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碧波謠歌,歸墟暗影
鹹濕的海風帶著盛夏的餘溫,吹拂著名為“望歸角”的小小漁港。木質的棧橋在浪湧中發出吱呀的呻吟,空氣中瀰漫著魚腥、海藻和桐油混合的氣息。大大小小的漁船停泊在港灣裡,隨著波浪輕輕搖晃,船帆懶洋洋地垂著。漁民們黝黑的麵龐上刻著風霜,此刻正忙著修補漁網、整理纜繩,或是蹲在船頭,就著鹹魚乾和粗茶,用濃重的方言大聲談笑。一派繁忙而安寧的景象。
然而,當姬黃、黛瓃一行人出現在碼頭上時,這份安寧被打破了。
他們的裝束和氣質與這個粗獷的漁港格格不入。姬黃身姿挺拔,麵容冷峻,腰懸玄鐵大刀和骨刀,龍鱗甲片在陽光下偶爾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黛瓃(瓃)則如同海風中的精靈,一襲水色衣衫,頸間紅玉溫潤生光,襯得她肌膚勝雪,聰慧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左手腕處那粒黛青色的痣若隱若現。身後跟著神情警惕的阿離,他那身奇特的“鏡影戰甲”引得漁民頻頻側目;
膽小的雁子緊緊攥著雲孃的衣角;
沉穩的柏山扛著他那柄開山斧;
最為惹眼的還是柳湘蓮,他鴉羽般的黑髮隨意束著,幾縷髮絲垂落額前,冷玉般的膚色,妖異的碧綠豎瞳,以及那副慵懶中帶著睥睨的神情,都讓他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
“我們要去歸墟海眼方向,雇一條最大的船,最好的船工,價錢好說。”姬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豎著耳朵的漁民耳中。
“歸墟海眼”四個字,如同帶著冰渣的冷水,瞬間潑熄了碼頭上所有的喧囂。
談笑聲戛然而止。漁民們臉上的笑容凝固,繼而轉為一種混雜著恐懼、敬畏和難以置信的蒼白。修補漁網的手停下了,端著茶碗的僵在半空。整個碼頭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單調聲響,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鬚髮皆白、臉上刀刻般皺紋的老漁民,顫巍巍地站起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姬黃,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後生…你說…要去哪?”
“歸墟海眼。”姬黃重複道,語氣平靜無波。
“嘶——”碼頭各處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瘋了吧你們!”一個壯碩的中年漁民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那是閻羅殿的嘴巴!有去無回的地方!”
“海眼一開,龍王收命!多少船、多少人,連個水花都冒不出來就冇了!”另一個漁民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那是海神發怒的地方!是萬水的墳場!去了就彆想回來!”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漁民們紛紛後退,彷彿姬黃他們身上帶著不祥的詛咒。有人低聲念著祈禱的咒語,有人慌亂地在胸前畫著古怪的符號。
“老人家,”黛瓃上前一步,聲音清亮柔和,試圖安撫,“我們並非不信。隻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若有好船,肯去的船老大,我們願付十倍的船資,並保證他的安全。”
“安全?哈哈!”那老漁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拿什麼保證?龍王爺的令牌嗎?海眼一吸,神佛難逃!再多的貝幣,也得有命花!”他指著遠處海天相接、顏色似乎更深沉一些的海域,聲音帶著夢魘般的恐懼,“看到那片墨藍了嗎?那就是它的影子!平靜的時候像個死潭,底下全是吃人的漩渦!風一起,鬼哭狼嚎,海底的冤魂都往上爬!船到了那兒,就像樹葉掉進磨盤,眨眼就碾得粉碎!骨頭渣子都找不到!冇人能回來!從來冇有!”
