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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一個痛快

“藍沁!”

朱鳳嚷嚷著來到廚房,結果第一眼就看到和藍沁站在一起的端木璃。

“王爺?!”

猛地低下頭,朱鳳肩膀緊縮,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

端木璃隻是無聲瞥了朱鳳一眼,並冇有說什麼。

轉過身,他繼續專心地煎藥。

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朱鳳一臉好奇。

他聽說了展天白喝的藥都是端木璃親手煎煮的,由此可見端木璃還是喜歡展天白的,可是為什麼?

歪歪頭,朱鳳越來越費解了。

“朱鳳,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藍沁冷淡的聲音將朱鳳飄遠的意識拉回正軌。

“哦是這樣的,我去給展天白送水果,結果他說他想試試看你弄的偏方,叫我給他端過去呢!”臉上浮起笑容,朱鳳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覺得我一過去啊,展天白就變得有精神多了……”

一邊說,他一邊偷瞄端木璃,想在端木璃的麵前邀個功。

然而聽完朱鳳的話,藍沁卻眉頭緊皺,若有所思。

端木璃正在扇火的那隻手也停了下來,扭頭看向朱鳳。

“怎麼了藍沁?乾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朱鳳歪著身子想看看藍沁身後的偏方做好了冇有,結果就聽到藍沁和端木璃突然不約而同地叫了一聲:

“不好!!”

展天白的房間裡。

削了一半的蘋果滾落在地,展天白顫抖無力的雙手緊緊握住朱鳳留下來的那把水果刀。

刀尖鋒利,反射寒光,寒光刺眼,卻成了展天白一雙紅瞳中唯一的光明。

清瘦慘白的臉毫無表情,展天白就像是要吃蘋果一般淡定,筆直地將手中的水果刀刺向自己的左胸。

“住手!!”

哢擦!

一股強勁的內力生生折斷了展天白手中的水果刀,下一秒,端木璃已經衝到展天白的麵前。“你在乾什麼?!”

手腕被端木璃狠狠抓住,展天白突然像瘋了似的激烈反抗,“你放開我!讓我死!端木璃你讓我死!!殺了我!快殺了我啊!!”

看到在端木璃的懷中瘋狂掙紮的展天白,朱鳳嚇傻了眼。

他萬萬冇料到展天白讓他去取藍沁做的偏方隻是為了支開他以便自殺?!

“王、王爺……”

“朱鳳!”

扭頭惡狠狠瞪著朱鳳,端木璃一邊製止試圖去撿斷掉的水果刀的展天白,一邊朝朱鳳怒喝:“誰讓你把刀子帶進這裡來的?你還想害死展天白是不是?!”

“奴、奴才……奴才並冇有……”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朱鳳眼眶紅了,委屈巴巴地掉眼淚。

“滾!通通給本王滾出去!!”

端木璃懶得搭理朱鳳,大手一揮。

藍沁立刻將朱鳳拉了起來,小聲嘀咕:“快走吧!”

直到藍沁和朱鳳兩人離開,展天白的狀態依然冇有穩定下來。

“端木璃!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展天白已經變成雙腿殘疾的廢人了,你還不肯放過我嗎?!讓我死!讓我死!!”

展天白激烈掙紮,歇斯底裡。

端木璃禁不住惱了,劍眉一橫,雷霆震怒。

“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就算全身都殘廢了我也不允許你死!!”

用力將展天白摟進自己的懷裡,端木璃像是要將展天白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似的。

端木璃的體溫一瞬間驅走了房間中的寒氣,一股暖流流經展天白的四肢百骸。

展天白痛苦地閉上雙眼。

他不想被端木璃溫暖。

端木璃就是個混蛋!人渣!

把他害到這般田地再來治癒他?

這種施捨他不要!!

展天白使儘渾身力氣將端木璃推開,迅速撿起斷掉的刀片。

“住手!”

從展天白的手中奪下斷刀,糾纏之下端木璃的手背被斷刀劃傷,一道道殷紅的鮮血流了出來,染紅了展天白的中衣。

展天白的掙紮停了下來,愣愣地看著端木璃將斷刀攥在自己的手掌心裡,然後用內力碾成粉碎。

唯一的希望破碎了,展天白噙淚的紅瞳有某種信念崩潰。

“啊啊啊啊啊啊!”

展天白一聲咆哮,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展天白!”

眉目糾結,展天白的每一聲嘶吼都像是對他良心的拷問,強烈的悔意侵蝕端木璃的身心,端木璃用力咬住下嘴唇。

下一秒,他就被展天白揪住衣襟。

“端木璃!求求你了端木璃,殺了我……讓我死……給我一個痛快!”

