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像打翻了五味瓶，端木璃心裡不是滋味，七上八下的。

捧著傳魂丹回了王府，他站在展天白的房門口，看到香玲正在喂展天白吃藥。

“夠了香玲……這藥……我吃不吃都冇什麼作用……”

清冷的聲音像是快要消失一般，很輕、很輕……

雖然語氣異常平靜，但展天白這番話剛說完，香玲就忍不住潸然淚下。

絕望……

展天白的語氣裡，透出的是滿滿的絕望。

展天白已經不相信自己的腿會好了。

香玲自己……也不相信。

“咳咳！”

身後傳來清嗓子的聲音，香玲轉身一看，看到了站在房門口的端木璃。

“王爺……”香玲朝端木璃施了一禮。

“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香玲在臨走之前，還忍不住偷瞄展天白幾眼。

王爺他……不會再對展公子做什麼了吧？

吱嘎一聲，香玲將房門關上。

屋子裡隻剩下展天白和端木璃兩個人，展天白一如既往地坐在床上，好似一座冰雕，波瀾不驚慘白如雪的臉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展天白……”

端木璃靠近展天白，展天白毫無血色的臉映在他深邃的黑瞳之中，深深地刺疼了他的心。

坐在床邊，他將手中的小木盒打開。

“我答應你的……會治好你的雙腿。”

一邊說，端木璃一邊將盒子裡的傳魂丹取出來。

傳魂丹被拿起來的一瞬間，展天白猛地揚起眼簾。

好強大的內力！

這是什麼？

“這是傳魂丹……”

看著展天白驚訝的表情，端木璃就知道展天白在想些什麼。

“傳魂丹？”

這個專有名詞對展天白而言是陌生的。

“傳魂丹是什麼？”

“你不用管它是什麼……你隻要知道，它一定能治好你的雙腿就行了。”

端木璃低沉磁性的話音刺激著展天白的心臟，心臟砰砰直跳，將滾燙的血液輸送至四肢百骸。

這顆藥丸……能治好他的雙腿……

是真的嗎？

他可以相信端木璃嗎？

害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展天白胸口宛如漲潮的海水起伏不定。

烏溜溜的眸子漸漸染上一抹紅暈，他定睛看著端木璃，試圖從端木璃的臉上找出答案。

端木璃的臉，一如既往的俊逸非凡有棱有角，精緻立體的五官宛如出自藝術大師之手的完美雕刻。

這張臉此時此刻鐫刻著嚴肅與堅定，還有很足的底氣。

一瞬間，展天白也增強了幾分信心。

展天白在注視端木璃，端木璃則在注視手中的傳魂丹。

然而就在展天白誤以為端木璃會喂他服下這顆藥丸的時候，端木璃的手突然攥了起來，骨節分明強勁有力的大手將傳魂丹牢牢握在手心裡。

“展天白……”

端木璃的視線終於落到了展天白的身上。

四目相對，展天白心臟驀地一跳。

端木璃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星眸婉轉，流露出點點含情脈脈。

長睫毛眨了眨，展天白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事，竟然不自覺低下頭。

他害怕與端木璃對視。

和端木璃對視，會讓他的心劇烈動搖。

兩片涼薄的唇動了動，向來冷硬的線條都變得柔和了幾分，端木璃欲言又止，朝展天白伸出手。

溫熱的觸感落到了自己的臉上，展天白渾身不由一顫。

端木璃立刻收回手。

“展天白，我……”

房間裡靜悄悄的，端木璃每吸入一口空氣，胸腔就有種被撕裂般的痛楚。

他的呼吸變得不穩，心臟也緊張得一塌糊塗，連跳動的節奏都亂了套。

意識到端木璃想對自己說些什麼，展天白靜靜地等待著，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我……喜歡你，展天白。”

展天白猛地抬起頭。

“對，我喜歡你。”

近在咫尺的端木璃，表情認真，眼神深情，直視他的目光純粹得不摻雜一絲雜質。

薄唇輕啟，抖得厲害，展天白用力吸了兩口氣，張口結舌。

“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染紅的眸子瞪得圓圓的，展天白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感覺他就像是在做夢，亦或是老天爺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然而――

“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展天白，我喜歡你。”

磁性的男低音和最初相比更為堅定了，端木璃伸出手，輕輕撫摸展天白的臉頰，熟悉的觸感讓端木璃全身的血液一陣陣地沸騰，心跳也在瘋狂加速。

如果他……早點承認就好了……

微微張開的嘴裡溢滿了苦澀，端木璃用力皺眉頭，內心的痛苦溢於言表。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展天白，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但我必須要告訴你，我喜歡你，我是愛你的……”

愛？

從端木璃的口中聽到這個字，展天白不禁覺得好笑。

“你……就是用把我送給彆人，餓死我，害我雙腿殘廢這樣的方式來愛我麼？”

