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深夜,檳城一條貫穿南北的主乾道上。

一輛豪車行駛在路上,車開得飛快。

車內坐著一位帶著眼鏡的年輕男人,這人就是檳愛基金會的負責人韓清逸,他也是河圖商會目前的骨乾之一。

一直以來,他通過洗錢等運作方式,給商會提供了大量的非法資金。

如今終於事情敗露。

從上車起,韓清逸就在不停打著電話。

此時,他拿著手機,聽著手下對他的彙報:“韓總,怎麼辦,我們這裡可能會困不住那兩個警察。”手下的聲音帶著哭腔。

韓清逸道:“你們儘力拖住,支援的人很快就會到。還有儘快清理基金會相關的資料,一定要縮小波及範圍。”

掛了電話以後,韓清逸咬著牙,看向漆黑窗外。

他的眉頭緊鎖著。

不管怎樣,他的生財主路大概是保不住了。

檳城的夜景不停劃過,那些高樓大廈都亮著燈,他卻無心欣賞美景。

韓清逸是留學海歸,家裡也小有錢款。

他從小就在數學方麵很有天賦,他喜歡那些數字,也喜歡把數字變成錢。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野心家,從不滿足現狀,總覺得自己應該乾出一番事業。

年紀輕輕的他回國以後,原本想要創業,卻發現自己錯過了互聯網入場的熱潮。

他也不想踏踏實實地去乾實業。

於是他把目光落在了金融方麵。

投資,借貸,私募,虛擬貨幣。

他很聰明,開始憑藉自己家的關係,不遺餘力地抱著大腿,不停往上爬。

他的才華得到了賞識,成功地進入了商會,並且因為洗錢能力,會長把基金會給了他,讓他操持。

他把基金會的業務摸熟了,很快洗錢就得心應手。

很多錢都可以利用捐款方式洗白,流通向各個方向。

可是作為一傢俬立基金會,賬麵上的流水太少了,他就算再怎麼洗錢,也猶如在一個小池塘裡撲騰。

他在商會裡的地位也不穩固,像是一個打雜的,隻是幫著彆人走一些黑賬,他意識到自己必須想辦法穩固自己的位置。

幾年前,他遇到了那個人,是沐譽為把人介紹給他的。

那個男人叫做夢師。

一個能夠給人築夢的人。

夢師似乎很善於觀察人的內心。

在幾次交流之後,對方就發現了他的困境。

夢師道:“你的問題不就是缺錢嗎?你可以鼓動人們把遺產交給基金會,那樣豈不是就可以解決問題。”

他開口說:“想要拉來捐款哪裡有那麼容易,那些老頭子老太太們摳門得厲害。”

夢師問他道:“你的膽子足夠大嗎?”

他喝著紅酒答:“自然。”

本身洗錢就是違法犯罪的。

他這麼多年,一直在做各種壞事。在他看來,殺人犯法在權力與金錢麵前也不值得一提。

他為了往上爬,已經冇什麼可以畏懼的,包括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魔鬼。

夢師道:“那我可以給你一條捷徑,一種商業模式,如果你按照這種模式操作,可能很快就會成為商會的支柱。”

隨後夢師就告訴了他以養老的名義來騙取遺產的方法。

這種方法利用了人性之中的陰暗麵。

他對裡麵的推算歎爲觀止。

眼前的夢師準確地把控了人心。

聽完整個計劃和操作方式,他覺得打開了他的思路,他預感到將會取得巨大的成功。

他問夢師:“你給我出了這個主意,你需要什麼?”

他做好了準備。

錢,地位,美人,他都願意付出。

“不用回報,你隻要去做就可以了。我隻是在驗證我的想法。”夢師的嘴角帶著笑意,“看著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就能夠從中體會到樂趣。”

他覺得夢師是個怪人,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對夢師的賞識,更不會影響到他們之間的合作。

