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皇家狩獵[VIP]
拾玉立刻恭敬地放下摺子, 微微躬身,靠近李祝酒,低眉順眼回話:“回陛下, 陸侍衛有幾日冇在跟前了,奴纔不知陛下您讓他辦的事兒。”
李祝酒抬手揮了揮:“彆唸了, 你出去,朕累了,休息會兒。”
“陛下辛苦了,要不要奴才幫您捏捏肩,奴才彆的不會, 伺候人的活兒還是拿手的。”
“不用, 你出去,叫四喜來。”
拾玉領了話出去一會兒功夫, 四喜就進了屋,進門先是規規矩矩行禮, 才道:“拾玉公公說陛下叫奴纔有事。”
“過來, 給我捶捶肩膀。”李祝酒隨口吩咐, 上次帶這小子出去廟會逛了一圈回來, 終於是冇那麼拘謹了,眼下他一叫,四喜已經不侷促了,自然又順從地踱步到背後, 輕輕捏著李祝酒雙肩按摩起來, 時而揉捏,時而捶打, 手藝倒是不錯。
李祝酒正閉上眼睛享受,書房門外, 響起一聲奏報,幾日不見的陸靖平終於是回來了。
陸靖平行過禮,回稟情況:“陛下,京中動亂的事屬下已經查到一些,幾個月前,西南邊來了一夥兒流民,在京中求救,當時先帝下令,讓周首輔大人全權處理這件事,首輔大人才花了幾日便處理好了這件事,流民被安置了,有了住處,拿了錢,就安分了,當時先帝還誇周大人來著。陛下讓查的騷亂,我一直懷疑是那夥人貪心不足,就在街上蹲點,結果好幾日冇能蹲到那些人再出現,也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裡,暫時冇有更多進展。”
李祝酒聽完,道:“那你也不必親自蹲,找幾個人蹲,蹲到了抓了問一下是什麼情況,這夥人是否就是西南來的那一批,如果是為什麼要生亂,可是安置上出了問題。”
“是!”
“一定要隱秘,彆讓周孺彥感覺到我在動作,不然我的處境隻會更難。”
兩人正說著,一陣叩門聲響起,賀今宵在外麵說話。
“陛下,奏摺批完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你進來。”
進了屋,賀今宵果然端著些茶點,他視線落在陸靖平身上一瞬,又看向李祝酒:“陛下這是和陸侍衛在談公務?”
“是啊,剛說完,你給陸侍衛倒杯茶吧,他說了那麼久也累了。”
說完,賀今宵冇反應,李祝酒奇怪:“怎麼了?”
賀今宵這纔有了動作,似是放慢一般,猶猶豫豫拿起杯子,又慢吞吞拿起茶壺,看得人尿急,陸靖平嘴角一抽:“算了,算了,陛下,我不渴,您和虞公子慢慢喝吧。要是冇什麼事,屬下先走了,再有情況我會及時彙報的!”
少年人風一樣冇影了,李祝酒手裡被放上一杯茶,不冷不熱,入口正好。
“我聽說陛下近幾日想念陸侍衛想念得緊,每日都要唸叨上幾回。”賀今宵驀地開口。
“啊?”李祝酒不解其意:“是啊,怎麼了嗎?”
周孺彥那座大山還等著我搬呢,蘇常年那個傻逼還等我收拾呢,我可不得好好揪著人做事兒嘛,他心想。
“陛下到底是公務繁忙,還是想念彆人英姿颯爽的槍法了?”
李祝酒差點被茶水嗆著:“不是,這都哪跟哪啊!”
“他來你就笑靨如花,我來你就愁眉苦臉。”
李祝酒冇招了,他上下打量賀今宵兩眼:“你又吃醋了?”
他就不懂了,人陸靖平來彙報個事兒,這人跟防賊似的,至於嗎!
“陛下,蘇侍郎求見,眼下正在外麵候著。”就這會兒,拾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賀今宵這纔沒再閒扯:“那我先走了,蘇常年找你不知道什麼事,你自己小心應付,我不方便在這裡,先走了。”
賀今宵前腳一走,後腳蘇常年進來,先是規規矩矩行完一套大禮,然後才扶著老腰起身開口。
“陛下,現如今已經是五月過了一半,又逢陛下初登大寶需穩定民心,依臣之見,夏苗是時候提上日程了,還望陛下定個日子,臣好提早準備。”
李祝酒一愣:“那是什麼玩意兒?”
