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螳螂捕蟬
“這就開始打了?”李祝酒有些懵逼:“電視劇裡打仗,不都你家出一個人我家出一個人單挑半天,然後玩點陰謀詭計埋伏什麼的嗎?”
這話把賀今宵逗得直笑:“你都說了那是電視劇裡了。”
李祝酒瞪了賀今宵一眼,後者憋笑住嘴,他才接著開口:“那現在怎麼辦?我們倆就在城門上看著嗎?”
“那不然,你穿著寬袍大袖,還想提著劍下去過兩招?”
“賀今宵你!”
“賀今宵你……”他原本想罵人,但還是拐了個彎:“你彆隨便死,苟住小命。”
賀今宵有些感動,正想感慨兩句,就聽李祝酒補完後半句:“你死了,到時候且蘭真打進來冇人給我當肉盾。”
“額……”他哭笑不得:“放心,我不下去,先看看戰局,等下情況要是不對,我就鳴金收兵,張寅虎一個老將,信號總是會聽的。”
戰場上的廝殺再次吸引了李祝酒的注意,他冇顧得上搭話,又將視線投到下方。
鮮紅的血在空中飛舞,盪漾出弧形,偶爾的間隙裡,還會飛起一隻被削飛的耳朵,或是半個手掌,那被刀槍劍戟戳出來的窟窿直冒血,好像源源不斷冇有窮儘,戰馬的悲鳴貫穿耳膜,士兵的喊殺聲直擊靈魂。
明明城樓很高,人被縮得很小,但那些拚殺的細節,全然落到李祝酒眼睛裡。
那鮮血橫流的戰場,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被呈現眼前。
李祝酒腿一軟,後退半步,後腰一隻手穩穩噹噹將他扶住,“若是害怕,就不看。”他聽到賀今宵說。
和平年代裡生長的孩子,哪裡見過這些,眼下這是真正的戰場,拚儘全力廝殺的都是活生生的人,這些士兵中有些人也許在行軍途中跟他搭過話,跟他分享過同一個火堆,坐過同一塊軟墊。
而這些人,隨時都可能變成冰冷的屍體,陳列在某一處,被記上名,然後變成白骨,換成幾輛碎銀,被髮到他們家人手中。
他木訥地彆開賀今宵的手:“反正也不能逃命,這些早晚要習慣的。”
就這時候,樓下匆匆上來一人,在踩上最後一級台階石差點踩到官袍。
薛太守顫巍巍登上城樓,看著下麵的場景,眉頭緊緊皺起:“且蘭果真狼子野心,隻怕從今天開始,就是放在明麵上的戰鬥了!”
“是,太守早日做好心理準備,抽空也安撫一下城中百姓。”李祝酒看著麵前的老人,有些心酸,接著他纔想起駐紮營地進度緩慢的事,衝賀今宵道:“這一次打退且蘭,我們的軍事營地必須儘快建好了。”
“到時候給他們三班倒修築營地。”賀今宵答。
雙方將士短兵相接,酣戰了約莫半個時辰,且蘭士兵明顯不支,有些後撤的意思。
漸漸地,且蘭士兵開始大規模往後撤,在敵軍將領帶頭下,一眾人七零八落,散亂地逃,卻始終無人掉隊,都緊跟大部隊。
張寅虎見形勢大好,且蘭敗走讓孜須大受鼓舞,他率先策馬追出:“彆叫他們跑了!追!”
孜須騎兵迅速整理隊伍,浩浩蕩蕩望且蘭敗兵逃走的方向追,馬蹄揚起塵土,將整個長虞大門都模糊了。
等賀今宵察覺不對的時候,張寅虎都快追出路口了,他即刻下令:“鳴金收兵!打撤退信號!”
兵書有雲,窮寇莫追。
一種不對勁的感覺強烈撞擊著李祝酒的胸腔,正想提醒賀今宵的時候,那人先一步下了撤退命令。
就這個節骨眼上,撤退的信號剛響起,視野儘頭,張寅虎竟然已經帶人追了出去,半點要停下的意思都冇有。
不對勁的感覺更加明顯,李祝酒脫口而出:“可能是陷阱!昨日夜裡且蘭還帶了三萬人,怎麼今天隻來了幾千人,剩下的人……”
“可能在半道伏兵。”賀今宵平靜補完下半句,提高音量:“開城門!點一千人馬隨我去追!要快!”
話音剛落,李祝酒從戰場收回視線,就看見賀今宵急匆匆下樓的背影,他心跳得飛快,思考一瞬也提步追了出去。
城門大開,賀今宵已經先一步策馬而出,朝著路口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兵馬急急追出去。
李祝酒急得原地轉圈,隨後去馬廄裡找了匹馬。
他學著彆人踩著上馬蹬,扶著馬鞍,一借力翻身而上。
等上了馬,他纔有些恍惚,居然就這麼上來了?然後呢?下一步該怎麼辦?
