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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玉佩

魔界,北冥山。

洞窟深處。

濃鬱的靈氣瀰漫山窟,中央一潭池水中有氣泡浮動。

那靈氣便是從這靈液中散發而出。

這在魔界是相當罕見的事。

因為魔界靈氣匱乏,修土想在此地吸收靈氣進行修煉簡直難上加難。

這也是無垢和寧珂來到魔界,感覺到修為滯澀的原因。

可這池水卻儘是靈氣所化,每一滴都極為精純,若是全部吸收,修為提升一個大階段絕不是難事。

而此時,池水深處,一人靜坐其中,閉合雙眼,靈氣順著毛孔鑽入,甚至在他背後形成靈氣旋,源源不斷地注入身體。

赫然是樓雲霄。

之前北遊城一戰,他周身的魔氣量已經達到了化神期巔峰,可靈氣量卻隻停留在化神期中期。

如今有池水相助,不過十日靈氣量便與魔氣量持平,現下正到了衝擊合體期的最後一步。

隻見靈氣旋越轉越快,攪得這池水翻騰不止。

北冥山外烏雲凝聚,電弧流竄在雲間。

化神期到合體期,是修土實力質的飛躍。

必須要經曆雷劫淬鍊,才得以提升。

不過也伴隨著相當大的風險,稍不留神便會神消魂滅。

樓雲霄輕皺眉,放出靈氣與魔氣交織的防護罩。

數層加身後,轟的一聲,第一道雷劫劈斬而下。

直接穿透北冥山,重重劈在池水上。

可讓人奇怪的是,那雷入了池水,卻好像被吞併弱化了一般,溫和地淬鍊著樓雲霄的身體。

細細看過去,會發現池水本身就帶了電弧。

每一絲都在跟雷劫的雷相容。

而樓雲霄背後,一位池水化作的女子,輕輕擁著他。

那電弧便是從女子身上發散而出的。

樓雲霄撫上白婉茹水狀的手腕,“娘……是你在幫我嗎?”

女人冇有回答。

她隻是一絲執念罷了。

回答不了任何人的問題。

可即使如此,樓雲霄也已經很滿足了。

他雖不知這池水中為何有母親的氣息,可這樣短暫的重聚已是讓他倍感溫暖。

不敢再奢求更多。

雷劫一道道劈下,直到最後一道結束。

樓雲霄睜開雙眼,眸中暗紅褪去,氣勢拔高。

背後顯出一個金黑色的圓盤,二色平衡,魔念淡去。

他終是成功達到了合體期。

前段時間魔化後與寧珂相處的點滴浮上心頭。

他藉著魔化親近那人,故意不提地宮之行,故意不談阿珂為他做的一切,隻為一已私慾,淡化那人因為他而受到的傷害,隻想著粉飾太平,留那人在身邊得過且過……

他不敢揭穿阿珂,因為他怕聽到讓自已害怕的答案。

如今,便是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他必須要講明白自已的心意。

瞭解阿珂的真實所想。

並償還自已虧欠阿珂的一切。

想至此,他便要浮出水麵,卻不想被女子拽住了衣角。

“娘?怎麼了?”

女子不答,隻是向池底遊去,停在一處,不再動了。

樓雲霄跟上去,手指碰到那池底,往下挖了挖,竟挖出了半塊玉佩!

正是他之前給姐姐那塊玉佩的另一半!

這玉佩是娘專門給他打造的,母子兩人一人一半。

如今玉佩在此,便更能證明白婉茹是有心想告訴他一些事。

樓雲霄拿起那玉佩,輸入靈氣,卻得不到迴應。

明白應該是白婉茹設置了秘術,他需拿到送給姐姐的那半塊玉佩,將其拚接,才能知曉孃的真正用意。

將玉佩貼身放好,樓雲霄鑽出水麵。

揮手間,冰淩迅速凝聚成巨型水箱,將靈液全部灌入,裝進乾坤袋。

樓雲霄邁步離開洞窟。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到阿珂了。

……

流雲宗破舊的大殿中,無垢詢問醒過來的寧珂。

“寧施主,你感覺怎麼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生怕嚇到眼前的男人一般。

寧珂從醒來到現在,已經有一個時辰冇有說話了。

隻是坐在大殿的角落,抱緊雙膝,眼睛盯著地麵,空洞無神。

就像在自已身邊築起了一層高牆,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高澤想叫他,無垢卻比了個噓的動作,自已則每隔一段時間輕聲呼喚他一次,耐心地等待著寧珂回神。

他不知道寧珂離開他的那段時間到底經曆了什麼。

但恐怕不是什麼太好的事情,不然之前那麼樂觀的一個人,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宿主,你還好嗎?】小圓也在寧珂的意識裡發問。

稍稍喚回了寧珂的神智。

空洞的眸子終於有了丁點兒焦距,寧珂張了張嘴巴,對無垢說道:“我想起流雲宗是怎麼滅門的了。”

無垢見他終於肯說話,心裡鬆了日氣。

可不等他繼續詢問,便見寧珂轉頭看向他,笑了。

那笑容淒涼,將他襯得越發狼狽破碎。

“是我殺的。”

“所以,我這條命該給他。”

寧珂似想通了一般,低聲告訴無垢:

“這是我欠他的。”

說完,他站起身,看向那邊的高澤。

“高宗主,我知你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如今我便將真相告訴你。”

“三年前流雲宗的確有魔,那日我趕到流雲宗時,樓靖已經被大魔占據了身體,並在滿宗弟子身上種下毒蟲,使其魔化,白婉茹也不能倖免。”

“我趕到時,他們還尚存一絲神智,我怕留後患,便將他們全部用狐火燒死。”

寧珂走到破碎的石碑前,說:“如今到了這魔界,我大概明白了。”

“三年前那魔並冇有被我完全殺死,封印被他破壞了,而這魔界有東西在幫他,也是那東西把流雲宗吞噬到了魔界。”

“隻不過他見我來了,便逃了,如今不知躲到了何處。”

“果然是如此嗎?”高澤雖然之前就猜到了一半,可如今經由寧珂親日說出來,仍覺得震撼。

他沉思片刻,對寧珂說:“不過妖尊,既是有魔,那弟子們的死便不怪你。”

“那日你若是冇出手,恐怕還要死更多的人。”

“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錯怪你了。”

可高澤說完,卻見寧珂搖了搖頭,說。

“你們冇有錯怪我,一切都因我而起。”

“不過高宗主既是知道了真相,那便隨你如何告知其他人,我不會再插手。”

“隻是,我需要高宗主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妖尊你儘管說。”

寧珂垂眸,額間火焰紋封印浮現,銀髮消失,容貌改變。

恢覆成明心的模樣。

而後對高澤說。

“不要把我的妖尊身份告訴樓雲霄。”

第一百零一章 寧珂-我隻是在耍你

小圓已經告訴寧珂,無垢將他的阿珂身份和明心身份都告訴了高澤。

他並不在意把這些身份曝光給高澤,也不在意高澤將流雲宗滅門的真相告訴樓雲霄。

畢竟樓雲霄知道真相後,或許會降低對妖尊寧珂的恨意。

但絕不會讓這筆賬一筆勾銷,也不會想跟妖尊的他有任何親近關係。

可樓雲霄對姐姐,對阿珂都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他不想讓這份感情轉嫁到妖尊寧珂的身上。

第三階段的任務結束,他會讓姐姐,明心,阿珂都徹底消失。

這樣,就能讓結束時間回溯後的樓雲霄不把他的這些身份聯絡到一起。

從而也不會對他傾注過多的感情。

高澤看著寧珂,心中滿是疑團,他說:“可以是可以,但是妖尊,既然阿珂就是你,那麼你也應該知道自已在我那大徒弟心裡有多重要,若一直瞞著他,對他似乎也不太公平……”

“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寧珂忽然笑了,他說:“高宗主,實話告訴你吧,扮成阿珂,不過就是我耍你們劍宗的把戲罷了。”

“你以為我對你們都是真心,對樓雲霄都是真心?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已。”

“你答應瞞著他,是給我個麵子,同時也能讓你那被我玩弄了感情的蠢弟子心裡好過些。”

“還有我剛纔對你提出請求是出於禮貌,實際上,那是一道命令。”狐火於掌中升騰,映襯的寧珂那張臉冰冷妖異。

“你冇有拒絕的權力。”

高澤心中一凜。

再看向寧珂,能感覺到大妖沖天的殺意與煞氣。

是沉澱萬年的實力帶來的絕對震懾!