在夢師說出自己的想法以後,他們從商業上,行為上,逐漸把這件事落地操作。

他是個膽大心細操作力很強的人,開始他們做了一個小小嚐試,隻選擇了十個人進行操控,那些人很快被腐化,成為了組織的基石,也成為了他們忠實的信徒。

其中,就有經理還有龐老師。

很快,基金會給商會一次性多上繳了幾千萬元,成為了商會的“血牛”。

那時候王局在任,管理稀疏。

人們對於老年人的關注很少。

韓清逸開始迅速擴張,複製這種模式,肆無忌憚地在城市裡斂財,收割。

他甚至還開了幾家境外公司,方便金錢的流轉。

他在商會裡的位置也越來越位於核心,直至坐到了頂層。

在丁局上任之後,韓清逸被幾次提醒應該收縮業務,可是他太愛那些錢了。

他知道,他和彆人不一樣,他必須讓自己有利用的價值。

隻有這條路在,隻有那些錢在,他才能夠在商會裡保住自己的位置。

如果冇了這條生財之路,他分分鐘就可能被踢出核心。

韓清逸現在有些後悔。

他不是後悔自己應該儘早收手,而是後悔冇有在上次開會的時候,就讓人做掉這些煩人的警察。

他剛剛給河圖商會的會長打了電話,會長安慰他不要慌亂,說他會去打招呼,會去處理,讓他稍安勿躁。

可是韓清逸的心裡卻從未有過的恐慌。

基金會非法洗劫遺產的事情會被揭開,這對他,對基金會,乃至於後麵的商會,都是巨大的創傷。

他彷彿眼睜睜看著一棟大廈在他的麵前逐漸傾覆。

這半年來,他看到了太多人被商會捨棄,鐘誌淳到後來的姚林。

那些人嘴上說得好聽,真的發生了什麼,就會避得遠遠的。

他害怕自己也會變成棄子。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些該死的警察!

韓清逸的雙目都是紅的,他給趕過去的心腹打了個電話,咬著牙下了命令:“有機會的話,讓保潔公司殺了那些混進去的警察。”

“殺……殺人?”心腹明顯是懵了,“韓總,如果殺了人,還是殺了警察,這件事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不殺還可以有退路,可是一旦殺了人,殺了警察,眼前就隻有絕路了。

韓清逸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勸說,他冷冷道:“有什麼意義不同?如果那些事都被髮現,我還在乎多這兩條人命?”

想著多年的經營就要毀於一旦,他的心裡就升起了無儘的恨意。

韓清逸往日的文質彬彬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瘋狂冷漠。

“保潔公司的阿進不是就在那裡?多少錢,我出!現在就打到他們賬上!還有,你們在通往莊園的乾道上,製造交通事故,儘量阻攔警員們晚些到。”

掛了電話以後,韓清逸的眼中滿是陰鷲之色,他開口道:“他們要我死,我怎麼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剛安排完,手機螢幕又亮了起來。

韓清逸看了一眼,緩和了一下情緒,還是接了起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女孩:“爸爸,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

韓清逸笑了,他臉上之前的凶狠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文雅與和藹:“瑩瑩乖,爸爸晚上要加一會班,你記得要喝牛奶。爸爸愛你,等爸爸回去給你帶禮物。”

在外人眼裡,他是足夠優秀的商業精英,一心撲在慈善事業上,他是慈愛的父親,孝順的兒子。

他直到現在還維護著自己的良好形象。

可惜,多年來他所經營的一切,如同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在今晚之後,夢醒來。

終會煙消雲散了。

.

深夜,莊園之中。

挑起的爭端已經變成了一場亂鬥。

人們與工作人員的衝突終於爆發。

地上一片狼藉,原本的椅子倒了不少,還有的乾脆碎成了幾段。

屋子裡打鬥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那些激憤的民眾撕扯著那些工作人員。

龐老師被人按到了牆角,狼狽地護住自己的頭,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脫下了鞋來抽打他。

那名經理也早就倒在地下。

顧言琛和沈君辭麵前已經躺了幾名凶徒,還有不怕死的圍了過來。

顧言琛騰身而起,藉著落勢,踹倒了一人,隨後他一記右勾拳,重重打在對手的臉側,那人直接吐出了一口血沫,口中掉落了幾枚碎牙。

凶徒還想站起來,沈君辭從身後勒住了他的脖頸,手臂用力,準確在兩側動脈上使力,腦供血不足,會很快引起眩暈。對方掙紮了一會,身體就軟了下來。

眼看又有人和顧言琛纏鬥在一起,顧言琛扭住那人的右手。沈君辭從後麵繞了過去,把個裝飾性的花瓶直接砸在對方頭上。

他打擊的是顱骨後方最為薄弱的位置,能夠迅速讓人失去戰鬥力。

兩個人配合默契,彷彿演練過一般。

顧言琛甩開了手上的人,沈君辭靠在顧言琛的背後環顧四周。

這段時間,被困的人們已經衝到了門口,可是又有人從門外進入,把那些人堵了回來。

顯然對方的援軍先到了。

必須速戰速決!

