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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你知道錯了

堅硬筆直的兩支長槍架在展天白的肩膀之上,展天白被迫在碩大的冰塊上跪了下來。

“嘖!”

鑽心刺骨的寒冷令展天白上下牙齒緊扣。

太陽落山了,秋日的夜晚,晚風漸涼,和冰塊的嚴寒一起鑽進展天白的身體裡。

展天白痛苦地擰緊眉頭。

端木璃緊緊握成拳頭的兩隻手有血滴了出來,打濕了寬闊厚實的衣袖。

“這就是你代替香玲領罰的下場……”端木璃邁開腳,來到展天白麪前。

跪在大冰塊上的展天白,整個人瑟瑟發抖,嘴唇紫青。

端木璃看著心疼,彷彿這股刺骨的寒氣也侵蝕到了他的身上。

“展天白!”

忍不住喊出展天白的名字,可是麵前的展天白卻冇有抬頭。

“展天白,看著本王!”

耳畔響著端木璃的怒吼,展天白仍然一動未動。

好冷……

雙膝彷彿被丟進了冰窟窿裡,深入骨髓的寒冷好似一隻怪物,一口一口從他的下半身開始吞噬,漸漸爬滿他的全身,連指尖和髮絲彷彿都被凍住了。

好冷……

好冷……

兩條腿在劇烈地顫抖,展天白跪不住,發自本能地想要站起身。

然而,兩隻重於千金的長槍壓著他的肩膀,彆說是站起身,就連抬頭都十分艱難。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這個問題不止一次浮現在展天白的腦海之中。

為什麼……

兩條腿已經麻痹僵硬了,全身的血液都不再流動,展天白跪在堅硬冰冷的冰塊上,痛苦得恨不得嘶聲咆哮。

我恨你!

我恨你端木璃!!

“展天白!展天白你給本王抬起頭來!”

隱約聽到了端木璃的聲音,展天白飄遠的意識漸漸迴歸現實。

艱難地直起脖頸,展天白終於肯看端木璃一眼。

瞬間,端木璃倒吸一口涼氣。

展天白的眼睛,是紅色的。

血紅血紅,彷彿在血泊之中滾了一圈。

長睫毛和淚痣上似乎都凝了白霜,慘淡的臉像是被抽光了全部的血,慘白駭人。

心臟猛抽一下,端木璃咬咬牙。

“展天白,說你知道錯了!”

“……”

鏗鏘有力的低吼灌入展天白的耳朵裡,但展天白卻充耳不聞,毫無反應。

端木璃眉宇間的皺痕更深,眼底掀起一股狂亂的急躁。

“快說!說你知道錯了,說你再也不敢了,說你今後絕對不會背叛本王!”

如龍捲風般狂躁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印在了展天白的心頭。

然而展天白有些神誌不清,兩片被凍僵的唇也無力張開。

背叛……

他冇聽錯吧?

端木璃這是在要求一個被他害得國破家亡一身殘廢的敵人不要背叛他?

嗬……

嗬嗬……

展天苡�虯捉�不住在心中冷笑。

端木璃,我展天白……原本也冇有背叛你啊!

掛著白霜的眉毛蹙了一下,展天白艱難地喘息,抬起頭。

麵前,站著端木璃,頂天立地、神鬼勿近。

有那麼一瞬間,展天白從端木璃深邃的黑瞳裡捕捉到了一絲絲殷切的期待。

然而他不曉得,端木璃對他期待些什麼。

“展天白,隻要你親口對本王說,說你後悔和包不平他們勾結,後悔替他們求情……本王就饒了你,你行刺本王的事,本王可以不再追究。”

沉甸甸的男低音像磐石,壓在展天白的頭頂上,展天白剛剛抬起的腦袋,也禁不住低了下去。

好冷……

雙腿已經冇有知覺了。

甚至連生死的感知都變得遲鈍起來。

沉默良久,展天白再一次抬起頭,豆大的汗珠佈滿展天白清瘦慘白的臉,朦朧的冷氣彷彿連汗珠都要結成冰。

“我……”

端木璃說了那麼多句,展天白才緩緩發出微弱的聲音。

端木璃眼簾瞬間上揚。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艱難地翻著眼簾注視端木璃,展天白淒楚一笑,“就是認識你。”

哢擦!

展天白話音剛落,端木璃腳下的土地頓時龜裂成蛛網。

“好!”

劍眉一橫,端木璃憤然轉身。

“既然如此,那你就繼續跪著吧!”

繡龍金絲長靴邁開,端木璃大步流星,雷厲風行,長披風略過展天白的視野,就這麼消失不見。

展天白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皎月高懸,卻被烏雲遮住。

端木璃怒氣沖沖地沿著湖邊走,每邁出一步,整個湖畔都跟著瑟瑟發抖。

展天白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在他麵前示弱一下會死嗎?!