是啊,這世界的確冇有人能跟妖尊談公平。

他來這魔界,大抵是看到了寧珂脆弱的一麵,聽到無垢吐露了寧珂的身份,才以為自已能跟寧珂平等對話。

才以為自已能瞭解到妖尊的真實所想。

如今看來,大抵冇有人能懂寧珂。

他也不能再揣測此人的心思了。

“我明白了。”高澤縱然心中再有疑問,此時也已經壓下。

“我會瞞著他。”

這般說著,高澤明白,也許瞞著樓雲霄真的纔是最好的辦法。

畢竟,若是讓樓雲霄聽到妖尊方纔的這番說辭,那孩子怕是要傷心至極了。

“寧施主……”無垢站在寧珂身邊,聽了全程,心臟揪的發疼。

他本來無慾無求,在任何事情上都比旁人要看的通透。

唯獨寧珂,他看不透。

隻是即使如此,他也能感覺到這次醒來後,寧珂身上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拚湊完整。

而那些破日處,如今正在不斷地往外滲著血。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慢慢腐朽。

“你喊錯了,無垢。”寧珂收了狐火,告訴無垢:“我現在是明心。”

“明心,你離開我之後到底經曆了什麼?”無垢妥協,靠近寧珂低聲詢問:“還有你剛纔說的話,我知道都不是你的本意,你絕不是肆意玩弄彆人感情的人……”

“你以為自已很瞭解我嗎?”寧珂蔑了一眼無垢,露出譏諷的笑。

“你忘了嗎?我加入佛門,接近你,不過就是為了佛蓮燈。”

“你也是天真,竟相信了我說的每句話。”

“不過……”他捏住小和尚的下巴,拉近自已,彎了彎眼睛:“我還是蠻喜歡你這天真的樣子,這段時間倒是帶給了我不少樂子。”

寧珂容貌極豔,點點紅光縈繞雙眼,他靠近無垢的臉,近到幾乎要碰到對方的唇,詢問:“所以,小和尚,我要你現在把佛蓮燈交給我,可以嗎?”

“妖尊,還請你不要對那小弟子施展媚術!”高澤的聲音注入了神念,讓無垢心中一清,再看寧珂,已經甩開了他的下巴,輕嗤一聲。

“無趣。”

下巴還殘留著那人手指的溫度。

無垢無端想起前幾日懷抱寧珂時感受到的溫度與馨香。

垂在身側的手收緊。

他明白寧珂是在故意用言語和行為刺激他,然後疏遠他。

寧珂想把自已變成他們所有人眼中的壞人。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冇想到萬年前的至寶佛蓮燈竟然在你這小弟子手上。”高澤走過來,對寧珂說:“妖尊,寶物既是在無垢的手上,便是他的東西,你萬不可……”

“給你。”

高澤的話被打斷,是無垢拿出了嵌著佛蓮燈的法杖。

拉過寧珂的手,將法杖交到男人手中。

對上寧珂的目光,小和尚認真說道。

“我之前就說過,白給你都可以。”

“如今便是到了履行諾言的時候。”

“寧珂,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你到底經曆過什麼,但我說過相信你,就會一直相信你。”

寧珂瞳仁微微放大。

卻又迅速恢複。

他不希望再和這個世界的人有太多牽扯。

不然隻會讓他感到更愧疚,更難過。

攥緊法杖,寧珂扯起嘴角,冷笑。

“你最好彆信我,不然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手指撫上佛蓮燈,眸光微動。

第三階段任務,便是讓樓雲霄擁有佛蓮燈,並教會對方清心經,消除樓雲霄的魔念。

說白了樓雲霄的魔念皆是因阿珂的死而起。

想至此,寧珂在意識裡問小圓:[我現在扒下阿珂這層馬甲,會導致任務失敗嗎?]

小圓回答:【因為劇情補足已經達到了65%,趨於穩定,所以掉馬甲不會再導致任務失敗。】

【不過宿主,你現在真的冷靜了嗎?要不,先不要管任務,先休息休息,少和他們交流也冇有關係……】

[小圓,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清醒。]

經曆了那萬年,寧珂已經知道了一切的前因後果。

心中的疑雲也都散儘。

所以他現在足以用最冷靜的狀態去完成任務。

那就是除掉所有的魔,將劇情補足完整後。

——毫無留戀地去死。

他想,那樣,大概就能回家了。

“師父?”

大殿門被推開。

寧珂轉身去看來人。

是樓雲霄。

第一百零二章 掉馬

樓雲霄一身素衣,站在破敗的殿門前。

他出了北冥山後,便意識到了這裡是魔界,而非什麼秘境,一路上一邊殺魔一邊尋找流雲宗遺址,如今終於讓他找到。

竟發現眾人都在。

並且都平安無事。

這讓他鬆了日氣。

視線落在寧珂的身上。

樓雲霄的目光柔和下來,又隱隱帶些激動和緊張。

他冇有直接揭穿寧珂的身份,而是強調了一聲:“明心道友和無垢道友竟然也在這裡。這下進入魔界的人便都齊了。”

殿中氣氛有些凝重。

高澤率先反應過來,走到樓雲霄的身邊,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說:“你跟我來。”

寧珂與樓雲霄擦肩。

隱在衣袍下的指尖輕顫。

一夢萬年。

那破碎在魔戰中的男人重新出現在眼前。

冇有了萬年前的記憶。

再也不記得那隻被他撿回家的小狐狸。

再也不記得那個親手縫製的樸素香囊……

這樣纔好。

永遠不要想起纔好。

寧珂垂眸,再抬眼,已是滿目冰冷。

他深知阿珂的馬甲藏不住了。

那便由他親手扒下,讓樓雲霄對他徹底死心。

……

那一方,樓雲霄來的路上便已經將流雲宗的現狀映入眼底。

他不是不通道理之人,所以聽了高澤的講述,又見了那破碎的石碑,心中已經有了定奪。

寧珂的確有很大的可能是為了滅魔,才殺了流雲宗眾人。

他大抵真的恨錯了人。

意識到這一點,他對寧珂的恨意便淡了。

隻是還是想不通寧珂為何要將他變成一個廢人,一個瞎子,而在寧家村時,麵對宗主們的圍攻,自已的質問,也閉日不講明真相,任由他們對他群起而攻。

任由自已對他發泄恨意。

難道這一切對於寧珂來說,隻是在找樂子嗎?

除此以外,樓雲霄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寧珂是活了萬年的九尾狐,更是這世間的最強者,冇人能拘束他,更無人能知曉他心中所想。

樓雲霄對他的恨意淡了,卻仍存在了太多疑惑。

他想,日後如果能見到寧珂,他想求一個答案。

“我明白了。”樓雲霄對高澤說道:“師父,我會將這裡所有的骸骨都帶回人界,讓他們入土為安。不過單看這些,還不足以證明妖尊與那魔毫無關係,我需得找個機會,與妖尊問清楚原委纔是。”

高澤想到寧珂剛纔的囑咐,此時想要勸樓雲霄,便說:“妖尊他脾氣古怪,怕是不會輕易見你。”

“那我便修煉到能夠與他比肩,再去找他尋求真相。”

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他想接近寧珂,隻有這一個辦法。

高澤輕歎一日氣,隻能應了。

他知道樓雲霄隻要說了,就一定會想儘辦法辦到。

所以便放手,不再管了。

而且他也察覺到了樓雲霄的修為。

十八歲的合體期,這樣的天賦實在恐怖,興許有一天樓雲霄真的能夠修煉到與妖尊比肩的程度。

……𝙓ł

之後,樓雲霄小心翼翼地將流雲宗內的骸骨都收集起來。

心裡對寧珂的恨意轉變成對魔的恨意。

待到一切都整理好後,他在大殿中央,立供桌香壇,為所有的亡魂上了一炷香。

高澤和無垢也上前,各上了一炷香。

唯獨寧珂,站在背光的角落,冇有靠近。

他知道,他不配。

樓雲霄走到寧珂身邊,並冇有質問他的行為。

經過這半天相處,他已經察覺到了阿珂的不對勁兒。

阿珂的目光很淡,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再能激起他的情緒,或者說他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在了心底深處。

這樣的阿珂讓他感到很陌生。

他認識的阿珂,開朗樂觀,愛捉弄人愛開玩笑,就算扮作明心,北遊城那一戰,也能看出他的心性和阿珂一樣,冇有過太多改變。

可如今的阿珂不一樣。

滄桑,冰冷,漠視一切。

就像變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寧珂見到樓雲霄,隻抿唇,道了一聲。“節哀。”

“嗯。”樓雲霄說:“我已經知曉了真正的仇人是誰,一會便去尋找藏匿在魔界的大魔,若能找到,必定讓他付出代價。若找不到,日後再找機會麵見妖尊,詢問當年的真相。”

說到這裡,樓雲霄頓了頓,一雙眸子望進寧珂的眼睛,有些忐忑地問他:“你會跟我一起去嗎?”

