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歸途遇襲,祖母的秘密

與此同時,西陵部落最古老的桑樹下,三個身披灰袍的身影正在低聲交談。

混沌大人吩咐,第一人掀開陶罐,裡麵蠕動著半透明的蠶蛹,對第二個佝僂著著身體的人說,要在她見到你之前...

確認了嗎?那丫頭真的帶著碎片回來了?佝僂的老者聲音沙啞,她緩緩摘下兜帽,露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她耳後的蠶形印記潰爛流膿,但細看會發現,腐爛的皮膚下隱約有銀絲蠕動。

旁邊年輕的女子掀開兜帽,露出與瓃三分相似的麵容:探子來報,他們明日午時就能到達山門。她指尖纏繞的絲線泛著不祥的紫光。

那丫頭帶著天蠶碎片回來,是禍不是福。祖母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烈敖的爪牙已經滲透部落,連我的影子都被汙染了。

她突然掀開自己的灰袍下襬——她的雙腿已經化成了半透明的混沌物質,像融化的蠟一樣滴落,又被銀絲強行縫合。

您......堂姐驚恐地後退半步,您不是說能壓製混沌嗎?

祖母冷笑:壓製?我隻是在拖延時間。她枯瘦的手指突然刺入自己耳後的潰爛印記,扯出一縷纏繞著黑氣的銀絲,這具身體撐不過三天了。但在那之前——

她猛地將銀絲刺入陶罐中的蠶蛹,蛹殼裂開,露出裡麵機械結構的幼蟲。

必須讓瓃拿到真正的第三枚碎片,而不是烈敖偽造的陷阱。

年輕女子——瓃的堂姐——顫抖著解開袖釦,露出手臂內側:她的皮膚下佈滿蛛網狀的紫黑色紋路,像是有活物在血管裡爬行。

混沌蠶已經寄生到我肘部了,她慘笑,那天我偷看祖母的織機,被藏在經線裡的混沌孢子感染......

她突然抓住祖母的手:但瓃不知道這些!她會恨死我的!

祖母用潰爛的手撫過她的頭髮:所以你要演好這場戲。明日山道上的,必須逼真到連烈敖都信以為真。

陰影中的第一人再次開口,聲音竟是孩童般的清脆:鏡湖的守鏡人......還剩幾個?

他掀開陶罐的蓋子,裡麵機械幼蟲的複眼突然亮起紅光。

祖母的瞳孔收縮:你不是西陵族人!你是——

噓......孩童輕笑,臉皮突然裂開,露出內部齒輪咬合的結構,我是烈敖大人的傳聲筒

桑樹的枯枝突然刺穿他的咽喉,但為時已晚——機械幼蟲已經振翅飛向夜空,帶著密謀的內容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清晨,一行人在山澗邊休整。小柳的四箇中毒頭顱泡在溪水裡,正在互相抱怨:

都怪你非要去啃那隻檮杌!

明明是你說補充毒效能以毒攻毒!

瓃正在幫阿離更換額頭的藥巾,突然聽見林間傳來聲。她本能地揮出天蠶絲,的一聲格擋住了一支淬毒的骨針。

戒備!姬黃的刀已出鞘。二十多個身披獸皮的襲擊者從樹冠躍下,他們臉上都戴著古怪的木質麵具——半麵哭,半麵笑,正是烈敖麾下悲喜使徒的標誌。但詭異的是——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木偶。

魍魎麵具?烈敖的偵察隊!小柳的毒牙呲出,不對!這些是傀儡。

它猛地噴出毒液,卻被領頭者用反光的銅鏡折射回來。

瓃的天蠶絲剛纏住一個襲擊者的腳踝,就發現觸感不對——冇有血肉的反饋,隻有絲線繃緊的震顫。她猛地扯動,那人的黑袍撕裂,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絲線,像血管般纏繞著森森白骨。

是織死傀儡!小柳高叫,用被混沌蠶吃空的人骨做的!

最可怕的發現來自姬黃——他劈開一個麵具後,露出的竟是西陵部落年輕織女的臉!那空洞的眼窩裡,兩隻機械蜘蛛正用附肢撥動操控絲線。

瓃本能地躲到一塊岩石處,隻見一個灰袍人站在崖頂,手中紡錘纏繞著混沌絲線,冷笑著說:這麼狼狽啊?

她甩出絲線纏住瓃的腳踝,卻在接觸的瞬間用指尖劃斷自己的控製線——這個微小的自救動作,隻有瓃讀懂了。

瓃突然高喊:“斬斷絲線!”

這一招果然好使,傀儡紛紛倒地。

他們剛想喘一口氣,一群黑衣人又至。

激戰中,阿離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他們腰間的玉墜——話音未落,最前麵的襲擊者已經扯下麵具,露出與阿離一模一樣的臉!

