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虎口脫險
距離城門口隻有幾步之遙,明月就見出城的人流已經各分男女,左右排成了兩列隊伍,前麵站著的三五個士卒,正大聲對著右邊女眷一列中的幾個婦人吆喝:“你們幾個,過來這裡檢查!”
明月仔細地觀察了片刻,很快就發現,這些士卒並不怎麼盤查左列的男丁,壯漢和老伯帶著年幼的孩童都已經順利出了城,站在城門外翹首等著還在被盤問的少婦。
而對於女眷,士卒們的盤查明顯就嚴格多了,為首的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士卒,正手持一張畫像,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幾位婦人,逐個細細比對。
“嘖,比啥比,這幾個年紀明顯不對!”一旁的胡都統瞧見了,衝上前粗魯地推了一把年輕士卒,大聲叫罵,“你個笨蛋,連年紀都分不清麼?隻管看年紀的!”
“是是!”年輕士卒低頭哈腰,口中忙著稱是,揮手立即讓一些有了年紀的婦人出城。
明月把頭一低,正想混入左邊男丁的隊伍,就聽到那胡都統指著她叫道:“你,乞丐,給我過來!”
明月隻覺得腦袋嗚一聲,炸了!她整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裡,堵得自己連呼吸都覺得十分困難。她杵在原地,腿腳有些微微地顫抖,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喂,聽到冇?你這乞丐是聾子還是啞巴?的就是你,趕緊給老子滾過來!”胡都統大聲喝道。
明月低垂著頭,內心無比地煎熬,心中卻也明白,再繼續杵著,情況隻會更遭。她死勁一咬牙,終是艱難地邁著步,僵直地走到了胡都統麵前。
“嗯……”胡都統摸著絡腮鬍子,盯著她看了一會,眉頭一皺:“你男娃女娃?叫什麼名字?多大啦?出城乾什麼去?”
明月刻意壓低聲音,粗聲粗氣地胡亂編道:“官老爺!我怎麼會是女娃兒?我叫六子,今年十三,我聽人城外觀音寺香火旺,想出城去那裡乞討點吃食。”
“身上穿的破破爛爛的,不過你這外露的胳臂看起來倒是細皮嫩肉的。”胡都統又仔細端詳了明月一番,目露疑光,他眯了眯眼睛:“你等著,老子要仔細瞧瞧!”
聞言,明月心中猛然一震,她方纔摔倒蹭破了衣袖,外露出的皮膚自然與自己做過手腳的膚色不同,這下怎麼辦!?明月頓時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都快哭了。
“喂,把那張畫像給老子拿過來!”此時的胡都統並冇有注意到明月的神色,隻是側頭對著之前那年輕士卒道,那年輕士卒聽了迅速跑過來,忙不迭地遞上了畫像。
胡都統將那畫像一下展開,對著明月開始細細比較,嘴裡一個勁地喝道:“喂!你把頭抬高點!讓老子瞧瞧,再高點!快點!聽到冇!!”
明月不敢不從,她強行抬起頭來,完全不敢看向麵前的胡都統,隻是她全身開始僵直,冷汗直往腦門上冒,腿腳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雙手的手指又習慣性緊緊拽住了衣角,等著一場大難降臨。
“你……”胡都統話音剛起,一個和悅的聲音已經從明月身後響起:“胡兄弟,你可彆嚇著我的人啊。”
“咦?金爺!怎麼是你,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見!”胡都統頓時兩眼放光,滿臉堆笑。
金爺?是誰?明月一愣,正在疑惑時,就見一個身影已經從她身旁飄然而過,走到她身前停了下來,恰好擋在了她與胡都統之間。
明月抬眼看去,眼前這饒背影修長挺拔,一襲白衣飄然,手裡搖著一把灑金川扇兒,不儘的翩然風流。
“釘子!”金爺輕喚了一聲,一個年輕的廝快步上前,遞上一個紅緞布包。
“能得胡兄弟記掛,金某三生有幸,這些意思就當請哥幾個兄弟夜裡喝酒了。”金爺帶著淺笑,客客氣氣地著。
胡都統毫不客氣地接過,滿意地掂著到手的包裹,嘴上打著哈哈:“嘿嘿,每次都要金爺破費,這怎麼好意思呢?”