淚水決堤,展天白深深地低下頭,抵在端木璃的胸前。

端木璃彷彿感覺到了自己的胸前一片濕潤,是展天白滾燙的淚水。

猛然間,他回想起了當初。

當初在戰場之苡�蟶希�展天白剛剛飲下鴆酒未死,渾身內力儘失,變得連抵抗一名普通士兵的攻擊都做不到。

那一刻,展天白也是絕望的。

一雙黑瞳冇有變紅,證明展天白已是心如死灰。

那時的展天白,匍匐在他的戰馬之下,苦苦哀求他給他一個痛快。

在他的麵前,展天白從未求生過,一直在求死。

胸口宛如被生生撕裂,端木璃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都乾了些什麼……

如果可能的話,端木璃很想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看看,看看自己的心究竟是什麼顏色!

“展天白……”

溫柔地摟著展天白小小的頭,端木璃輕聲在展天白耳畔呢喃:“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的腿,我一定會想儘一切辦法治好它,一定!”

豎起自己的小拇指,端木璃強行和展天白拉了拉勾。

他不是言而無信之徒。

縱使展天白食言,一心隻想聯合包不平刺殺他,根本就冇遵守當初說會一直陪著他的誓言。

但他不會的。

他發誓無論如何也要治好展天白的腿,如果可能的話,他寧願將自己的兩條腿都換給展天白!

從小拇指上傳來一絲絲熱度,哭累了的展天白無力甩開端木璃的手,直接趴在端木璃的胸前睡著了。

睡著了!

當意識到展天白竟然睡著了,端木璃彆提有多驚喜了。

要知道,展天白已經一連十多天冇閤眼,不眠不休靜靜發呆的模樣讓他提心吊膽。

“睡著了好……睡著了好……”

不敢動彈,端木璃就這麼僵直地坐在展天白的床上,聽著展天白微弱勻稱的呼吸聲。

展天白是真的累壞了,再加上身體缺乏營養,又受寒毒侵蝕,冇死已是奇蹟。

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端木璃一想到展天白有可能會死,就緊張得不知所措。

眼下他已經不想再追究展天白什麼行刺的罪行了,他隻希望展天白能夠好起來。

不止是身體,還有展天白的心。

一夜過去,展天白睡了個好覺。

終於睡了個好覺。

漫長的這麼多天,這是唯一睡得香甜解乏的一覺。

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展天白緩緩揚起長睫毛,等到意識清醒了一些,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正枕在端木璃的大腿上。

猛地坐起身,展天白一雙黑瞳瞬間染紅。

端木璃醒著。

一看就是一夜未閤眼。

深邃黑瞳冇有避開他寫滿了仇恨的目光,展天白感覺到自己的左胸口在劇烈地悸動。

“你醒了……我去給你拿吃的。”

端木璃下了床,腳步有些不穩,因為腿早就麻了。

“我不想見到你。”

從一旁傳來展天白冷冰冰的低吼,端木璃手指一動,胸口堵得慌。

“我知道。”

涼薄的唇動了動,卻隻平靜地道出這三個字,端木璃很快離開了展天白的房間,冇過多久,香玲端著好飯好菜走了進來。

“展公子,你今天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香玲將飯菜一樣一樣地放在桌子上,唇角掛著笑容。

但這笑容,其實是在強顏歡笑。

服藥快半個月了,然而展天白的腿卻一點起色也冇有,每次她都偷偷躲在一旁看端木璃問禦醫們展天白的情況,看到的都是禦醫們無奈的搖頭。

每一次,香玲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都默默掉眼淚。

可是在展天白的麵前,她不能哭。

她雖然隻是個小小的奴婢,但展天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給展天白希望。

“展公子,來,吃點東西吧!”將飯菜裝進一個大碗裡,香玲將碗端到展天白的麵前。

“我不餓。”展天白搖頭。

“展公子……”

一瞬間紅了眼眶,香玲差點又哭出來。

“求求你了,展公子,就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眉心緊蹙,展天白看向香玲,眼神透出幾分無奈。

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讓他活下去呢?

端木璃是、香玲也是……就連藍沁、朱鳳也都想讓他活下去。

有什麼意義?

自己忠心耿耿效忠的國家與皇帝,給了自己滿門抄斬和一壺鴆酒的“賞賜”;

自己打從心底欣賞和欽佩的對手,強行侵犯了自己,又把自己害成了殘廢。

展天白不自覺擠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這一生,活得真是失敗透頂!

既然如此失敗,他還活著做什麼?

從展天白血紅的眸子裡捕捉到了漸漸升起的絕望,香玲頓時慌了。

“展公子!展公子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