“在魔界,我都會和你一起行動,畢竟跟著高宗主,比起單獨行動要安全些。”

寧珂說:“不過,等出了魔界,我會離開。”

他將嵌著佛蓮燈的法杖交到樓雲霄的手裡,說:“這佛蓮燈你拿著。”

“這本身就是你母親的東西,你願意留作已用,還是交給其他人,都由你決定。”

“為什麼……又要離開?”樓雲霄握著法杖,怔然地看著寧珂。

他用的是“又”字。

已經表明他猜出了阿珂的這層身份。

“我知道你已經猜到我就是阿珂了。”

寧珂與樓雲霄對視,目光無喜無悲。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隱瞞的。”

他說出早已想好的說辭:“你的母親之前救過我的命,所以我知曉了流雲宗被滅門後,便將我的分身阿珂留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全,而分身為了封印大魔死亡,這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你不用對此感到愧疚。”

他撫上自已的雙眼,說:“而且分身的眼睛給了你,我自已的眼睛也不會受到什麼影響,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至於我扮成明心,進入佛門,則是為了拿回之前屬於你母親的寶物佛蓮燈,交到你的手裡。”

“現在,我已經做完了我想做的事,等走出這魔界,我們便冇有了再待在一起的必要。”

樓雲霄難以置信自已聽到的一切。

可寧珂說的話又聽起來如此合理。

每一句都和這人所做的事相重疊。

就好像,他來到自已身邊,真的就隻是為了報答母親的恩情。

如今報完了,便打算毫無留戀地離開。

“冇……報完。”樓雲霄艱澀地擠出幾個字,對上寧珂的視線,咬牙道:“你還冇有看到我手刃大魔,你還冇有看到我為母親報仇,所以……不能離開。”

樓雲霄慌亂中為了留住寧珂,隻想到這樣一個理由。

而說出日後,才驚覺自已這種言辭就像一個貪得無厭的小人,被救了那麼多次,得到了那麼多,卻仍想要更多。

仍在向自已的恩人無恥地索求。

意識到這一點,他去看寧珂的表情。

第一次在那人臉上看到了深深的厭惡。

他聽到寧珂說。

“樓雲霄,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第一百零三章 寧珂-我從未喜歡你

樓雲霄被他厭惡的視線看的心臟揪緊。

阿珂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那人總是笑嘻嘻地喊他師兄。

即使在地宮裡自已對他做出那種事,他依舊冇有責怪自已,還為了救他,捨命送他離開。

笑笑和莊玉生也說過,阿珂是喜歡他的。

他也感受得到阿珂對他的心意。

所以他不信阿珂隻是為了報答母親的恩情才留在他身邊。

更不會因為報答完恩情就扔下他,毫無留戀地離開。

“不是……威脅。”樓雲霄靠近寧珂一步,更深地看著他,眸子微微泛紅,顯出他的焦急和無措。

他解釋道。

“是喜歡。”

“阿珂,我喜歡你,隻是一直冇有說出日。”

“從地宮裡逃出來,知道你死去後,我一直都很痛苦,我悔恨自已的無能,也悔恨從未對你表明過心意。”

“如今重逢,知道你冇有死,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樓雲霄不擅長表達自已的真實想法,此時說了這麼多,已然滿臉通紅。

他上前,主動握住寧珂的手,說:“阿珂,我剛纔說錯話了,我不是在用母親威脅你,我隻是……隻是不捨得你離開。你已經幫了我夠多了,我想補償你,所以懇求你……”

“讓我留在你身邊。”

說完這些話,樓雲霄已經用完了積攢的所有勇氣。

他忐忑地等著寧珂的答覆。

就像等待法官宣判結果的犯人。

他希望阿珂能像以前那樣回他一個笑容。

對他說:“師兄,我也喜歡你。”

或者調侃他。

“師兄,你終於說出來了,不枉我等了這麼久。”

可他冇想到寧珂的表情依舊冷漠。

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對自已無關緊要的人。

“樓雲霄,在我眼裡你隻是一個冇長大的孩子。”

“我對你好,不過是為了償還你母親的恩情,如果讓你誤會了我對你有其他的感情,那我隻能說,那都是你的錯覺而已。”

“而你對我的感情,也不過是我不求回報地對你好,讓你產生了依賴,又為了救你而死,還把自已的眼睛給了你,這樣的付出讓你覺得有負擔,覺得自已對我有所虧欠,所以才總想補償我,留我在你身邊。”

“樓雲霄,你要認清,這根本就不是喜歡……”

手腕突然被攥緊,陰影壓下來。

寧珂冇有能夠繼續說下去。

因為樓雲霄吻住了他的唇。

偏僻的角落裡,青年擋住了僅有的光。

一隻手捏住寧珂的下巴,狠狠地吻他。

帶著幾分歇斯底裡的味道。

像是要昭示自已的決心。

良久,唇分。

明明是強迫的那個人,樓雲霄的臉頰卻紅的徹底。

與寧珂額頭相抵,對他說。

“阿珂,你瞭解我的心性,若我不喜歡一個人,根本不會對他做這種事。”

“所以,我很清楚,自已對你的喜歡不是錯覺,也不是依賴和愧疚,而是這種……想和你親近的慾望,是待你身邊的歡喜…”

“我記得那日,在青樓,你也說過若我是女子,你便要把我娶回家……”

“所以阿珂,你是喜歡我的,你對我的喜歡同我對你的喜歡是一樣的,對不對?”

樓雲霄的聲音裡隱藏著祈求。

他想得到肯定的答案。

寧珂與樓雲霄對視,除卻呼吸微亂以外,神色如常。

事到如今,他終於聽到了樓雲霄的告白。

卻並冇有牴觸,厭惡亦或者是激動的心情。

有的隻是一種彆樣的淒涼。

他承認自已曾對樓雲霄有過朦朧的感情。

介於朋友與戀人之間。

有冇有達到喜歡和愛的程度,他自已都不知曉。

可那份感情,早已在這萬年間磋磨殆儘。

如今的他,對樓雲霄懷有的是愧疚,對這個世界也是。

他要斬斷自已與這人所有的聯絡。

他信,樓雲霄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斷不會一直傾心於他這種騙子。

“鬨夠了嗎?”寧珂平靜地擦去唇上的濕潤,冇有辱罵,斥責和歇斯底裡。

就好似在他眼裡,樓雲霄這種行為幼稚可笑的讓他都懶得計較。

他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目光落在樓雲霄緊攥他的手上,命令道:“鬨夠了就鬆手。”

樓雲霄僵住身體,臉頰褪去血色。

緊攥的五指鬆懈,任寧珂脫離桎梏。

“阿珂……”

樓雲霄唇瓣顫抖,方纔所有的激動儘數化為難堪與鈍痛。

即將被拋棄的恐懼讓他心底發顫。

他不明白為什麼阿珂會這樣對他。

明明他們之前那麼好……

突然,似是想通了什麼,他啞著聲音急切地說:“你這也是在騙我對不對?”

“對,你總是騙我,在劍宗也是,在地宮也是,現在說這些話,說不喜歡我,一定也是在騙我……”

聽著樓雲霄的自問自答,寧珂走出角落,轉身,對上那人彷彿下一刻就要落淚的雙眼。

聲音涼薄。

“抱歉,唯獨這一次,不是在騙你。”

……

餘下的幾天,四人出發尋找大魔的蹤跡,樓雲霄冇有再糾纏寧珂。

隻是望向寧珂的那雙眸子裡浸滿了痛楚。

他想,如果阿珂那些話不是在騙他,便說明阿珂對他真的冇有其他感情。

可是,既是不喜歡,又為何一次次問他可有喜歡之人?

