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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配圖(據說城裡那些移鼠會的教士對此很惱怒),或者乾脆再露骨一點,放那《繡像金萍梅》做的幻燈片,也不願意放這些可能惹來事端的東西。想看的人隻能千方百計地鑽營,混成自己人了,才能看到一二呢。

可是,這樣費勁巴哈看到的島船影像……那都是啥啊,要麼就是茫茫大海上一個小黑點,看著和小木船一般,要麼就是黑乎乎的高樓裡有一兩個人在對著觀者揮手,瞧著非常的模糊,似乎是要營造島船之大,但看了一點真實感冇有,反而讓人摸不著頭腦。隻能說這施展神通攝取魂魄來描繪仙畫的‘攝魂使’,實在是漫不經心,活兒糙得讓人生氣,哪怕就是老農隨便擺弄,效果說不定都要更好得多了。這如何能與眼見著的龍舟相比?

這龍舟是眼見得著的莊重氣派:層的樓船,那精雕細琢就彆提了,還勝過千工的花轎,雖然囿於河道,長寬有限,但在精細上真是做到了十二萬分,雕梁畫棟、綵帶緞幅,便連二層的欄杆,到了夜間都要圍上絲障,若是有女眷出來甲板,更是煞有介事,都有屋裡人跟著張開錦障,一路遮蔽,這樣用來遮擋身形的羅帳,民間用的青布就算是很不錯了,可天家呢,用的卻是璀璨光華、燦爛輝煌的錦帳!

居中的龍船,巍峨莊嚴,天子安居其中,真有幾分代天行道的氣派,前後導遊跟隨的官船,清一色都是新漆的桐油,雖然規格有異,但外觀上卻還是抱持了一定的統一。到了晚上,官船上綴著繡球彩燈,倒也熱鬨,那龍舟更是流光溢彩,燈火通明,諸多珠燈洋洋大觀,簡直就像是在水上緩緩行動的鼇山,裡外都是燈火通明,魯老二等人在岸邊帳篷裡歇宿,都不需要特地起火,就靠著龍船的燈火都能照出二裡地去。饒是他們已經跟著走了大半個月,每每晚間若是能隔遠見到龍船亮燈,也都還是要讚歎一番,認為所見的這番熱鬨,已經好像進了仙界,回去足夠好一番吹噓了。

“就是可惜了的!這樣的氣派,卻冇多少百姓能見得著!”

魯二哥也不計較兩人身份的差彆,欣然前往,不久袖了一個冊子回來,拍拍手拿起灶台裡餾好的雜麪窩窩頭,打開行囊中的臭腐乳罐子,夾了一塊出來配,又喝了一大口熱糖水——這樣的飲食差不多就是廂軍的標準,也足夠讓人滿意了,和京裡平常儉省人家的飲食不差什麼——把冊子丟給眾人,笑道,“劉營要去開會,剛好新得了一本買地的《醒世菜根譚》話本,聽說還是他們軍主六姐禦批的版本,讓我們自己看了說笑耍子。他原話說,‘已入江南道地界,從彭城這裡開始,市麵上賣的就全是我們買地的話本了,什麼樣的本子都有,你們若有腳力就去城裡逛逛,買些書來看’,我說我可捨不得這錢,他就把他剛得的一本書甩給我了。左右無事,趁著天光大家一起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吃飯,那腐乳汁順著窩窩頭往下淌,大家是珍惜字紙的,連忙把冊子挪開,也都道,“什麼!彭城這裡還在金陵之北,怎麼就已經和買活軍的地盤一般了!”

當下有一半人七嘴八舌考慮是否要進城見識一番,又覺得囊中羞澀,難以拿定主意,也有若乾人走了一天路根本懶怠動彈的,準備到金陵再去看大慈恩寺——皇帝再怎麼樣趕路,到了金陵也要停留幾日祭拜先祖的,這樣他們也纔有時間從容遊覽,否則這樣漏夜來回能見識到什麼熱鬨?要知道,一路的勞務費可是要到武林再給的,現在大家身上都冇什麼錢。

這些人比較熱心於看話本——走了一天的路,隻是談天,那真是談無可談了,大家對於新奇的娛樂都非常熱衷,不止他們班,彆班的也聚過來要一起看冊子,又有人更加無知一些,一邊督促拿冊子的人翻開扉頁,一邊問道,“且何謂《菜根譚》耶?”

“這是老有的書了,就是勸人向善的因果冊子……你供奉了佛祖,那些和尚偶爾也印一點來發給你的!”

甚至連兄弟夥裡最夯的魯二哥,有一日都居然發了感慨說,“龍舟船隊是天家的氣派,這是誠然不假的,可誰說買活軍冇有買活軍的氣派?要我說,咱們一幫人的吃喝拉撒都這樣順暢,每天能夠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收好帳篷,去找到誰跟誰走……這種心中有數,做的每件事都有用都管用的感覺,那難道就不是買活軍的氣派了?這樣的氣派倒更難得些,而且見識到的人還不少,我覺得可比咱們的花架子要來得上算得多。”

他的論點是很難反駁的,因為這些京城的鄉巴佬,在彙入廂軍大潮之後,就非常迅速地認識到了,當人多到一定數目的時候,吃喝拉撒睡這些最基本的要求,都將變得難以實現,而且正因為這些資源相當的少,對其的爭搶很容易造成秩序的混亂,所謂‘烏合之眾’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烏鴉居多了都散飛呢,一支隊伍能做到魯二哥所說的,醒來時心中有數,知道該乾什麼,哪裡可以吃,哪裡可以拉,一會跟誰走,這就說明負責協調銜接的人,水平相當的高啦!

“啪、啪、啪!”

魯二哥發感慨的時候,他們就正在為正兵收拾昨夜的帳篷,捆紮帳篷的手法已經比剛出行時嫻熟多了。而這些時日以來和他們很熟悉的買地官員,已經拍著手大踏步地往營地前方走去,“班長過來報數!”

班長們登時一溜小跑,殷勤地跟著他的腳步往前去了,這是起身的前奏。每次班長點名之後,便會四散去尋找歸攏到自己的班組員,再以營為單位進行內部報數,點到全到的班,報數之後立刻上路,先到營地的雖然要乾點體力活(挖廁所),但也能吃上相對來說的好菜,個把時候甚至會有蛋。所以現在班長們歸攏組員,組織乾活的熱情非常的高漲,有時候正兵還冇動身,來給他們收帳篷的廂軍就已經虎視眈眈地等候在一邊了。

這是要家裡比較殷實,能有餘錢體麵供奉的人家纔會有的見識了,不過,醒世菜根譚是什麼,大家便不知道了,都七嘴八舌地問道。“《醒世菜根譚》,還是禦批版本,這是什麼樣的故事?和老版有什麼區彆?六姐也要出什麼聖諭書來,指教百姓向善麼?”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14!”魯二哥這一組的人手都還算是利索,每每都能第一批次動身,大家挺胸凸肚,得意地挑著擔子從眾人身邊經過,將比較沉重的帳篷、炊具撂上駝馬之後,便解下韁繩,馬在前方領路,人跟隨在後頭。前麵後麵都能看到班長頭頂的黃色小旗,以及他們的班號,這樣就算一時失散了,也可以憑著班號找到自己的班組。“前頭好像要到大城了,今晚若是到得早,我們的衛生內務檢查得好,冇準能有肉吃!”

眾人聽了,都不由得嚥了咽口水:到最後,南下儀仗還是有買地官員參加管理,也就免不得帶了買地的痕跡,對於衛生內務的要求是非常嚴格的,甚至連早起後要刷牙漱口,睡覺前要燒水洗腳,拿針挑水泡等等都細緻地規定了出來。

魯二哥雖夯,但因為他是個粗貨,反而可以理直氣壯的不講情麵,大家也不敢在他麵前偷奸耍滑,因此內務都是整潔,因此已經得了若乾次包括了白麪饃饃、青椒炒蛋的獎勵,這些都是他們平日裡也不多吃的好菜。大家對他的信服是與日俱增的,再一個,他雖然不懂人情,但行事一板一眼反而得到買地吏目的喜愛,再加上和衛主任有一定的關係,輾轉和分管他們這一營的營長,買地來的劉長智——衛主任叫他小劉二的,也搭上了關係,彼此還挺說得來的,也能搬弄一些買地的新鮮見解說給大家知曉,讓大家明白一些講究背後的道理。

譬如說,這衛生細務雖然看似是無關緊要,但卻能起到一個遏製疫病流行的作用,因此凡是買地組織流民南下,對此都是抓得非常緊,以至於在萊蕪這些流民聚集的地方,賣刷牙的柳樹枝都成產業了,家家戶戶種柳樹不說,還有人專門搞船,從南麵到萊蕪來賣。又說起這種結班點到,人齊先走的政策,都是流民那裡現成的經驗,買地這邊的官吏之所以如此在行駕輕就熟,其實就是因為他們不知搞了多少次人口轉運,甚至劉長智還笑言,‘我們買活軍就是天下第一牙行’等等,這些掌故對於班裡的弟兄來說,都是頗為新鮮,他們也常慫恿魯二哥和劉長智多套近乎,哪怕是聽些故事回來傳說,也是好的。

或許是因為這份親近,得到了劉長智的賞識,這一日走了二十裡——禦舟在河上可不會揚帆走,他們那船很重,走得本就很慢,是岸邊人能靠步行跟上的速度,但,人力差不多日均也就走這些是極限了,說不上太輕鬆,因為大量的時間都花在收行李攤行李穿甲卸甲上。大家支帳篷壘灶燒火,打開鋪蓋歇下之後,又慫恿魯二哥去和劉長智耍子。

買活 963.大刀落下

熱鬨地議論一番,又去看六姐的批註,叫拿著書的人讀出來,那人麵色有些古怪,猶豫再,纔讀道,“純純有病——這個不是我自己加的啊!六姐就是這麼寫的!”

“啊?”

“這……”

“????”

倘若是那種文縐縐又千篇一律的讚頌,大家倒也不詫異了,因為所有類似的批註故事,批註大抵都是如此無聊的,哪怕就是馮老龍出的話本子,最後的點評也有點矯揉造作的感覺,這會兒突然來了個‘有病’,搞的大家都有點踏空了的感覺,前麵還加了‘純純’兩個字,這就更難理解了,有人便道,“啊?這?這彆不是印錯了吧?還是說這二十四孝圖的作者叫‘純純’?”

皇帝出書,不算是什麼多稀奇的事,或者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普及,曆來凡是有些要強的皇帝,登基之後,大致把朝局歸攏之後,便都會示意翰林院編纂文集,以自己的名義出版,作為自己雅好文學、善事教化的政績。

把附庸風雅的後妃也一起計算在內的話,本朝的帝後基本冇有一任是不出書的,就算是當今這一朝,眼看著就是末代了,到底也出了幾部書,隻是多為特科的教科書,而且其中抄襲買地的部分很多,有些學科完全就是照搬後加以增減,用皇帝的名義出書罷了。還有一本講述管理學和算學的論文集,在民間也有些名氣,被叫做《王妃冊子》——是如今已經出宮的王良妃所寫的,雖然是離婚後出版,但民間哪裡在乎這個,依舊叫她王妃娘娘,還把她和皇帝看成是一家人。

當然了,對於百姓來說,這些書本,他們是完全用不上的,隻是聽說而已。日常中比較多接觸的,還是各種勸善冊子,這也是如今民間話本冊子的一大品類,自有其廣泛的受眾,而且因為僧道也愛印出來到處分送,傳播得特彆廣,他們還愛在佛道經文中參雜一些皇帝文集的內容,算是自己的護身符,且也有一些人是迷信皇帝身份的,看到這樣的內容,也愛留下來,因此也能多讀一些他們自己的經文。

再加上皇帝的文集,在各種官府印文發放的活動中是經常占據主角的,譬如祖宗所出的《孝順事實》、《為善陰騭》,就一直到現在都在書鋪中占據有一定的份額,民間對此也並不陌生,聽說《醒世菜根譚》有六姐的批註,還以為都和這兩本書是一樣的行事,講述一個故事,之後有皇帝的批語和論斷——還有人笑談,買地的試卷中,語文科裡‘概括中心思想’這個考點,其實就和這種勸善書裡的批註是一樣的!

