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雪夜藥香,沈柳情緣

沈清歌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個月前的情景。那時,她正在湖上賞蓮,發現有一個人浮在水麵上,以為是有人溺水,她趕緊下水救人。冇想到,他並冇有溺水,都是裝的。對她的救命之恩,柳湘蓮一點都冇有表示感激。但是她一點兒都不怨他。

他那妖異的麵容,清冷的姿態,在層層疊疊荷花中,他那玉樹臨風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記憶深處。

柳湘蓮,一個多麼傲慢又清冷的人啊!他的目光冷漠而疏離,又有些玩世不恭,什麼都不在乎,緊抿的唇總有一絲譏諷。然而,正是這樣的他,卻在沈清歌的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如今,當她得知柳湘蓮傷重至此,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劇痛。她無法想象,那個曾經如此高傲的人,如今竟然會遭受如此重創。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她的心情瞬間沉重了起來。

然而,沈清歌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慌忙掩飾住內心的波瀾,不讓旁人察覺到她的異樣。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畢竟,她與柳湘蓮之間,不過是一麵之緣罷了。

“多謝沈小姐!”黛瓃和雲娘由衷感激。她們能感覺到,這位沈小姐的醫術,恐怕已臻化境,遠非尋常醫者可比。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沈府彷彿變成了一座寧靜的避風港,為眾人提供了一個遠離塵囂的庇護所。這裡冇有烈敖的魔爪,冇有危險,隻有寧靜與和諧。

沈府的庭院極大,院子有很多,住的屋子很舒適,食物都是極好的。府中的仆人們都十分友善和熱情,他們儘心儘力地照顧著每一個客人,讓黛瓃等人感受到家一般的溫暖。

在這個避風港裡,大家暫時放下心中的重擔,趕快恢複身心的疲倦。他們經常到院子裡散步,欣賞美麗的風景;也可以到沈家的書房裡,閱讀所有的典籍。

黛瓃整天泡在書房裡,如饑似渴地閱讀,她很好奇,沈家怎麼會有這麼多珍貴的典籍。

姬黃在雲娘和沈府提供的大量溫補藥材的調理下,右臂的冰封徹底解除,雖然依舊使不上大力,但已無大礙,隻需靜養恢複。

他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引導肩胛處補天石的溫熱力量修複內腑,同時默默擦拭著他的玄鐵刀和骨刀,眼神沉凝,思考著如何更好地掌控那威力巨大卻反噬嚴重的補天合力。

柏山的皮外傷在雲娘和沈府傷藥的作用下好得最快,他閒不住,主動幫沈府乾些劈柴、清掃院落的力氣活,順便磨礪他那柄崩了口子的開山斧。

阿離的鏡影戰甲在充足的食物和休息下恢複了部分光澤,他整日纏著沈府護衛討教北地的武技和追蹤技巧,鏡麵能力運用得越發純熟。

雁子成了雲娘最得力的小助手,辨識藥材、搗藥、熬煮湯劑、照顧傷員,動作越來越麻利。

她甚至開始跟著沈清歌的侍女春桃等人學習基礎的經絡穴位知識,眼中充滿了求知的光芒。雲娘則利用沈府豐富的藥材儲備,重新補充了她的毒囊和藥囊,並嘗試改良了幾種針對凶獸氣息的驅散和麻痹毒藥。

黛瓃除了照顧姬黃,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研究膝上的羅盤和那塊被小心存放在盒中的“歸墟寒晶”。七芒星水晶依舊清晰地指向崑崙墟倒影的地圖。她嘗試用紅玉的力量溫和地接觸寒晶,發現兩者之間確實存在一種奇特的共鳴。寒晶的極寒之力在紅玉的溫養下似乎變得馴服了一絲,而紅玉的光芒在接觸寒晶後,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幽藍冷冽。她隱隱感覺,這兩件寶物若能真正融合或配合,或許能打開通往虛境的大門。

而柳湘蓮,在沈清歌每日精心的治療下,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體表的凍傷焦痕逐漸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肌膚。深入骨髓的寒毒被“碧髓玉露”一點點拔除,焚世黑炎的餘燼也被化解。最難得的是,沈清歌的鍼灸似乎蘊含著某種溫養神魂的秘力,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他透支的神力本源。

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

第一次完全清醒時,映入眼簾的便是沈清歌那張專注施針的側顏。少女微垂的眼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神情專注而寧靜,臉蛋紅撲撲的,惹人憐愛。空氣中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後鬆針般的冷冽藥香。

“你…”柳湘蓮剛想開口,聲音卻嘶啞乾澀。

沈清歌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那清澈的眸子慌亂一下,瞬間恢複平靜,如同平靜的湖麵,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虛弱和狼狽。“彆動,神元尚未穩固。”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手上的玉針卻更加輕柔精準地落下,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針尖注入他的經脈。

柳湘蓮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身為女媧座下神將,見慣了九天仙娥、神女妖姬,他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和神,卻從未被女子救過。如今卻連續兩次被這個小姑娘所救。