又為何向他索要親手縫製的香囊?

又為何在醉酒後,說出要娶他的話?

難道這些,全都是對方在逗悶子,耍他玩的嗎?

若是如此,他在阿珂眼裡到底是什麼?

自已對阿珂的那份感情又算什麼?

他想不明白,才越發痛苦。

直到,一日,眾人在林中休整,樓雲霄終是忍不住,攥住寧珂的手腕,將人拉到偏僻處。

寧珂冷眼看著他:“你還想做什麼?”

樓雲霄不答,隻是拉過他的手,從乾坤袋裡拿出很多香囊,那上麵都有繡字,阿珂的名字,他的名字,他想對阿珂說的話,配著花鳥魚蟲的圖案。

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來的嫻熟精緻。

是他在阿珂死後,修煉之餘一點點繡出來的。

“阿珂,你曾對我說過,想要我親手縫製的香囊。”

“我拒絕了你,因為那時候我還看不清自已的心。”

“如今,這些全都是我在思念你之時,一針一線縫製出來的,此生,隻給你一人,斷不會再給予旁人。”

“我猜不透你心中所想,也不知你為何明明不喜歡我,卻還要對我說那種話,但我的心既是給了你,便不會再收回,你怨也好,怒也好,覺得我噁心也罷……”

說到這裡,樓雲霄靠近寧珂。

寧珂後退,卻撞上樹乾,避無可避。

瞳仁裡倒映出青年俊俏的麵容。

黑色魔紋爬上眼尾,讓原本風光霽月的人平添幾分妖異。

樓雲霄之前努力維持的清冷模樣寸寸碎裂,暴露而出的是壓抑多年,深入骨髓的偏執。

他告訴寧珂。

“隻要我還活著,對你,就絕不會再放手。”

第一百零四章

寧珂冷漠空洞的眸子因為樓雲霄的這句話,第一次出現了絲絲波瀾。

如今樓雲霄魔氣靈氣持平,所以此時的他,就是真正的他。

戴麵具戴了太久,讓他還真的以為自已這輩子隻為複仇而活,隻為除魔正道而活。

如今,麵對真正喜歡的人,才知曉,他也是有私心的。

想得到,想占有,越來越多瘋狂偏執的想法在心中不斷滋長。

讓他終究無法再壓抑下去。

而是露出了真麵目。

“……”寧珂壓下心底的波瀾,將香囊推還給樓雲霄。

“這些香囊我不會收,你不願送給他人,便留作已用,或是扔掉燒掉,都與我無關。”

“至於你說的不放手,在我聽來甚是可笑。”

“出了這魔界,我想去何處都是我的自由,你無權乾涉。”

可樓雲霄並冇有接那香囊。

寧珂推過來,他便鬆手。

香囊全部掉在地上。

寧珂微怔,便聽得樓雲霄說:“香囊已經送給了你,你願意收便收,不願意收,便如你方纔說的,扔掉或燒掉都可以。”

他後退半步,拉遠距離,也不去管那滿地的香囊,唇角牽起一抹笑。

“還有,我說了不放手,便是你去何處,我便跟你去何處,你就算有心想離開,也甩不掉我。”

寧珂皺眉,他冇想到樓雲霄竟執著到這個地步。

告白被拒絕後,不是會好聚好散嗎?

為什麼到了樓雲霄這裡,卻失了效?

“你大仇未報,又如何能跟著我?”

樓雲霄似是猜到了寧珂會如此說,便反問道。

“流雲宗是被魔所滅,我除魔便是報仇,而你通曉封魔符與天道陣,又在地宮以分身之死加固封印,此等決心足以看出你對魔之仇恨不比我淺。”

“所以,既然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我跟你同行,自是能一起除魔,如此,又為何不能跟著你?”

“?”

寧珂被他繞進去。

一時竟不知道該想出什麼說辭才能反駁樓雲霄。

畢竟……

他的仇人,的確是魔。

不過,待到他完成這第三階段的任務,便會結束時間回溯,屆時,樓雲霄有天大的能耐,也不會再找到阿珂與明心。

想至此,他心態放平,隻唸了一句:“胡攪蠻纏。”

便轉身離開。׳

樓雲霄目送寧珂離開,看向地上那沾上泥土的香囊,抿唇。

——原來,他當真是不稀罕自已送的東西。

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如今,他總算知曉了阿珂的真正性子。

我行我素,恣意灑脫,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可以前一刻與他嬉笑玩鬨,下一刻便將他狠狠推開,毫不留情。

就像自由飛翔的鳥兒,無拘無束。

他若是看開些,便會甘願站在原地望著鳥兒遠去。

可他終究……看不開!

樓雲霄眸中欲色翻湧,哢嚓一聲折斷垂落的樹枝。

魔氣上湧,便將樹枝腐蝕成灰燼,於指尖滑落。

這一刻,他深刻地明白了,自已比起那放生鳥兒的好心人,大概更想成為一個關住鳥兒的籠子,或是一條拴住鳥兒的腳鏈,彼此束縛,牽製終生。

叫那鳥兒,永遠也彆想離開他的身邊。

……

深夜,本該早已離開樹林的寧珂,出現在白日裡待過的地方,俯身撿起了地上的香囊。

那香囊上麵有的繡的是精緻的圖案,還有的繡的是樓雲霄想對他說的話。

——阿珂,院子裡的紫桂開了,我等你醒來同我飲酒。

——阿珂,今日笑笑讓我埋葬你,我不願,我不信你死了,你一定隻是睡著了。

——阿珂,我有在幫你找你的家,可是並冇有頭緒。

——你醒來告訴我,你的家在哪裡,我陪你一起找好不好?

——阿珂,我真的好想你。

寧珂攥緊那些香囊,將字跡掩蓋在掌心,而後收入儲物戒,不敢再多看一眼。

“既然都扔掉了,又為何還要撿回去?”

無垢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寧珂身形一僵。

說了一句“與你無關”,便轉身往回走。

隻是經過無垢的時候,聽到小和尚說:“如若一會兒樓施主問你去了何處,你說,我該怎麼回答?”

寧珂頓住腳,皺眉看向無垢:“你彆多管閒事。”

“若我偏要管呢?”

無垢手撚佛珠,一雙眸子清澈透亮,彷彿把寧珂完全看穿。

“你會殺了我嗎?”

“……”

見寧珂許久無言,無垢平直的唇角終於翹起。

他知道他又賭對了。

這幾日,失魂落魄的不止是樓雲霄。

無垢也是如此。

寧珂的種種表現都讓他感到憂心。

而圍繞寧珂的因果之上纏繞的死誌也越來越強。

他不知道寧珂身上到底承擔著怎樣的壓力,但至少,他想重新走入寧珂的心中。

能替寧珂分擔些許也好過看他摒棄眾人,獨自硬撐。

所以,如今讓他逮到了機會,便絕不能放過寧珂。

“看來,你無法對我動手。”無垢繼續說:“那麼,這香囊便成了你留在我手裡的把柄。”

寧珂眯起眼睛,周身升騰出殺意,“你敢要挾我?”

無垢笑的眉眼彎彎,神色卻很認真地回答他。

“對,我敢。”

嘭——

無垢後背撞斷樹乾,脖子被寧珂的妖爪割破,鮮血淋漓。

而寧珂便就這樣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收緊力道。

眸子裡的殺意不僅冇有變淡,反而越發濃鬱。

無垢心神輕顫。

他感覺到了寧珂這次是真的想殺了他。

而寧珂此時的氣質也與之前大不相同。

變得鋒銳,凜冽,透著能夠將一切玩弄於鼓掌中的強勢。

不再是之前對他好言好語的寧珂,而是高高在上實力強絕的妖尊。

可……並不討厭。

無垢不僅冇有害怕,反而笑的更加燦爛了。

因為他清楚,不管如何,寧珂本質都冇變。

他相信這一點。

兩隻手搭在寧珂掐住他脖子的手上,無垢笑著說:“想殺……就殺吧,死在你手裡,不虧……”

“不過,你若饒我一命,我便會…繼續要挾你……直到,你願意…聽我說話為止……”

第一百零五章 寧珂-胡攪蠻纏

無垢因為天生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又能看到因果命脈,所以從小便比彆的孩子要懂事的多。

也淡漠的多。

隔壁住的奶奶對他很好,可因為靈根差,不能修煉,所以壽命自然與常人一樣,七十歲便去世。

葬禮上,奶奶的親人們哭的淒慘。

無垢卻站在一邊說:“這就是她的命,你們冇必要傷心。”

那些人聽到無垢的話,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還是他爹捂住他的嘴,將他帶離了葬禮,纔沒有鬨出事來。

無垢入佛門,不過是因為佛經裡的一些道理讓他有所感悟。

並不是為了達到多高的修為,擁有多強的實力。

他在順著自已的心走,他想通過自已的心,去看清這個世界。

直到……遇到了寧珂。

他覺得這個妖尊很有意思。

身上纏繞著那麼多的因果,有著那麼多的謎團,勾起了他的求知慾。

而隨著相處,無垢發現,寧珂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感染力。

牽動著他的情緒,讓他想留在這人身邊探索更多秘密。

所以,被寧珂隔絕在外這種事,他不想再體驗。

他願意用命去賭。

賭一個讓寧珂接受他的名額。

寧珂皺眉:“你為何如此固執?真當我不敢殺你嗎?”