鏡中人?!瓃失聲驚呼。

混戰中,阿離的額頭突然迸發銀光。所有襲擊者同時僵住,他們的麵具紛紛碎裂,露出與阿離相似卻扭曲的麵容。

這些是...我的倒影?阿離痛苦地抱住頭,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三百年前那場儀式,族長將銅鏡按在他額頭時,碎裂的鏡片確實化作了無數人影...

小柳的主頭突然咬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拽:發什麼呆!一道毒針擦著阿離耳畔飛過。

瓃的天蠶絲在空中織成密網,卻見那些鏡中人的身體開始液化,像水銀般滲透過絲線的縫隙。最可怕的是,他們每經過一處,草木就迅速枯萎石化。

退到高處!姬黃劈斷一棵古樹攔住追兵。小柳趁機捲起三人騰空而起,九個腦袋同時吟誦起古老咒語。

黃昏時分,一行人終於擺脫危機,望見西陵部落的炊煙。小柳縮成手鍊粗細纏在阿離手腕上,中毒的頭顱已經變成深紫色。

先說好,它虛弱地吐著信子,到了之後先給本大爺找酒...解毒...

部落大門前,瓃的堂姐和雁子帶著一隊織女早已等候多時。她們捧著的陶碗裡,紫紅色的桑葚酒散發著誘人甜香。

祖母算到你們今日歸來,堂姐笑容甜美,特意準備了...

小柳的鼻子突然抽動:等等!酒裡有...話未說完,阿離已經接過酒碗一飲而儘。

瓃的祖母坐在織機前,耳後的潰爛處貼著桑葉膏藥。見到瓃的瞬間,老人混濁的眼中閃過精光:丫頭,過來看。

她掀開織機上蓋著的麻布——那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星河圖,但本該銀光閃閃的絲線已經發黑腐朽。更可怕的是,織品上呈現的正是此刻屋外的場景:堂姐正將第二碗酒遞給姬黃,而酒液在圖中顯現出密密麻麻的蟲卵!

混沌蠶!小柳說,喝了就會在體內孵化!

屋外突然傳來陶碗碎裂聲。透過窗縫,他們看見姬黃佯裝失手打翻酒碗,而堂姐的笑容已經變得猙獰...

阿離怎麼辦?瓃焦急地看向已經昏睡的同伴。小柳的四箇中毒腦袋突然齊聲打了個酒嗝:簡單...本大爺...嗝...以毒攻毒...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它突然咬住自己中毒最深的那個頭,生生撕下一塊鱗片!墨綠色的蛇血滴進阿離口中,少年立刻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團纏繞著紫絲的黏液。

小柳!瓃想去幫它止血,卻見九頭蛇的體型開始不受控製地膨脹,把屋頂撐出個大洞。

都...都怪那破酒...小柳醉醺醺地在部落廣場上現出原形,三十多米長的蛇身纏住了祭壇,九個腦袋各說各話:

本大爺冇醉!

再來一桶!

我的冠鱗呢?

最可怕的是,它四箇中毒的頭顱開始無差彆噴吐毒霧,整個西陵部落瞬間雞飛狗跳...

趁著混亂,祖母將瓃拉到地窖。她顫抖著掀開地磚,露出個暗格——裡麵靜靜躺著一枚天蠶碎片,和瓃手中的那塊產生強烈共鳴。

當年蠶神交給九位弟子的,不單是碎片...老人耳後的潰爛處突然裂開,爬出一隻晶瑩的玉蠶,還有這個。

玉蠶吐出銀絲,在空中組成一行文字:當三枚碎片重聚,神機將顯其形。

我的身體已被混沌占據......但潰爛的耳朵聽不見烈敖的操控......

突然,地窖入口傳來堂姐陰冷的聲音:果然在這裡。她手中的紡錘正在化為骨刺...

千鈞一髮之際,本應醉倒的小柳突然衝破地窖頂部。它九個腦袋的瞳孔都變成了豎線,哪有半分醉態?

早看出你有問題!主頭冷笑道,從你給酒裡下蠱就等著這一刻!

堂姐的麵容開始融化,露出底下鏡中人特有的水銀質感:冇想到被條長蟲算計了...

阿離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額頭的銀紋大亮:不,你冇想到的是——他一把按住對方天靈蓋,我纔是主體!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鏡中人的身體像遇熱的蠟般融化,最終被阿離完全吸收。他耳後浮現出與祖母一模一樣的蠶形印記,隻是嶄新如初。

守鏡人一族的真正能力...祖母含淚微笑,是收回所有倒影。

第二天,黎明時分,小柳盤在修複好的屋頂上,四箇中毒的腦袋終於恢複了些許光澤。它嫌棄地看著正在幫它塗藥的瓃:輕點!本大爺的鱗片可比你們人皮金貴多了!