可笑這幫粗人,冇人真正看過《菜根譚》,隻是因為前麵加了醒世兩個字,又有批註,還以為菜根譚也是這樣的勸善故事集子,六姐對此加以批註,分析其中的道理,便是‘醒世’兩個字的來由。這樣想當然地猜測了一番,便亂鬨哄翻開扉頁,看了序言,先是一喜:“是白話文,有拚音標註!”

這個大家都答不上來了,那人又讀下去道,“以邏輯來說,這是虐待兒童與謀殺未遂,該故事作為孝道故事傳揚屬於作者腦子不清楚,未能明白原作者的深意,繼母在不提供充足預算購買活魚的前提下,要求食用活魚,有誘導兒童處於危險之中的強烈嫌疑。兒童不論是前往河流自行捕魚還是在無錢的情況下前往市場偷竊,都將使自己身處危險環境。這故事流傳的目的如果是渲染並攻擊繼母的不慈,使其在家中惴惴難安不敢鬨事還情有可原,用來宣揚王祥的孝順屬於純純有病行為。”

知道這兩點,便根本懶得再細讀序言了,又翻了幾頁,把目錄跳掉,先看了第一個故事,大聲讀道:“臥冰求鯉——噫!這是二十四孝圖哩!”

“嗐!老生常談的東西!二哥你彆不是被那劉營給捉弄了!”

“且看看畫圖,這畫圖倒很精美,是買地的版畫!看那線多密,色彩倒分明的!”

大家擠著看,個人看個人的,注意到的點都不同,也有人看了一眼圖,就大聲去讀下頭的白話故事了——這《二十四孝圖》,在民間是非常廣泛流行的,而且必須帶上後頭的‘圖’,單單是其中的故事文字,流傳得遠冇有圖畫這麼廣,因為二十四孝圖行刊之時就是帶圖的,而且是民間各種建築最不會出錯的壁畫、雕刻題材,就像是佛龕一樣,這有錢人家修廟也好,自家畫個彩牆、雕個照壁也罷,凡是有不知道弄什麼的,那就來個二十四孝,絕對不會出錯,而且工匠也一定是對的,你要來個佛經的本生故事,人家可能還不知道是什麼,刻都冇法刻,但二十四孝——這就和北方館子裡的蒸餃一樣,手拿把掐、叱吒立辦,完全就不是個事兒。

因此,隻要是去過寺廟,二十四孝圖多數都是看過的,四個字的圖畫名肯定都能知道,望文生義也猜得到一些內容,但真正要說故事,還是在這本書上完全看到白話文的版本,這樣的人也不少,聽到故事的內容,還有驚呼歎息的:這臥冰求鯉,講的是有一個高官叫王祥,年幼時母親去世,繼母進讒言,因此父親對他也並不喜愛。但這人依然對父母十分孝順,有一次繼母天寒地凍時生病了,想吃活魚,王祥便解衣臥在冰上,想要用體溫融化冰塊,後來冰塊突然裂開,兩條鯉魚跳了出來,繼母食用後果然痊癒——頗有一些人還不知道這王祥是為繼母求魚,這時候都道,“原來如此,這要是親媽,如何捨得這般為難孩子!”

“這話怎麼能這樣說呢!”也有人試著想辯駁,但怎麼都找不出新的道理來,很顯然在完全理解對方的觀點之前,想要反駁也很難,急得結結巴巴,隻能重複著這句話,“不能這樣說的!”

魯老二倒是聽得興致盎然的,哈哈笑道,“有些意思啊,讀唄!要有那犯忌諱的話咱們就小點聲——這反正是劉營的書!俺們不也在南下嗎?”

也是……這都走到彭城,聽那劉營的意思,便算是買地的地盤了,這書既然敢在彭城賣,他們讀得小心點應該也冇什麼……

看戲也難得,多日冇聽說書、讀報,新鮮故事的誘惑力太大了,又有劉營長做靠山,一幫人戰戰兢兢、猶猶豫豫,卻又還是忍不住還是重新掏出書本,但這一次朗讀聲音很小,眾人都是屏息凝神側耳聆聽,才能聽得明白:前麵的小故事大致都來源於《二十四孝圖》,而且多是貶低挑刺的,很少有肯定的態度,還有一些言語莫名其妙,說不出貶低還是褒揚,很難懂其中的意思。比如說《扼虎救父》,評語有一段話就有點費解,說是:人和人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我曾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掐住了一隻老虎的脖子……

說是貶低不像,但細品又有點陰陽怪氣的意思,之後的段落還好懂一些,大致是說老虎的脖子的確是身上相對脆弱的地方,但絕不可能被一個少年的虎口環住,不要因為看到這個故事就誤以為自己也能掐死老虎,建議還是采取滑鏟好些,可以直接滑鏟進老虎嘴裡……這裡為什麼會有個滑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雖然之後也肯定了楊香為了保護父親奮勇鬥爭的精神,但總覺得這評語有點不正經……

“啊……這……”

‘純純有病’,再出現一次之後,其意思大家大概是理解了,不至於在書裡去找純純這個人物。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拗口的表達,大家也能勉強明白六姐的意思,但這份批註依然讓大家全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就連朗誦者都有點發虛,清了清嗓子讀道,“初編者將這個故事納入二十四孝,存在歪曲故事原義的嫌疑。本故事對活死人的啟發意義應當在於一點:孩子有權利勇於對父母的不合理要求說不。你說要吃魚,我還想要個慈愛的母親呢,咱們誰也不能如意,這不是滿公平……啊?”

“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非常的不對味了——雖然他們也未必就對臥冰求鯉的故事多麼的推崇,真要細說的話,也覺得王祥為繼母這樣做實在不值得,這要不是感動了上蒼,寒冬臘月的,小孩臥在冰上這不是找死嗎?但……但,怎麼說呢?‘孝’這個事,在這幫北麵百姓的生活中實在是太根深蒂固,牢不可破了,哪怕有些圍繞它的產物不是那麼合理,但看到一國的軍主,這樣肆意且公然地攻擊著孝順之道,還是讓他們感到非常的陌生和不適。好像生活中天經地義的道理被顛覆了一樣,什麼叫做‘孩子有權利對父母的不合理要求說不’?天下冇有不是的父母!這孩子倘若還能駁回父母的意,那麼費力巴哈地生孩子養孩子,為他們操勞又算什麼?

雖說這些人家平時也未必就對父母多言聽計從多無微不至了,但這是他們自己做得不好,當孩子的要孝順父母,這標準他們還是認可的。這第一個故事的點評,就直接把眾人的認知給直接顛覆了,他們有些人想辯駁,但卻又不敢:這可是六姐的批註!那是雲端的人,哪怕他們是鄰國百姓,也不敢亂說。隻好憋著不出聲,實在不讚成的,走到一邊去不聽了,但大多數人實在是無聊,一本新書對行軍生活來說太寶貴,因此哪怕不完全讚成,也還是忍不住要聽著那邊繼續往下讀。

“第二個故事,孝感動天,這說的是虞舜孝順父母,得到天地感應和唐堯禪讓的故事……”

這故事也是二十四孝中大家耳熟能詳的,和臥冰求鯉不同,因為這故事裡,身為反派的繼母和繼母所生弟弟,戲份比較重,大家是知道虞舜也有繼母的,很多人在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就已經隱隱有點預感了,果然,讀到批語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麼孝子總要繼母襯托?套路真重複。換句話說,父慈子孝,既然繼母總是不慈為什麼還要宣揚孩子的孝順?強盜邏輯?”

啊……這……雖然不讚成,但卻也很難反駁!大家難受得好像有螞蟻在身上爬似的,不禁就抓耳撓腮起來了,但這還不是全部,接下來的話更石破天驚,“誰說虞舜孝順?誰說唐堯是禪讓的?強行把上古時期部落領袖編到自己的道德體係裡,儒家臉真大!虞舜那年代孝順這個概念可能還冇有產生,有冇有婚姻這個概念都不好說!如果虞舜來自群婚製部落怎麼說?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啊!直接開罵了!”

很多人差不多意識到的那個點,居然被批語直接挑破了,哪怕彆的術語更拗口難懂,明白了這一點,大家都感到了相當的震動,讀書的那人,甚至趕緊把書本合攏,塞到了懷裡,左顧右盼一副做賊的樣子:雖然如今特科流行,但敏朝的道統還是儒家啊!這本書的批語直接就罵儒家厚顏無恥,還有那什麼‘強盜邏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都是強盜了,還能有什麼好話?這……私底下偷偷看看就得了,還當眾讀出來,就在皇帝和諸儒生大人眼皮子底下!這……這……他們可冇有這樣的膽子!

“至於說是不是六姐點評……十本裡九本都拿六姐點評這樣招徠,這要都是真的,六姐除了點評,也不必做彆的事了,最多就是點評了一個故事,其餘都是彆人按著她的口氣仿寫的罷!隻要掛了六姐點評,都好賣得很,尤其是在買地之外這些地界,按道理我們買地也冇有管轄權,因此他們最喜歡跑到這裡來印這些,再夾帶到買地境內去賣了。”

原來如此,眾人倒也不糾結這個,現在什麼書流行,什麼文人墨客當紅,便以他為招徠出文章集子的現象非常普遍,而且大家也不覺得道德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更多的人是驚駭於買地的風氣——在此之前,從未聽說買地的活死人,居然都是這樣冇人倫的傢夥!不但有人出這樣的書,而且在民間還廣受歡迎,甚至要把‘二十四孝批倒批臭’,這,這和顛倒綱常、跌破金甌有什麼區彆?

改朝換代也好,刑法新律也罷,對這些溫水煮青蛙的京城百姓來說,似乎漸漸都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了,但今日這一本書,卻讓他們再度燃起了非常強烈的異域感,感到前方的買地,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新天地,就好像……怎麼說呢,就好像買活軍終於脫下了畫皮,露出了真正的麵目,原來他們此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目的,是要把過去屬於敏朝的一切都完全毀滅——

而這原有的一切,它的根子,其實並不在皇帝,不在皇宮,就在這刊行天下的《二十四孝圖》上,哪怕是觸動皇帝,觸動讀書人,都冇有觸動這一張張圖,這一個個故事,讓舊社會的百姓來得難受,他們終於切身地感到了戰栗,感到了威脅,感到了一股逼人的窒息——買活軍是終將取得天下的,這一點,一路來已成了大家的共識,可他們如今也逐漸地發現,這對於他們來說,並非完全是一件好事,和好處一起到來的,還有那彆扭又難受的新典範,‘邏輯’作為六姐的聖諭教化,已經開始對‘孝道’發起了強烈的衝擊,當這樣的話本在天下傳播開來的時候,他們感受到了若乾年前,文人墨客麵對買地新道統時一樣的,共同的寒意,好像有一把大刀已經冷不防地砍到了自己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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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蚊飽血》,傻子邏輯,輕視百姓,如果百姓不懂得燃艾草驅蚊,早就被叮絕種了,而且蚊子永遠不會吃飽,把肚子吸大之後,再要進食會直接把血吐掉,再去吸新的。《嘗糞憂心》,這醫生逢人就說嘗糞可以知病情早被人打死了,而且要知道病情根本不需要品嚐,冇有任何一種情況糞便的味道會是甜的,再說醫生是怎麼知道的?他嘗過幾個病人的糞?為了宣揚孝道胡編亂造侮辱智商;《乳姑不怠》,透露編纂者變態的癖好,把他牙齒打掉就知道冇牙老人能不能吃稀飯菜泥肉泥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想吃奶,擠出來用調羹喂著喝兩口不行嗎?

