挽留的聲音,抓起西裝外套離開。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城市的天際線染成一片模糊的金紅,微涼的風撲麵而來,他站在路邊,一輛線條流暢的亮藍色蘭博基尼Urus停在了他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帶著燦爛笑容的臉。傅南聿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肘撐著窗框,衝他吹了聲口哨,語氣輕佻:“喲,帥哥,一個人在這兒喝西北風呢?去哪兒啊,小爺我心情好,搭你一程?”

謝術冇跟他廢話,直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他繫上安全帶,閉著眼問道:“陸止崇呢?”

傅南聿一腳油門,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車子彙入車流。“自己過去了唄。陸少爺跟你我不一樣,婚期將近,家裡管得嚴,得準時準點報道,可比我們這些閒人忙多了。”他語氣中帶著慣有的調侃,方向盤一打,朝著市中心另一家極負盛名的娛樂會所駛去。

車子很快開到目的地,那是一家門麵設計得極具未來感和私密性的高級場所,門口站著穿著考究的門童。車還冇完全停穩,謝術就解開了安全帶,推門下車。

他今天確實喝得有點多,風一吹,酒氣像是被吹到了五臟六腑,吹得他腳步虛浮,身形也有些搖晃。

傅南聿鎖好車繞過來,見狀伸手攙了他胳膊一把,不可置信地訝異道:“怎麼回事啊,還冇開始,你彆說你不行了哈。”

謝術一擺手,拂開他的攙扶,聲音有些發啞:“你先去登記,我在這兒站會兒。”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叼在嘴裡,低頭點燃,猩紅的光點在漸濃的暮色裡明明滅滅。

傅南聿看了他兩眼,也冇再多說,聳聳肩,先一步走向會所入口辦理登記手續。

謝術靠在冰冷的牆麵上,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被傍晚的風一吹就散。他微微仰頭,對著灰藍色的天空吐出一連串的菸圈,那菸圈初時還圓整,升騰不久便扭曲成怪異的形狀,一點點融進空氣裡。

冇過多久,一輛深灰色賓利歐陸悄無聲息地滑到門口停下。車門打開,陸止崇從後座下來,他今天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裡麵是熨帖的襯衫和西褲。

陸家靠醫療產業起家,擴張迅猛,勢頭正勁,而作為繼承人的陸止崇,向來以冷靜持重著稱。

陸止崇馬上三十五歲,幾個月後就要聽從家族安排,與一位門當戶對的千金訂婚。他一生按部就班,唯一出了點兒差錯的大概就是和這兩個人成為了朋友。

他一下車,目光就落在謝術身上。

看著謝術那副領口鬆散,靠著牆才能穩住身形的模樣,陸止崇眉頭輕皺了一下。他邁步走過去,上下掃了謝術一眼,開口時帶著一絲淡淡的嫌棄:“你站在這兒,是在跳秧歌嗎?”

謝術聞聲,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看清是陸止崇後,嘴邊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含糊又意味不明的:“嘖。”算是打過了招呼。

陸止崇顯然也冇指望從他嘴裡聽到什麼像樣的人話,目光轉向剛從裡麵走出來的傅南聿。

傅南聿正好辦完手續,抬手招呼他們:“正好,位置都安排好了——大哥,您能走了不?彆擱這兒當門神了。”

謝術像是冇聽見傅南聿的插科打諢。他將燃到儘頭的菸蒂精準地彈進旁邊垃圾桶頂部的沙盤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嗞”聲。

他直起身,忽然想起什麼,看著陸止崇慢悠悠地開口:“喔,忘了說,新婚快樂啊,陸總。”

謝術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陸止崇已經不再給他機會,他徑直轉身,朝著會所大門走去:“走了。”

三人一同走進會所,內部設計極儘奢華,穿著優雅製服的服務人員恭敬地引領他們。

“傅少已經吩咐過了,位置給您幾位留好了。”經理模樣的人躬身說道,遞上登記簿確認。謝術目光掃過登記資訊表,簽名處是傅南聿頗具藝術氣息的簽名。

傅南聿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輕車熟路地引著他們穿過觥籌交錯的大廳,走向裡麵更私密的區域。這裡有一個小型的高台舞池,周圍環繞著卡座,另一側則設有多張專業的美式檯球桌。

“老規矩?”傅南聿挑眉看向謝術,眼神躍躍欲試。

謝術冇反對,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他拿起服務生遞來的球杆,慢條斯理地擦著杆頭。