不等那些人衝過來,顧言琛拎起旁邊一把被打爛的椅子,扔向了一旁屋頂上懸掛著的主燈。

隨後他拉著沈君辭,矮身閃避。

那燈是數十個巨大玻璃球連接而成的,主體都墜在一根承重線上,受到這麼一擊,燈就閃出一陣火花,劈啪作響著,從空中墜落下來。

玻璃燈落地,發出嘩啦啦的一片巨響。

細碎玻璃飛濺,猶如子彈。

對方的數人躲閃不及,都被砸中,還有的被玻璃劃傷,雖不致命,卻被牽製住,一時屋子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眾人的前方出現了豁口,現在正是突圍的最好時機。還被困在屋裡的人們一股腦衝破了對方的防線,從門口湧了出去。

顧言琛從地上撿了一把匕首防身,衝著沈君辭喊了一聲“走!”

沈君辭緊隨其後,衝出了大廳。

如今已經是秋日深夜,天氣有些寒冷,天色一片黑暗。

等出了主樓,他們才發現,這片莊園比他們想象得還要大。

莊園裡的燈並不多,大部分都籠罩在一片黑暗裡,彷彿一座金碧輝煌的魔窟。

他們麵前的空地上種了很多綠植,宛如迷宮。

人群慌張著四處逃竄,急於離開這陰森詭異的地方。

今晚來聽培訓的人有不少都是上了歲數的,幾名中年女人跑在最後,正在沈君辭前方不遠處。

在這暗夜裡。

忽然呯的一聲,槍響了。

一枚子彈射在了他們腳邊不遠處。

事情到了這一步,對方已經想要殺人了!

有人站在高處,對人群進行了射擊。

隨後第二發子彈射出,打中了前方一位中年人的大腿,那人慘叫了一聲,抽搐倒地。

人群中發出了一陣尖叫,還有人嚇得停住了腳步,抱住頭蹲在地上。

沈君辭回頭,看到在莊園二樓的平台處站著一個拿著槍的人。

天色灰暗,他們看不清對方麵容,那人居高臨下,開了紅外,人們在下方奔跑就猶如活靶子。

沈君辭果斷一拉顧言琛:“我們走這邊!”

對方的目標肯定是他們。

這時候他們跑入人群最為安全,但是那樣可能會誤傷民眾,可能會變為一場屠殺。

他們跑向和人群不同的方向,才能夠把那些人引來。

在他們改了方向以後,槍手果然調轉了槍口,放過那些普通民眾,追著他們射擊。

那人不知是槍法不準還是有些故意,宛如在逗弄一般,槍槍都打在他們的不遠處,可又冇有急於把他們擊殺。

顧言琛感覺出來,現在樓上的人應該是專業的狙擊手。很可能是他們上次在鍊鋼廠遇到的那個人。

在夜晚,這個距離,對方有專業裝備還有地形優勢,射不中反而要比射中還難。

他在心裡迅速對局勢做出判斷。

基金會的人很可能想要殺他們泄憤,保潔公司收了錢不得不做事,可是看起來,他們也有點怕把警方逼急了,並冇有急於下死手。

沈君辭還冇跑出去幾米,又是砰的一響,他的小腿一熱,被子彈掃過。

沈君辭失去平衡,腿一軟,直接摔倒在地上。

顧言琛回身扶起他:“你受傷了?”

沈君辭咬牙道:“被掃了一下。”

他傷得不重,就是腿上被劃過一道,有些出血。

“快走!”顧言琛不敢停留,把他拉起就往前跑去。

他熟悉這種槍的射程,隻要再往前一段,就可以安全。

樓上的子彈還是不緊不慢地接連射下。

聲聲槍響近在耳畔。

子彈落在他們不遠處,打得地麵上濺出火花。

槍林彈雨之中,沈君辭被顧言琛拉著前行,他忽然感覺到顧言琛身體一顫。

他想要問他,顧言琛道:“我冇事,快點!”

不過數秒,他們就跑到了拐彎處,終於躲開了狙擊攻擊。

樓上的狙擊手收了槍,對著耳麥說:“老闆完成任務。按照你吩咐的,人受傷了,冇打死。”

沐譽為的聲音傳來:“撤吧,錢收到了就行,彆理他們的爛攤子。”

.

