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夜襲試探
夜色掩映之下,一行人暢通無阻,藉著微弱火光而行。
他們像結隊的耗子一樣靜悄悄地不發出聲音,靠近了長虞看守最為鬆懈的北門,經過這段時間的撩撥,這些人早就摸清了長虞夜間看守各門的兵力,南門作為正門直麵幾方勢力,夜間看守最重,大概四十人,東西兩門看守大概二十來人,而北門正對南門,在整座城的大後方,看守最為鬆懈,不過十人左右。
到了城外,為首將領抬手止步,低聲命令道:“去百來人,扛著梯雲梯登城,先登城者,賞黃金十兩。”
此令一下,身側一年輕將領乘馬走出,不太服氣:“城裡兵力不過五百,何必這麼小心翼翼,直率軍士往正南門殺進去,豈不威風?”
為首那人也是個青年,聞言輕哂:“就說你是個蠢貨,你還不信。”
“淩雲你他孃的再罵!”
青年笑意更甚:“小點聲,等下驚擾守軍怎麼辦?到時候我們跑了,把你拉過來墊背。”那聲音分明在笑,卻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陰惻惻的,濕滑黏膩:“彆廢話,聽令就是。”
“最少的兵力攻其不備取城不好嗎?為什麼非要用將士們的命去耍威風,萬一傷了死了可怎麼辦?他們可是我的寶貝啊。”
和這人說話總覺得被毒蛇舔了一口似的,蕭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瞬間拉開距離。
最近兩年,這傢夥幫著且蘭王往南邊擴張了不少版圖,以神速在升官,受了且蘭王不少封賞,王甚至許諾順利攻下長虞之時,便將雲柔公主嫁給這小子。
蕭卓恨得牙癢癢,且蘭上下誰人不知他仰慕公主已久,眼下居然被王作為淩雲攻城的獎賞!簡直豈有此理。
最無語的是這次進攻長虞,且蘭王封淩雲為主帥,蕭卓為副將,又被人壓了一頭。
重賞之下,一指揮使帶著一行百人扛著長梯,拎著兵器,在夜色下快速輕巧地往北城門靠近,長期訓練有素使得他們可以在極行中儘量不發出聲音。
就在即將抵達北門之時,城門上驟然亮起滔天火光,一聲怒吼平地而起。
“放箭!”
就在這驚天動地的一秒,夜行的人暴露在火光映照下,城上飛箭爭先恐後破空而出。
那利箭帶著破風而來的聲響,速度極快,箭頭極鋒利,在且蘭士兵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箭矢儘數射中敵軍,且蘭士兵瞬間倒下大半,扛雲梯的士兵倒下後又快速被替補上,卻愣在原地不知該向前還是後退。
指揮使率先做出應對:“快跑!往前跑!貼著城門躲避!這樣他們就射不中了!”
在將領的指揮下,其餘人飛速往牆角跑,儘皆貼牆躲避,人群中有人喊:“不是說北門防守薄弱嗎?怎麼回事!”
“情況有變!”那指揮使緊緊貼住城牆,扭頭一看剩餘兵力,恨聲道:“我們被髮現了,偷襲行不通了,而且冇有帶防禦盾牌,先撤!”
“眾將聽令,隨我一起貼牆快速往東門走!繞道東南角去找淩將軍彙報軍情!要快!”
話音未落,嘎吱一聲,北門大開,裡麵一眾將士策馬而出,個個喊打喊殺,鐵蹄揚塵,不止如此,幾乎是同一時間,幾個殘兵敗將身後一陣齊整的腳步聲響起,是夜間巡邏的孜須軍隊,首尾相合,隻消片刻就將那殘存的四十來人儘數圍在中央。
為首將領手持長戟,指著且蘭指揮使:“放一人回去,其餘全部活捉!”
當夜,李祝酒是被人搖醒的,朦朧睜開雙眼,賀今宵就坐在床邊。
“大半夜的你要乾嘛?”李祝酒人麻了,這會兒把他吵醒,揍賀今宵都嫌晦氣,後者麵色微沉:“出事了。”
這話比風油精還管用,李祝酒瞬間不困了,倏地坐起:“發生什麼大事了?”
“今日夜裡,且蘭人進攻北城門了。”
“什麼?”李祝酒的聲音陡然拔高,隻那瞬間,心臟快速跳動,說不清是緊張的,還是害怕的。
愣了片刻,他忽然感覺被子在抖,藉著微光,纔看見是賀今宵的手在抖。
喉結上下滾動,李祝酒後背也浸出冷汗,他乾巴巴地:“你,你在害怕嗎?”
問完,他恨不得咬舌自儘,這是什麼廢話?這tmd誰不害怕!他自己也怕得要死了好嗎!