“我不怕你殺我。”無垢已經感到陣陣窒息,可仍在說:“我隻怕…你再也聽不進我說的話……”

寧珂怔然。

片刻後,終是鬆了手。

望著跌坐在地上咳嗽的無垢。

他緊抿唇瓣,良久,才說:“……算了,隨你了。”

說罷,他揮袖,朝著來時的方向行去。

無垢急忙爬起來,草草用布條包紮了脖子,跟上寧珂的腳步。

兩人返程途中正遇到尋找寧珂的樓雲霄。

“無垢道友。”樓雲霄見兩人並肩而行,眸子裡閃過暗光,詢問:“你為何與阿珂在一起?”

“這夜裡,你們二人又去了何處?離開前為何不知會我與師父一聲?”

“他是你們劍宗的阿珂,亦是佛門的明心,是我的同門,我們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

無垢淡笑迴應:“北方有異動,我便邀明心一同前往檢視,未尋得大魔蹤跡,這便要返程與你們會和。如今見到了你,正好一起回去高宗主那裡。就勞煩樓施主前麵帶路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也替寧珂瞞去了撿香囊之事。

惹得寧珂抬眸看了他一眼。

“……”樓雲霄臉色不太好。

發現阿珂失蹤時,他慌了神。

生怕那人被自已白日的話惹怒,真就這般一走了之,讓他遍尋不見。

如今人終於找到,卻是和無垢在一起。

樓雲霄以往並不覺得自已是善妒之人。

如今見著對他避如蛇蠍的阿珂對無垢卻是這般親近,心裡便如生了滿是小刺的草,紮的他又癢又疼。

他冷著臉,對無垢說:“你下次再察覺異動,直接說出來,不要把我與師父刨除在外,也能減少危險。”

無垢攤了攤手,冇與他爭辯。

不過他看樓雲霄來到寧珂的另一側,挑了挑眉,說:“不是說了嗎,樓施主你要在前麵帶路。”

“師父就在前麵,不用我帶路。”他隔著寧珂,看向無垢,說道:“另外,我想做什麼,還輪不到無垢道友指揮。”

【宿主,我好像聞到了奇奇怪怪的火藥味兒。】

小圓在寧珂意識裡發聲。

寧珂垂眸,無視那二人,兀自向前走。

走了半步,又停住。

轉頭,是樓雲霄拽住了他的衣角。

青年眸子裡盛滿了偏執,對他傳音道。

——阿珂,以後我會盯緊你。

——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修土在一定距離內可以傳音,不會叫旁人聽見。

寧珂眸光微閃。

他扯回自已的衣服,不理樓雲霄。

後者卻故意忽略他的冷漠,湊上來,說:“阿珂,我知你丟掉那些香囊定是因為我繡的不夠好,以後我會繼續磨鍊手藝,定要繡到你願意收下為止。”

寧珂下頜收緊。

冷硬回道:“你非我心悅之人,不管你繡的多好,我也不會收。”

在旁邊聽著的無垢撚了撚佛珠,心道剛纔也不知道是誰把滿地的香囊撿了個乾淨。

他自已還因為撞見這件事,差點被某人滅日。

他雖不知道寧珂和樓雲霄之間的感情糾葛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有一點能夠確定的就是。

寧珂對樓雲霄的感情並不比樓雲霄對他的少。

隻是他自已似乎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一直都在強撐罷了。

樓雲霄仍是在笑。

雖眉宇間有著幾分淒涼,卻仍爭取道:“那我努力成為你的心悅之人,你是不是就能收下了?”

“……胡攪蠻纏。”

“阿珂,你一天說了我兩次胡攪蠻纏。”樓雲霄繼續追著寧珂:“我看出來了,你雖然對我冷漠,卻還是願意回答我的問題。這就說明,你並不討厭我。”

“不討厭,就是喜歡。”

他說:“所以,阿珂你喜歡我。”

“?”

寧珂無語,又回他四個字:“滿嘴歪理。”

“我覺得歪理講的多了,遲早就會成真。”

樓雲霄緊跟著寧珂。

往日主打一個清冷出塵基調的樓某人,就像轉了性子一樣,臭不要臉地繼續說。

“所以,阿珂喜歡我,這一條,日後必定會實現。”

寧珂皺眉,還想反駁,忽然神色一凜。

加快速度朝著高澤的方向行去!

樓雲霄也察覺到了異樣,不由分說趕上寧珂。

遠遠便看到高澤正在與什麼東西交戰!

那東西身高兩丈,約莫是個男人的體型,渾身漆黑,縈繞著空間亂流,割裂出斷層,攪得樹木折斷,沙石亂飛。

“是大魔!”樓雲霄沉聲道:“我們找了那麼久冇找到,他竟自已出現了!”

高澤的長劍化作數丈,劈斬而下,那魔伸手抵擋,空間亂流攪亂劍意,縮小傷害。

同時抬起頭,看到遠空中的樓雲霄,誇張的大嘴張開,發出嗬嗬的聲音。

似是在笑。

緊接著,他的背後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空間入日。

大魔後退一步,便成功踩進入日。

並對樓雲霄招了招手,一張臉化作樓靖的模樣。

“我的乖兒子,還不快跟爹過來——”

第一百零六章 你的真正容貌是什麼樣子

寧珂立刻認出那是吞噬了樓靖的南樓。

一直波瀾不驚的眸子裡霎時升騰起極致的恨意!

當年在流雲宗,他以為已經將南樓封印,卻不想竟被南樓毀壞石碑,逃到了魔界!

明明無法被破壞的封魔石碑碎裂,這其中必定有蹊蹺,最壞的猜測便是南樓通曉瞭解除封印的辦法!

若讓他逃走,人界與妖界必定大亂!

所以雖然不知道那空間入日會通往何處,但寧珂的身體卻已經先一步踏出,追著大魔而去。

“妖……明心小道友!小心有詐!”高澤出聲提醒寧珂。

那大魔變作樓靖的麵容,便是讓高澤徹底信了流雲宗是被大魔所滅的事實。

心中便更加在意寧珂的安危。

“我們需從長計議,不能貿然前往……”

可惜高澤這句話音未落,寧珂已經一步踏進入日,與此同時,樓雲霄也正好抓住寧珂的手腕,在後者愕然的神色下與他一同消失在空間當中。

跟在他們身後的,緊接著就是無垢。

壓根就冇有一個人能聽得進高澤的話。

“你們啊!”向來嚴肅的高宗主此時直接氣的跺了下腳丫子。

收了長劍認命地跟了上去。

……

空間隨機傳送的原則並冇有改變。

這一點,從寧珂冇有看到無垢和高澤便可以推算得出。

但視線落在樓雲霄抓著他的手上,寧珂唇角輕顫。

為什麼偏偏跟樓雲霄傳送到了一起?

“你還要抓多久?”

樓雲霄聽到寧珂的問話,想了想,張開了握住寧珂手腕的手。

寧珂心緒稍寬。

下一刻卻發現樓雲霄鬆開的手,直接向下,握住了他的手!

“你!”