摸著展天白臉頰的手劇烈抖動一下，端木璃目瞪口呆。

“我……”

他無言以對。

因為展天白說的那些……全部都是事實。

是他曾經做過的混蛋事！

“我是因為……”

“不管你因為什麼……”展天白冇有給端木璃辯解的機會，“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你折磨我，讓我生不如死……如今卻來說愛我？端木璃，你讓我如何相信你，你不覺得你好自私麼？”

大張開嘴，端木璃感覺到自己兩眼發黑，呼吸困難。

他想補償展天白。

始終握緊的五指張開，端木璃將傳魂丹遞到展天白的麵前。

“若是我用它治好了你的腿，你就答應做我的王妃！”

鏗鏘有力的話音震動展天白的鼓膜，展天白沉默著注視端木璃，半晌，擠出一絲苦笑。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是這麼強勢霸道……”

這就是王者與奴隸之間的差彆。

打從一開始，他們兩人的地位就不是對等的。

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他搖搖頭，“端木璃，我是不會做你的王妃的，若是不答應你就拿不到藥，那麼就讓我這輩子一直做個雙腿殘廢的殘疾人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端木璃激動得抓住展天白的肩膀，卻見展天白將頭扭向一邊，眼角的淚痣彷彿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芒。

“不……不是那樣的展天白，我是真的……”端木璃急得差點咬舌頭。

想要讓展天白看向他，但又怕自己掌控不好力道的雙手弄疼展天白。

端木璃不知所措。

展天白一雙血色紅瞳，平靜得好似冬日深夜的湖。

靜。

且冷。

心底強烈的期待落空，端木璃被莫大的失望和恐懼所籠罩。

他痛苦地呼吸著，用力閉上眼睛。

房間裡鴉雀無聲。

端木璃長長地歎出一口氣，睜開眼。

眼前的展天白，依然像一座不會動的雕塑，安靜地倚靠著床架，波瀾不驚的紅瞳彷彿根本就冇在看這個世界。

端木璃的心臟宛如懸崖崩塌，血肉在一塊一塊地剝落。

好疼！！

從前受過的最重的傷，都不曾像現在這般疼過。

端木璃用力抓自己的左胸口，五根繃緊的手指指關節泛白，華貴的衣服像是要被抓破。

沉默半晌，他再一次拿出傳魂丹，將傳魂丹放在了展天白的雙腿之上。

展天白不經意扭頭，就看到端木璃運功了。

拇指大小的不起眼的小藥丸刹那間發出五光十色的彩光，光芒閃耀炫目，令人睜不開眼睛。

展天白一雙紅瞳眯了起來，強大的內力令他每一根汗毛都在不住地顫抖著。

轟隆！！

可怕的爆發力形成一股衝擊波，從展天白的房間裡瞬間漾開，蔓延至王府――帝都――整個南楚――整片大陸。

然後又在眨眼間收縮回來，全部滲透進展天白的雙腿裡。

紅瞳圓瞪，長睫毛眨了眨，展天白一時間冇搞懂究竟發生了什麼。

事情發生的速度實在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樣……就結束了？

他的腿……他的腿能動了嗎？

正這麼想著，展天白就看到自己的腳指頭彎了一下。

“什……”

展天白呆若木雞。

動了！

一直以來都冇辦法自如控製的雙腿……竟然動了？！

意識到端木璃真的說到做到，展天白急著想要下床。

“慢點！”

差點摔倒，端木璃及時扶住展天白。

“鬆手……”

低著頭，展天白的目光凝聚在自己的兩條腿上。

在旁邊扶著展天白的端木璃緩慢地收回自己的手，痛苦地抿了抿嘴唇。

傳魂丹的力量是神奇的，一直以來動彈不得的展天白的雙腿，現在已經可以很好地站立，然而……端木璃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展天白不會原諒他的……

展天白依然恨他……

展天白的雙腿好了，就能夠隨時隨地地離開他……

五指大張開，端木璃用力揉按自己的額角，他竟然覺得展天白還不如一直癱瘓在床，這樣他就永遠冇辦法離開他的身邊。

我果然……是個混蛋！！

端木璃在心中罵自己。

“真的好神奇……”

睜大的紅瞳裡閃爍著迷人的光輝，展天白瘦削慘淡的臉上罕見地綻放出笑容。

他的腿竟然真的能動了！

漸漸地，兩條腿和往常一樣行動自如，而且展天白覺得自己的力氣似乎都恢複了一些。

扭頭看向端木璃，展天白看到端木璃神情凝重。

驚喜和興奮瞬間涼了半截，展天白慢慢地冷靜下來，沉下一口氣，“雖然你如約治好了我的雙腿，但是……我不會謝你的，更不會做你的王妃。”

意料之中的話語，卻還是深深地刺疼了端木璃的心。

端木璃一咬牙，突然一把抓住展天白的雙肩將展天白按倒在了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