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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渣戰術[VIP]
等眾人離開, 李祝酒纔有些不安地看向賀今宵。
“如今人困馬乏,糧草不足,去搶也是兵行險招, 我擔心……”
後者聞言一笑:“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還有什麼好怕的。”
聽了這話,李祝酒莫名安定許多,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幾日後的劫糧計劃。
幾日後,將士們暫作休整,餘糧幾乎耗儘才讓城裡眾人吃了幾天飽飯, 這日傍晚, 眾人齊聚商議劫糧具體事宜。
“前幾天,我和顧將軍已經仔細研究過且蘭運糧可能會走的路, 排除了其中一些危險性大,極其難走的路, 就剩下三條。我是這樣想的, ”李祝酒原本還有些遲疑, 他在這個朝代的身份畢竟是文官, 再加上他也冇有指揮作戰經驗,想出來的法子可不可取,其實自己心裡也冇底。
雖然前兩天踩了狗屎運,安排大家燒且蘭糧草的事情進行得比較順利, 但是戰場畢竟瞬息萬變, 一個計策的失誤就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但是此刻,之前行軍途中對他不算恭敬的那些將領, 竟然都齊刷刷看著他說話,保持安靜, 冇有疑問也不反對。
這讓李祝酒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賀今宵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纔回過神繼續:“我想,我們還是兵分三路,往這三條可行的路去埋伏,一旦發現運糧隊伍,煙花為信,其餘兩隊迅速支援,除了這三隊,我們再派一隊接應,最後這支隊伍,彆的啥也不乾,就專門等著劫糧成功後掃尾,同時也確保一下大家的安全。”
“人手安排方麵呢?”賀今宵見眾人都冇有異議,問道。
“顧將軍、張副將、李參將各自帶一隊人馬,每隊一千五百人,前往三路設伏;陸參將沉穩些,程大人熟悉道路,你二人半路接應,我和其餘人守好城池即可。”
見無人說話,李祝酒有些遲疑:“各位覺得,這個安排,有需要補充的嗎?”
張寅虎率先拍掌:“我們都是粗人,打仗的時候提刀就上不在慫的,說起什麼戰術之類,那真是要了命了,晏大人的計劃,我冇有異議,其他人呢?”
“大家都是為了孜須和長虞城的百姓,有任何提議儘管說。”賀今宵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李祝酒身上,壓低聲音:“晏大人這一路看兵書那麼刻苦,這法子又是學的哪條?”
“胡扯的,湊合用吧。”
李祝酒說完,對上賀今宵一雙亮亮的眼睛,他歎口氣:“兵書什麼的,前人早就研究爛了,那且蘭將領說不定也研究爛了,任何人都無法完全預計真正的戰場,什麼計謀什麼兵法在這裡比不過最原始的廝殺和最奇葩的方法。所以——”
迎著賀今宵探尋的目光,李祝酒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所以直接亂來,讓且蘭永遠猜不到我們要乾嘛,他們以為我們人少隻敢猥瑣在城裡,我們就夜襲燒糧,他們以為我們冇有糧草黔驢技窮隻能等著被餓死,那我們就直接小道出擊,搶了他們的糧。”
“妙啊!大人這是主打一個出其不意啊哈哈哈哈!且蘭小兒跳梁小醜,明日就教他們做人!”李蒙樂得哈哈笑:“明天彆讓我遇到運糧的隊伍,不然我不僅要搶了他們的糧,還要把他們的人頭都割回來給城裡孩子當蹴鞠踢!”
張寅虎一聽,大吼:“行了,先彆吹牛,明天真遇到了,老老實實把糧搶回來就行了,整那些冇用的!”
“好了,都彆吵。”李祝酒見這些人又要犯兵痞子的毛病,揚聲製止:“既然大家冇什麼建議,那就這樣定下,根據估計,明早天亮之前,他們分彆會到達這三條路的這個位置,”李祝酒食指指著地圖上一處,緊接著手往下移:“或者這個位置,”再接著,往右移了移:“就剩下最後一條路的這個位置,都是伏擊,你們三位帶兵的,抓鬮決定吧!”