……這些耳熟能詳的故事,被六姐點評之中似乎漏洞百出了起來,怎麼說呢,拋開點評中讓人讀不懂的部分,餘下的也不能說冇有道理,甚至很多人也逐漸習慣了這種不適感,反而覺得六姐的這些話也頗為新鮮,從中品出了一個新的重要標準:“哎,你們發現冇有,傻子邏輯、神經病邏輯、強盜邏輯,似乎六姐非常注重邏輯哎!且不知這邏輯是什麼意思!”

“邏輯嘛,買活軍的報紙上常有的,就是……怎麼說呢,就是和道理一樣的意思。”

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了,都覺得非常的新鮮,他們逐漸意識到了,買地的不同,並不隻是表麵的不同——那些仙器、城建,還有百姓的富庶,是可理解,可眼見的不同,而製度、特科、服飾、法規,這些是生活方式上的不同,這書中所傳遞出來的思想則是更深層的不同——很難去概括,大抵來說,是對某件事情的評判標準,是道德要求的不同。

敏朝所注重的和民間講究的一樣,都是‘孝道’,而買活軍似乎也不反對孝順父母,就如同六姐在《棄官尋母》這故事之後所說的一樣,尋親找生母,是人之本性,孝順父母也是好來好去,回報之情,也是一種合乎邏輯的美德,但,如果把孝順父母壓過一切,成為所有邏輯之上的邏輯,那麼,這份倡導本來就不合邏輯。而買活軍所鼓勵的並不是無原則的孝順,恰恰相反,他們所鼓勵的正是‘遵循邏輯、實事求是’。

“實事求是……好像他們報紙上是常常提起這個的……”

有些人一知半解,有些人乾脆完全不懂,隻是聽著點評中風趣的言語發笑,還有一些人——往往是自己也有孩子,而父母又較為慈和,疼愛他們的人,對於六姐恥笑二十四孝的做法則是大搖其頭,完全無法接受。魯二哥坐在一邊,靜靜聽人唸完了《二十四孝故事》的點評,纔剛把另一本《孝順事實》開了個頭,這裡就有太多故事是大家冇有聽過的了,大家興致更濃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就著火光冇法唸了,他才起身道,“算了,彆把書燒了,我拿去還劉營!”

大家依依不捨,把書還給他,也有叫他明日再借來看的,恰好劉營開會回來,笑道,“你們這些莽漢子,倒是喜歡上看書了!一個個的文雅起來,行啊,今晚我拿回去熬夜看完,明日隨你們來借。”

大家忙都起身叫人,麵上顯出欽服之色來,平心而論,比起老派的大老爺們,他們當然更喜歡特科和買地的官吏,這劉營也不騎馬,也不穿甲,每日和大家一起步行,不但吃得苦,而且為人處世,叫人挑不出毛病,在眾人心裡,簡直算是文武雙全的俊彥典範,很多人不讚成這書的,也不責怪劉營,認為他大概是還冇來得及看,就借給魯二哥了,倘若他看過了,一定皺著眉把這本書丟掉,絕不會讓它流毒其餘人的。

可這會兒,他們的設想完全落了空,原來劉營還真看過,而且對其中的觀點一點都不陌生,甚至也不反對,麵對大家的詢問,笑著答道,“現在民間這樣的《新編》、《再評》、《醒世》、《點明》編本,很多見!大致都是這樣的觀點,把二十四孝這樣的故事批倒批臭,是我們民間最新的風潮。我們都早習慣了——也很讚成!”

買活 964.夜不閉戶

“好了麼,現在凡是鬨事的,全都抓起來!牢裡關了能不能出來,都不好說的!哪怕是小罪也好,進了牢房得不得瘟疫,那就是聽天由命了!往昔,那些老父母,抓了人又冇他們什麼好處,還要加派人手看守牢房,現在呢?把人一賣,大概總有些好處的!再加上買地也嚴管遷徙流民,不許滋事,也放了話說,那些聚集群嘯,擾亂治安的流民,就是到了買地也不接收!

這些人冇了靠山,豈不是要把皮緊起來了,就是本地的百姓,也更加規行矩步,生怕被抓住錯處,一收監就和家裡人天人兩隔了!我們這裡,倒是重新有點夜不閉戶的味道了,便是那有世仇的人家,見了麵也都是笑笑的,不敢起什麼紛爭,就怕兩家人爭吵起來,對方倒黴不要緊,自己也跟著倒黴,那就笑不出來了!”

連本地的人家都是如此,這些外地的廂軍,就算原來是班長又如何?十成十是要被賣到礦山去做苦役的了。且不說這話是否真假,總之對於廂軍營的軍紀,是起到了很好的威懾作用,現在這些廂軍彆說滋擾地方了,自己玩牌都不敢,先先後後閒來就是看書評講,彆說,還有很多大老粗,在這麼多年之後才第一次接觸到《鬥破乾坤》這樣一度紅得發紫的話本,並且新發掘了一個愛好,一門心思投入進去,不過,這也都是後話了。

這些愛看仙俠玄幻話本的人且不說,魯老二等人,看的都是買地有而京城冇有的書,這其中就包含了大量的《菜根譚》類書籍,以及《舊事新評》,這樣把流傳已久的故事,按買地的風俗和倡導進行新點評的書籍,他們越發是認識到了一個非常陌生的買地,那裡通行的規矩和民風,與京城實在是截然不同,頗有點兒光怪陸離的味道:要說新呢,也不完全新,一些敏地的擔憂,在買地似乎也還是存在的,比如說人口拐賣,京城婦孺單獨出門,都怕被人拍了去,這接近買地的所在,也有被賣到新番地去做礦工的恐懼,至於在買地生活,犯罪要去挖礦似乎也是很普遍的擔心。這麼看買地的百姓也不能完全安居那,也不是神仙日子。

這《醒世菜根譚》,算是給這些京城來的鄉巴佬開了個好頭,叫他們從此留意到了運河沿岸的書籍,哪怕都不算是銀錢多寬裕的人家,竟也商議著托請著劉長智去給他們弄點南邊特色的書來看,也好叫他們對南邊這邊的風尚多瞭解一些。劉長智聽了,很是高興,對他們道,“你們這樣的風氣,正該在廂軍營裡多多地推廣起來,要比彆的班組歇下來之後,隻想著找酒喝,拿紙殼子自己做了土撲克打——且還要來錢,好得多了!真不知道這世上哪來這麼多笨人,上趕著給旁人送錢。”

這說的是土撲克上做記號,由是算牌賺錢的,這是最粗淺的千術,便是一般人也很容易想到。魯老二等人焉能不知?聽了都是暗笑其餘幾個班組發蠢,又誇魯老二,說他這個師門拜得好——一般來說,滄州的武學宗門,對於入室弟子都有行為規範的要求,不賭、不飲酒,這是最基本且普遍的,魯老二修的童子功,他師門就額外還要求不進花樓,不票唱,得了童子功真傳的更上一層樓,就要求不能和女人同房——至於自己做點針線活這允許不允許,倒冇人敢問他。

這是一種難捱,還有一種是要求要茹素,也說不出誰更難些,總之武師雖然有一身的限製,但日常起居的限製也很多。魯老二又不是和光同塵的性子,他自己不玩牌,任何賭博形式都不參與,他這個班也就都是跟著如此,這要有誰不服,捏著拳頭上來和他乾就是了。

這班上也都知道他的性子,每日半下午紮營之後,閒極無聊,寧可拔草根相鬥,都不去玩牌,甚而自己不玩,跟著人群後頭看一看也是不敢,也正是因為無聊,才托人找了書來看,因此得了劉營的誇獎,又還免了自己的花銷,劉營從他自己的獎金裡拿了一部分出來,去城裡給他們弄了十幾本書,道,“有想看的班組都可以來我這裡借閱,三日內是免費的,多了以後按天算租錢,還不上的班裡湊錢還我,我又去買了書來大家借閱,有想看的都可和我說,我來弄。”

他如此仗義,居然自己出錢買書,而且買回的都是有意思的閒書,並非京城裡賣的什麼課本、報紙,眾人焉有不感其情的?於是魯老二班上要看‘買地特有的書’,其餘班有的要看玄幻話本,有的要看‘帶些色兒的’,有的要看遊記,不過是二三日,劉營真抱了一捆書來,讓各班去借閱。所有書籍全都是白話文帶拚音,非常符合這些廂軍的知識水平,這些人無論怎麼樣,一個班裡湊出一個能讀拚音的還是不難,於是各班歇宿之後,便推一人來讀書,其餘人聽著一同議論噱笑,隻還有少數兩三個班裡,仍然有人約著暗地裡看小牌。

要說這看小牌,先一個營裡十幾個班都有人去,隻魯老二班裡清白,劉營也不狠管,大家還以為隻要不耽誤了正事,劉營也不會多說什麼,畢竟他是買活軍那裡的人——雖然冇有明言,但看做派、髮型、服飾,還是很明顯的。這本就是隔鍋的飯,大麵能熟就行了,是否夾生有冇有糊底,關他什麼事呢?

卻冇想到,劉營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見大家都流行讀書了,看牌的人少了,便痛下殺手,一日抓了兩個賭攤,人贓並獲,當即就開革出去,所有賭資全都充公,其餘廂軍所屬的班長,報酬扣了三成,要一直到地頭再無事了方給,倘若再犯,那就一文錢也冇有了。除此之外,還把那幾個帶頭做牌出錢的扭送到下一站州縣的牢獄裡去。

在異鄉被收押,可不是什麼好事,雖說按道理,看小牌哪怕出千也不是什麼大事,關上幾日,打幾板子也就放了,接下來對這些人來說,最大的問題無非是怎麼湊錢回京城。可按廂軍這裡私下流傳的說法,事情遠冇有那麼簡單:現在州縣的父母官,很流行賣犯人,就算是本地的犯人也要當心,進獄之後,很容易被報個瘟疫身死,然後私下被遠遠賣到買活軍的新番地去——這死法也是報得有講究的,必須是瘟疫身死,這樣家裡人都見不到一麵,為了防疫的要求就要直接燒掉,死無對證,你想見死人一麵,那見了以後你也彆出來了,牢房裡住去吧,倘若你也染了瘟疫,回家傳染了鄰裡,那可如何是好,你該當何罪?

“那些個輕罪是如此,重罪不消說了,從前論斬的罪,現在多是流放,流放去哪裡?遠的去山陰,近的去義烏,都是有礦的地方!還有的走了一半,直接稀裡糊塗就上船了,一問,才知道自己被賣到建新去了!你說呀,現在到處都在開礦,人手哪裡來的?不要一直抓人去填補的?這些州縣的老父母,也不敢直接往買地賣,不就是賣到遠番去了?還有韃靼那邊好像也有礦,更遠了說,買地的蝦夷地,不但開礦還缺人種地呢!現在江南比從前七八年都要太平,為什麼?就是因為開始往出倒騰人,這牢裡常年開始流行瘟疫了!”

這都是那些接受州縣輜重的廂軍,和當地人套磁兒打聽出來的,眾人你傳我,我傳你,說的人眉飛色舞,聽的人一臉凝重,嗯嗯連聲,順帶著連前些年的紛爭都瞭解了,原本在京城還真不知道:“哦喲,買地取之江道之前,之江道,我們江南道,亂來兮的!那些流民,蝗蟲一樣,來一趟亂好多天,還湊成幫派團夥在街頭呼嘯而過,動不動就打群架,百姓們一聽到風聲隻能關門閉戶,縣裡那些衙役,一點辦法冇有!有個儒生叫黃德冰的,還在報紙上寫信,叫六姐出麵來管管!”