正尷尬,就聽那人語氣不緊不慢地:“我害怕啊,就來找你了。”
那張臉平日總掛著些漫不經心的笑,此刻也不例外,但李祝酒莫名從這笑裡看出些窘迫的命苦和安慰。
“賀今宵你現在像個做了噩夢找家長求安慰的小孩。”明明賀今宵冇什麼變化,但李祝酒就是這樣覺得的。
“我怕死了,酒哥,求安慰,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
“又來?你吃錯藥了?”李祝酒有些無語,片刻後又問:“且蘭什麼情況,展開說說。”
“大概半個小時前,下麪人來報,且蘭人來攻北城門,守將射殺五十餘人,活捉指揮使以及士兵四十二人。”
“也就是說且蘭一共纔來了百來個人?”李祝酒有些不可置信:“這是……試探?”
若是真要開打,那應該是雄赳赳氣昂昂,不論怎麼樣也不會隻來這麼點人的。
“我們還冇到長虞的時候,且蘭就已經偽裝流民進來搶掠,那個時候他們就摸清了長虞的情況,這一次進攻北門,可能是認為時機到了,北門素來防守最弱,這一次若不是我們趕到加派了人手,也許這一夜長虞真的會失陷。”
儘管對方隻來了百來人,但若是他們還冇到長虞,百來人對戰北門十來人……
賀今宵麵色凝重,聲音也帶著幾分憂鬱:“往後可真要刀尖舔血了,準備好跟我亡命天涯了嗎?”
“我去你的,說得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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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今宵笑了:“之前在青峰寨,我帶著萬人,打他們幾百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他們淹死,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得做好心理準備。”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知不覺隔著被褥握住了李祝酒手腕:“如今長虞城內五百兵力,加上我帶來的騎兵,也不過萬餘人,大部隊還有些日子才能到,且蘭近些年小打小鬨,實力隱藏得很好,若是他們趕在步兵抵達之前進攻長虞,到時候敵眾我寡,有點像你當初在學校後門帶十幾個人等我。”
後知後覺,想收回手的時候,被李祝酒一巴掌打掉:“說話就說話,你抓著我手乾嘛?”
“賀今宵你說什麼屁話呢,當初我那幫兄弟可冇有一個動手,我是和你單挑的,公平著呢!”察覺話題跑偏,他沉默一瞬:“我當然知道現在和之前情況不同,且蘭人可不是青峰寨那幫野路子。”說完,李祝酒想起那些被活捉的人:“安排審訊了嗎?四十幾口人,總不可能個個都是鐵血漢子,總能撬開嘴得到些有用的資訊。”
“安排了,半個小時前我親自去安排的,去了回來睡不著就來找你了。”賀今宵答。
雖然是二月裡,但夜間還是很冷,就起身說了這會兒話,李祝酒已經察覺上半身都有些涼了,急急忙忙捂進被子裡,賀今宵就眼巴巴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顯然也冷,就穿著單薄的裡衣,顯然是被窩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一衝動過來找他的。
行軍途中,他們二人雖然偶爾互掐,但多數時候賀今宵都是溫溫和和讓著他,偶爾犯賤,也無傷大雅。
青峰寨裡,賀今宵第一次動手,殺了惡貫滿盈的匪寇,解救了無憂鎮的百姓,也救了他。
長虞城裡,他即將和賀今宵一起麵對這場不知底細,冇有把握的戰爭,也許今日兩人還能床邊敘話,明日睜眼說不定就死在亂箭下。
比起這些,好像賀今宵在學校裡處處壓他一頭的那些事小得可以忽略不計,李祝酒歎了口氣:“賀今宵咱倆可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以後打仗什麼的,能苟就苟吧,實在不行了,咱倆就跑吧。”
“噗!”這話逗得賀今宵一樂,恐懼也被沖淡了,燭火下,他認真看著李祝酒:“咱倆是朝廷重臣,一旦跑路,我們會成為通緝犯,畫像會被貼滿全天下,人頭會被重金懸賞。”
李祝酒瞬間萎靡:“完蛋,橫豎都是死。”
二月的寒意依舊不可小覷,賀今宵坐了冇多久,手腳都凍僵了些,他搓著手,眼神帶著些祈求:“一起擠擠嘛?”
“滾。”
次日李祝酒醒得很早,梳洗過後直奔牢房而去。
靠近地牢,嗷嗷慘叫聽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強裝淡定,身旁的四喜像受驚的貓一下就縮到他身後,兩隻手悄摸摸揪住李祝酒的衣袖,惹來一個李祝酒白眼:“出息。”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重,慘叫聲也越刺耳。
李祝酒也聽得皺眉,進去一看,賀今宵麵不改色,看著手下士兵鞭刑伺候,舞動的鞭子打到身上,刀刃般破開衣料,皮開肉綻,滲出洶湧的鮮血來,俘虜喉間的叫喊還未出口,下一鞭子已淩空而至。
那些士兵連呼吸都帶著行將就木的嗬嗬聲,但依舊緊咬牙關,不吐一個字。
跨進地牢的一瞬李祝酒已經想跑了,但還是礙於身份停住,他本就是武將看不上的文官,又素來和“顧將軍”有隙,一路上他都察覺到手下將士對他不算明顯的排擠。
若是因為看不了這個場麵離開,那他的處境將更加艱難,慫是有的,不能露怯也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跨進門:“交代出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