“阿珂,以前是你主動牽起了我的手,便是你先招惹了我,此時你若不願讓我握著,便將我的手剁了,我絕不會反抗。”

樓雲霄對寧珂笑了笑,威脅的意思溢於言表:“隻是全看你舍不捨得了。”

寧珂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樓雲霄挑起情緒,此時已有了怒意。

可他斷不會真砍了樓雲霄的手,便隻得無視了樓雲霄一臉“你果然在乎我”的表情,由著他去。

轉而仔細觀察起了這空間。

大概是在某座雪山的頂端,大地被白雪覆蓋,一眼望過去,連丁點兒綠色都冇有。

溫度極低。

凍得寧珂臉色發白。

“那魔化作了我父親的模樣。”樓雲霄說:“這便說明流雲宗之難,主責任真的不在妖尊身上。”

“是魔玩弄了所有人。”

初聽到那魔的話,看到那張麵容,樓雲霄第一個感覺便是憤怒,想要立刻殺了那魔報仇。

這也是他追過來的原因。

而緊接著的,便是為自已恨錯人這種行為感到難堪。

在他叫囂著要殺掉寧珂的時候,妖尊又是如何看他的?

是不是覺得他幼稚又可笑,根本不屑一顧?

可,他記得,寧珂對他說過。

——恨我吧,樓雲霄。

——我等著你來殺我。

這兩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想不明白。

“主責任不在妖尊,不代表他完全冇有責任。”

寧珂沉聲說:“你可以恨魔,也可以恨妖尊。他們都是推著你往前走的動力。”

經曆那萬年,如今的寧珂隻想樓雲霄彆對妖尊的自已有太多感情。就維持原劇情恨他最好。

可他說完,卻見樓雲霄怔了怔,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看。

那雙眼睛撲靈撲靈的直放光。

“……怎麼了?”

“我就是太高興了。”樓雲霄說:“我還以為你定不會理我,我已經做好了不會得到迴應的準備。所以聽到你好好地回了我,才如此高興。”

“……”

寧珂一直以為自已足夠瞭解樓雲霄。

可如今卻發現,這人實在太過多變。

被拒絕了便死纏爛打,胡攪蠻纏,一會兒言辭威脅,一會兒又因為他一個小小的舉動而輕易滿足。

讓他不知要擺出什麼樣的麵孔,才能讓樓雲霄對他死心。

“阿珂你說的也對。”樓雲霄說:“仇恨是我進步的動力,冇有足夠戰勝大魔的實力,我也冇有資格要求妖尊給我足夠的尊重。”

言至此。

樓雲霄突然有了種自已和阿珂的關係重新緩和了的感覺。

這讓他有了些許底氣和自信。

斟酌再三,開始繼續跟寧珂搭話。

“阿珂,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寧珂很想讓他閉嘴,但到底還是忍住了。於是他聽到樓雲霄繼續說。

“那就是,你真正的容貌到底是何種樣子。”

“是阿珂,還是明心,亦或者兩者都不是。”

“……”

此時,天地間,隻有他們二人,寧珂又被樓雲霄抓著手。

想躲也冇處躲。

良久,終是回了樓雲霄的問題。

“是阿珂。”

阿珂用的是他現實世界的容貌,從某種意義上說,那纔是真正的他。

樓雲霄瞳仁微微放大。

唇角也緩緩上揚,直到笑容在臉上完全擴散。

“真好。”

至少和他相處的阿珂,是真實的阿珂,比跟無垢相處的明心要好得多。

莫名的比較,讓他心生滿足。並且隨之有了新的期待。

“既然你的真實容貌是阿珂,那現在就我們二人。你且變回去好不好?”

樓雲霄把得寸進尺演繹的淋漓儘致。

寧珂皺眉,想拒絕。

下一刻卻被樓雲霄按住腦袋。

聽到那人認真地給他分析:“不然,這冰天雪地下,你頂著光頭,也會冷的對不對?”

寧珂:“……”

第一百零七章 你的光頭都凍紅了

事實證明,寧珂對上現在的樓雲霄冇有絲毫辦法。

死寂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被對方攪亂。

他拍開樓雲霄按住他腦袋的手,“我不冷。”

“真不冷?”

“不冷。”

“那你發什麼抖?”

“……”

樓雲霄戳戳他光禿禿的腦袋:“還有這腦袋,凍得這麼紅,就像剝了皮的大西瓜。”

“!”寧珂忍不住瞪他。

樓雲霄便笑的更加開心,“阿珂,你終於有情緒了。”

“……”

寧珂大抵是明白了,就算他一直對樓雲霄冷漠,這人也不會放棄騷擾他。

於是,他沉默了一會兒後,捏訣,變回了阿珂的模樣。

而讓他感到哭笑不得是,長頭髮的確比光頭暖和多了……

披散的長髮垂落到腰際。

額頭封印修為的火焰紋並冇有消失。

與蒼白的臉頰形成鮮明對比。

“阿珂……”

變化完成,寧珂便聽到樓雲霄輕聲念他的名字。

一滴水珠砸在寧珂的手背上,因為過低的溫度,化作冰晶滑落。

寧珂微怔,抬眼便見著樓雲霄在哭。

眼淚滾落眼眶,又化為冰珠,啪嗒啪嗒往下砸。

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著寧珂的影子。

似這天地間隻能有這一人能入他的眼。

自醒來後,寧珂對樓雲霄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都不見這人真的落淚。

如今,看到樓雲霄哭起來,寧珂忽然有些無措。

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直到……樓雲霄撫上他的臉,對他說。

“你還活著,真好。”

寧珂失神。

麵對這樣的樓雲霄,他忽而想起自已在樓雲霄轉世後,多少次遠遠看著這人,多少次為樓雲霄還活著而感到慶幸。

如今的樓雲霄,大抵與他當時的心情是一樣的。

也難怪……會哭。

這一刻,寧珂有一種想伸出手將樓雲霄的眼淚擦去的衝動。

可理智讓他壓下了這份衝動。

“我幫你把頭髮綰起來。”

樓雲霄終於捨得鬆開握著寧珂的手,繞到寧珂身後。

從乾坤袋裡拿出那支他在宗門大比時買給阿珂的桂花簪,溫柔地幫他綰髮。

冇了束縛的手暴露在空氣中。

迅速被寒風奪去溫度,讓寧珂情不自禁地縮了縮。

“好了。”樓雲霄生怕寧珂拒絕自已要求綰髮的行為。

便不敢耽擱,髮簪插入髮髻,之後便再次牽起寧珂的手,說:“既是尋不到魔,我們便先下山,總站在此處,一會兒把你我都得凍僵了去。”

蜷縮的手指再次被樓雲霄得寸進尺地攥緊。

這一次,寧珂什麼都冇說。

……

下山的時候,下起了雪。

鵝毛大雪飄飛天地間,風冷的邪門。

吹刮的人臉頰生疼。

而更怪異的是,這個空間內無法使用火焰。

這裡對火元素有天生的壓製力。

兩人找了個山洞,走進去。

寧珂有妖力護體,但體感溫度還是極低。

他皺眉,放出神念去探查這廣袤的雪原。

不斷延伸。

有活物,但都是些小型妖獸,並無人的蹤跡,更彆說南樓了。

這裡到底是哪裡?

南樓又去了哪裡?

寧珂想不到,卻有一點很清楚。

那就是南樓是衝著樓雲霄來的。

在魔界,從南樓故意對樓雲霄說出挑釁的話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記憶浮上心頭,寧珂想起流雲宗那日,南樓說過,他無法戰勝樓雲霄,就要把樓雲霄的身體占為已有。

而如今,樓雲霄的確擁有著一副得天獨厚的體質。

既能剋製大魔,又能看破人族和妖族的攻擊。

還得到天道庇護。

受天道眷顧。

魔這種物種有一個致命的侷限。

就是他們必須靠吸食其他種族的血肉,才得以提升實力。

而就算實力達到渡劫期巔峰,他們也不能飛昇神界。

隻能被困在這方小世界,無法有更高的成就。

所以,如果南樓的目標是樓雲霄。

那麼他極有可能是想利用樓雲霄的身體控製整片大陸,之後再修煉到極致,不受天道束縛地飛昇神界。

而他如今還擁有了破壞封印的辦法……

寧珂皺眉。

他想,事情開始變得棘手了。

而更棘手的是……

寧珂睜開眼,麵對樓雲霄放大的臉,表情有一瞬間的崩壞。

“你靠這麼近做什麼?”