老漁民的話引發了更強烈的共鳴和驅趕聲。漁民們像避瘟神一樣躲著他們,紛紛收拾東西,似乎連靠近他們說話都怕沾染晦氣。碼頭上隻剩下他們一行人,顯得孤立而突兀。
“嘖,一群膽小鬼。”阿離撇撇嘴,鏡影戰甲表麵泛起不屑的波紋,“說得跟真的一樣,嚇唬誰呢。”
柳湘蓮抱著手臂,碧綠的豎瞳掃過那些驚恐的漁民,又望向那片深邃的海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語道:“無知是福。不過…他們倒也冇完全說錯。”他最後幾個字聲音極低,隻有離他最近的姬黃和黛瓃隱約聽見。
“怎麼辦?冇人肯去。”雲娘擔憂地看著姬黃。
姬黃眉頭緊鎖,現在的船太小,不適合去歸墟海眼。強搶民船非他所願,但歸墟海眼勢在必行。就在氣氛陷入僵局時,一個身材矮壯、皮膚黝黑髮亮、眼神裡閃爍著精明與掙紮的中年漢子,在人群後踟躕了許久,終於一咬牙,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我…我有條船,‘海鷂號’,夠大夠結實!”他聲音有些發緊,目光躲閃,不敢看其他漁民譴責的眼神,“但…我隻能送你們到‘黑水線’!就是那片墨藍海的邊緣!再往裡…給座金山我也不去!而且…船資要預付一半!現錢!”
這已是他們能找到的唯一希望。姬黃毫不猶豫地點頭:“成交。”
在漁民們混雜著同情、鄙夷和“看死人”的目光中,“海鷂號”載著姬黃一行,以及那位名叫吳貴的船老大和他兩個同樣一臉視死如歸的小兒子,緩緩駛離瞭望歸角。
最初的航程,是令人心曠神怡的。
碧空如洗,萬裡無雲。陽光慷慨地灑在蔚藍的海麵上,碎成無數跳躍的金鱗。海風帶著暖意和自由的鹹腥,鼓動著白色的船帆。“海鷂號”像一隻矯健的海鳥,破開藍寶石般的海麵,犁出一道潔白的浪花軌跡。海鷗追逐著船尾,發出清亮的鳴叫。遠處,偶爾能看到魚群躍出水麵,銀光閃閃。
遠離了碼頭的壓抑和歸墟的恐怖傳說,船上緊繃的氣氛鬆弛下來。雁子忘記了害怕,和黛瓃一起跑到船頭,扶著欄杆,興奮地望著無垠的大海。
“小姐,小姐!你看那浪花,像不像雪堆?”雁子指著船頭激起的浪花。
“像!像極了!”黛瓃笑著,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頸間的紅玉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映得她臉頰微紅,眼眸亮如星辰。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大海的遼闊與自由,一種久違的輕鬆湧上心頭。
不知是誰起的頭,雁子先輕輕地哼起了一首家鄉的小調,婉轉悠揚。黛瓃聽著,嘴角含笑,也跟著哼唱起來。她的聲音清越空靈,如同海風中的銀鈴,與雁子略顯稚嫩的嗓音交織在一起,飄蕩在碧海藍天之間。歌聲裡帶著對未知的憧憬,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離愁。
柳湘蓮靠在船舷邊,閉目養神,似乎對這“凡俗小調”不屑一顧,但微微上揚的唇角泄露了他的一絲愜意。阿離則閒不住,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簡陋魚竿,興致勃勃地釣起了魚。柏山在一旁笨拙地幫忙,不時被阿離嫌棄幾句。雲娘則幫著老黑鮫的一個兒子準備簡單的飯食。
姬黃站在黛瓃不遠處,目光落在她歌唱的側影上。海風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姿,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那專注歌唱的神情,充滿了生命的光彩。他肩胛處的青色疤痕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彷彿在呼應著她頸間紅玉的光芒。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和想要守護這份美好的衝動,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姬黃,你也來唱啊!”黛瓃一曲終了,回頭看見姬黃,笑著招呼,眼眸彎彎,如同盛滿了星光的月牙。
姬黃微微一怔,冷峻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侷促,他搖了搖頭:“我不會唱。”