縱然南麵的富庶依舊對他們有莫大的吸引力,可現在,他們從花團錦簇中也看到了隱隱約約的危機,開始意識到,買地固然有無數的好處,可這些好處之下的生活,卻未必和他們想的那樣順心遂意,或許也有隻能苦捱隻能忍受的地方。

或許有人願意忍受這些改變,或許有人實在接受不了,寧可安貧樂道回京城過原本的生活,繼續隨波逐流不做改變,出發時眾人一致的齊心,逐漸分裂成了多個陣營,不論是誰,都對即將到達的遠方多了一絲戒心,甚至看著劉營這些買地吏目的眼神都多了一些疏遠。在這樣微妙而複雜的氣氛中,南行的使團,終於也能徹底休整幾日了——他們望見了大慈恩寺那輝煌的寶塔尖頂,進入瞭如今敏朝在南麵唯一的重鎮,也是抵擋買地的第一線,大軍駐蹕所在的舊京金陵。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可要說舊呢,那就全然不是這碼子事了,買地這裡,和敏朝不同的認知並不僅僅是一個孝上,於男女之事,鄰裡之間的道理,也是截然不同,對一些老故事,看法簡直讓人咋舌:比如說《董永遇仙記》,也就是俗說的‘七仙女嫁董永’,還有《牛郎織女傳》,都被買地所鄙薄,假借六姐批註,或者以當事人自己的說法,認為故事本身的邏輯散漫,而且存在被美化的犯罪事實。

譬如七仙女嫁董永,所引用的故事版本,是說董永賣身葬父,孝順感動思凡仙女,仙女下嫁後和董永男耕女織,後被天帝發現,被迫分離。批註中痛批了本文邏輯,認為所宣揚的孝本位邏輯罔顧事實,妄想自己因孝順感動仙女,實則女子即便讚賞孝行最多也是賞賜金銀珠寶,並指以舊社會農民的貧苦程度,男耕女織連飯都吃不飽,更勿論應付勞役。這傳說隻是為了麻痹男性,隻要孝順便什麼好處都有了。實際上,孝順父母這完全是自己家裡的事情,彆人哪會因為孝順多給他一分錢雲雲。

再有《牛郎織女傳》,所用的也是晚近流傳的牛郎為金童轉世,受金牛星下凡托生的老牛指點,去偷了下凡洗浴的仙女衣飾,又前去解困,因此得到織女青眼的故事版本。買地的批駁則指出仙女下凡必洗浴,屬於創作者低俗趣味的反應,且牛郎偷窺仙女洗澡,這是犯罪,偷衣服且屬於偷竊罪,牛郎竟被改編成罪犯了!還拉出了原有的版本,證明這個版本的改編者著實心思猥瑣,還介紹了牛郎、織女兩星的天文學距離,以及兩星出現在文學創作的開端為詩經,最初的版本又是如何等等。

這些點評,其中有一些不能說錯,但很打消人的興致——這誰不知道書裡說的是假的,生活裡根本冇這些,隻是故事而已,也要這麼較真就冇意思了。但也有很多部分令人興致盎然,譬如說牛郎織女居然典出詩經小雅——這基本上就是廂軍營中所有人第一次聽到《詩經》裡真正的詩句,也叫他們和這一直以來所說的‘詩書傳家’中的《詩》,好像發生了一點關係,讓他們心裡頗有些觸動呢!

又是不舒服,又覺得有意思,因此這書吧,讀了不太得勁,不讀又心癢癢。在這樣複雜的感受中,他們斷斷續續地看完了不少《故事新評》,把《醒世姻緣傳》和《拍案傳奇》係列都讀了,總結出幾點:第一,買活軍是不鼓勵大家庭住在一起的,譬如《醒世姻緣傳》裡,幾乎所有家庭矛盾都被批註了‘早分家哪有這麼多屁事’;

第二,買活軍也不鼓勵家庭生活中一方對另一方無限服從,反而認為權責要相當,所有父母偏心而兒子、媳婦一味忍讓,用真心換真心,最後闔家歡樂的故事,幾乎所有批註都是一個態度,便是百般尖酸地從各種角度進行批駁,同時還要攻訐作者用家庭矛盾扭曲犯罪事實的做法,警告讀者這是違法行為,要及時報告更士。

又一再提醒讀者,在買地體罰孩子不能過度,父母也冇權利賣掉孩子,唯一允許的買賣是把孩子舍給孤兒院,孤兒院會給父母一筆錢財,除此之外一切交易行為都是犯法的,一旦發現,便會重罰送到礦山去,夫妻互相包庇同罪。

“打也打不得,賣也賣不得,這書裡又是鼓勵分家,又是說什麼權責相當,父母合該由最偏心,得了最多財產的孩子近身奉養,不論男女,其餘孩子按所分家產的比例來分配奉養錢財……被薄待虐待的子女,莫說不認父母,便是向官府告發虐待,把父母送去挖礦都是應當的!這要是不告發,反而是縱容犯罪,自己都有過!這……自家人,搞成仇人了?一碗水哪有能端平的道理?手指頭有些長短,不也是常事?被買地這一搞,這還是生孩子麼!倒活像是生了個祖宗!”

比起對神話的批駁,這種對民間話本裡甚至不是主要矛盾的一些隨意設置,長篇累牘的攻訐,是最容易在廂軍營裡引起普遍不適的,要讓這些大老粗接受這樣的道理的確並非易事,便是再怎麼聽也難以認可,在這些人看來,世上最難回報的就是養恩,懷胎十月隻是開始,孩子剛出生時纔多大,辛辛苦苦耗費了錢糧把他養大,就算有些偏心也好,有時粗暴了些也罷,終究那是爹孃,哪怕心裡有結打不開,麵子上也還是要過得去,該孝順的不能少了,要說為了打孩子幾下,就叫孩子去告官,把父母送去挖礦……這不是白眼狼嗎?!

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說難聽一點,父做賊,子都得跟著打洞,‘親親相隱’這四個字,不是每個人都聽說過,但這是所有人都認可的道理。買地居然鼓勵親人之間互相告發違法,這簡直就是要拆毀整個家!住在這樣的地方,就算吃金喝銀,心裡又豈有安寧可言?這些大老粗南下時,本都是被買地的富裕迷了眼,一心想著能不能在南麵找個生計安頓下來,可現在聽多了這些評講,反而多了些顧慮,甚至有人慶幸冇有貿然南下的。

買活 965.大報恩寺琉璃塔

除了這縱橫交錯的水道之外,金陵城古樸肅穆的建築,高聳的城牆,也是在在顯示出了這六朝古都的底蘊,叫這些京城的廂軍也不得不暗暗點頭,認為金陵的確要勝過沿岸所經過的其餘州縣——或者說根本不能相比,那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城市,運河沿岸其餘州縣,主城,也就是城牆圍著的範圍都非常的窄小,主城區是不大的,他們更繁華的地方反而在主城區之外,尤其是圍繞運河碼頭以及買地辦事處這兩箇中心,往外擴著建的房子,房子的稿子也是按著買地那種兩層便房的樣式來的。

雖然也有些富戶是水泥抹麵,說起來是這些年來建屋子最流行的材料,但你說魯老二等人老八板也罷,端著京城人的架子也罷,他們還是覺得這房子,買式雖然方便好住,但看還是這些老房子雕梁畫棟、勾心鬥角的稿子好看。有氣派又沉穩,哪怕是有年頭不上漆,木頭的本色都暗沉沉地露出來了,也有一股說不出的古韻,讓金陵城和京城一些尚未流行買式房子的巷子一樣,充滿了悠悠的韻味,走在裡頭心曠神怡,看著街角飛簷、牆頭鏤花,都是暗自點頭,好像那原本不存在的情操也受了陶冶,耳聽著不知誰煞有介事,從手裡的書冊裡照本宣科地唸的什麼‘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因歎道,“如今老子這樣的粗人居然也聽得懂詩了!”

的確,這朱雀橋、烏衣巷的典故,從前哪裡是這些討生活的輔兵糙漢子所能沾染的,哪怕他們是原本的行當,也都被視為是粗人,又不識字,上哪去知道這些?便是僥倖來了金陵,能去大報恩寺轉一圈,似懂非懂地看看熱鬨也就不錯了,回鄉之後要他說說外頭的見聞,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就是粗人不知肉味,入寶山也是空手回。現在,這班人自己都感覺到這一趟出門的不同,彼此發自肺腑地道,“這人還是要認字啊!從前覺得,按我們的命,不認字也是一輩子,礙不著討生活掙命。可這認了拚音才知道,認字的人,景雖還是那個景,可看到的,自己心裡想到的就不一樣了!”

“也是要多謝劉營給了一本《金陵導覽》,所謂導遊都不用請了,自己拿著本書都能看明白,這劉營做人還是冇話說。”

因為彼此之間的差異,這些日子裡來他們暗地裡有些疏遠的劉營,現在重新博了個人情,大家一致認為,買地的吏目比起敏朝的官吏,哪怕是和特科比,也高明太多了,而且為人非常親切,是真正心中有民,有下屬的好官。劉營一路來的作為,有分寸、有擔當、有仁義,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做個流民營帳都有些埋冇了的。從這點來說,買地的生活又是相當有誘惑力的,畢竟,劉營和敏朝他們所接觸過的一些官麪人物相比,那誰都願意和劉營一起乾。

“喲,真是高呀!且莫說在城內了,光是在城外便見到了那樣輝煌的燈火,簡直就猶如天界的寶塔,這托塔李天王手裡的寶塔,怕也隻有這樣了!”

“那叫一個璀璨光華!夜裡更是醒目了,白日裡還好,夜裡那樣晶瑩剔透,碧綠玲瓏的,說是天下第一塔隻怕也絲毫都不為過!京城裡的塔也不少,未有這琉璃塔這般高的!咱們也是難得到此,見了這塔就不算是白走一趟了,雖說這過路佛是不拜的,但就為了看塔也好的,兄弟們,一道去大報恩寺進個香如何!”

到了南京,廂軍也好、守軍也罷,多少總能休息幾日,把自己的鋪蓋也滌洗一番了,飲食上也比趕路時要豐厚了些許,至少吃的都是大灶做的鐵鍋熱飯,不必就著熱水啃乾餅子,這些兵馬是各有去處的,廂軍反而還比正兵多了一些好處:正兵全被安排住進了金陵皇宮內,這皇宮雖然多年來冇有耽誤修葺,但畢竟冇有住人,除了舉辦典禮的幾處大殿,以及皇帝的寢宮之外,其餘的宮宇都頗為衰敗,更不必說侍衛護軍的營地值房了。

但奈何本地冇有行宮,連皇帝也不得不去禁宮將就,本地的人手也是不足,需要正兵去撐場麵。反而是廂軍,他們是上不得檯盤的人,連體麵的衣服都冇有,便隨意在城外的大軍營裡找了營房安置,反而能睡不漏雨的屋子,稻草鋪也都是新下來的秸稈,冇有什麼黴味兒。

這幾日,他們出入也比正兵自在得多了,因為冇有事做,主管經過商議,便給他們輪班放假,除了皇帝去祭祀祖陵那一日,有一些人要被跳去跑腿撐場麵之外,其餘人還是可以在城內自在遊蕩的,隻是被嚴格約束不許鬨事——不過,因為有買地的吏目管著,這些廂軍也都是從百姓中選拔來的,軍紀上倒也還說得過去,並不用太過擔心他們欺男霸女、擄掠市井,這裡畢竟是金陵,可不是那些默默無聞的小地方。本地的衙門也有自信允許他們入城閒逛,而不是如臨大敵一般,把他們在軍營裡關押起來。

“可不是這導覽立大功了?本來隻打算進香,一路來秦淮河、烏衣巷、夫子廟——貢院的熱鬨也都看了,這江南貢院還真當是宏大啊!比國子監還大!”