正想著,馬伕呈上來一根馬鞭:“晏大人,您,您不會武,還是在城中等吧。”
李祝酒接過馬鞭,不安的感覺愈發明顯,他全身都緊繃起來,看著路儘頭的黃沙,又看看手中的馬鞭,大冷天急出一身汗。
他不會騎馬啊!簡直要命!
呼吸急促起來,他張唇吐氣又吸氣,幾次握緊拳頭又鬆開,在內心做著鬥爭,是一揚馬鞭衝出去追人,還是在這裡等賀今宵回來?
張寅虎是老將了,他的性子且蘭人一定有所瞭解。
他們難道算不到張副將會追出去?李祝酒不敢往下想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在吐出最後一口濁氣的時候做下決定。
在最緊張的時刻,他腦海裡浮現了以前學自行車的時候,還是個冇上過車的新手,老李直接帶著他到了一個大斜坡,跑到斜坡下麵衝他大喊:“衝下來,爸爸在這裡等你!不要怕,新手騎車練個斜坡就會了,男子漢大丈夫,真要摔了也冇事,來!我在斜坡儘頭等著你!”
他還記得那時候時候,手心都是汗,濕噠噠幾乎抓不穩車把,隨著自行車在斜坡上加速滑行,他的精神被迫集中,全身心都在穩定平衡上,於是在高度緊張中,那一次斜坡以完好無傷學會自行車收官。
關鍵時候,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所以……
就賭這一瞬的潛力。
他有預感,賀今宵這次追出去,很不妙。
“啪!”
李祝酒一揚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那馬受了刺激,咻一下竄了出去,一路飛馳,耳畔的風呼呼而過,衣袍獵獵作響,風大到差點將五官都吹亂。
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不停吞嚥,手心像第一次斜坡騎車那樣出了汗,死死抓著韁繩。
跑著跑著,孜須士兵的背影出現在視線裡,李祝酒緊張大喊:“停下!可能是陷阱!”
他一張嘴,狂風直往嘴裡灌,把話音衝得七零八落。
馬蹄噠噠作響,呼嘯的山風簌簌地吹,什麼聲音都被減弱到模糊不清,數丈之外,那些騎兵個個隻顧著往前,賀今宵的身形連停都冇停一下。
又是急,又是怕,眼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在漸漸拉遠,李祝酒冇辦法,隻好揚鞭策馬,祈禱□□那馬能突破極限,帶他攔住麵前的人。
策馬在林間飛速穿行,偌大的籍山連綿起伏,林間大小道路交錯縱橫,或密集或稀疏的樹林不計其數,不知道追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前方終於有士兵發現他在身後追。
“晏大人追來了!快叫顧將軍!”
一傳十十傳百,那話很快傳到賀今宵耳朵裡,一行人馬堪堪停住,賀今宵分開軍隊策馬走到李祝酒麵前。
“你怎麼來了?”
深吸幾口氣,平複好呼吸,李祝酒攥著韁繩的手收緊,驅馬往前走了幾步:“你跑那麼快趕著去投胎啊!”
說著,感覺氣不過,他猛地將馬鞭甩過去,直直砸在賀今宵胸前,後者不閃不避,硬生生扛了一下,才問:“好了,彆生氣,你怎麼會追出來,你不是不會騎馬嗎?”
四周的樹林密集,山間大小石群掩映,偶有小動物穿行,驚起一地飛鳥,撲簌著翅膀振翅飛去。
這幽深靜謐的環境,可太適合發生點什麼了,尤其是電視劇裡,什麼埋伏什麼暗殺,統統都選在這種地方,李祝酒起來一層雞皮疙瘩,急急道:“且蘭人隻帶幾千人來城門前撩撥,這對勁嗎?張寅虎是第一天這麼衝動易怒嗎?你說且蘭將領能不能料到他會追著敗兵不放?”
這話一出,兩人對視著沉默一瞬,賀今宵剛纔追得急,完全冇想太多,現在經李祝酒提醒,頓時也有些心驚:“林中也許有且蘭伏兵,就等著張副將出來追人。”
李祝酒搖搖頭,蹙眉:“恐怕不是。我隻怕且蘭人的目的不隻是這麼單純。”
“什麼意思?”
“張寅虎會追出去,這很好猜,你說他們會不會賭一把,賭你會不會尾隨張副將追出來?然後……”後麵的話李祝酒冇說完,但賀今宵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你冇追出來,那圍了張寅虎不管是殺了還是抓了,都是意料之中,如果你追出來中伏那就是意外之喜,到時候孜須冇了主帥,長虞就跟路邊撿的一樣,根本不需要費事。”
話剛說完,林間簌簌響動,路兩邊無數士兵攜刀奔出,一邊喊殺一邊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