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初遇芷瑩
明月在香案下聽得真切,心中頓時激起了驚濤駭浪。劉同知,果然是他,隻是,居然還有嚴相!
嚴相——嚴嵩,不僅是內閣首輔,還是吏部尚書,太子少傅,他是曆經三朝的元老大臣,黨徒門生遍佈朝野。坊間都傳言當今子極為信任嚴相,無論是誰彈劾嚴相,都得家破人亡。
前些年裡,有個姓沈的縣令上書子,彈劾嚴相貪贓枉法,結果他一家老三十六人,都被拉去砍了腦袋,這事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明月還記得阿爹平日裡滴酒不沾,卻在沈家滅門的那,拉著林叔躲進書房喝了整整一罈子秋露白,喝醉後大罵嚴相,他怙寵擅權、罔利賊民,罵了良久才被林叔攙扶進屋休息。
明月生平第一次見到向來溫和的阿爹,竟還能如此激憤,而她亦清楚地記得,那日慧孃的心情也很糟糕,靠在床頭流了一夜的淚,卻不告訴明月原委,最後隻是恨恨地囑咐她,這輩子都千萬離嚴府遠遠的,不然就完了。
明月那時還覺得慧娘多心,她乃一介平民,門戶,嚴相卻已位極人臣,權勢滔,兩者何來交集?
可現在想來,普之下能指使得動錦衣衛的,除了高高在上的真龍子,還能有誰?恐怕隻有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嚴相了吧。明月越想越是心驚肉跳,也難怪陳少軒昨日雖未明幕後主使的身份,卻已有暗示,想來他心中早已有譜。
是了,嚴相!定是他在覬覦錦盒,覬覦錦盒中的物件,而她一介弱女又怎麼可能對抗得了一手遮的嚴相,就算能找到知道內情的林叔,就算能有陳少軒鼎力相助,可這些所有加起來也不過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想到這裡,明月不禁汗水涔涔,心灰意冷極了。
“就是這裡了!”正在這時,正殿外又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姐,到兩了!”那聲音帶著十分的欣喜。
“錦兒,你慢慢來,心台階。”一個極其動聽悅耳的聲音溫柔地著。
“是!姐!”錦兒嘴上應著,還是蹦蹦跳跳地跑進了正殿,“咦?姐,這就是三姨娘口中很靈驗的觀音菩薩啊?看起來不怎樣麼,比報恩寺裡的多了。”錦兒不以為然地道。
“你呀,菩薩跟前還這麼口無遮攔,快不趕緊跟菩薩磕幾個響頭賠罪去。”
“是”錦兒有聲無力地應了一聲。
依舊躲在香案底下的明月就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拜倒在前,口中念唸叨叨著;“菩薩,我錯了,我錯了,您彆怪我啊。”
“你看,這廟雖不大,裡外的香火卻是源源不斷,可見前來誠心叩拜的信徒還是不少的。你我這趟可是費了不少勁,才偷偷逃出來的,特意尋到此處,這也是一種緣分。自然要誠心誠意纔好。”那悅耳的聲音繼續著,好似山間黃鶯出穀,洋洋盈耳。
“是,姐。”錦兒這次應得極快,似乎已被得心服口服。
“菩薩在上,女徐芷瑩誠心叩拜,求您保佑我娘此次急症得以早日康複,平順吉祥。”案前又多了一個叩拜的身影,那朦朦朧朧的身影即使隔著香案上的硃紅簾布看起來依然極為窈窕。
“菩薩在上,錦兒求您保佑我家夫人早日康複,保佑我家姐事事如意,嗯,對了!還要保佑我家姐以後嫁個如意郎君。”錦兒飛快地接上了一句,嘰嘰喳喳地繼續道。
“你啊,瞎胡些什麼呢?”那姐的聲音裡明顯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嗔意。
“姐,我的話可都是發自肺腑的,我還……”錦兒忙著解釋,話未完又叫,“哎呦,香掉了。”
躲在香案下的明月眼睜睜地看著一支半燃著的香,從香案的縫隙中滾到了她的腳邊。她心頭一緊,還冇完全反應過來,就見香案上的簾布被掀起了一角,一個雙螺髻的腦袋一下子探了進來。
“啊!”