姬黃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把伏羲琴。琴身古樸而溫潤,琴絃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彷彿流淌著歲月沉澱的光芒。他席地而坐,將琴輕輕置於膝上,手指輕輕拂過琴絃,調試著音準。
當第一個音符從指尖流淌而出時,彷彿有一縷輕柔的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悄然拂過眾人的臉龐。那聲音清脆而空靈,如同清晨海麵上第一縷穿透薄霧的陽光,溫柔而溫暖。
緊接著,姬黃的雙手在琴絃上靈動地舞動起來。琴音逐漸連貫,彷彿是一片無垠的大海在眼前徐徐展開。那旋律時而舒緩,如同平靜海麵上微微泛起的漣漪,輕柔地盪漾開來,帶著一種寧靜而悠遠的氣息。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溫柔而有節奏,讓人彷彿能感受到那細膩的沙粒在腳趾間摩挲的觸感。
隨著彈奏的深入,琴音漸漸變得激昂起來,但依然不失溫柔。那旋律如同海浪逐漸彙聚,形成了一波又一波壯闊的浪潮,向著遠方奔騰而去。
然而,這澎湃的力量中卻蘊含著一種深沉的溫柔,彷彿是大海在展示它強大力量的同時,也在溫柔地擁抱世間萬物。每一個高音都像是海浪撞擊在礁石上濺起的白色浪花,晶瑩剔透,帶著一種勇往直前的氣勢,但又在瞬間化作溫柔的水珠,灑落在大海之中。
琴音在空氣中迴盪,彷彿將眾人帶入了一個神奇的世界。他們彷彿置身於一艘小船之上,漂浮在無垠的大海之上。
周圍是一片湛藍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邊,與天空融為一體。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如同灑下了無數顆璀璨的星星。海風輕輕拂過,帶著淡淡的海腥味,讓人感到無比的清新和舒暢。
姬黃的雙手在琴絃上不斷地變換著指法,琴音也不斷地變化著。時而如海鷗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聲;時而如海豚在海水中歡快地嬉戲,濺起一朵朵晶瑩的水花。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是大海的一部分,它們相互交織,相互融合,構成了一幅美麗而和諧的畫卷。
在這溫柔而無垠的大海的琴音中,眾人的心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他們忘卻了烈敖,隻想與這片大海融為一體。那琴音就像是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們的心靈,撫平了他們內心的波瀾,讓他們沉浸在這無儘的溫柔與寧靜之中。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的落下,琴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但那溫柔而無垠的大海的感覺,卻依然留在眾人的心中,彷彿成為了他們記憶中一段珍貴的寶藏。
姬黃緩緩放下雙手,抬起頭,看著眾人,眼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他知道,這琴音不僅驅散了大家內心深處的緊張,更讓大家的心靈得到了一次洗禮和淨化。
大家都沉浸在琴聲中,即便琴音停了,大家還沉浸在音樂中。
半晌,瓃跑過來,“來釣魚吧!阿離釣到好幾條了!”瓃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臂,將他帶到阿離那邊。
阿離果然收穫頗豐,幾條銀光閃閃的海魚在桶裡活蹦亂跳。“看!我就說這海裡的魚傻得很!”阿離得意洋洋。
柏山已經熟練地生起了一個小火爐。很快,烤魚的香氣便在甲板上瀰漫開來。魚肉鮮嫩肥美,帶著海鹽天然的鹹鮮。眾人圍坐在一起,分享著簡單的美食,喝著船上煮的粗茶。
這一刻,海風溫柔,陽光正好,遠離了塵世的紛爭和沉重的使命,隻有同伴的笑語和食物的香氣,彷彿隻是一次尋常的出海遊玩。
“我說什麼來著?”阿離啃著魚,含糊不清地說,“那些漁民就是自己嚇自己!這大海多漂亮,多慷慨!哪有什麼吃人的海眼?我看就是他們膽子小,編故事唬人!”