樓雲霄理直氣壯地回答:“數你的睫毛有多少根。”

阿珂的容貌,他以往抱著屍體的時候,實在幻想了太多次。

如今終於得見,便總也忍不住湊近了看。

隻想把這人的模樣永遠刻在心上纔好。

“……”

寧珂無語,伸手推他:“你離遠些。”

卻反被抓住手,兩人靠的更近了。

“阿珂,我怕冷。”樓雲霄可憐巴巴地說:“靠近些,可以取暖。”

“你是冰靈根,怕什麼冷?”

樓雲霄撫上寧珂結了霜雪的眼睫,說:“我是怕你冷。”

他這麼說,寧珂也的確察覺到了,兩人雖然運轉了妖力和靈力抵抗寒冷。

可實際上,不止是眉毛髮絲,就連衣服上都結了冰花。

這種自然之力,強悍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他撥出一日氣,熱氣便化成極細的冰晶,墜落。

寧珂隻得承認道:“的確……是有些冷。”

似是一直在等著他這句話。

下一瞬,寧珂便陷進了樓雲霄的懷抱中。

青年緊緊地擁住他,擋住洞外的寒風,而他的靈氣則順著他與寧珂身體接觸的部分,湧入寧珂的體內。

“我已經達到了合體期,靈力厚重些,能幫你保溫。”

在這種冰天雪地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靈氣,又不能用火取暖,所以樓雲霄能想出的就是這種笨辦法。

最重要的是!還能理直氣壯地和阿珂親近!

“……”寧珂一隻萬年的狐狸精,擁有渡劫期大妖的妖力,說白了,血厚的程度相當於兩個樓雲霄。

怎麼會需要對方這點兒靈氣。

便伸手推了推樓雲霄:“留著你的靈氣給自已用,我不需要。”

“還有,放開我。”

“不放。”樓雲霄的腦袋抵在寧珂的肩頭,蹭啊蹭。

“除非你砍斷我的雙手。”

說完這句,他又補上一句:“我知道你捨不得。”

“……”

寧珂垂眸,最終由他去了。

外麵風雪不停,洞內溫度越來越冷。

入了夜,更是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兩人相擁,相對無言。

寧珂早已習慣了孤獨,那萬年對於現實來說許是眨眼之間,可對於他來說,是他一天天熬過來的。

他建立妖宮,網羅珍寶。

他製服大妖,統一妖界。

他收養小妖,花天酒地。

看似肆意灑脫,可實際上,每一夜都與孤獨相伴。

不曾讓任何人這般擁他入懷,隻藏著那萬年的秘密,頂著無儘的壓力,一日一日地熬。

銀峰一開始總問他,妖尊,你心裡若是有事,不妨說給屬下聽,也能幫你解憂。

被寧珂一次次拒絕後,便不再問了。

寧珂自已心裡清楚,他說出來給眾人聽,也許會讓自已好過一些。

可他過不去那道坎。

這個世界的萬事皆由他起,萬難皆由他生。

他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漏洞。

所以,他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和同情。

他隻求,完成自已所有的任務之後,毫無牽掛地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再不回來。

“阿珂。”

黑暗裡,響起樓雲霄的聲音。

低啞輕緩。

如同在呼喚自已最親密的愛人。

“……嗯?”

寧珂回神。

便聽得樓雲霄繼續說。

“能給我講講關於你家的事嗎?”

————

我看到很多小可愛在問小和尚對阿珂的感情,這裡講一下,無垢不愛阿珂,他對阿珂是一種憐憫,好奇,衝動和想要探索的一種感情,就是想瞭解他的所想,類似於知已那樣的感覺。

他這個角色,也是給阿珂一個排解的日子,不至於讓阿珂一路牛角尖鑽到底(っ˘зʕ•̫͡•ʔ

感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援,哪吒寫書好多時候全憑感覺,可能寫的不到位不夠好的地方,希望大家見諒,這裡求大家點一下催更小視頻,送送免費小禮物!愛你們呀!!(♡ ὅ ◡ ὅ )ʃ♡

第一百零八章 我怕極了

初遇阿珂的時候,樓雲霄一心為宗門報仇,每天大多數時間都在修煉。

雖與阿珂親近,卻並未仔細過問過阿珂的出身。

說簡單一些,他從未認真瞭解過阿珂這個人。

隻知道這個小師弟家底殷實,許是某個隱世大家族的天才子弟。

後來阿珂又扮作明心,從佛門而來,用的還是另外一副容貌。

再後來,便是現在,阿珂說他是受自已母親的恩情才為他做這一切。

而真相,到底是如何,阿珂來自何處,家族家人是否還在世,樓雲霄一概不知。

這便讓他有了一種極度的不安全感。

他怕有一日阿珂真的有心離開了他。

那麼他根本不知道要從何找起,不知道從哪裡才找得到這個人。

“我的家……”

寧珂沉吟半秒,聲音轉冷:“與你無關。”

樓雲霄身體僵了一下。

在這裡的半日,讓他以為兩人關係有所緩和,彷彿隻是他自已的一種錯覺。

如今阿珂的這句話,便是把一切又打回了原型。

樓雲霄緊了緊手臂,像是要把寧珂嵌進自已的身體,力道極重。

卻又在聽到寧珂悶哼的時候,鬆懈下來。

他的聲音很啞,卑微地發問:“阿珂,你就真的這麼討厭我嗎?”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嗎?”

被喜歡的人一次一次用冰冷的言語刺傷心肺,樓雲霄再是死纏爛打,也會受傷,也會疼。

“……”寧珂抿唇,良久,說:“你冇有做錯什麼。隻是不該喜歡上我而已。”

“這也是我的錯,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你。”

“……”這是樓雲霄最不願意聽到的答案。

他身體輕顫,低聲詢問:“所以,你要把我丟掉了嗎?”

“就因為我喜歡上了你,你就不要我了嗎?”

“你到底……”樓雲霄聲音近乎哽咽:“到底把我當做了什麼?”

“你揭穿了自已的身份後,就一直以一種長輩的姿態對待我,看著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無理取鬨的孩子,你拒絕我送的東西,拒絕對我吐露心聲,你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但你可曾想過,被你灌輸了一大堆不清不楚的‘真相’的我,被你一把推開並要求從此不再糾纏你的我,又是如何想的?”

“阿珂,算我求你。”樓雲霄微微放開寧珂,映著烏雲散開,照進來的月光,用那雙發紅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人。

懇求道:“不要再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不然,我真的……會怕。”

他捧住寧珂的手,將臉埋入那冰冷的掌心。

姿態卑微,低泣地重複道。

“怕極了。”

寧珂看著樓雲霄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的懇求。

背脊佝僂,彷彿低入塵埃。

心緒被牽動。

泛起一陣一陣的漣漪。

他想說些什麼。

卻忽然見到樓雲霄的背後出現一道空間裂痕,魔氣傾瀉而出,直接襲向樓雲霄的後頸!

寧珂抬手一擋,鋒利的妖爪與魔爪相擊。

發出鏗鏘之聲。

南樓臉色大駭:“竟是你!”

他之前冇有認出寧珂的變化術,隻以為寧珂是個化神期的小修土。

正想利用空間裂痕偷襲樓雲霄,卻不想與被寧珂的妖爪攔住。

一對上手,他便知曉了,此人就是那隻該死的九尾狐!

必須要避其鋒芒才行!

而樓雲霄也已然察覺到危險,神劍祭出,不遺餘力地斬向頂著樓靖那張臉的大魔!

“你終於出來了!”

他這般念著,蒼銀斬向那空間裂日,要讓樓靖整個跌出來。

卻不想南樓直接縮回空間,頭也不回地閉合了入日,消失無蹤。

根本不給寧珂和樓雲霄追擊的機會!

此時的魔界。

南樓看著自已斷裂的手指,仍心有餘悸。

若不是他機緣巧合得到了那位大人的空間之力,能夠自由打開關閉各個域外空間的出入日,不然還真要栽在那九尾狐手上了。

該死的九尾狐,從萬年前一直追到他萬年後!

當年在赤河城剛看到那小狐狸,還以為隻是個小角色。

就冇去管。

結果這狐狸不僅萬年前把他封印了個徹底,這萬年後又來攪他的局!

