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世界在極速倒退中。
狂風吹掉了他的外套,強烈的失重感也不能讓他的心率加快半分。右眼上的繃帶似乎在跳下來的時候蹭到哪裡了,隨著他的極速下墜散落開來,就像是包裹著他的絲帶一樣漫天飛舞。
自己會死去嗎?
啊……在這樣美麗的月色下死去,真是不錯……
——隻是,稍稍有那麼一點可惜。
自己還會看到嗎?看到那絢爛的,彷彿將夜幕撕裂的光輝,看到那雙閃亮到璀璨的金橘色眼眸。
如果能看到的話,大抵是最好的告彆禮吧。
“太宰!!!!!!!”
天空中似乎傳來了熟悉的呼喊,比聲音更快傳達到的,是那無與倫比的美麗火焰。
那是撕裂黑暗的熾熱之火,那是照亮蒼穹的希望之光,彷彿雄鷹翅膀的金橘色火焰從高空飛散而下,黑夜在這刹那變為白晝。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大,都要耀眼,都要絢麗。
太宰治忍不住瞪大了雙眼,他愣愣地盯著上方的大聲叫喊著自己的少年,忍不住喃喃自語。
“太狡猾了……這個世界有這麼美麗嗎……”
“把手!”未來的首領身如飛鷹俯衝而下,金橘色的眼眸如同正午晴空映照著他的全部,少年朝著太宰治拚命伸手:“給我——!”
那一刻,身體比大腦更加誠實。似乎是被這無與倫比的美麗所蠱惑,太宰治忍不住伸出了手——
然後,被對方牢牢抓住!
而此時他們距離地麵已不足三十米。
澤田綱吉要緊牙關,他不能就這麼直接停止——和被火焰強化的他不同,太宰治隻是普通人,如果驟然靠火焰的推進力停在半空,強大的作用力會瞬間扯斷太宰治的手臂!
“抱緊我!”
他當機立斷一個用力就將身量比他矮些的鳶眼少年拉進懷裡,左臂緊緊固定住對方纖細的腰身。再又落下近十米的距離後終於依靠右手火焰的強大推進力減緩了足以讓他們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墜。
下一秒,大股的火焰自少年右手掌心狂暴噴湧,似是帶著無儘的憤怒,大空火焰位列第一的強大推進力帶著兩個少年直沖天際!
太宰治的心臟恐怕從出生以來,就冇有跳的這麼快過。
身邊的景色再一次加速劃過,但是不同於落下來,這一次全程都被火焰的光帶照亮。太宰治從頭到尾都冇有閉上的雙眼仰望天穹,親眼看著少年帶著他越飛越高越飛越快,竟在比下墜還快的時間內就衝上了港口Mafia的中央大樓最高處,回到了天台正中。
“感覺心臟下一秒就要從嘴巴裡吐出來。”太宰治用著一如往常的調笑語氣,彷彿從數百米高空玩自由落體的那個人不是他:“這樣特殊飛行,還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呢。”
“……不想笑的話,就不要笑。”綱吉冇有看他,隻是輕聲說:“在我的麵前,你不用偽裝。即使討厭我也沒關係,我就是這樣自私的一個人,我——”
“你錯了哦,綱吉君。我現在是真的想要笑。”不知是否被綱吉額頭的火焰所侵染,太宰治那雙經常顯得病懨陰鬱的眼眸竟是如此明亮:“綱吉君這樣捨命來救我,我都不好意思再跳一次了。”
他意味深長道:“現在的綱吉君美麗的好像神明大人一樣。”
“……”
——果然,他還是不太能理解太宰治的想法。
憤怒的火焰依舊在心底熊熊燃燒,他在鳶眼少年的生死觀麵前總是不能控製好自己的脾氣。
更可悲的是太宰治從頭到尾都像是什麼也冇發生一樣自然,讓他的氣無處可撒。
“哦呀,綱吉君的手套變了呢。”
未來的首領愣了下,因為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他甚至有點跟不上太宰治的思路。順著好友的目光看去,那雙因點燃火焰而轉變形態的手套,這一次竟然與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是鋼鐵質感、銀黑相間,手背黑色的部分上印著銀色的“X”,樣式簡單質樸。
而此時的手套竟然化作了火焰一般華麗的赤色,包裹到了他的手腕以下,彭格列指環戴在他右手中指上化作純粹的天空之藍,手背金橘色的“X”印記下,是同指環相似的水晶蘊含著整片天空,美得令人心醉。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如果現在的他遇到了布克,或許開局就可以打破對方的空間封鎖。
是因為彭格列指環?
還是……因為他體內流淌著的血脈?
又或者兩者皆有?
『血脈帶來的饋贈,亦是一種詛咒。』
布克的話語猶在耳畔。
『在這裡的你脫離了原本的規則壓製,血脈中的神性開始覺醒,你越是燃燒火焰,就越會變得比過去更加的強大。』
太宰治說。
『現在的綱吉君美麗的好像神明大人一樣。』
澤田綱吉緩緩抬頭,看向麵前含笑的少年。對方露出的雙眼讓本就俊秀的臉龐更加精緻,明明是這樣美好的一幕,卻讓他的心如墜深海,越陷越深。
但他還是問了:“你想說什麼?”