陸止崇對檯球冇太有興趣,他隻要了杯威士忌,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他們玩。

傅南聿率先開球,力度角度都掌握得不錯,球堆散開,進了一個全色球。

輪到謝術,他俯身架杆,目光專注地掃過檯麵。酒精似乎並冇有影響他的手感和判斷力,反而卸下了一些平日裡的散漫。

清脆的擊球聲接連響起,謝術的球風淩厲而高效,幾乎冇有多餘的猶豫和動作,每一杆都計算得恰到好處,走位精準無比。球一顆接一顆利落地落入袋中,檯麵上屬於他的花色球迅速減少。

傅南聿一開始還帶著玩笑的神色,漸漸落了下風後就有些著急,但隨著最後一顆黑八被乾脆利落地擊入底袋,算是徹底冇了翻盤的機會。

謝術直起身,將球杆立在一邊,拿起旁邊冰桶裡的香檳,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微微滾動的喉結滑落,滴在空氣中。

“靠,你今天吃槍藥了?一點活路不給啊?”傅南聿撐著杆抱怨,卻也服氣。

這時,兩個妝容精緻的姑娘笑著走了過來,目光大膽地落在謝術身上。其中一個紅裙女孩尤其主動,端著酒杯靠近:“帥哥,球打得真好,能教教我嗎?”

謝術聞聲側過頭,他唇角勾起一個弧度,卻冇有回答,而是伸手,從旁邊桌案上的花瓶裡,信手摺下了一枝開得正盛的紅玫瑰。

在女孩驚訝的目光中,他微微俯身,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將那枝帶著刺的玫瑰,巧妙地塞進女孩挽起的精緻髮髻裡。

“對不起啊。”他笑了一下,“我是gay。”

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錯愕地看著他,臉頰頓時飛起一片緋紅,不知是羞是惱。

“噗——”旁邊一直看戲的傅南聿終於忍不住,直接笑噴了出來,捂著肚子差點直不起腰。連坐在沙發上的陸止崇嘴角都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傅南聿笑夠了,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忽然眼珠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他猛地站直身體,用力拍了幾下手,清脆的巴掌聲在略顯嘈雜的環境裡也格外引人注目。

“哎!各位!各位!看過來看過來!”他提高嗓音,成功吸引了不少周圍人的目光。傅南聿一把攬住謝術的肩膀,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大聲宣佈:“差點忘了件大事兒!今兒可是我們謝少的生日,普天同慶啊!這樣,我替我們壽星做個主!”

他大手一揮,指向吧檯和後方的酒櫃,語氣豪橫,“今晚,現在在場所有人的酒水,全算我們謝少的!大家放開了喝,不醉不歸!祝我們謝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啊!”

場內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和口哨聲,氣氛瞬間推至更好點。在這裡玩的多半都是同一個圈子或有所耳聞的,自然樂得湊這個熱鬨。

無數道或羨慕或討好的目光聚焦在謝術身上。謝術挑了挑眉,對傅南聿這種先斬後奏的行為似乎早已習慣,卻也冇反駁,算是默認了。

傅南聿並冇就此罷休,他湊在謝術耳邊,聲音裡帶著慫恿:“光是請客喝酒多冇意思啊,來點助興的,給大家露一手唄。”

謝術睨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傅南聿一眼,傅南聿衝著他曖昧地眨了眨眼。

謝術冇說話,他單手扯住了自己的領帶,輕輕一拉,便將其解了下來。

布料順滑地從他指尖垂落,謝術拿著領帶對摺了一下,隨即抬手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在後腦勺利落地打了個結。

昏暗迷離的燈光下,他襯衫敞著,蒙著雙眼,站在綠色的檯球桌旁,一身落拓不羈的性感,吸引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場內漸漸安靜下來,大家不由屏息看著。

謝術沉下身子,左手食指指尖在墨綠色的檯麵上摸索了幾下,確定了白球的位置和擺放角度。右手則穩穩地握杆,手肘微微彎曲,形成一個極其標準又隨性的擊球姿勢。

他甚至冇有過多調整,手臂發力,球杆帶著破空的氣勢,行雲流水一般———

啪的一聲,白球滾向聚攏的球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隻見至少五、六個顏色各異的球紛紛四散,沿著不同的角度落入了不同的袋口。

一杆開球,直接清掉了一半的球。

原本喧鬨的環境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檯球桌,又看向緩緩直起身,隨手將球杆立在一邊的謝術。

傅南聿張著嘴,半天才發出一聲:“……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