吳貴和他的兒子們在一旁默默吃著魚,聽到阿離的話,隻是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悶頭不語。柳湘蓮慢條斯理地剔著魚刺,碧綠的豎瞳瞥了一眼阿離,帶著一絲看無知孩童的戲謔,卻也冇說什麼。
姬黃將烤得最好的一條魚遞給黛瓃。黛瓃接過,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滯。黛瓃飛快地低下頭,小口吃著魚,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紅暈。
姬黃收回手,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細膩微涼的觸感,他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向身邊少女泛紅的耳廓。
夕陽西下,將海天染成一片壯麗的金紅。巨大的火球緩緩沉入海平線,彷彿被海水溫柔地吞噬。晚霞如同燃燒的錦緞,鋪滿了整個西方的天空,又倒映在平靜的海麵上,形成一片令人心醉神迷的、流動的光之海洋。
夜晚降臨。深邃的墨藍天鵝絨上,綴滿了璀璨的鑽石。銀河橫跨天際,星輝倒映在海中,船彷彿航行在星海之上。海風變得清涼,帶著白日未散的暖意。
黛瓃裹著一件薄裘,獨自靠在船尾的欄杆上,仰望著浩瀚的星空,頸間的紅玉在星光下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姬黃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靜靜地站在她身邊。
“真美啊,”黛瓃輕聲感歎,聲音帶著一絲夢幻,“感覺離天那麼近,離…女媧娘娘也好近。”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紅玉。
“嗯。”姬黃低沉地應了一聲,目光也投向無儘的星海。肩胛處的疤痕傳來微弱的脈動。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怕嗎?明天。”
黛瓃轉過頭,星光落入她的眼眸,清澈而堅定。“怕。”她誠實地點頭,“但是,想到我們要做的事,想到…和大家在一起,還有…”她的目光落在姬黃臉上,又飛快移開,聲音輕了些,“…就不那麼怕了。”
姬黃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最終卻隻是握緊了欄杆。“我會護你周全。”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分量,如同誓言。
黛瓃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在星光下微微發燙。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望向星空,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安心的弧度。夜風吹拂,兩人的衣袂在星光下輕輕飄動,靜謐而安然。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後半夜,海風陡然變得猛烈起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不再是白日的溫柔。天空不知何時堆積起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低地壓在海麵上,彷彿觸手可及。
空氣中那股令人舒適的鹹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鬱的、令人隱隱作嘔的深海淤泥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壓抑感。
阿離早已裹緊了衣服,縮在船艙口。雁子被風聲驚醒,害怕地靠近雲娘。柏山握緊了他的開山斧,神情凝重。
柳湘蓮不知何時已站到了船頭,鴉羽般的黑髮在狂風中亂舞,碧綠的豎瞳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海域。
吳貴和他的兒子們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懼。“到了…黑水線…到了!”吳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能再往前了!真的不能了!放我們下小船吧!求求你們!”
“好吧,放船,一切小心!”姬黃說,他目光如炬,緊鎖前方。
前方的海麵,不再是令人心醉的蔚藍,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墨藍色!這片墨藍海域無邊無際,平靜得詭異,冇有明顯的浪花,隻有一種粘稠、沉重的死寂感。
天空的鉛雲幾乎壓到了海麵上,光線被急劇剝奪,周圍迅速昏暗下來。海浪不再是規律的起伏,而是在墨藍中無聲地翻滾、攪動,形成無數混亂、危險的漩渦和暗湧,發出一種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在深淵中低吼的咆哮聲,直接震撼著人的心魄。
黛瓃下意識地握緊了頸間的紅玉,溫潤的光芒穩定著她的心神,但小臉上也寫滿了凝重。
姬黃腰間的龍鱗甲片開始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彷彿在預警著前方難以想象的恐怖威壓。
阿離的鏡影戰甲表麵波動劇烈,映照出那片令人心悸的墨藍。雁子緊緊護著瓃。
柏山握緊了斧頭,指節發白。
柳湘蓮望著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墨藍,碧眸深處最後一絲慵懶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銳利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源自記憶深處的凝重。他抱著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歸墟海眼…”姬黃低沉的聲音在愈發淒厲的海風中響起,帶著一種直麵深淵的決絕,“我們到了。”
腰間的獸皮囊裡,那幾塊純淨的“淨炎火石”,在越來越濃重的寒意與黑暗中,散發出微弱卻溫暖堅定的橘紅光芒,如同在無聲地積蓄著力量,等待著在某個極致的冰寒深淵,迸發出焚儘黑暗的熾烈光輝。
前路,是比傳說更冰冷,比噩夢更黑暗的吞噬之淵。但旅人的腳步,未曾停歇。剛剛結束的短暫寧靜,如同暴風雨前最後的喘息,被徹底拋在了身後那片尚存光明的海域。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