“綱吉君知道嗎,我也有異能力。而且對你使用了好多次,隻是你從來都冇有發現罷了。”
澤田綱吉一點點睜大了眼睛,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金紅色瞳孔控製不住的收縮。
“我的異能力名為‘人間失格’,被譽為究極反異能力,可以無效所有的異能——至今從來冇有失手。”
太宰治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的砸在綱吉的心上。
“——綱吉君,你所擁有的,根本不是異能。”
未來的首領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從太宰治跳下大樓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就如同彎弓之弦,緊繃的幾乎要斷裂。可這一跳卻隻是開始,接二連三的訊息讓他難以置信的定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究竟是什麼人呢?冇有記憶,冇有過去,使用著不同於任何人的力量,唯一和曾經有關聯的是一個奇奇怪怪的非人。】
綱吉在心底輕輕問自己。
【我……真的是人類嗎?】
…………
………………
太宰治望著澤田綱吉飛走的身影,金紅色的火焰劃過黑夜,比最美的煙花還要絢爛。
狂風將他的黑髮吹的四處飛散,鳶眼少年左手小臂處的繃帶斷裂,被鮮血染紅——那是跳下去時被邊緣劃傷的,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痛楚,喃喃自語:“我早就說了……讓你逃跑了吧。”
澤田綱吉不該拉住他的手的。
這樣他還能自我勸服,放那自由的飛鳥飛上天空。
——放棄了最後逃離機會的,是你自己啊,綱吉君。
蘭堂站在少年的身後冷冷道:“太宰,不要做的太過分了。”
“佈局已成,森先生已經下手了。而麵對將要到來的災難,綱吉君必須接受自我,斬斷弱點,變得強大。”太宰治嗤笑:“隻有強大到森先生也不敢妄動的程度,他纔有足夠的時間與機會成長。”
“蘭堂先生不也是這樣想的?”
“你明明可以阻止綱吉君,唆使他逃離這個糟糕的城市,遠離無聊的紛爭。可你還是選擇眼睜睜地看著綱吉君吃下了森先生的藥,走向我的陷阱,你清楚的知道,他在救我的那一刻就再也冇有回頭之路了。”
蘭堂並冇有生氣,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飛,同樣失去記憶的異國男子看向火焰離去的方向平淡道:“少主大人就是紛爭的中心,他的特殊註定他絕不可能平淡一生。逃跑永遠不能解決問題,正是因此你才決定迫使他邁出那一步。”
太宰治冇空再搭理對方。
他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謀算,既然決心拉住對方遞出的手,他就必須從現在開始謀算這場棋局。
非人的中原中也,自稱“布克”的非人孩童,連繫綱吉過去的格瑞兒,真實身份絕不簡單的強大異能者蘭堂,港口Mafia,彭格列大空指環,神性血脈……這些都會成為他棋局上的棋子,在未來是能夠逆轉乾坤的終極武器,也是可以將他毀滅的致命殺招。
森鷗外從來都不是他的敵人,隻是現在擋在綱吉最前方需要攀爬的天梯,是威脅亦是機會,太宰治最終的目的也是讓對方成為他棋盤上的棋子。
因為在未來,纏繞在澤田綱吉身上的絲線隻會越來越多,正如蘭堂所言,少年註定成為紛爭的中心。既然拉住了他的手,他就絕不會接受對方隻能淒慘奔逃的狼狽命運。
所以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中奪取最大的利益,才能為這似兔似鳥,又如獅如鷹的少年奪得掌控全域性、戰勝所有危險的機會。
饒是多智儘妖的太宰治,都為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棋局感到窒息。
但是這看不到前路的挑戰也讓太宰治由衷的感到亢奮,第一次,他眼中的世界線不是清晰單一的,未來之路充滿迷霧,哪怕用上雙眼,他也什麼都“看”不到。
第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蘭堂不知何時離開,無人的天台,太宰治興奮地大笑著,好似瘋魔。
他當然知道森鷗外一直在利用他,但是他無所謂也不在乎。他冇有什麼一定要活著的意義,森鷗外提出的新奇死法讓他同意與之同謀,為這噁心無趣的世界增添一點新意。
“既然選擇了利用我,那就要做好被利用的準備啊,森先生。”
太宰治隨手擦掉笑出來的眼淚,轉身離開。
“即中也之後,讓綱吉君立於不敗之地的第二塊墊腳石,就從你開始吧。”
……
…………
首領的房間內,遲暮的老人已經沉睡,但臉上的屬於死亡的灰敗缺隨著天空中燃燒的火焰緩緩退去。森鷗外冷眼看著,緩步走到窗前遙望那朝著擂缽街方向移動的火焰尾巴,突然笑了:“我的弟子還真是彆扭又麻煩,偏偏還有個好用的腦袋很會算計彆人,綱吉君吸引來這麼個定時炸|彈,還真是不幸呢。”
“太宰君,現在的你是否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呢?”
黑暗之中,無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