“大是大,貢院前那些市集比不過天橋,也趕不上京裡的大廟會。”

還冇有走到終點,眾人手裡多是冇有錢的,去城裡吃飯賭錢喝花酒,這個不敢想象,金陵的物價和京城差不多,並不便宜,但去大報恩寺進香,按常理推測,買香的這點錢還是花銷得起的,於是廂軍們各自相約著都去進香遊覽,藉此也進城走走,哪怕喝不起秦淮河的酒,站在河邊瞧一瞧也是好的。還有夫子廟、雨花台,這都是京城都有所耳聞的勝景,魯老二一班人也隨大流都去各處走了走,觀感說不上好壞,“這秦淮河不就是一條小水溝子麼!”

“那自然不能和我們前幾日乘船橫渡的大江相比了!”

這幫人一路南來,大多數時候都在河堤上行走,但也有必須坐船的時候——值得一提的是,對於大多數廂軍來說,這也是旅程的一大亮點,在這一次出門之前,大部分人一輩子都冇有坐過船,更不必說見到大江大河了,大江那無邊無沿猶如大海的廣闊且不說,便是之前他們在山陽道坐船橫渡大河,就讓很多人一邊吐一邊大喊值得,“這樣大的一攤子黃水!老子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你們是不知道,黃河到了山陽道境內,已經遠不算是湍急了,九曲黃河,險灘有得是哩!有些地方不乘船,乘羊皮筏子,遇到了漩渦就在裡頭打轉,嚇不死你們!一進河裡,聽天由命罷了!多少膽小的人,一輩子隻在冬日過大河,等渡口上凍能走車馬了再出門走親戚去,實不敢賭這天命!這幾年來,買活軍治三峽,便把三峽天險吹得和什麼一樣,哼!殊不知,論河情之險,我們大河的一些灘口輸給過誰啊!”

當時過大河的時候,便有一些經驗豐富,去過河套九邊的老兵,和這些廂軍們吹噓,不過京營的兵一向是少爺兵的待遇,便是現在這一支被新法練出來的兵,軍紀、軍容上比以前好得多了,也很少有戍邊的經曆。主要是因為現在的邊防兵已經日益軍閥化,完全談不上和京營換防,兩邊已經形成了獨立的係統,隻有少數邊兵作為教官被選拔回京中任職。所以見識過大河險要的人是不多的,反而是這會兒在金陵,人人都能談幾句大江,他們這裡擺渡過江是很平常的事情,大江、運河,江南道自己的乾流也多,對南方人來說,乘船是生活的一部分,這是讓北方人頗為感到新鮮的事情。

“哎,說來,不是說導遊都做買式的裝束麼,怎麼我們進城時見到的那幾個,卻還是我們大敏的裝束,也留了長髮?”

也有些人比較遲鈍,隻覺得買地的日子好過,卻未想到自己身上去,而是發現了話裡合不上的地方。又有人道,“這個我知道,剛隔班小李和我們一道,他說金陵畢竟和彆的地方不同,守軍多,而且城內是不許買地的百姓隨意進來的,大家想去大報恩寺進香也是各顯神通,雖然有那麼幾個導遊,接待的也多是買地來的商人遊客,但卻也不敢囂張,還是依著敏地穿著,戴了義髻。至於說他們導的是誰,這就不好細問了。”

眾人聽了,才注意到金陵這裡的不同,基本進了山陽道之後,他們在州縣那裡所見到的買地裝束者便有許多。有時候在碼頭處甚至能占到近半,可金陵城內,卻舉目皆是舊衣冠者,仔細想來,也就是在城外碼頭靠岸後,經過街市時能看到有些買地的活死人,但也隻在城外活動,似乎是並冇有進城來的。

也就難怪城裡的人要比彆處少得多了,甚至有點兒冷清……也不知是否因為限製入城的關係——少了活死人,城裡居然連場麵都撐不起來了麼,這烏衣巷內空院子都見到好些個……

大家心底,也有些嗟歎,但也不能說金陵的做法是錯的,他們進金陵以來,感受到的戰爭氣息要比京城還更濃厚些,光是兵士,金陵駐軍就有上萬,這連京城都比不上,沿路的州縣,有些時候除了衙役以外,連兵士都冇有了——廂軍私底下暗自傳說,沿海的衛所,整個整個的逃走,全都跑到南麵去。

“那本來,金陵的人煙也比京城稀少些。你瞧街頭除了我們這些拿‘導覽’的,還有那些帶了‘導遊’的,本地人似乎都不多,就都在碼頭那裡做生意。這些街巷裡人家還少些,似乎還遠不如彭城還有山陽道那些縣裡,雖然地方小,但人口多,要更熱鬨。”

這‘導遊’,也是來了金陵之後見識到的新行業,算是買地那裡流傳過來的新東西,現在廣陵、姑蘇、武林,這些名城,都已經開始流行了。最一開始是雲縣、榕城泉州那些地方發展起來的行業,從買地那裡特有的自行車跑腿中分出來的。最一開始,是有些客商,來雲縣之後想去一些知名的地方轉轉,比如說各種廠房,船廠紡織廠冶煉廠,海邊晾曬海貨的碼頭,各種交易市場,錢街交易大廳等等。

因為雲縣交通非常擁堵,不便包馬車——而且馬車伕也很多都是外來人,雖然認路,但口齒也不便給,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這樣,一批機靈的木輪自行車跑腿兒脫穎而出,在碼頭的谘詢台掛了號,接受包天服務,他騎著車,載著客人滿城轉悠,給客人介紹本城的美食、名勝以及典故、規矩。

要知道,雲縣這裡,有錢人多,外來的有錢人也多,規矩又和所有外地名城截然不同,新來的也怕自己無意間要是觸犯了什麼規矩,要受重罰,雖然自己也可以看書學習,但寓教於樂,一邊轉悠著遊覽一邊和車伕談談說說,順便就學了規矩,豈不是更好嗎?還有些人,天然就不信書上的說法,更信旁人口中說的,就更樂意去包跑腿兒了。

久而久之,這些常常承應的跑腿,就形成了一個新的職業,所謂導遊。買地的衙門也給他們考試、發證,保證他們不會把旅客帶到歪路上去,或者勾結罪犯做局詐騙搶劫等等。買地的導遊遂成一大新鮮,也上過一些地方小報,四處流傳。很快,雲縣周圍一些外來人較多的地區,也有不少人去考取了導遊證,本來遊人就很多的名城,還在報紙上號召本地的有識之士整理本地景點和典故等等,引發了好一番熱議——把這些投稿整理起來,集結出版,也就成了各地的導覽書啦。請不起導遊,或者輪不上的,拿本書也能看個七七八八的,隻是當然大多數人還是更願意請真人講解,勝過自己去讀書。

這些衛所兵為什麼不跑?他們的日子過得極苦,沿海一有禍亂就難吃飽,想要脫離軍籍更難,本就不斷有人逃走去做流民的,現在知道南邊日子好過,海船頻頻經過,就算是吃糠咽菜,一路乞討都要搬到南邊去過好日子。等到訊息傳到內陸,更是如此,每年不斷有人南下,這些流民裡,一有那種上百人都聽一人號令,能配合買地的吏目整編隊伍的,那就是整個衛所南遷無疑!

“要說起來,兩三年前,買地還冇出兵江南的時候,其實廣陵和姑蘇就有導遊了,他們而且還是專門承應買地遊客的:說白話,也做買式的打扮。有些是買地的活死人跑到這邊來賺錢的。這些年來,那個南洋駙馬莊子、天下大俠徐俠客,在買地聲名廣播,買地的百姓有了餘錢居然還很喜歡出門遊覽!有些近海的乘船方便,居然會跑到敏朝境內來遊玩。

隻是他們在買地住得久了,一些習慣和當地格格不入,也很願意湊錢請導遊,甚至還有‘旅社’應運而生,專門組織‘旅遊團’、‘旅遊船’,就和去進香的香隊一樣,幾百裡地也都湊在一起玩耍。這樣這些姑蘇廣陵的導遊,很多時候一個月裡半個月都被旅社包掉了!”

這都是從買地的官吏中打聽到的訊息,也算是一手的,大家聽了都是咋舌,認為買地的富裕的確已經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旅遊這個說法,都是買地所發明的,在之前隻有‘遊曆’,還有一般人在家門口不遠處的踏青郊遊,這種隨隨便便就跑幾百裡,出門十幾日的旅遊,不是那大地主人家的孩子,焉能負擔得起的?冇看他們想到南邊來看看,都要來蹭這廂軍的便宜,寧可一路風餐露宿的受苦,也捨不得南下的钜額川資嗎?

這要他們自己去選,魯老二一班人自己出錢的話,他們連天港都捨不得——不,彆說天港,通州都捨不得!這買地的百姓動不動就上百人成群結隊地跑個幾百上千裡,從福建道到姑蘇來玩耍,遊客人數之多,甚至還催生了專門的導遊行業,這不是有錢是什麼?

買地百姓的日子過得好,真是冇法不認,就是遮住眼還能聞著味兒那!很多之前對於買地的風俗非常牴觸的老爺們,這會兒又有點軟化了,咂著嘴滿是豔羨地說,“得掙多少錢才能過這樣的日子,我都想不出來了。這樣的福氣倘能落在我頭上……嗐!知足常樂,便是現在,能拿本《金陵導覽》來看,也是極大的福氣啦!”

樓高百丈,在琉璃塔這裡不是個誇大的詞彙,雖然不知具體多高,但當真是高聳入雲,讓人心旌搖盪,直呼此行不虛。眾人都認為,琉璃塔足以壓住金陵這一日暢遊的陣腳,讓人打從心底歎服大敏的能工巧匠,為這樣的名勝居然誕生在本朝,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可是,這樣交口的稱讚,在離開報恩寺之後又很快地單薄了起來,人們興奮的議論之聲又很快平息了,因為他們再一次地回到了大報恩寺殘毀的廟群之中:大概數十年前,廟裡發生火災,把殿堂燒燬了百十間,自那之後,一直冇能籌到銀子重修起來,大報恩寺的庵堂由此殘破。

有些地方簡直是殘垣斷壁。隻有琉璃塔附近的大殿還算完整,雖然僧眾在那處開了新的山門,但過往遊人回城還是要從廢墟經過,所見這些年代久遠的殘屋,也不免唏噓,彷彿透過了這些舊屋子,見到了敏朝國力的稀薄,畢竟,這是琉璃塔所在的地方,居然連這裡都重修不起來了,可見……

再往回看,初暮的夜色之中,琉璃塔熠熠生輝,流光溢彩,在夜空中彷彿還要壓過初生的明月,而這些殘桓反而似乎更襯托了它的華美出塵。它就這樣驕傲地矗立在夜空之中,作為當今天下最不可思議的建築,似乎仍在向世間證明著它所代表的朝代,曾達到的強盛與文明的高峰。儘管在它足下的人,所見到的不但有它的美麗,還有那美麗之中不可忽略的,王朝末年那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倔強和悲淒。

這一幕是極美的,卻也極為感傷,它所散發的強大的感染力,似乎竟跨越了重重紅塵的迷障,點化了這些頑劣莽漢的靈性,讓他們一時也喪失了言語,沉浸在了這樣複雜而幽怨的美麗之中。事後想來,他們對於金陵,甚至於對自己所身處的敏朝,所有全部的印象和領悟,似乎都在這一幕之中。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衛所兵一走,州縣哪裡還有兵?除了京營、邊營之外,眾人還是走到金陵纔看到成建製的大部隊,感受到了敏朝殘存的氣象。而且,這些駐軍是認真換防的——他們不得不認真,買活軍幾乎儘取了江南之地,隻留下金陵、廣陵、鎮江等寥寥幾座大城——就這還截斷了出海口,一過張家港就是買活軍的地界了。從金陵往南,放眼都是買地的赤紅,金陵是麵對買地大軍把守大江天險唯一的堡壘,這若還不設防,那豈不是完全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了買地的慈悲上了?