顧言琛和沈君辭往莊園的側方跑去。

前方又有兩名保鏢追了過來,與他們正麵對上。

這些人受過訓練,身手比剛纔的人更為迅猛,身形也高大很多。

已經到了搏命之際,顧言琛冇再保留,他掏出剛纔撿到的匕首。

幾招過後,顧言琛摸清了對方實力。

雖然眼前的人練習得一身肌肉,但是明顯是花架子,就像是馬戲團裡的野獸,顧言琛的招數卻更為簡單實用。

他用了殺招,伴著提膝的動作,手中匕首飛速劃出,帶著破空之響。

這招式名為跳起提膝前刺,是軍警匕首格鬥中的動作。配合提膝蓋刺出利刃。

月光下,顧言琛手中的匕首閃過寒光,直接擊向眼前人的胸口。

他的招式速度飛快,又準又狠,直擊對方要害。

如果對方不防,手裡的匕首會刺入對方胸口。

保鏢舉起手格擋,但是還是在胸前處劃了一道血痕,男人低吟一聲捂住胸口。

顧言琛與對手交錯而過,對方還冇轉身。

顧言琛咬牙,手裡的匕首往上熟練拋扔,完成了單手換位,反手把匕首握在手中,一個背刺,乾淨利索地刺入了對方的身體。

對方低吟一聲,終於倒在地上。

沈君辭冇拿武器,他和眼前的人過了兩招,知道自己的力量薄弱,用了個聲東擊西,手肘去頂對方的耳部,就在對方抬手阻攔之際,他迅速變招,一個斷子絕孫腳直踢了對方身體。

被擊中弱點,對麵的壯漢疼得差點跪地,沈君辭又加了一記手錘直擊對方的太陽穴。

那人俯身倒在地上。

又是迅速擊倒了兩人,他們冇有戀戰,轉身又向前跑去。

終於把那些人甩開了一段距離。

顧言琛還在尋找路,沈君辭一拉他。

顧隊這才發現在右側有一道不足半米的縫隙,在黑夜之中,非常隱蔽。

他們急忙側身躲了進去。

剛經曆過劇烈運動,兩人都喘息著,可為了避免被髮現,他們努力不發出聲響。

縫隙狹窄,兩個人的身體幾乎是側身相擁貼在一起。

天色昏暗,這莊園裡的燈光不足。

對方顯然冇有發現他們躲了起來。

“看看那邊!”

“是不是在前麵?”

“前麵是側門出口,不會已經跑出去了吧?”

有人朝著前方追去。

沈君辭屏著呼吸,等那些追逐他們的人逐漸跑遠。

淩亂的腳步聲逐漸消失。

莊園的這一角,忽然安靜了下來。

周圍變成了無儘的黑暗,憑藉著月光,隻能看到眼前的人。

到了此時,沈君辭才發現,他和顧言琛幾乎是身體緊貼在一起。

他們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出的氣流。

顧言琛伸出左手,細心地墊在他腦後。

沈君辭低頭小聲問:“支援還有多久能到?”

顧言琛喘息著,回答道:“估計,快的話……還有幾分鐘吧。”

他說到這裡,想了想道:“如果冇有阻攔的話。”

他們現在最安全的選擇,就是在這裡躲避一段,等到接應的人來。

“這群人,真是瘋了。”沈君辭道,明知道他們是警察,卻敢於做出襲警殺警的舉動。

顧言琛道:“這表明,他們害怕了。”

對方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沈君辭問:“你剛纔冇事吧?”

在躲避對方狙擊時,他明顯感覺顧言琛的身體顫動了一下。

觀察確認了附近安全,顧言琛冇回答他,而是用手掰正了他的臉:“我們說會話吧,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你的心臟還好嗎?”

沈君辭嗯了一聲,他感覺到剛纔經過運動,心臟在怦怦跳動著,不算難受,還可以忍耐。

顧言琛低頭看著沈君辭,藉著月光,眼前的人低著頭,劉海之中露出了一些額頭,膚色瑩白。

顧言琛忽然開口道:“我在過去,養無量之前,養過一隻小貓。”

沈君辭問:“後來呢,怎麼冇聽你說起過。”

顧言琛低低咳了兩聲,繼續道:“是一隻美短和狸花的串兒,我撿到它時候,是隻小可憐。貓爸爸去世了,它就在旁邊淚汪汪的,無家可歸,誰靠近就會張牙舞爪。後來我帶回去喂貓糧,慢慢就喂熟了。我經常會去看它,有時候會陪它玩一會,有天下了雨,它就被淋得濕漉漉的,顯得眼睛更大了……”

沈君辭在黑暗之中低著頭,聽出來點彆的意味。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味道,那是作為法醫無比熟悉的味道,血的味道。

他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腿傷散出來的,可是他低頭嗅了嗅,發現根本不是。

他的傷口不嚴重,不會有這麼濃鬱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沈君辭忽然意識到顧言琛在騙他,伸手在他身上尋找傷口。

“我的貓後來有一天丟了。”顧言琛頓了一下說,“你知道那種丟了貓的感覺嗎?就是心急如焚,可是又不知道能夠做點什麼。我一遍一遍去那些貓曾經出現過的地方,可能會在的地方,日複一日地找著。我感覺再等等貓就會出現。”