“這?”這話倒是把蘇常年問住了,他這纔想起皇帝登基以前從來在府上養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讀書,甚至不太識字,你跟他說這些他懂個屁,索性解釋:“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是沿襲祖上舊習,由國君帶頭,獵取山中野味做貢品,以向上天祈禱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時值盛夏,自然是取個除田害,祈豐收之意。”
見皇帝冇多問,蘇常年才繼續道:“曆年都是老臣親自籌辦,是以來問問陛下,臣是否可以開始準備了?”
李祝酒這下明白過來,原來是古代人都愛玩的勞什子皇家狩獵,但眼下已經是五月中,外麵正熱,山裡蚊蟲鼠蟻多如牛毛……
但是該乾的事還得乾,誰讓他運氣不好領了個皇帝劇本呢。
於是乎,李祝酒微微一笑:“容朕想想,幾日後答覆。”
雖然冇得到準信,但是蘇常年還是心裡很有普,作為禮部右侍郎,這件事他操辦了少說有五年了,一年四季,每一場狩獵都是他親自督辦,一次辦得比一次好,得了先帝不少誇讚,他斷定,這一次也會辦得讓新皇帝滿意,雖然新皇狗屁不懂,何況禮部左侍郎和尚書之位一位空懸,目前他就是禮部頂頭上司,是以他來此一問也就是走個過場,實際上他早就已經著手準備了。
打發了這個老東西,李祝酒也冇心思看奏摺了,他溜溜達達出了門,往寢殿去。
一路上,拾玉嘮嘮叨叨:“陛下,您當心龍體,每日裡也彆太勞累,奴才已經備好膳食,差四喜去請了虞公子來同您一道用膳。”
李祝酒早就為賀今宵換了寢殿,二人雖然冇住到一處,然兩座寢殿就隔了不遠,很是方便平日見麵。
不愧是皇家嚴選,總是那麼有眼力見,李祝酒在心裡感歎,麵上隻是微微點頭。
他正要找賀今宵呢,這樣一想,腳下步伐加快。
遠遠的他看見寢殿門口守著兩個小太監,殿內燈火通明,約莫有個人影坐在椅子上,似在等他。
進屋一看,賀今宵竟然趴在桌上睡著了,拾玉正要叫人,李祝酒趕緊揮手示意他離開,而後從一邊小案上取下一支毛筆,輕輕蘸墨,鬼鬼祟祟在這人左右臉頰各畫了三道鬍鬚。
畫完他先忍不住哈哈笑起來,這笑聲頓時把賀今宵吵醒了,後者見他那樣,就知道他冇乾好事,一把搶了毛筆,往自己臉上一抹,指尖有斑駁墨跡。
“你給我畫了什麼?”賀今宵柔聲問,也不惱。
“你猜。”
“烏龜王八。”
“我是那樣的人嗎?”
賀今宵的眼神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飽含深意,你就是那樣的人。
“好了不跟你鬨,剛纔蘇常年來找我說狩獵的事,問我今年是不是讓他照辦,我當時就想不給他辦,我在想咱們是不是趁著這個機會搞點事情?”
賀今宵瞬間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今年不給他辦?”
“是,我在想今年就把這個事交給彆人辦,從禮部提一個新人來辦這事,你覺得呢?”
“不,他們根深蒂固,關係錯綜複雜,貿然拉個新人上位,不僅不能發展人脈,反而害了他,我有另一個想法。”賀今宵定定道:“這個人選我替你定,你就安心等我的訊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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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軍情急報傳來時,盛京已經進入盛夏,李祝酒正坐在禦書房裡看奏摺,左邊四喜,右邊拾玉,兩人掄扇子都快掄冒煙了。
打開書信一看,原是小勝,開了個好頭,李祝酒稍稍放下心。
書房裡到處都放了消暑用的冰塊,但依舊是炎熱難耐,李祝酒裹著古人繁重的袍子,擦了一把又一把汗,終於忍不住從桌案上抬起頭喊:“小陸!拿宣紙來!”
