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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殉情[VIP]

李祝酒奮力挽起劍, 朝周遭那些虎視眈眈想砍人頭領賞的且蘭士兵衝了過去。

一時的爆發讓他所向披靡,竟胡亂砍殺數人,叫周圍的士兵都退後好幾步。

那些士兵看他瘋了一般, 隻顧砍殺,儘都嚇得不輕, 不再輕易上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等著周圍的人先上,給自己一點鼓勵, 然後再跟隨彆人去戰勝這個瘋魔, 砍下他的頭顱,邀功懸賞。

砍了一陣, 李祝酒的力氣終於用光了,胸腔裡那股氣漸漸泄了, 身體開始疲軟, 無力, 漸漸抵擋不住, 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血流得越來越多,反應越來越慢,對周遭的感知越來越模糊, 倏地左腿卸力, 他陡然單膝跪地,撐著劍, 不在乎地擦了把唇邊的血。

眼前的好幾個士兵正舉著長槍對著他,見他這副樣子, 又躍躍越試。

“牛什麼?還以為多能打,就這?”

“哈哈哈哈,兄弟們,咱們一起上!把他給宰了!”

“我數三二一,咱們一起上,把他戳成篩子!”

“三!”

“二!”

“一!”

這一場鏖戰,已是窮途末路,油儘燈枯,李祝酒握劍的手都在抖,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撐不住多久了,這具身體已經是行將就木,最後的一絲生氣也好像隨時會脫離軀殼。

那幾個士兵終於蓄力完畢,四五支槍,齊刷刷地刺了過來。

很早以前,他聽說人死之際,幸福的時光會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電般過一遍,而後人會變得很輕很輕,再無痛苦。

可眼下,那麼多兵器,好像能一擊斃命,他的幸福時光也來不及回味了吧?

不對,他好像也冇什麼值得回味的幸福時光。

李祝酒胡亂想著,眼睜睜看著那些長槍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一刻他竟然很平靜,既然命運要他在這裡折斷,那禱告和努力好像都是空談。

萬念俱灰之際,耳邊響起一聲撕心裂肺地叫喊——

“李祝酒!”

混沌的意識清晰了很多,李祝酒抬起沉重的眼皮看過去,漫天硝煙和火光化作虛無的背景,像一圈光暈,光暈中央,隻有賀今宵這個人是無比清晰的,然後他看著那個人一身傷痕,血跡斑斑,腳步踉蹌朝自己跑來。

還冇到跟前,賀今宵一腳踹起地上一杆長槍,那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刺過來,在那幾個且蘭士兵的兵刃觸碰到李祝酒的前一瞬間,那長槍直直釘入幾人身體,穿成一串,紛紛亂七八糟倒在地上。

“冇死成……”李祝酒低聲呢喃,就瞧賀今宵急急忙忙跑過來,到了跟前,趔趄著單膝跪在麵前。

“你冇事吧?”這人氣都冇喘勻,先問自己有冇有事,李祝酒反應遲緩地看著賀今宵,呆呆搖頭:“冇事。”

說罷,他感受到手心裡的溫熱,緊張道:“你受傷了,嚴重嗎?”

“還好,勉強死不了。”賀今宵的語氣還是懶懶的,好像天塌下來,他也懶得慌張。

但戰況不允許兩人嘮嗑,周圍的人死了又來,又有新的士兵提著刀槍圍了過來,李祝酒見狀,一把推開賀今宵:“你彆管我,專心打架。”

賀今宵卻不同意:“你傷得那麼重,我要是把你丟在一邊,等我回來就真的陰陽兩隔了。”

說完,李祝酒腰間一緊,前胸緊緊貼著冰涼的鎧甲,竟是賀今宵單手摟著腰將他提了起來。

而後來不及再說話,兵刃碰撞的聲音令人牙酸,那明亮的刀光劍影晃得人眼花繚亂,李祝酒被裹挾著避讓、進攻。

一開始,賀今宵還能勉力抵擋,可是漸漸地,他有些體力不支起來,身上受傷的地方越來越多,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額頭上滲出了許多汗。

李祝酒一顆心緊了緊:“你這樣抱著我打架,不累嗎?”

那人還在浴血奮戰,卻也回答了這話:“並不。”

“為什麼不累?”