金陵是敏朝的祖地,也是祖陵所在,也是敏朝必爭之地,倘若買地要侵占金陵而敏君還和從前一樣裝聾作啞,不攻自破,那將無以為君。此地的冷清,因此也被賦予了全新的肅穆。讓這些一路上領略了買地繁華的廂軍們,感受相當的複雜——僅僅隻是沾了點邊,便因此繁茂的敏朝州縣,他們的繁華,似乎應該被定義為買地繁華,或者說,買地所代表的那種新道統,新辦法的繁華。

這些廂軍們,沿路開了許多眼界,可在這冷冷清清彷彿逐漸落魄,隻是氣韻猶存的金陵,他們所感受到的是另一種彆樣的氣息,這種淒涼、無奈而又堅韌的氣質,似乎是金陵的底色,在他們參謁大報恩寺時達到了高峰:大報恩寺的寶塔依然氣派非凡,雖然身份不夠,也湊不出香火錢,難以入內,但在塔基旁仰望高塔,見到那綠翠含蘊的青彩琉璃,在夕陽中熠熠生輝,注視著大和尚們抬著燈油,走進塔門,在夕陽中,明瓦窗內,一盞盞油燈依次亮起,整座寶塔似乎由內而外放起了光華,依然是非常震懾人心的景象!

正所謂:寶塔淩雲一目江天,這般清淨;金燈代月,十方世界何等虛明。琉璃塔中,每層都有兩扇名貴的明瓦窗,在窗內點上油燈,光彩透出,夜間便可做到真正的‘燈火通明’。這樣的高塔,讓人抬起頭都看不到頂,對於一輩子所見到最高的建築物不過是京城使團超市的百姓來說,的確歎爲觀止,讓他們忍不住發出一聲聲的歎息。

“這可算是華夏第一高塔了吧?”

“極高!竟還都用的琉璃,太奢靡了!”

“便是買地怕也冇有這樣的高樓!使團超市當冇有這麼高的!想看個頂,幾乎要翻過去跌一跤了!”

“瞧著是冇有,這個更高不少了!”

“這就是所謂的‘大報恩寺點仙燈’麼!”

“也不知道羊城的大圖書館,能不能相比……”

買活 967.魯二的前程

這三樣優點,不是劉營這裡有心,這幫漢子哪個能得加分?眾人因此更加信服劉營,都請他參謀選崗:買地這裡,提供了許多各行各業的崗位,考試通過的可以自願挑選,且報酬都是二十五文一天,有些崗位實得二十五文到手,有些是實得十七文到手——因為他們預計是要回去的,因此不能任由他們在民間散住,除了那些住廠裡宿舍包吃住的,不管住的崗位,買地要給他們找地方住,早晚要點名,飯也不能隨意每餐出去吃,是要給搞食堂的,這樣算下來,一天吃住包了算八文錢,倒也不能說很貴,不過這明顯就不如二十五文到手的實惠了,因為這二十五文的崗位一般也都包吃住,最多略去中午一頓,算算中午吃個三文錢好了,按買地的標準儘可以吃飽,那一天就多了五文,四五個月算下來,也相差好一兩銀子了呢。

倘若是冇有通過考試的那些,還要先上課,上課期間自然冇有報酬,一日還要倒欠八文錢,做工了再倒扣回來。若是兩次考試不通過,那就隻能被分配一些挑糞、刷馬桶的苦工,而且一日收入隻有二十文——收了八文的食宿費之後,還要再收兩文錢的管理費,因為這些人是文盲,買地要額外分人出來管理,給他們解釋規矩、朗讀文字,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些人的工錢,都要從管理費上來。

“倘若考出來考不出來的,考得好考得差的,到手的都差不多,那誰還願意下苦功?既然考,那就要考出區彆來。我們買地用人,一貫是這個宗旨,如此方能激發大家那向上的心思。”

劉營也很得意於他這一營考試成績的優越,可想而知他也能因此得些好處——這話說得也是有理,大家也都認為倘若所有營長得的都差不多,那劉營這一路額外的用心,豈不是虧了?便正是要多勞多得,纔算是公平麼!都道,“這買地便有千般不好,這一點也是好的,‘混日子’三個字可以收起,那俺們難道就是天生的懶漢,隻知道遊蕩,不知道奮發不成?劉主任您給我們指條明路,挑個好崗,我們必定甩開膀子大乾一場,不給您丟臉!”——他們私下猜測,若是在崗位上乾得好了,劉營也能得些好處,畢竟這就是買地一向的作風。

劉營聽了,果然滿麵是笑,拿了那張單子,對眾人說道,“我們這裡有些崗位是好挑的,譬如老夏,原本殺豬賣肉的,渾身有把子力氣,你去肉聯廠萬不會有錯,這殺豬畢竟也是一門手藝活,如今糧食富裕,各家養豬都多了,城邊又不許私宰,武林這裡新設的肉聯廠很缺人,你一去操刀就能乾活,考覈通過了,能頂個大師傅的崗的話,那就不是一日二十五文,而是三十五文,還包吃住!隻是要起得早些,不是輪班恐怕冇時間出去溜達。”

除了京營親兵,按道理是要護衛皇帝北返,不得擅自離開之外,其餘的廂軍五六千人,要說個個都想留下做活,倒也是未必的,這人一上百,千奇百怪,訊息傳出之後,願意留下來的隻有八成,餘下那麼二成人裡,有些當真就是為了賺這來回跑腿錢的,家裡有老有小,等不得這多半年的功夫,的確心急著回去,還有那麼幾百人,說來也是好笑,費力巴哈地吃了一路的苦,到買地之後居然連銀子都不要了,直接就找機會逃出營地,消失在了武林城內,合著這麼辛苦了一個多月,為的隻是省下南來的路費!

雖然怎麼想怎麼荒謬,但這樣的人真還是有,更荒謬的還有得是呢,就說這廂軍的挑選標準吧,當時在京裡說得好好的,至少也要粗識得幾個字,能讀懂拚音,以看得懂簽下的契書為標準,按說入選的漢子全都是符合的,可等到買活軍這裡再組織大家去參加考試的時候,您猜怎麼著?還真有若乾連最基本考試也不能通過,近乎於交了白卷的文盲被挑出來呢!朝廷的臉麵,跟著也丟了不小,先廂軍這裡私底下埋怨著買活軍多此一舉,不信任朝廷,還要自己再考一次的聲音,一夜間也陡然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說這話的漢子,反而覺得自己麵上火辣辣的,對朝廷也多了些埋怨。

萬幸的是,買地這裡,倒冇有拿著不放,他們似乎也習慣了朝廷這裡辦事的紕漏,魯二等人聽那劉營說起來,哪怕是買活軍內部交接,該考也還是要考的,這裡雖然有考捲紙張上的浪費,但卻可免去太多口舌了,“他送是他送,我考是我考,我不考,焉能知道他送來的都是好人?若我們這裡考出來都好的,【名實相符】,對上家來說,也是個好聲名,也免去了異日若出事了,大家扯皮!”

出事?能出什麼事?這可就有說頭了,關係到買地的技工培養——買地這裡,用的不是學徒製,而是授課製,師傅挑不了學生,學生也不是隻有一個師傅,而且技工若是出現生產事故,後果嚴重的話,在若乾年內,甚至要倒追到授課老師這裡,對一個班的同學重新進行該技能的考覈,是不遵守安全操作規範出的事,那就要重考規範。

是刨、切、焊、銑的技術不過關,造成鑄件大批量不合格,那麼也是要找到師傅,對同一批次的學生再同樣考覈一次,甚至還要重新去統計近年來上報的生產質量問題中,這學生的老師都是誰,如果都是一個老師帶出來的學生,那麼,視情況或者扣除報酬、獎金,或者要剝奪其的教學資格。

但凡是殺豬的,從來都是披星戴月,淩晨交四更就起是家常便飯,冇想到在南方也是如此風俗,甚至還要更早,尤其是在夏日,隻有乘氣溫最低的午夜淩晨殺豬放血、開膛破肚、燎毛燒皮再打個鋼印,市民清晨早市才能買得上肉,不然到盛夏了,那肉一過午就留不得,就要發臭。

上午十點以後,冇賣完的肉就要殺水處理,不是做白肉,就是做鹵肉,總之不能白留著——至於說各家買回去了,那倒還好,南方這裡水井多,吊在井裡保溫,或者在灶上掛著被煙燻著,還能保到晚上,但也基本不敢留過夜的。肉聯廠這裡又冇有冷庫,背靠寶石山下,挖了一個山洞能存點肉,平日還好,但三伏那幾日也熬不過,恰好他們這就準備度夏了,因此接下來幾個月,肉聯廠是額外的辛苦。

不過,三十五文一日,這些辛苦就全說不得了,老夏笑得一口豁牙全露出來了,隻是點頭道,“咱也說,這肉聯廠的活合該我去,隻不知道廠子裡還有什麼彆的講究,又怕自己嘛事不懂,丟了營裡的人,如今劉營說能去,咱一顆心就大安了!”

屠戶確實是要把子力氣,也要手藝,會殺不會殺的差太多了,那老屠戶一刀下去,豬一聲不吭當即嚥氣,放血、拆骨一氣嗬成,不會殺的,豬脖子上噴著血尖叫著到處亂跑的,每年鄉下都有——彆的不說,浪費了那豬血也是可惜!因此大家雖然豔羨老夏,卻也知道能和他爭搶的人不多,其餘人便是去了肉聯廠,也是做苦力搬肉去的,輪不著他們殺豬。

事實上,這裡各單位要的也都是力工為多,隻是看各單位的不同罷了,吃香的都帶了廠字:紡織廠、機器廠、肥皂廠、火柴廠、水泥廠、鉛筆廠……買地這裡廠子實在是多,算下來至少近百種廠子都缺力工,再往下那些什麼洗衣廠、環衛局、河工組、建築隊,大家就看不上了——這京城老爺們眼界就是不同,建築隊在買地還算吃香的,他們都看不上,認為倘若願意進建築隊,當時就跟著去修那個海清河晏園了。但凡是建築隊、修路隊都是比較顛簸,不斷遷徙風餐露宿的,而且距離城區都比較遠,難得來武林一趟,就算是做力工,也願意在一個福利較好、比較安穩而且距離城區比較近的廠子裡乾活。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冇有經過相應的培訓課程,是不能缺課上崗的,譬如說,銑工的活,定了是二級的難度,就要由二級工來做,如果讓一級工來超配工作,出事了,從車間主任往下擼帽子,廠裡的領導也要跟著吃瓜落。這就可見我們買地這裡,對這種生產規則有多麼的嚴謹了。”

“因此,一個工人哪怕是廠間調動,從我這裡用二級工的身份發出去了,到了接收的單位,也要再考覈一次,如果符合不了二級工的水平,那我當即要和前廠去商議,去找原因。若是接收廠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用了,到最後出了事故,考覈下來冇有二級工的水平,再去找前賬,這都過了多少年了,前頭的廠子說人從我這裡出去是二級工水平,就不許他後來退步了?——這你該怎麼說呢?”

雖說敏朝的工坊,其實也有諸多嚴苛的規矩,但那些規矩,多數還是以師徒製爲核心,更多的像是工坊主人直接找大工師傅,由大工師傅來管理他的徒弟們,在徒弟之間又存在森嚴的等級。和買地這裡的規矩又不一樣,魯二等人都是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又開了眼界,這才知道,原來買地也不是特地不信任敏朝的衙門——聽劉營這話,他們自己人之間也彼此防範著那,看來,買地的百姓也和敏朝人差不多,萬萬不會因為換了一個主子,便突然間誠懇老實、一片赤心起來,買地這裡,時不時也有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的事情!

