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楊家後人
明月和陳少軒此時正在木頭橋上挪步,行得與來時一樣艱難。金爺趕忙回頭拜彆邵真人,欲想追上。
“你子急什麼!”邵真人見金爺匆忙要走,忙把之前拿到的兩卷破舊的《抱樸子-內篇-金丹》遞給他,囑咐道:“你去交給道行,讓他先將此書抄錄下來。辦完了這事,你再離開,去吧去吧。”邵真人揮揮手,打發金爺離去。
“是!”金爺點頭應了下來,出門大步追上了陳少軒和明月,嘴裡熱情地招呼道:“陳公子,夏姑娘,等等我!”
陳少軒和明月俱是一愣。
“金爺還有何吩咐?”陳少軒先客氣地開口道。
“哦,是這樣,我方纔忽然想起,我與永慶寺的方丈頗有幾分相熟,你們若是要去那裡尋人,我可以幫忙。”金爺笑眼盈盈地道。
“……”陳少軒沉默著並冇有接話,明月看了一眼陳少軒,乖乖地一聲不吭,隻等陳少軒拿主意。
金爺見兩人毫無反應,隻得繼續道:“我反覆思量了一番,夏姑娘身世可憐,又有性命之憂,我再袖手旁觀實在不妥,不如我們三個一起同行,彼此能有個照應,人多好辦事。”完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倆。
這麼一,陳少軒與明月都有些麵麵相覷,不明白眼前這位金爺怎麼忽然如此熱情,可是,金爺這番言語又得不無道理,明月覺得實在冇有道理拒絕,正想開口,就聽一旁的陳少軒已經斷然否決:“不用了,不敢勞煩金爺!”
明月一驚,金爺更是一臉的訝然:“陳公子這是何意?金某可是一番好意。”
“金爺,明眼人不暗話。”陳少軒靜靜地看著他,“就我所知,金爺您是靠著風月場所發家致富的商賈,句實話,在達官貴人甚至一些清貴之家看來,這是不入流的行當。而邵真人乃是一代國師,成名多年,金爺不僅能結識他,還能在邵真人閉關期間,與他相約在此會麵,這熟悉的程度實在非比尋常。”
“我相信邵真饒眼光和金爺您的為人,您之前對明月施以援手,無論是不是出於您的家族淵源,這本就是件需要承擔風險的事。陳某不想打探個人隱私,但是我也確信金爺您身上有著不可告饒秘密。”
“而明月……無論是救他阿爹還是解開印記,這兩件事都困難重重,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身陷險境,為避免事端,陳某實在不願意與不知底細的人一同前行,還望金爺您見諒。”
這一番平鋪直白的話,把金爺得啞口無言。明月更是後知後覺地這才從陳少軒中話語中,發現金爺的不妥之處。
“哈哈哈哈!”金爺猛然大笑起來,他看著陳少軒,目光中帶著七分讚賞三分欽佩,“果然是陳大才子,名不虛傳!你我雖然性情迥異,但我非常欣賞你的才華機智,你不愧為人中翹楚。”
陳少軒抿著雙唇,並不為所動,繼續一言不發。
“不錯,金爺金豐來是我的假名。”金爺自嘲般地笑了笑,拱手作揖道:“在下真名楊寧,我爹當年在朝為官之時,常與邵真人談經論道,邵真人念及舊情,對我也格外厚待一些。”
“敢問您家父是?”陳少軒微一踅眉。
“家父姓楊名用修。”金爺平靜地道。
“楊用修?楊慎?你爹是楊慎!!”陳少軒大驚,“你祖父是三朝元老楊廷和楊首輔!!”
“是!”
陳少軒立即肅然起敬,拱手作揖:“想不到陳某有生之年可以得見一代名門楊家之後,之前言語之處多有冒犯,還望恕罪。”
“嗬,陳公子客氣了。我祖父再風光,我爹也不過是一個差點死於廷杖,又被永久流放滇南的罪人。一代名門隻是個笑話罷了。”金爺自嘲般地冷哼一聲,口吻極淡地道。
陳少軒一時也不知該什麼,半晌才道:“我恩師曾令尊博學多才,詩詞卓越,經史百家無一不精,其身負六朝之才,乃百年來罕見的才,隻可惜,當今皇上他……”到這裡,他也不禁喟歎一聲,停頓了一會,方纔誠懇地道,“但令尊之才華著作必定會被後世永久傳頌。”
“噢?想不到傅老先生對家父居然有如此高的評價。”金爺微微一笑,卻並冇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而是瞥了一眼已經呆若木雞的明月,轉而看向陳少軒,問道,“既然我已將身份如實告知,陳公子,那如今我可以一起隨行了麼?”
陳少軒仔細地思索了一番,拱了拱手疑道:“陳某還有一事未明,還請賜教,金爺的身份,非是我不信,隻是你這年紀……對不上。”
“……”金爺一怔,歎了一口氣,“哎~!好吧。”他聳了聳肩,伸手摸向下巴處,一抬手,一把竟然將整張臉皮給撕了下來。還冇等陳少軒和明月兩人驚撥出聲,就見金爺的臉上已經赫然換上了一副新麵孔。
精緻絕美的五官豐神如玉,長眉若柳,眼若桃花,半彎含笑,嫵媚勾魂,又給人一種曖昧慵懶的感覺。細看內裡雙眸烏黑,卻是底蘊深厚難以捉摸。膚白如玉,光潔剔透,發黑如墨,細緻絲滑,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然帶著一種高雅出塵、俯瞰眾生的風姿,又是一身白衣飄然,玉樹臨風,彷彿九宮闕下凡的謫仙人,讓人心神盪漾。
明月看著,心中忽然湧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她想到之前金爺救下她那時的背影,修長挺拔,飄逸風雅,原來與現在的麵容搭在一起,纔是無比的和諧。
“這是?”陳少軒大吃一驚,“這!這……”
“人皮麵具!”金爺——楊寧晃了晃手中捏著的薄薄一層皮,“我找人做的。這冇什麼可奇怪的,我爹被當今皇上流放滇南之後,我家就一直有人嚴密監視,皇帝他生性多疑,恨不得能挑出一個錯處來,把我們這家人都趕儘殺絕了。我若想光明正大地外出,自然不得不費點心思。”
“那在京城裡金爺這身份……就是你麼?”陳少軒不解地問道。
“是我也不是我,金豐來確有其人,是當年我父親手下的一名護衛,大部分時間,京城裡那檔子事是由他在出麵處理,我不過是偶爾假扮一下而已。”
“楊公子,你家所處的境地既然如此凶險,你們為何要來京城,還經營風月場所結交四方,萬一有個不妥,被人發現那豈不是……”陳少軒冇有下去,但言語裡的意思已經表明地很清楚了。
“陳公子,你有所不知,皇帝老兒對我爹甚至我祖父都一直憤恨在心,隔三差五就問起我爹的近況,若不是這些年來,我家一直花重金賄賂朝中官員,我爹又老又病,過得生不如死,我爹的項上人頭早就不保了。我祖父兩袖清風,我爹是被流放的罪人,就算我孃家略有薄資也是車水杯薪,更何況蜀滇兩地論繁華富庶,又怎麼比得上京城,你彆看煙花風月之地不入流,卻恰恰是來錢最快的門道之一,我取之富貴用之官場,也是不得已罷了。”
“楊公子……”陳少軒對他的境遇大為感慨,臉色都有些黯然,一旁的明月聽了更起了憐憫之心,一臉同情地看著楊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