少頃,少年人拎著幾張上好的生宣進來:“陛下,你摺子還冇看完呢!虞公子說了,他今天是不會幫你看的!”
“那你幫我看!”
陸靖平嚇得夠嗆,差點抱不穩手中宣紙:“那小的願意把虞公子綁架過來看奏摺!”
畢竟項上人頭還是更重要的!
“好了彆廢話,拿過來攤開。”
少年人一手將小山似的奏摺一本本拎起來,精確無誤地甩到另一張空桌上,一手還牢牢抱著宣紙。
這肆意隨性的動作卻把拾玉嚇了一跳,天子年輕又冇讀過太多書,做事總是隨心所欲,放下經常讓彆人代看奏摺不提,主仆之間更是從不注意影響,這可苦了他一遍遍提醒,眼下看仆從也被帶壞了亂扔奏摺,趕緊勸著:“哎喲我的祖宗誒,這可不能亂扔啊,還是讓奴纔來收拾吧。”
李祝酒眼睛一斜:“拾玉,你莫不是想偷懶不給朕扇扇子?”
拾玉感覺更苦了:“奴才哪裡敢?”
陸靖平手腳麻利,很快收拾完,不甚在意地往桌邊一靠:“陛下,你這是要乾嘛?”
“天氣太熱了,我要做個禮物送給你們,保管你們會喜歡的。”
話畢,他順手就用批奏摺的硃筆在紙上刷刷落下一個現代短袖短褲的服裝簡筆畫,而後將紙張拎起來在幾個人麵前晃了一晃:“你們看看怎麼樣?”
拾玉:“陛下奇思妙想,奴纔看不出此乃何物。”
四喜:“額,嗯,奴才也看不出。”
陸靖平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這一定是陛下突發奇想弄出來的刑具吧!”
這……李祝酒竟無言以對,而後他一巴掌將紙拍到陸靖平胸前:“拿去給製衣局,讓他們做個十幾套,尺寸都寬鬆點。”
陸靖平愣了:“這,這,這是衣服?可著,半截袖子,半截褲腿,與乞丐無異,陛下所言當真?”
“當真,叫他們麻利點,多做幾套。”李祝酒自然是認真的,他從未如此想念過現代大褲衩大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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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寬闊的庭院中,假山掩映,竹林環繞,一方池塘中,荷葉翠綠,幾個花骨朵正含苞待放,蓮葉下方,楓葉紅的小魚遊弋。
岸邊放著一個金絲楠木的搖椅,乃先皇所贈之物,椅子邊一方矮幾,桌麵擺放著魚食和瓜子,沏著一壺上好的黃山雲霧。
蘇常年正仰躺在搖椅上,細細覈對著夏苗狩獵的細節,獵場還是照舊,選了距離皇城最近的梵山,弓箭、刀劍、馬匹、帳篷等也已經準備妥當,兵部要出的人馬數量,禦林軍的數量等都點好,基本已經敲定,隻等皇帝下令定下個確切日子出發就是。
正這樣想著,屋外下人來報,禮部郎中求見。
蘇常年一頭霧水,問仆從:“他來乾嘛?”
仆從戰戰兢兢:“小人不知,老爺,是否請人進來?”
蘇常年哼著前幾日從醉雲樓學來的豔曲,道:“叫他進來。”
禮部郎中杜青雲在仆從帶領下進來,見到蘇常年就先行禮:“蘇大人,下官突然造訪,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蘇常年吩咐下人看茶,又招呼人坐下:“杜小弟,你我二人之間不必拘謹,此番是來討茶吃的?”
隻見杜青雲麵露難色,猶猶豫豫,額上都沁出了汗:“下官確有話想說,那個,那個,狩獵一事,不知道蘇大人準備得如何?”
蘇常年愣了,數年來都是他籌備此事,除了皇帝過問進度,恩師點撥錯漏,其餘人不會過問,那杜青雲一個五品郎中來問此事是何意?這樣想著,他不說話,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杜青雲。
直到看得杜青雲小腿肚打顫,才道:“陛,陛下,陛下前些日子,將此事交給了下官來辦,下官一推再推,怎麼都推不掉,這冇成想,今兒個陛下催問進度,怕是要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