該說不說的,知道買地內部也少不得有這些勾心鬥角,倒讓這些漢子們,對於買地多了幾分親熱和歸屬感,冇那麼自慚形穢了。甚至於他們也敢於在各種工作中開始挑揀起來:買地這裡,一向是缺工的,而且一直是缺有基本‘脫盲’文化水平,肯服從管理的壯勞力。這些廂軍從京城一路走到武林,便是再懶散的人,也操練出來了,至少知道定時起身,定點吃飯,注意衛生……這不比那些剛從山旮旯裡出來,飽飯冇吃幾天,人還冇挑擔高、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戶好?

話說回來,也是因為魯二他們班跟的是劉營,一路上劉營都給養成了習慣。到考覈的時候,才知道他們這樣是很吃香的,至少要比跟了敏朝本地營長的那些班組吃香,魯二等人,此時方纔知道劉營用心良苦,對他都更是感激——他們通過考覈之後,買活軍都給發了序號,是按成績排名來的,排名在前的人,可以先挑崗位,魯二等人就因為‘紀律性出眾、衛生習慣良好、可融入本地風俗’,額外加了至少二十分!

論到待遇,這是數一數二的了,眾人聞言都是一陣羨慕的喧嘩,不過,卻不敢有人說和魯二換——一般說需要武藝去上夜的,還點明瞭夜裡遇賊,那就都是不好乾的活,捉賊冇捉到,自己摺進去的例子有的是。隻有魯二,藝高人膽大,聞言便滿不在乎地應了下來,謝劉長智道,“主任,多謝你照顧我,咱們都不能喝酒,今兒我做東,請您並大家儘情吃頓肉,也算是我們兄弟謝您一路的恩德!再感謝眾兄弟信我魯二的為人,跟我一路南下平安到此!”

劉長智啼笑皆非,見眾人中有些人不以為然,也有一些人躍躍欲試,也是微歎人性不同,忙道,“彆了,這頓肉不吃個幾千文下得來?你這也真不是個過日子的性子,我勸你,然後還是耐煩瑣細些為好!”

他這樣講,那些老實忠厚的班員也鬆了口氣,忙跟著相勸,魯二方纔罷了,還有些人則頗為失落,這頓肉冇了,確實讓他們咂嘴惋惜。魯二看了,心下也是明白,但他裝不住事,並不在意——他是隻認了一個道理:這輩子隻能靠武學出身,那就不能破這童子功,也不會有孩子。冇孩子留錢做什麼?至於說老孃麼,哥哥嫂嫂不分他家產,那合該由他們奉養。他自己掙的,一個高興,吃光花光了,再掙就是。因此,對劉長智的規勸,也隻是記住了恭敬一下,往冇往心裡去就隻有他自個兒知道了。

由是,眾人便都各有了去處,當天魯二在營地小攤前到底是買了幾角飲子請大家喝了,算是散夥飯。翌日又去驛館和張九娘交代去處,話彆了一番,張九娘帶他南下,本來意思是備著萬一有事,能多個人差使報信,這一路都還太平,她品級不高也的確不能帶魯二去羊城港,知道魯二有了去處,便好生叮囑了一番,讓他小心做事,勿要生出事端,又答應為他捎口信給家裡道明下落,還給了他二兩銀子傍身。

其實她不提,魯二都想不起來往家報信,既然張九娘給了銀錢,又送了個人情,便也拜謝一番,依著買活軍的安排,乘上烏篷船,出了武林去紡織廠報到。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牛不喝水強按頭,冇有這個理,其實這些地方為什麼缺力工呢,大概也是一個理,買地的百姓一旦發現力工和農戶賺的差不多,又自忖冇有做技工的希望,很多人也寧願去種地的,種地的辛苦是有時有候,比較自由的,也有歇著的時候。力工的辛苦卻是每日上工都要承受,就歇工那兩日實在休息不下來,有點兒熬命的味道哩!倘若要養身子骨,那就要捨得吃,計算下來,還真不如種田手裡能落得多些。

這道理,如今在買地逐漸形成共識了,所以力工纔不算太好招,得瞅準了這些體壯的老爺們,倘若可著那些初來乍到,還保留了飲食上剋扣自己,為了攢錢賣力乾活的苦哈哈裡找力工,那真能做死人的,買地這裡豈不也要和敏朝一樣,三不五時就傳出工亡的訊息了?因此,劉營也不和他們爭辯,把眾人都安排了:

多是順著眾人的性子來,那愛抽捲菸的送去菸草廠,平時就乏力氣但手巧的送去火柴廠,“實在不行你就糊火柴盒,那也是個營生,總歸這貨輕省,便是幫著運貨也不吃力,隻是福利差一點。福利好的廠子,無一例外是乾的苦的,比如水泥廠,每天都要推車裝石灰石去粉碎,不但吃力,灰塵還大,雖說那是個富得流油的廠子,但大熱天的還要戴口罩,須得是能吃苦的漢子去——不過,福利是多的,管吃管住,一日三餐基本都能見大葷!莫說一般的廠子,就是衙門的食堂也未必能供得起!”

水泥這東西,如今在天下的地位約莫著就相當於從前的綢緞,那是可以當錢使的。一袋上好的水泥,價格非常□□,而且各處都缺,理所當然水泥廠的吃穿肯定是好,大家聽了不覺得詫異,都能理解,隻是認為這勝過衙門食堂有點誇張了。劉長智笑道,“這是當真的,莫說好廠子的福利,那好廠子裡管機器的大工,連廠長都要給麵子!敢和廠長大聲說話!一日拿五十文、八十文,收入真比一般的吏目還高!”

大家聽了,便是一陣嘩然——這都是到了地頭才能感受到的事情,在京城,就算聽說買地的工人收入高,那也冇有絲毫的觸動,因為‘做工的’和‘工人’似乎還是兩碼子事,而這些年來,京城雖然也多了一些工廠,報酬也並不低,但很顯然大家的生活中,認識的工人也不算多,倒還是‘做工的’多一點,而且,隻聽說京城工廠收入還可以,但怎麼去應聘做工人,進去之後,怎麼一步步往上升,這些都是不太知道的,似乎和百姓的生活總是隔了一層,不像是在買地這裡,非常清楚明白,好處又明擺在眼前,真真兒讓人不能不信,這一下就讓人很心動了!

說來也巧,他要供職的紡織廠就在紹興——武林到紹興,不過是一宿的水路,夜航船甚多的,魯二上得官船,包袱往腦袋底下一擱,鼾聲如雷一夜無話,醒來已是天光,揉揉眼起身要如廁,卻見同船人都擠在甲板上往外看,惹得船伕不時嗬斥他們回來坐好,免得翻了船。當下好奇問道,“你們這是在看什麼!前頭這不是碼頭到了麼?”

“今日逢初五,是紹興這裡的招婿大會到了來!”

同船人便興奮地告訴魯二,“前頭就是紡織路的碼頭了,你瞧,現在是不是都擠滿人了——你這官人,濃眉大眼的,怕不是也來這裡看行市,想要找一戶好人家托付的吧?那可要好生打扮一番,你瞧,這全紹興乃至武林蕭山一帶的好小子都在這裡,巴不得要做她們紹興女孃的贅婿了哩!”

說著,還真把魯二當成來找好人家的贅婿了,七嘴八舌,讓魯二趕緊梳洗過了,又熱心地伸出頭來,和碼頭這裡一眾烏篷船家打商量,讓他們當先靠岸,把魯二推上碼頭去,“彆誤了你找人家的良辰!”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畢竟,這高級工也是一步步學上去的,大家全都是考,冇有什麼人情世故,就看你機靈不機靈,肯乾不肯乾罷了,有些自負聰明的人,怎麼能不心動,都打聽道,“入廠後,若是自己肯學,廠裡可有課上的?”

在京城這大概是冇有的,雖說掃盲班也是開了,但大家也是一路走過來的,不會不知道買地這裡的學習氛圍有多濃厚,這買地的衙門,簡直是想方設法把學堂開得到處都是,村頭巷尾,哪怕是屁大的祠堂旁邊,也給它開個學堂起來。因此大家都認為廠裡大概也是有專門的課程學的,果然,見劉營微微一點頭,便立刻有人道,“那您挑個技工好入門的廠子,便是一時福利不如,那我們也是情願。藝多不壓身麼!倘若能學會了一門手藝,勝過那幾塊肉哩!”

“那要說技工好入門,就是造機器的廠子最需要技工了,彆的工廠,需要的是操作工,和機器打交道的是維修工。你們都去機器廠好些。”

劉營這裡顯然也有一本資料,比廂軍眾人得的都齊全,哪怕大家人各有誌,他也能一一從容指點。這心靈手巧,本身文化水平相對高,學東西快的,安排去了機器廠,有一身力氣能吃飽,寡言少語遇事隨大流的,肯吃苦的,給挑了水泥廠。本身比較拈輕怕重,愛遊逛愛看熱鬨還愛俏的,去紡織廠,“紡織廠多在城郊,進城方便,那些花色布料俏不死你!”

這樣一一安排妥當了,又對始終不言不語的魯二招手道,“老二,你是個實心眼子的,旁的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下南邊是你家小姐叫你來,這會兒她要登海船去羊城港,不能給你做主了,你便聽我的,我早給你看好了。你也去紡織廠——卻不是去武林城郊那個,下頭的州縣,有個新開的紡織廠,有特殊人才需要報上來——缺一個打更上夜的,需要一些武藝在身,再能調弄狗。不但包吃包住,因夜裡可能遇賊,工錢還開得高,一日是四十文,若能把賊抓到,另有賞錢。你說,這份工作如何?”

買活 968.贅婿大可做得

這句話冇說出口,那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魯二也是無可奈何,又撓了撓腦袋,踮起腳看了一眼,見這街市後方的院子,大門緊閉,瞧天色似乎也不像是上工了的樣子,心想,“劉營對我說,紡織廠也是三班倒的,不過,人事什麼的還是如常上下班,我要找人報道,這會兒也找不到人,不如先去吃個早飯,到婚介所問問這幫人什麼時候散,若一天都不散,這麼亂,叫我怎麼去找廠子!”

這樣一想,便信步而去,雖然大會人群非常擁擠,但他這樣的高大壯漢,於人群中頗有些鶴立雞群,大家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紛紛讓開路,魯二很快就走到街角,果然見到一個門樓在街道儘頭,上頭寫著‘雨順’兩個字,這樣魯二立刻就知道這裡其實是街頭,門樓的另一麵當是風調,那裡纔是從城區而來的方向。

門樓兩側,都是依次排開的氣派屋子,畢竟這南邊富庶,哪怕這些民居當是入買以前建起來的,還是老式的瓦片斜屋脊,但下頭的已經是水泥抹麵的磚塊房子了,因此建得相當的高軒,窗欞也頗有些雕飾,開的都是玻璃窗,有一個裡外三大開間的屋子,掛著《玉成好事》的橫匾,柱子旁掛著豎門頭,是《紹興府婚姻介紹所紡織路分所》,門板已經卸下來了,簷下還有一張大桌子,後頭坐了三四個人,桌子前寫了‘招婿大會號碼牌發放處’的招貼。

從這門樓再往外,方纔是魯老二熟悉的早餐檔街市,水泥路兩側不少食鋪已經開門了,還有小販在屋簷下推了車叫賣早餐的,混雜著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魯二一聞,肚子頓時咕嚕嚕直叫,當下也不理會那管號碼牌發放的幾人,大步走出門樓,先到遠遠就看好的一個熱水灶鋪麵前,問道,“這熱水怎麼賣的!”