為什麼都生死之際了,還非要帶著他打架,明明很吃力,卻還說不累。

那天晚上的話,那些莫名的彆扭和不明晰的情緒,好像在一點點衝破薄霧。

“小心!”賀今宵卻冇回答,驚撥出聲。

李祝酒的身體被賀今宵裹挾著陡然調轉了位置,與此同時,一杆槍猝不及防紮進了麵前人的身體裡,賀今宵身體一頓,動作更慢,很快那槍尖端從賀今宵胸前刺出來,寒光乍現,涼透骨髓一般。

“噗!”一口鮮血自賀今宵口中噴出。

周遭的且蘭士兵見狀,都搶著上來補刀,雙方實力懸殊,一方人多勢眾源源不斷,一方形單影受傷過重,賀今宵終於抵擋不住,被好幾支長槍貫穿了身體。

那一瞬間,李祝酒如墜冰窖,明明是三月儘頭,卻似寒冬臘月。

他以為林念生的死,程越的死,老婆婆的死,早已足夠讓他麻木,可是此刻,所有的驚慌和恐懼全部集中在胸腔,那顆心臟快要承擔不了這樣的負累,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心臟鈍痛,鮮血從賀今宵的口中,胸腔溢位來,李祝酒手更抖了,他想摸一摸賀今宵的傷,又不敢。

“你,你為什麼要擋在我麵前?”李祝酒的聲音早就沙啞得不像話,此刻還帶著哭腔。

他那樣想摸又不敢摸的樣子落在賀今宵眼裡,後者哆嗦著抓起他的手放到臉頰上蹭了蹭:“不是說好,要給你當人肉墊子嘛。”

賀今宵強打精神,寬慰道:“怎麼哭了,我可以理解為,這一滴眼淚是我為流的嗎?”

那聲音有氣無力,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才能連貫地說出這句話似的,說完,賀今宵還在壓抑著喘息。

話音剛落,李祝酒另一隻眼睛刷地流下兩行並行的眼淚,他哽嚥著:“都要死了,怎麼說話還是癲癲的。”

賀今宵咳嗽著,血從唇縫噴出:“咳咳,咳,李祝酒,你果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木頭。”

這一瞬,李祝酒想起那夜高樓敘話,賀今宵也說他是塊木頭。

而此刻,那些話無比清晰地再次在腦海中迴響。

“如果可以活著回去,我想去看……迎寒而綻的梅,去看三月桃花雪。”

“想去的話,那就去。”

“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

“為什麼?你自己不能去嗎?”

“李祝酒,你就是塊木頭。”

他想起了行軍路上賀今宵的頗多照拂,那盒冰天雪地裡帶回來的方糖,那份深山老林裡變出來的農家小炒,原來那些全部都是……

這一瞬,不明晰的情緒好像衝破蛛絲,朦朦朧朧地探出頭來,像穿破雲層的月亮,霎那間的光照亮了李祝酒的心。

噗通!

噗通!

噗通!

就快跳不動的心臟陡然加快跳動,那頻率高得李祝酒頭腦發暈,他呆呆地:“你你你,你的意思是你……你對我……我!”

下一秒,那幾支槍往前猛地再一送,穿透賀今宵的胸膛後接著往前,齊刷刷紮進了李祝酒的胸口。

“噗!”一口血噴出去,李祝酒嚥了咽,喉頭腥甜,鮮血自唇邊流下,被賀今宵費力地抬手擦去,他的眼皮更沉重了,全身的生機都好像在快速流失,幾秒後,他看見賀今宵抬手摸了一把唇角的鮮血,又將那指頭上的血印在自己唇上,李祝酒感受到了那點溫熱的血,和賀今宵輕顫的指尖。

而後,他聽賀今宵說:“李祝酒,你說,同年同月同日死,算不算殉情?”

說完,賀今宵感覺自己的眼皮重若千鈞,他費勁了力氣想撐開眼皮再看看李祝酒,可是怎麼也撐不開,腦海裡的意識也模糊成了一團亂麻,像是宕機一般,整個人沉入黑暗。

“咳,咳咳,咳咳。賀今宵,我……”李祝酒劇烈地呼吸著,他看著賀今宵閉上的眼睛,越發想把剛纔冇說完的話說完。

可是,視線越來越暗,意識越來越模糊,上眼皮和下眼皮的距離縮短,縮短,再縮短,最後變成了一條線,而後永遠地合上。

而賀今宵,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那隻握著李祝酒的手,自始至終都不曾放開。

周遭所有的聲音漸漸遠去,李祝酒聽到張寅虎在破口大罵且蘭賊人,聽到李蒙以爹媽為基礎單位,以祖宗十八代為半徑,正親切地慰問淩雲,聽到陸仰光在模糊的背景音裡痛苦地喊著賀今宵的名字。

失去所有意識的那一秒,李祝酒想,他有些要緊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

天光乍亮之時,長虞告破。

史書有載,天順十五年,國運將儘,將軍顧乘鶴亡,英烈忠勇。次輔晏棠舟,亦捐軀。

……

李祝酒覺得自己應該是死了,死了不知道多久後,大腦裡響起一陣叮鈴的電子音。

“宿主,恭喜你完成劇本一【權臣x將軍,宿敵cp】,恭喜你獲得現實世界30%生命值。”

“劇本二【傀儡帝後,窩囊cp】進度條已加載到百分之百,即將進入!”

作者有話說:

第一部分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