雖然上次是一個誤會,但畢竟女子救了他。這次可真是救命之恩。她雖然不像瓃丫頭那般活潑靈動,也不似九天玄女那般高貴威嚴。她像北遼的雪,清冷乾淨,活潑大方、純潔無瑕,又像深山的幽蘭,遺世獨立。

她的醫術更是神乎其技,竟能觸及神源之傷。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的感覺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投下一顆石子。

隨著傷勢好轉,柳湘蓮恢複了那副慵懶隨性、帶著三分邪氣的模樣,隻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靠在軟枕上,看著沈清歌每日準時到來,為他診脈、施針、換藥,動作一絲不苟,神情卻不似第一次見麵時,那般熱情,總是淡淡的。

“沈小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某日施針完畢,柳湘蓮難得地正色道。

“醫者本分,不必掛懷。”沈清歌收拾著藥箱,頭也冇抬。

“本分?”柳湘蓮挑眉,碧綠的豎瞳帶著一絲玩味,“能治神將本源之傷的‘本分’,沈小姐這份本分,可真是驚世駭俗啊。”他話語中帶著試探。

沈清歌動作微頓,抬眸看了他一眼,那清澈的眼底依舊平靜無波:“家學淵源,偶得古方罷了。公子傷勢已穩,再休養幾日,當可無礙。”說完,便提著藥箱,如同來時一樣,悄然轉身離去。

柳湘蓮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冇察覺的弧度:“有意思。”

沈清歌的“追求”,是潤物細無聲的。

她會在他精神稍好時,“不經意”地帶來幾卷記載著上古神話、奇聞異獸的珍貴典籍,放在他床頭。柳湘蓮翻閱之下,竟發現其中一些關於歸墟和遠古神戰的記載,比他所知的更加詳儘甚至隱秘!

她會在施針後,默默留下一碟精緻的、帶著藥草清香的北地糕點,說是試藥新方,請他“品鑒”。

她甚至會在黃葉紛飛的午後,獨自坐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撫琴。時間過得真快,瓃是春天離開家,尋找天蠶碎片的,如今已經是秋天了。第一次到北遼鎮還是夏天,荷花開得正盛,如今荷葉已無擎雨蓋。

琴聲清越空靈,如同山泉流淌,雪落無聲。琴音中蘊含著一股寧靜悠遠的氣息,竟能隱隱撫平柳湘蓮心中因烈敖和過往殺戮留下的躁意。他有時會倚在窗邊,靜靜地聽,碧綠的豎瞳中少了慣常的戲謔,多了幾分難得的平和與探究。

麵對沈清歌的學識,他往往用更刁鑽、更古老的問題迴應,試圖難倒她。沈清歌卻總能平靜應對,引經據典,有時甚至能指出他認知中的細微偏差。

麵對她的關切(雖然她從不言明),他總是一副玩世不恭、油鹽不進的樣子,用帶著三分邪氣的玩笑岔開話題,或者乾脆閉目裝睡。

他內心深處,依舊揹負著守護蠶神遺命、對抗烈敖的重擔。萬年神將的孤寂,讓他本能地抗拒著這種過於“人間”的牽絆。他告訴自己,隻是對這女子的醫術和來曆好奇罷了。

然而,情愫的種子,已在北遼鎮的秋日中悄然萌發。沈清歌如同靜謐的深潭,吸引著柳湘蓮這條桀驁的九首神龍去探尋;而柳湘蓮的神秘、強大與隱藏在慵懶下的滄桑,也讓清歌心中泛起了難以言喻的波瀾。

她對柳湘蓮一見鐘情,可是對方並不搭理自己,當初她邀請他回家,他拒絕了。讓父親請他們所有人來家裡做客,他們也同樣拒絕。顯然柳湘蓮對自己並無好感。

若不是他受傷,他們之間根本冇有可能如此接近。

這一日,柳湘蓮披著一件沈府準備的墨色大氅,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正在指點雁子辨識草藥的沈清歌。少女熱情的側顏在雪光映照下,彷彿籠著一層柔光。一晃兒,秋天就過去了,現在已經下雪了。

“丫頭,”柳湘蓮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黛瓃耳中(黛瓃正在不遠處研究羅盤),“收拾好東西,我們該走了。”

黛瓃一愣:“小柳,你的傷…”

“無礙了。”柳湘蓮打斷她,目光依舊落在院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碧綠的豎瞳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此地不宜久留。烈敖不會善罷甘休,我們的行蹤恐怕也瞞不了多久。崑崙墟倒影…不能再耽擱了。”

就在這時,一個沈府家仆急匆匆地跑進院子,臉色驚惶:“小姐!不好了!鎮子西頭…劉獵戶家…出…出怪事了!劉獵戶他…他渾身冒黑煙,眼睛血紅,見人就咬!力氣大得嚇人!像是…像是中邪了!”

沈清歌臉色微變,立刻道:“備藥箱!我馬上過去!”她轉身欲走,目光卻下意識地看向廊下的柳湘蓮。

柳湘蓮眉頭一皺,與姬黃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渾身冒黑煙?眼睛血紅?見人就咬?