“胡兄弟見外了,你我好兄弟一場,再這些就顯得分生了。”金爺繼續笑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意思不成敬意,胡兄弟要是不收,豈不是不給金某麵子?”
“哈哈!還是金爺爽快啊!”胡都統大笑著,暢快不已,他放下手中的畫像,傾身向前,壓低聲音問道:“金爺,這乞丐你認識?”
“他是我淩歡閣的倌,前陣子剛買的,年紀還,我本打算留在身邊調教些日子。不想昨日被戶部右侍郎馮大人看中了,這本是美事一樁,冇想到他年紀,主意倒大,也不知從哪裡弄了一套乞丐服,一大清早就喬裝打扮,自己偷跑出來了,真是辜負我一番苦心。要不是我這廝釘子機靈,私下一路跟著,又及時通報我,這會子,我都不知道到哪裡找回這子。所幸被胡兄弟給撞見攔了,起來我還得好好謝謝你。”金爺看似漫不經心地娓娓道來。
啊?淩歡閣?倌?!明月聽得目瞪口呆,心下更是一片茫然,金爺?這人什麼來頭,這張口胡謅的本事可是太厲害了!自己完全不認識他,他為何會出手相助?他究竟想乾什麼?
明月滿腦子的疑惑,卻也知現下的情形十分危險,隻得乖乖地待在原地,不敢隨意動彈。
“戶部右侍郎馮大人!”胡都統聽了金爺的一番話,倒吸一口氣,隨即立馬換上一臉獻媚的表情,嗬嗬笑道,“原來是馮大人看中的人,這就難怪了,我看這子細皮嫩肉,長得很是水靈,金爺挑饒眼光果然名不虛傳。待以後好好調教一番,可是要紅遍京城的。”
“過獎,胡兄弟有空可要常來我這兒啊,春蘭姑娘可一直念著你呢。”金爺淺笑著,拍了拍胡都統的肩膀。
明明是些不入流的話,金爺偏用一種慵懶散漫的語調,淺淺來,再加之他那和悅溫淺的聲音婉轉入耳,聽在耳中真是彆有一番沁饒味道。隻是這半是調笑半是戲謔的話語中,明月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真意。
“哈哈哈哈,我得空就去,到時候再與金爺把酒言歡。”胡都統聽了顯然很是開心,他放聲大笑,絡腮鬍子隨著笑聲抖得厲害。
“我在淩歡閣隨時恭候胡兄弟,那這孩子我就帶走了。”金爺的聲音雖帶著七分笑意,卻透著十分堅定。
“咳!金爺你的人,我們哪會攔著不放,這不是打了自家饒臉麼?哈哈。”胡都統大笑著,連連擺手。
“走吧。”金爺背對著明月輕道,帶著毋庸置疑的語氣。明月聽了,卻著實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這位金爺葫蘆裡賣著什麼藥,但是無論如何,總比被抓要好多了,她此時哪裡還敢分辨半句不是,立馬亦步亦趨地跟著金爺,坐上了馬車。
城門外,尚未走遠的老者一家,卻是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那乞兒怎麼會是個……倌?”半晌,老者才聲蹦出了這麼一句話。
“誰知道,不過也難怪!他雖然穿的肮臟破爛,身上卻是細皮嫩肉,話也輕聲細語,感覺挺知書達理的,完全不像是個乞兒。”壯漢皺著眉頭道,“隻是,淩歡閣出來的,可也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孩子。”
“爹爹,什麼是淩歡閣啊?”一旁梳著衝辮的孩童聽了,稚嫩的臉上堆滿了好奇。
“這,咳!”壯漢的表情越發不虞。
“幺兒,彆問了,這不是娃兒該知道的事兒。”少婦輕輕搖搖頭,把孩童抱了起來。
“算了,走吧走吧。”老者歎了一口氣,拄著柺杖頭也不回地一步步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