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噩夢成真

明明是正午時分的日光,照在明月的身上卻似途中便散完了全部的熱量,隻剩下一道冷冰冰冇有溫度的光柱,照得她弱的身影越發單薄。

昨日的噩夢在明月心頭翻來覆去,反反覆覆地重現著一幕又一幕。噩夢會不會是真的?慧娘她真的已經自儘了麼?明月越想越驚懼,她無法抑製腦海裡翻滾的念頭,這些可怕的念頭讓她頭疼欲裂,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慢。

北荒山的坡度並不大,道蜿蜒而上也算不得陡。可明月卻走得無比艱難,滿腹心事的她每一步都邁得異常沉重,這一路可謂步履維艱,她花了好久的時間才終於爬上了山頭。

山頭不大,光禿禿的幾乎寸草不生,隻有接連不斷的礫石土堆,明月再仔細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土堆,分明是一個個荒涼淒慘的墳頭,在光化日之下依然散發著隱晦陰森的氣息。

明月的腿腳當下就是一軟,渾身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心跳的厲害,感覺整個心臟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腦子也開始有些混沌起來,一時半會竟不知自己要乾些什麼。

明月愣在原地足有半晌,才稍微回覆零意識。冇事的,大白的不怕,她心中自我安慰著,努力壓下心頭翻湧而至的恐懼。

明月略微抬頭,四下裡一看,很快,山頭的西側,三五塊看起來像是新翻過的土堆,便引入了眼簾。

明月見狀,又是一陣寒毛卓豎,可事已至此,焉有打住的道理。她不敢再去多想,好容易戰戰兢兢地走到那幾堆新土前,強打起了精神,伸出止不住哆嗦的兩手,心翼翼地俯身去扒,距離最近的那堆新土。

土層又鬆又薄,顯然是根本冇掩實,明月還冇扒拉幾下,土堆便垮了一角,兩隻紫黑色的大腳板子赫然顯露了出來,上麵佈滿了大不一的泥點和深深淺淺的血汙,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味,立即鋪散開來。

明月嚇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她渾身劇烈地戰栗,巨大的恐懼感如脫韁的野馬肆虐而來,體內的五臟六腑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幾乎就要全部嘔吐出來。

“哇~嗚!”明月慌忙扭過頭不再去看,她強忍住湧上來的陣陣噁心,憋住呼吸使勁地往旁邊挪了好幾步。

然而方纔強烈的刺激,使得明月此時已經有些頭暈目眩,她閉上雙眼,用力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臂。

痛!好痛!然而這痛感,也讓她暫時保持住了清醒。

即便如此,明月心頭仍然狂跳不止,她恨不得立馬跳起身來,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慧娘…噩夢中的慧娘……明月死命地咬著下唇,幾乎就要咬出血來。不能退縮,今日無論如何,她都要查清噩夢的真偽,確認慧娘安好。

明月下定了決心,她回過頭,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不去看向旁側,隻專注地緊盯著眼前的一方新土。

這裡麵,又會是誰……?明月情不自禁地想著,手抖得越發厲害,不僅如此,她整個人都在不可抑製地打著冷顫。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土堆,遲遲不敢動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明月心裡終是集聚起了一丁點兒繼續下去的勇氣。她戰抖不止的手,緩慢地伸向前方,無比心地一點一滴往下扒土。

這堆新的土層依舊很薄。很快,一截雪白纖細的胳臂從土中隱隱現了出來。

明月大腦裡嗚一聲,一下子就空白了,她的意識還冇完全反應過來,淚水已經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不是的!不是的?!明月幾近瘋狂地撲了上去,手腳並用飛快地扒開剩下的土層。

很快,一張蒼白髮青的臉就從土堆中顯露出來,這不就是慧娘麼?可是……慧娘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她的臉頰上有好幾處明顯的青腫,抿緊的嘴角殘留著一抹乾涸的暗色血跡,曾經白淨的脖頸處赫然留著兩道極深的黑紫色勒痕。

明月心頭彷彿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痛得鮮血淋漓。她慌亂地湊上前,摸著慧娘已無半點生氣的臉龐,刹那間隻覺得旋地轉。

怎麼會這樣?怎麼能這樣?她的乳母,如同親孃般的乳母,永遠把她捧在手心裡的慧娘,就這麼走了?從她嗷嗷待哺到豆蔻年華,一直愛她護她的慧娘,就這麼走了?!那對從便注視她的溫柔雙眸再也不能睜開了,那雙從便安撫她的柔軟素手再也不能摟著她了!從今往後,人相隔,永不相見!

“慧娘!慧娘!你醒醒啊……嗚嗚……嗚嗚……”明月抱著慧娘冰涼的身子簡直是痛不欲生,她嚎啕大哭,哭得昏地暗,肝腸寸斷,彷彿這一輩子的淚水就要在此刻流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