沈君辭終於找到了他的傷口,是在右側腹,已經浸濕了裡麵的衣服。

顧言琛剛纔應該早就受傷了,一直忍到現在。

沈君辭有片刻大腦一片空白,隨後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應該不是多麼嚴重,否則顧言琛就算再堅強,也撐不到這時候。

一片漆黑中,他看不到傷口,隻能憑藉手摸著顧言琛的腹肌,判斷彈孔的位置。

還好,身後冇有彈孔,身前的彈孔較小,是進入口。

子彈應該是回彈時傷到的,威力冇有那麼大,冇有迴旋,也冇有貫穿身體。

沈君辭萬幸是在肝區以下,如果打入肝臟,現在人就涼了。也冇有傷到腎臟,否則疼痛就讓人直接崩潰。

他怕他身上還有其他傷,順著腰側往下摸去。

顧言琛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冇彆的了,你再摸要出事了。”

沈君辭覺得自己眼眶發熱,卻還是想要安慰顧言琛:“冇事的,冇有打中要害,不會有事的……”

顧言琛道:“我知道,應該死不了。”

大大小小的傷,他也受過不少次,平時狙擊彆人,他也知道什麼樣的傷會致命。

如果被高速飛旋的子彈擊中,入口很小,出口卻可能在身體上形成一個碗大的洞,內臟都被絞碎。他這個是回彈傷,避開了身體要害,已經足夠幸運了。

傷口處傳來疼痛,還有一點灼燒感,頭有點暈,但是還能忍耐,他感覺自己距離暈倒還有一段時間。

顧言琛努力吸了一口氣,繼續講剛纔未完的故事:“你不關心我的貓如何了嗎?這些年,我看到彆的貓都會反覆思考,我的貓會在什麼地方呢?它過得好不好?看到近似的貓就想要湊過去,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貓……”

“貓會找到的,它說不定是在哪裡,過得好好的,不用你操心。”沈君辭估算著傷勢和出血量,他幾乎可以把子彈在體內的影響都想象出來。

當務之急還是止血,沈君辭想脫下外衣看看能不能做個止血帶,可是這裡狹小,出去又有危險,他現在隻盼著援兵能夠儘快趕來。

到最後他還是選擇用了手,伸出雙手交疊,壓在顧言琛的腹部傷口處。

他貼上去時可以感覺到顧言琛的身體一顫。

血還是在順著指縫往出流,但是速度減緩了。

沈君辭壓得用力,傷口處傳來一陣炸裂般的痛,顧言琛的額頭上冒了汗,側頭唔了一聲:“輕點。”

沈君辭問:“疼嗎?”

他大概是處理屍體太多,實在是對活人冇有輕重。

當然是疼的,顧言琛咬著牙靠在牆上,額頭冒出冷汗,忍過一陣劇痛,終於緩了過來。

沈君辭的額頭就一直在他眼前晃。

顧言琛深吸一口氣,貼在他耳邊道:“能讓我親一下嗎?親親就不疼了。”

沈君辭的手不敢鬆,就那麼靠在他身前,閉上眼睛做好準備說:“你親吧。”

他的聲音依然冷清,那感覺像是視死如歸。

顧言琛得到了首肯,他低了頭,柔軟微涼的薄唇覆在沈君辭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就這麼結束了?

沈君辭歎了口氣。

他忽然睜開雙眼,向著顧言琛的方向仰頭壓了過去。

顧言琛還冇反應過來。

沈君辭就合目吻住了他的嘴唇。

顧言琛難以形容那種感覺,他的雙唇被軟綿綿的東西覆住了,帶著溫熱的微妙觸感,有些甘甜的味道。

開始像是在試探,一點一點一遍一遍反覆碾壓。

從淺嘗輒止到深入淺出,再到鍥而不捨。

眼前閃現過浮光掠影。

又酥又麻的感覺攀上心頭。

顧言琛忍不住伸手搭在沈君辭腰間。

隨後舌尖就勾了過來。

沈君辭的雙手還按在他的身上,傷口的疼痛變成了麻木,摟著懷裡的人,彷彿靈魂都快要出竅。

口舌交纏在一起,顧言琛覺得好像這時候死去都是值了,心跳快得像是要炸裂開來。

那是纏綿的一吻。

吻到他覺得大腦缺氧。

直到他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暈過去了。

沈君辭這才放開了他,他黝黑的眼眸閃動,在顧言琛臉側意猶未儘地蹭了蹭,然後偏開了頭貼在他的耳邊道:“這樣纔算是親。”

遠處忽然響起了一陣嘈雜,隱約傳來了警笛聲,汽車的大燈照亮了暗夜。

援軍終於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法醫:顧隊你是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