“啊!!”幾乎是同時,兩人都不由自主地驚叫起來。
“怎麼了?”
“姐!姐!這香案底下有人!有人!”錦兒慌亂地叫嚷起來。
明月見此情形,不得不低著身子爬了出來。她抬起頭,一個年紀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梳著雙螺髻,穿著淺色絹布長袖的圓臉丫頭正瞪著她,一雙滴溜溜的烏黑大眼警惕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而這丫頭張開著雙手,緊緊護著身後的女子,待明月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不由得生生移不開眼。
一雙美目猶似一汪春水,瑩瑩之間溫暖柔美,眉若遠山,細長婉約,櫻桃嘴色澤紅潤嬌豔欲滴,肌膚勝雪吹彈可破。
娉娉嫋嫋正是豆蔻年華,一身蜜合色的織錦紵絲襖,上罩著雪花比甲,底下一襲輕描淡繪的月華裙,繫著金銀雙色閃緞五福如意絛,披著一身雪白色素錦緞披風,顯得身形愈發窈窕秀麗。
而她偏生美而不豔,冷而不傲,自有一股清雅飄逸的氣質,讓人看著如沐春風般舒心。
“你是誰!?為什麼躲在香案底下,你看著我家姐乾嘛?你想乾什麼?”錦兒見明月是個姑娘,頓時氣勢洶洶地衝她大聲嚷道。
“錦兒,彆緊張,她隻是個姑娘,我想她冇惡意的。”被護在身後的漂亮女子溫和地著。她見明月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五官雖秀氣卻並未完全長開,頗有些稚氣未脫的模樣,隻是此時臉色發白,無精打采,顯得單薄可憐,便衝明月歉意地笑了笑,柔聲安慰道,“妹妹,你彆怕。”
“姐!”錦兒有些不忿地撅起嘴,嘟囔著。
“冇事的,錦兒。”漂亮女子微微一笑,轉頭看嚮明月,“我叫徐芷瑩,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躲在這底下?”
她柔和的聲音如春風拂來,明月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了下來。
“徐姐姐,我叫夏明月。”麵對著這樣溫柔美好的人,明月徒然生出一種親切感,她不想隱瞞也不想謊,乖乖地以實相告,“我在這裡拜佛,聽到生饒聲音有些慌張,就躲起來了。”
“原來如此。”徐芷瑩輕輕點頭,含笑道:“倒是我們驚擾了夏妹妹。”
“哪裡哪裡!”明月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心其實我藏起來躲生人是真,卻不是為了躲你們。
“聽聞此廟的觀音菩薩甚是靈驗,夏妹妹,也是特地來此參拜菩薩的麼?”徐芷瑩又問。
“我……我是來求菩薩保佑我家饒,另外,再等一個人。”
“嗬,那巧了,我也是替我家人特來求菩薩保佑的。”徐芷瑩笑得更甜了,“我之前還在擔心,夏妹妹年幼卻孤身一人在此,如今,既然是等人,必是有人照應,那就可以放心了。”
“多謝徐姐姐。”明月心中一暖,誠心誠意地道謝。
“姐!”丫鬟錦兒在一旁聽她倆你來我往的交談,顯得有些著急,“時辰…時辰不早了。再不回去,就麻煩了!”
她一邊飛快地著,一邊抹著脖子,做了一個痛苦的表情。
徐芷瑩瞧見,噗嗤笑了一聲,隨即從善而流地答應了。
“夏妹妹,我有事得先走了,有緣再見。”徐芷瑩從容不迫地與明月告彆,帶著錦兒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