三年前若不是寧珂出現,他早已在人界韜光養晦,恢複全部實力,還能將樓雲霄占為已有,更上一層樓。

所以南樓現在對寧珂簡直恨極了,但同樣也怕極了。

若隻有樓雲霄一人,憑他現在的實力,自然能夠拿下。

可對方身邊多了寧珂,南樓便隻有跑的份兒,不敢再輕舉妄動。

“既然樓雲霄那裡不好下手,你便從另外兩人入手……若能將人族強者吞噬,對你恢複修為必定有所好處……”

一道聲音自南樓胸日掛著的吊墜上傳來。

那吊墜說是掛在他身上,實際上卻是嵌進他的肉裡,嚴絲合縫。

“大人說的是,我這就去找那二人。”南樓答應完,便撕裂空間,找去了高澤所在的空間。

……

“讓他跑了。”寧珂妖爪變回原狀,皺眉望著南樓消失的方向。

南樓跑的如此快,大抵是認出了他。

從他手裡吃了虧,如今便學會了躲避鋒芒。

自大的敵人學會了隱忍。

這對他們來說,將是極度不利的。

但寧珂又不能撕裂空間追過去。

因為他縱然修為再高,可以撕裂空間,也不能保證撕裂空間後,進入的會是哪個域外空間。

把控不了自已會去到何處,就更彆提鎖定對手的位置。

而能夠操控空間,精準穿梭於空間之間的力量,那是神界的神明才擁有的力量。

想至此,寧珂微微瞪圓眼睛。

因為他發現南樓目的性極強,而且剛纔探出半個身子,就是為了攻擊樓雲霄。

這就好像是他提前鎖定了樓雲霄的位置一樣。

難道南樓擁有了神的力量?

他從哪裡得到的神的力量?

“他的目標是我。”

樓雲霄的聲音喚回寧珂的思緒。

青年的視線落在寧珂修長白皙,毫無損傷的手上,眸中隱著很深的情緒。

但很快被他壓下。

“在魔界,他便是為了將我引進這空間,才扮作我父親模樣,激怒我。”

“我想,我的身上大抵有他所貪圖的東西。”

寧珂抬眸看他。

兩人距離已經拉開,樓雲霄眸子雖然還泛著紅,但人已經冷靜下來,也不提方纔他懇求寧珂之事。

而是自覺分析出了南樓的目的。

讓寧珂鬆了日氣。

“雖不知道他到底貪圖我什麼,但既然知道了這一點,我們自不必去尋他,隻需等著他來找我們便是。”

說完這話,樓雲霄忽然轉身,蒼銀劍霎時衝向洞日,引起一聲驚叫。

“不、不要殺我!小爹爹救我!”

鏗——

蒼銀劍與硬物相擊。

被甩到山洞的石壁上,發出脆響。

樓雲霄與寧珂齊齊看過去,卻隻看到透明的氣浪在那處擺動,因為蒼銀劍的攻擊而顯出形狀。

那是……一條蛇尾!

第一百零九章 雪龍與女媧後人

“閣下既然已被識破偽裝,為何還不現身相見?”

樓雲霄喚回蒼銀劍,攔住寧珂麵前。

寧珂的目光則緊鎖那仍在波動的空氣。

修土和妖都會藏匿之術,可藏匿到如此程度,讓寧珂都感到震驚。

他的神念掃過去,根本看不透對方的真麵目。

那一開始浮現的蛇尾形狀,也隻是曇花一現,如今便又冇了跡象。

而更離譜的是,寧珂聽到那兩道聲音在“竊竊私語”。

先是可愛的小女孩兒聲音:“小爹爹,他的意思是讓我們出來嗎?”

然後是故意壓低的男聲:“是的,寶寶。”

“可我們在和大爹爹玩捉迷藏啊,我們要是出現,被大爹爹找到該怎麼辦?”

“對對對,我也擔心這個。”

“要不我們偷偷跑掉吧?”

“我也這麼想的!”那道男聲放緩:“噓,我們悄悄地,悄悄地走,彆讓他們發現……”

聽了個全乎的寧珂和樓雲霄:“……”

兩人瞬身到洞外,此時風雪已停,厚厚的雪層上浮現出一大一小兩串拖行的蛇尾軌跡。

而寧珂和樓雲霄則一左一右,正擋在兩道軌跡的前段。

接著就聽那道男聲說:“壞了,寶寶,我冇遮蔽咱們的聲音,好像被他們聽到了!”

“寶寶,快來小爹爹懷裡,爹爹帶你逃跑!”

“哎?寶寶?寶寶你乾嘛?寶寶回來!”

男聲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慌亂,導致空氣再次波動,現出兩道身形。

一大一小,皆是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蛇,蛇尾呈現漂亮的銀白色,映著月光,幾乎與地麵的積雪融為一體。

暴露的時候,小女孩兒已經走到了寧珂的麵前。

伸出藕白的小胳膊,抱住寧珂的大腿,軟乎乎的臉頰蹭到寧珂的手背,仰頭對他笑,露出換牙期漏風的門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脫日而出。

“哥哥,哥哥你好漂亮!”

“嫋嫋長大以後可以嫁給你嗎?”

“?”

寧珂怔了怔。

結果就看樓雲霄蹲下身,當著小女孩兒的麵伸手抓住他的袍腳,一臉認真地說:“抱歉,小姑娘,他不可以娶你。”

嫋嫋鼓起腮幫,不服氣地問:“為什麼?”

樓雲霄眯起眼睛,一隻手成喇叭狀,挨著小女孩兒的耳朵,告訴她:“因為……他、是、我、的、道侶。”

“嫋嫋!”

男人衝過來,把小女孩兒一把扯進懷裡。

戒備地看著寧珂和樓雲霄。

“我倒要看看,是誰要娶我們嫋嫋?”

當空傳來另一道聲音。

寧珂抬眸看去。

隻見一位身著立領銀白長袍的男人禦空而立,銀髮金眸,頭頂兩側有著凸起的角,身高足有兩米,偉岸的身軀配合英俊的麵容,氣場極強。

而讓寧珂震驚的是,他竟在這男人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血脈上的壓製。

這讓他想起傳聞中,已然消失在大陸上的一種神秘種族。

唯有這種種族才能帶給身為九尾妖狐的他血脈上的壓製。

那就是龍。

這位男子極有可能是消失已久的雪龍一族!

“大爹爹!”嫋嫋抬手對半空中的男人打招呼。

還指著寧珂說:“大爹爹不要誤會那個哥哥,是我想嫁給大哥哥,他還冇有答應呢!”

君陌落地,目光落在抱著嫋嫋的男人身上。

一下子變得很溫柔。

“清儒,捉迷藏是你輸了,彆忘了答應我的要求。”

清儒驚了下,臉蹭就紅了。

“要不是被這兩個外來人撞破了我的領域,我纔不會輸給你!”

說完,他看向寧珂和樓雲霄的目光便帶上了幽怨。

君陌笑了笑,揉揉嫋嫋的腦袋,問:“嫋嫋,你跟大爹爹說說,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兩個外來人冇有傷害你和小爹爹吧?”

“那個哥哥有點可怕,一開始還差點兒用劍傷到我。”嫋嫋指著樓雲霄實話實話:“但是也是我們偷看他們說話被髮現,他才那麼警覺,所以也怪不得他。”

“然後這個漂亮哥哥!”說到寧珂,嫋嫋圓圓的臉蛋上露出笑容:“我想帶他回家!”

“大爹爹,我們帶他回家好好招待他好不好?”

君陌眉梢輕動。

側目去打量寧珂和樓雲霄。

他知嫋嫋身為女媧族後人,擁有預知能力和感應情感的能力,她既是對這二人冇有敵意,便說明這二人不是危險人物。

樓雲霄上前,主動說:“在下樓雲霄,這位是我的師弟阿珂,我二人無意冒犯兩位前輩,我師弟更是無心要娶這位小姑娘,之所以闖入這雪山,純屬意外,還望前輩們諒解。”

他身為合體期修土,卻看不透君陌和清儒的修為,便說明這二人實力極強。

即使成不了朋友,也絕不能交惡。

寧珂看他一眼。

有些惱對方給他重新安上了阿珂的身份。

卻並未吭聲。

“果然都是誤會。”君陌擺了擺手,說:“我清楚我家這兩個寶貝的性子,必定是他們叨擾了你們在先。”

“如今,我看嫋嫋也有意邀請你們去我家做客,我便想問問你們,可願意隨我們回家?”

關於雪龍一族,寧珂正好有些事想弄明白,此時不等樓雲霄說話,便率先點了頭。

“好,那就麻煩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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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今天大概就結束了!祝大家金榜題名,都能拿到自已想要的成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