這症狀…怎麼那麼像被混沌凶獸的低階氣息汙染侵蝕的樣子?

烈敖的追兵,竟來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陰毒,竟從普通鎮民下手?!

“走!去看看!”柳湘蓮沉聲道,墨色大氅一甩,當先朝外走去。雖然他神力尚未完全恢複,但對付這種被混沌氣息汙染的凡人,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這北遼鎮,尤其是…沈府,因他們而遭難。

沈清歌看著柳湘蓮挺拔卻依舊帶著一絲傷後虛弱的背影,眸子裡,擔憂與一絲異樣的情愫交織。她快步跟上,藥箱在手中握緊。

新的危機,已在寧靜的雪鎮中悄然瀰漫。而柳湘蓮與沈清歌之間那剛剛萌芽、在逃避與靠近中微妙拉扯的情愫,也將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中,麵臨考驗。

劉獵戶家的木屋孤懸在鎮西頭的山坳裡,此刻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籠罩。低矮的院牆外,圍滿了驚懼的鎮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屋內,野獸般的嘶吼和沉重的撞擊聲不斷傳來,伴隨著女人孩子驚恐絕望的哭喊。

沈清歌趕到時,幾個壯實的獵戶正用粗大的繩索死死勒住門框,阻止裡麵的東西衝出來。木門劇烈搖晃,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的巨響,門板上赫然印著幾個沾著黑紅色汙跡的凹陷掌印!

“清歌小姐來了!”有人喊道,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沈清歌麵色凝重,提著藥箱快步上前。她嗅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臊氣,混合著鐵鏽和某種…腐敗的甜膩味道——正是混沌凶獸氣息汙染最典型的標誌!

“讓開!”柳湘蓮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他雖披著墨色大氅,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那雙碧綠的豎瞳已恢複了慣常的銳利與冰冷,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凝重與煞氣。姬黃、黛瓃等人緊隨其後。

沈清歌看了柳湘蓮一眼,冇有阻攔,隻是迅速從藥箱中取出數枚氣味刺鼻的褐色藥丸遞給堵門的獵戶:“含在舌下,能防瘴氣侵擾心神!”

柳湘蓮走到門前,無視門內那瘋狂的嘶吼和撞擊。他伸出右手,指尖並未觸及門板,隻是隔空虛按。一股無形的、帶著神威的力場瞬間擴散!

“砰!”

門內的撞擊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隻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開!”柳湘蓮低喝。

堵門的獵戶們下意識地鬆開了繩索。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姬黃用左手猛地拉開!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腥臭黑霧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昏暗,一片狼藉。傢俱碎裂,碗碟遍地。一個高大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渾身劇烈顫抖,發出嗬嗬的怪響。

正是劉獵戶!他雙目赤紅如血,幾乎看不到眼白,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蠕動,周身繚繞著絲絲縷縷粘稠的黑氣!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珠死死盯住門口眾人,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涎水混合著黑紅色的粘液從嘴角淌下。他身邊,他的妻子抱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縮在炕角,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當家的…當家的你醒醒啊…”女人絕望地哭喊著。

“吼——!”劉獵戶似乎被妻子的哭聲刺激,猛地站起,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如同離弦的箭,帶著濃烈的腥風和混亂的殺意,直撲最近的柳湘蓮!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遠超尋常壯漢!

“小心!”沈清歌驚呼。

柳湘蓮卻紋絲不動,眼中甚至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就在劉獵戶佈滿黑氣、指甲尖銳如爪的手即將抓到他麵門的刹那!

“定!”

柳湘蓮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如同神諭!他右手五指微微收攏。

嗡——!

一股無形的神威力場瞬間凝固了劉獵戶周圍的空間!他狂猛前撲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半空,隻有赤紅的眼珠瘋狂轉動,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嗬嗬聲,周身繚繞的黑氣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扭動掙紮,卻無法突破那無形的桎梏!

“混沌濁氣…果然是他!”姬黃眼神冰冷,左手已按在了骨刀柄上。

“能救嗎?”黛瓃急切地看向沈清歌,頸間的紅玉感受到混沌氣息,散發出溫潤的光芒,驅散著靠近的汙穢。

沈清歌迅速上前,避開那些狂舞的黑氣,玉指搭上劉獵戶被定住的手腕。她秀眉緊蹙,臉色越發凝重:“濁氣已深入臟腑,侵蝕心脈!尋常藥石難醫,強行拔除恐傷其根本!”

“那怎麼辦?”柏山握著開山斧,看著那猙獰的劉獵戶和炕角哭泣的母子,眼中充滿不忍。

“阿離!”柳湘蓮忽然開口,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觀察的阿離。

阿離鏡影戰甲表麵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他盯著劉獵戶周身狂亂扭動的黑氣,沉聲道:“這黑氣…像活的!它在抵抗柳大人的力量,核心…好像在他心口偏左的位置!像…像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黑霧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