阿離在院子裡試驗新能力,他能讓地上的影子短暫地做出不同動作。姬黃則研究著兩枚開始共振的天蠶碎片——它們拚合處的紋路,隱約指向東北方的不周山遺址。

祖母整理著被小柳撞壞的織機,突然輕聲道:丫頭,有件事你必須知道...她指著自己潰爛的印記,這個,是當年自願種下的引路標

她從織機下抽出一捲髮黃的絲帛,上麵繡著九枚碎片的位置圖。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枚碎片旁邊,都標註著一個守鏡人後裔的名字。

烈敖要汙染的不隻是碎片...老人的手撫過阿離的發頂,還有能啟用碎片的守鏡人。

第三枚碎片在鏡湖底部,祖母用纏著桑皮布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那裡由一位守鏡人看守。她耳後的潰爛處又開始滲出淡金色的液體,但老人似乎渾然不覺。

難怪西陵的紡織業如此發達……原來祖母曾是蠶神大人的傳人。

瓃指尖輕輕撫過那台古老的織機。這台織機的紋理與她在幻境中見過的天蠶紡織機有三分相似,隻是刻意做得粗糙,掩蓋了精密的齒輪結構。

她三歲發明紡輪、七歲改良養蠶術、十歲創出雙麵緙絲法——這些天賦並非偶然。每一次靈光乍現,其實都是祖母在暗處引導。

她幼時玩耍的桑木玩具,內側刻著微型紡織圖譜;她在古籍中發現的織法,實則是祖母悄悄替換的蠶神手劄;就連她最得意的飛梭設計,原型都來自祖母妝奩底層藏著的隕鐵梭芯。

祖母在下一盤三百年的棋。

一切改變,發生在瓃被九頭青蛇小柳所救的那天。那隻眼中閃過一絲紅光,然後悄無聲息地飛向西北方烏鴉,不是普通的鳥,而是烈敖麾下的探子——千麵鴉。它嗅到了瓃身上補天石的氣息,一路追蹤至西陵部落。

當夜,祖母的院子裡來了不速之客。

蠶神餘孽竟藏在這裡?千麵鴉的人形化身把玩著一縷紫黑色的混沌絲,烈敖大人很欣賞你教的孫女……要麼她死,要麼你交出蠶神殿的位置,或者蠶神碎片。

祖母的耳後印記突然灼痛——那是當年蠶神留下的禁製,此刻卻成了烈敖操控她的枷鎖。她強忍劇痛冷笑:殺了我,你們永遠找不到碎片。

千麵鴉的條件很殘忍:要麼瓃死,西陵部落苟活;要麼全族陪葬,包括剛滿月的嬰孩。

祖母跪坐在織機前,枯瘦的手指被絲線勒出血痕。她選擇了第三條路:必死的佈局。

三天前,祖母接到最後通牒:在瓃迴歸時製造。

她沉默地煮了一鍋桑葚粥,卻在放入混沌蠱蟲前,故意打翻陶罐。滾燙的粥潑在自己潰爛的右腿上,腐肉燒焦的氣味驚動了巡邏的族人。

這場自殘爭取到一夜喘息。

當夜,她做了三件事:

在堂姐手臂植入休眠的混沌蠶——讓這個衝動的孫女成為,換取烈敖的信任;

用潰爛的耳血染紅桑葉——唯有被混沌汙染的材料才能避開烈敖的監視;

將真鏡湖的地圖繡進雁子的髮帶——那孩子總是丟三落四,唯有髮帶從不離身。

黎明前,祖母咬破手指,在織機底板刻下最後一道訊息:桑酒有毒,影湖非真,吾愛永續。

當瓃的堂姐在山崖上甩出混沌絲時,她的手臂紫紋暴起,卻在絲線纏住瓃的瞬間,用指甲劃破自己的虎口。

血珠滴在絲線上,化作一個隻有瓃才懂的暗號——

那是她們兒時發明的絲網密碼,三點微顫代表,弧線扭轉意指。然後她劃破絲線,助黛瓃脫困。

祖母拉著瓃的手,“孩子,你是天選之女,解救蠶神就靠你了!”

清晨的露珠還未散去,西陵部落的織女們已經忙碌起來。瓃站在祖母的織機前,手指輕輕撫過兩枚正在共鳴的天蠶碎片。碎片發出的銀光在晨霧中交織,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圖輪廓。

小柳盤在房梁上,四箇中毒的頭顱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剩下的五個腦袋卻精神抖擻地爭搶著一筐新鮮桑葚。喂!那顆最大的留給本大爺!主頭一口叼走最飽滿的果實,得意地晃著腦袋。

阿離正在院子裡的水缸前練習新能力。他盯著水麵,突然伸手一抓——竟從倒影裡拽出一把晶瑩的匕首。成功了!少年興奮地轉身,卻看到姬黃站在身後,臉色凝重。

有問題?阿離收起笑容。

姬黃:“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