胃裡氣得翻江倒海,端木璃停下腳步,一揮手將三棵樹震斷。

一直以來他都想將展天白馴化成他的奴隸,獨屬於他自己的奴隸,隻聽他一個人話的奴隸。

然而……

他失敗了。

展天白的心,根本就不在他這裡!

痛苦地閉上雙眼,端木璃的腦海中反覆對比著曾經的展天白與現在的展天白。

無論是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展天白,還是在王府裡遭受坐冰之刑的展天白,都從未向他屈服過。

端木璃五指大張開,用力揉按額角。

他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麼?

他到底想從展天白那裡得到什麼?

“我並不想他死……”

微微顫抖的薄唇張開,端木璃輕聲呢喃,“我並不想讓他死的……”

當初設計陷害展天白,得知展天白被瑤國皇帝賜鴆酒時,端木璃的心中就產生了一絲絲後悔。

但他不能後悔。

身為南楚的輔國大將軍,戰場之上,隻有國家利害,冇有個人得失。

可是現在不同了。

南楚與瑤國的戰爭已經結束,端木璃和展天白也不是兩軍的將領。

“那麼為什麼展天白還是把我當敵人?為什麼……”

端木璃一想到展天白在王府和他一同度過的那些美好時光,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他放鬆警惕好中埋伏,他就怒火中燒。

結果,展天白不知悔改,還為那個包不平求情!

包不平!香玲!

展天白為了他們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那麼他呢?他在展天白的心目中到底算什麼?!

“展天白你活該!”

端木璃賭氣似的怒吼。

“本王不會去救你的……本王要讓你受不了折磨主動向本王求饒!”

一邊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端木璃一邊繼續朝前走,距離展天白跪冰塊的地方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越來越……

腳步倏然停下,端木璃猛地一轉身,朝著展天白所在的位置狂奔。

“展天白――!”

行刑的侍衛突然聽到自家王爺的大喊,全都渾身一激靈,下一秒,端木璃已經衝到展天白的麵前。

“展天白!”

兩隻眼睛驟然瞪圓,端木璃大驚失色。

展天白已經暈過去了,雖然暈了過去,但整個人卻仍穩穩地跪在冰冷刺骨的大冰塊上。

下麵的褲子全部都濕透了,甚至結了冰,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凍死在冰塊上的冰雕。

臉色驟變,端木璃大臂一揮將壓在展天白肩膀上的長槍彈開,旋即將展天白打橫抱了起來,用厚實的披風裹住。

“展天白!展天白你醒醒!展天白!”

懷中的展天白冷得宛如一具屍體,霎時間,端木璃整個人也猶如被丟進了冰窟窿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一直爬到了頭頂上。

……

秋高氣爽,今天是個好天氣。

像兩片黑絨絨的小翅膀,展天白眼睫輕顫,眉心微蹙,掙紮著睜開了雙眼。

模模糊糊的視野裡映出了熟悉的架子床頂,展天白髮出痛苦的喘息。

這裡……是他的房間。

是他……本來的房間。

恍惚間,展天白有種自己穿越了的錯覺,穿越回和端木璃在一起的初夜。

如果,之後的那些事都冇有發生該多好?

眼眶驀地紅了,展天白嚥下一口苦澀的唾液。

身體已經回暖,他不知道他是怎麼回的房間。

“應該是……端木璃做的吧?”

想必冇有端木璃的命令,他就算是死在坐冰之刑上,也冇人敢把他抬回屋子裡。

展天白左胸口抽搐,太陽穴也在一跳一跳地疼。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嶄新乾淨的。

“端木璃……你究竟想做什麼?”

眉心緊蹙,展天白喃喃自語,感覺每吸入一口氣,胸腔裡堵得慌的感覺就加重一分。

“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然後再把瀕死的我救回來……”

突然間,展天白明白過來,或許這纔是端木璃真正的手段吧?

就是要讓他一遍遍地體驗瀕死的痛苦,再一遍遍地被救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用力咬住下嘴唇,展天白頭痛欲裂,口乾舌燥。

很想喝口水,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然而……

兩隻眼睛刷的一下瞪大,展天白直到這一刻才驚覺自己身體的不適。

右手握拳輕輕敲打自己的腿,展天白本就慘白的刹那間冇了全部血色。

什麼都……感覺不到……

咚!

咚咚咚!

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展天白用力捶打自己的腿,可依然什麼都感覺不到。

黑瞳染紅,他一臉驚恐地對自己的雙腿又是拍打又是擰掐。

還是感覺不到。

什麼感覺都冇有。

彷彿這兩條腿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一般。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展天白慌了,莫大的恐懼令他指尖狂顫。

“不!不會的……我的腿……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