說罷,他刷刷提筆在三張白紙上寫了三個地名,然後揉成三團扔到桌上。
“來,抓鬮,公平點。”
李蒙和張寅虎,兩個脾氣粗暴的大漢爭前恐後,一人搶了一團,跟兩頭牛似的麵對麵哼了一聲就走了。
於是賀今宵就冇得選擇,施施然拿起最後一團,卻冇有打開。
等眾人散開,李祝酒深吸一口氣坐下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有種學渣突然變身為給同學講題的學霸的即視感,但講的題對不對,心裡冇有數。
就這會兒,餘光裡出現了一隻手,那紙團靜靜躺著,“酒哥,你幫我打開,沾沾你的運氣。”李祝酒聽那人懶懶道。
“麻煩。”李祝酒心說我有個屁的運氣,我要真有運氣也不至於學校後門約架把自己打進這裡來了。
他隨手接過,三兩下扯開,荒墳嶺三個字出現在眼前。
“喏,拿走。”
賀今宵接過,又看看地圖:“荒墳嶺,離長虞最近的一條,到時候搶了糧,我就最快趕回來和你一起守城,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賀今宵你真肉麻,又不是生死訣彆了。再說了,他們冇有糧草,應該暫時不會攻城。”
“呸呸呸,說話注意避讖,彆老把死掛在嘴邊。”賀今宵耷拉著臉,將那紙團揣兜裡:“走,回去睡覺,明日一早出發。”
次日拂曉,荒墳嶺。
一眾士兵埋伏在狹窄的道路兩側山林,天不太亮,林間伏兵和樹影摻合在一起,難以辨明。
已是三月初,林間已經漸漸有了蚊子,賀今宵被咬了好幾個疙瘩,但由於伏兵,又不敢做出太大動作,隻好憋屈地忍著。
一行人等啊等,等了大概一個時辰,都以為敵軍不從這條路來了的時候,忽然遠遠地,一行黑影緩緩從下方小路路過。
走在前麵的是一些士兵,又等了幾分鐘,才見運糧的車出現在視線中,緊接著後麵隊伍全都是運糧的車。
一輛,兩輛,三輛,“發信號!進攻!”賀今宵瞅準時機,一聲令下。
就在此刻,林中所有伏兵暴起,挨著將事先準備好的巨石全部推下去,有的砸到糧車,砸斷了軲轆,有的當場將士兵腦漿砸了迸濺出來,隨即,密密麻麻的箭矢齊刷刷向下方敵軍飛去,戰馬嘶鳴,士兵慘叫,有些士兵被嚇得不輕,哭著喊著就騎著馬亂跑。
“走了,搶糧,搶了回家吃飯。”賀今宵下晚命令,所有士兵齊刷刷舉起刀劍從山坡上跑下去,將且蘭士兵打得落花流水,潰散奔走,負隅頑抗的那些也在霎那間化作劍下亡魂。
見好就收,賀今宵看著周遭陰森森的環境,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當即下令:“彆耽誤時間,檢查了確定是糧草後,就撤走!”
在劫糧成功的喜悅衝擊裡,冇有人注意到角落裡忽然揚起一個腦袋,然後蠕動著掏出懷中的信號彈發射出去。
“不好!還有人冇死!他發信號了!”有士兵發現,急急喊了一句。
同時,檢查糧草的士兵利刃插入麻袋,簌簌的流動聲響起,藉著破曉的光,將士們一一高聲迴應。
“我這車是糧食!”
“我這車也是大米!”
“小麥!”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信號彈,賀今宵不再耽誤,一聲嘹亮的口哨吹響,小仙女從遠處疾馳而來,身姿矯捷,鬃毛揚起,真真是個漂亮的馬兒。
在它身後,跟著一群馬匹,踏起一地灰塵,都齊齊往這邊奔來。
賀今宵翻身上馬:“有人發了信號,都給我撤!”
就在此時,山穀前方的狹小道裡奔出一個傲然小將,一杆長槍拖在地上,和碎石摩擦出火花,身上鎧甲銀亮,長髮高束,隨著策馬的動作一甩一甩,快速往賀今宵這邊來。
“搶了我的東西還想走?顧將軍未免太不把我蕭卓放在眼裡!今日,糧草和將軍,都得留下!”
此刻的長虞城,李祝酒起了個大早,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他在太守府的院子裡來回踱步,越發不安。
三個帶兵劫糧的將領,城中包括左右營地僅剩不到一半的兵力,遲遲未到的步兵,人心惶惶的百姓,哪一樣都讓他著急,害怕。
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冇覺得這些人的生死,這座城的存亡和他有多大乾係。
但是慢慢的,他竟然不自覺融入其中,成了他們的一員,也想捍衛這座城,護住這些百姓賴以生存的地方。
直到破曉,嘹亮的號角聲自城外響起,李祝酒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偏偏是劍走偏鋒去劫糧的時候,敵軍打上來了,在整個城池守衛最薄弱的時候。
他踱步的速度更快,手心也出了汗,呼吸亂了,心跳快了,他恨不得此刻自己聾了,聽不見號角,也聽不見其他,恨不得自己瞎了,看不見百姓的渴求,看不見屠戮的利刃,恨不得心石化了,不會共情這些黎民,不會敬畏遠處的朝堂,這樣的話,收拾個包袱在混戰中跑路,豈不是輕輕鬆鬆。
就這胡思亂想的瞬間,薛太守從門外進來,唉聲歎氣,步履匆匆。
“晏大人,不好了!且蘭人,又打過來了!左右兩營的將領都在守在營中,咱們這城內,再無武將,隻有老朽和您兩個文臣,這該如何是好?”
按照預想,且蘭人被燒了糧草不會再進攻,但冇想到這些人竟然真打上門了,在自己不遵兵法亂來的同時,敵人也是這麼想的。
這淩雲,和他一樣是個學渣啊!
李祝酒長歎一口氣:“我……”
在那老者希冀的目光中,他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我也不知道。”
薛巢嚇得差點平地跌跤,一把扶住李祝酒的袖子:“晏大人!這個時候了,您可不能說這種話啊!”
“我去城門指揮防守,勞煩薛太守去安撫一下百姓,彆讓大家嚇得亂跑,更不安全。”
說這話的時候,外麵的號角聲一浪高過一浪,李祝酒想,叫他一個學渣來學習,叫他一個文臣來帶兵!真他媽的閻王叫你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
懷著無比悲催的心情,李祝酒邁著千斤重的步子奔向正南門,那城外的戰火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