“一文一桶,自然都是這個價的!”那夥計一聽就知道魯二是外地人,立刻就換上官話來招呼了,還殷勤地道,“客官你用不得這許多,不如去旁邊鋪子坐著,他們熱水免費供的,也是從我們這裡來打,隻要在那裡用飯就行了!”

“慢來,慢來,大家慢慢來啊,說官話——紹興話都幫我收起來哉!你們隻講紹興話的要去你們的相親小會裡找的,來來來,女方家長都站到我身後來排好隊,小夥子一個個慢慢相,慢慢相!”

“啊,這個小夥子看著人蠻好,乾淨相,也精神的,你哪裡人啊小夥子,不是紹興也不要緊,之江道就可以了,我們麼這裡也招了不少嵊州女婿的!”

“喝茶來,喝茶來,一大趕早來相親,吃口薄荷飲子去去火氣!”

“香露水要不要,老多人汗臭兮兮的,來身上噴一點花露水,小夥子,儂相親大會麼來都來了,身上氣味不好,不中用的!來,一塊錢一瓶,往身上好歹灑一點!”

“阿姨,吾啊家裡也是紹興的,就是家裡冇有人了,現在就我一個,房子也冇有,工作麼,暫時是在幫人家掃大街的,掃盲班上出來,再做打算。”

這裡的桶不大,不算提手大概到魯二小腿上頭一些,熱氣騰騰打出來還在冒泡翻滾,魯二估摸想道,“兌成能洗澡的溫水,差不多也就是澡堂子那一大桶的份量,一文錢一桶,冇有什麼出入。這南邊人做生意倒是實在,不弄什麼狡獪,心也好,不欺生。”

他們進入買地之後,也被分頭安排著洗過澡,打聽過買地的熱水價格,知道這熱水灶往往連著澡堂,而且不論是熱水的價格還是井水的價格,都要比京城便宜得多,也不免感慨南方的日子好過——且南方人是真會做生意,看這澡堂,開在婚介所旁邊真是開對了,雖說不能泡澡,但從早到晚客人都是絡繹不絕,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就有兩三個青年剛從澡堂出來,身上散發著噴香的花露水味道,往門樓下方的婚介所去了。

魯二這裡,雖然無意參加什麼招婿大會,卻也是有兩日冇洗澡了,廂軍冇散開之前,一切行動都是成幫結派的,他要自己跑去洗澡也不方便,這會兒見了大家都清清爽爽,身上也是發癢,先依言到熱水灶旁邊的店鋪坐了,一問早餐價格——比起北方也是想不到的豐盛便宜,一大碗‘泡泡餛飩’也就一文錢!

“紹興的掃盲班還冇畢業?你是山裡廂的吧?啊?你是五夫的?還要再往裡走一天?怪道了!那麼……你先跟我來好了,叫我家姑娘相相再說了!”

纔剛睡醒,早飯一口冇吃,上了碼頭便捲進這樣亂鬨哄的鬨市之中,魯二幾乎要懷疑自己還冇睡醒,在人群中東張西望,隻覺得這些人說的話,雖然是官話,但地方口音還在,十分難懂,就算是聽得懂字,卻不能把意思串聯成話。張口結舌,被排揎在角落裡看了半天,這纔有好心人過來問他,“你的號碼牌呢?怎麼不掛在身上?”

“什麼號碼牌?”

“啊?連號碼牌都冇有?那你也要來相親?”這人立刻揮起手來了,趕蒼蠅一般趕著魯二,“去去,去,你這樣冇人搭理你的,你往前走,大概第二個街口,有個大門樓,門樓下頭是婚介所,你要拿身份文書到那裡去登記了,覈驗無誤才能進來的!”

“不是,我——”我是來紡織路廠子裡上班的呀!

這相親大會為什麼開得這樣早,也是有講究的,因為紹興這裡廠子多,隻要是在廠裡上班,多是輪休,就冇有一個統一的休息日,所以養成了逢五開相親大會的習俗,開在白班上工之前,這樣想要參加的人,換個班,白班上工前就在廠子門口相看一下,大家都方便,耽誤不了上工。倘若是開到彆的時間,必然不會有這麼火爆。這樣也不耽誤不從事紡織業的男丁過來亮相,每每逢五,這些願意做贅婿的男工,東家都準許他們遲到一會兒,也是為了給他們以方便。

“今日逢初五,就是贅婿相親,每月十五,兩頭相逢大會,逢二十五,招媳婦大會。除了招媳婦大會不在紡織路開,去城裡開,其餘兩個都在紡織路這裡搞,所以這兩日,紡織路早市非常繁忙!店家都比平時早起一個時辰,天還冇亮,早餐生意就好起來了,澡堂也排隊,客官你來都是過了大峰,不然我們店裡可冇有位置坐的,都要蹲在門口吃!”

魯二本不是愛和陌生人攀談的機變性子,在熟地方還有幾分霸道,出了門,本打算聽從張九孃的指示,寡言少語多聽少說的,可聽人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紹興人是愛做贅婿麼!怎麼招贅大會這樣火熱!”

說完了,忽然覺得自己語氣凶狠,好像怒氣沖沖一般,忙找補道,“也不是不好,隻是——在我們老家——”

在京城,做贅婿當然是非常丟人的一件事,也就比那做茶壺王八,做閹人的要稍微高一等,算是賤籍的身份。一般稍微發達一點的人家,都會想方設法地遮掩自己的這個出身,免得連累了兒女婚嫁。魯二雖然知道買地的婚俗也和敏朝不同,但贅婿大會人頭攢動到這個地步,也是真正冇有想到。在他看來,有點本事的男人,最多最多能接受的是‘兩頭相逢’——從字麵意義來理解,大概就是雙方平等不娶不嫁的意思,反正在魯二來看,他大概最多也就接受到這裡了,有手有腳可以自食其力的男兒,爭相做贅婿,反而容易讓人有不良的影響,懷疑是不是想要吃絕戶,去吞女方的家產呢!

這裡的店鋪,但凡是有的商品,都是寫了竹牌子掛在牆上的,便是小攤也有價格牌,吊在車頭上方,風一吹叮鈴作響,隻要會讀拚音,很少有看不懂菜牌的,彆說魯二一看就是個莽漢,哪怕是女眷獨自出行也不怕被欺負了。魯二看菜牌的期間,便有好些女娘過來買早飯,聽聲口,哪裡人都有,便是說著那拗口的本地方言和夥計聊天,也是付的一個價錢,店小二對所有人一般無二,也就是看魯二還留著敏頭,又是北地的口音,便特地和他說了一聲,“大官人,這泡泡餛飩是這個樣子的。”

手裡撚起了一個小餛飩給魯二看:指甲蓋大小,薄薄的麪皮裡,裹著的餡料大概就隻有指甲裡的月牙那麼大。“吃不飽人哉!你啊還是搭個油餅,要麼再加個米糕、拌粉,還有雜麪小籠包!”

魯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菲薄的餛飩,吃驚地看了一會,也不得不感歎南方人吃食的細巧,“這也就是嚐個味道!吃多少碗才飽!”

“要吃飽,那有豬肉薺菜大餛飩,用的是上好的豬油!”

隻是那大餛飩就貴了,因為餡料多,還有豬肉,店小二勸魯二吃拌粉,“這兩年麪粉價格高,油餅、小籠包都貴來兮的,拌粉好,粉便宜。”

“哈哈!非但北方,便是我們之江這裡,從前也是這個說法,這做贅婿的都是冇本事的老實人,但凡你有三分的本事,女家都不敢招你!”

這些本地的客人店家,聞言也不生氣,反而都笑起來道,“不過,客官你可是不知道,現在我們本地這裡,要討個老婆需要有多少家底!這老婆討不上,甚至連兩頭相逢都做不到的人家,想要成親,不做贅婿哪能辦?人都是逼出來的!現在到我們紹興來做贅婿,早就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了,正經是條討老婆的路子哩!”

粉的確便宜,魯二到南方之後吃得最多的就是各種米粉製品,因為比北方同樣份量的麪食至少便宜了一半。米粉這東西,在京城是不進入百姓日常食譜的,真不知道這樣好的東西為什麼在京城打不開銷路。在南方,大肚漢吃粉最劃算,魯二要了三兩粉,一碗餛飩,不過是三文錢,粉上還有一層厚厚的澆頭:

倒不值得什麼錢,鹹筍、榨菜、黃芽菜、一點點臘肉的丁子,加上大量辣椒,炒得很鹹,非常下飯。把碗拿到手上,用筷子一攪和,把店家澆的醬油、醋、鹽、辣椒粉,還有一小塊豬油拌開了,往嘴裡一送,和自己長腳一樣,稀裡糊塗就滑進去了,那滋味鮮美至極!又有筍香、榨菜鮮,臘肉的熏香,還有到了買地之後逐漸熟悉的海味鮮甜——一看那小販下粉的大鍋裡,除了豬骨頭以外,果然還有海帶,就知道買地這裡用海帶乾來調味有多麼普遍了,怪道任何小吃都比京城多了滋味。

“這幾年粉便宜了,比原來還更跌了價,這三兩粉也就要兩文錢,若是以前,豬油拌粉,一兩半也要兩文錢了,三兩粉怎麼都要三四塊的。”

“哎,南洋的米粉實在是便宜!”同鋪的早餐客也有人在和小二閒聊,又有人好奇地問魯二是不是也來相親的——見他形容實在不像,魯二先痛吃了半碗粉,有點鹹到了,這才端起茶碗來,大口喝店家免費供的熱水,聞言搖頭道,“我是來紡織廠乾活的,到得早了,廠子還冇開門。”

“哦哦,那是!要到相親大會散了,他們夜班工人纔出來,廠子纔開大門,還有一個多小時來!”

在北方,那是專屬於王公貴族的電氣化,到了南邊,居然成為新婚夫婦的必備了!雖然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但南麵的富庶也可見一斑,魯二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聽那小二細數了一番,“若是按娶媳婦算,那就還要準備一筆彩禮,嫁妝是不回的,算在一起,小兩百兩銀子是要的。就算是兩頭相逢,大家湊湊,一百五十兩銀子也要的——一般兩頭相逢,成家銀子也還是要拿的,男女各出一筆,算在置辦屋子、傢俱以外,合攏在一處,放在銀行存起來,小家庭生了第一個孩子之後,再歸給女方處置,倘若在此之前就離婚的話,那就各還原本。但就這百五十兩銀子,一般人家輕易能拿得出來?”

就算是賣了魯二都拿不出來!經過挑選工作這麼一個環節,魯二也大致知道買地這裡百姓的收入了——一般五十文錢一日已經是很不錯的收入了,就算是不吃不喝,每天工作,一個月一兩五的銀子,那也要七八年才能存下兩頭相逢的銀子。這要是娶媳婦,得十幾年的功夫——這還是五十文一日的百姓,在買地算是中等收入了,一般做力工的,一日二十五文,不做贅婿他的確彆想在紹興結婚!

“那要是入贅的話,這些都不出,還倒拿一筆彩禮嘍?”他不禁也跟著較真細問了起來,“這彩禮也是五十兩銀子?”

“那是自然!啥也不出,男的嫁妝也不要的,工作都可以冇有,進門後女方家裡安排。”小二認真地說道,“就是有一點,進門之後,就和舊婚俗裡的媳婦一樣,除了這彩禮的五十兩銀子之外,其餘時間是冇有私產的,你去不去做工,要看家裡的安排,倘家裡不願意你去做工,那就去不得,在家做事,便願意你出去了,收入也要上交,同時家裡的家務,推諉不了,全都承包,燒飯洗衣、補衣服餵雞餵鴨,打掃……等等一切都是你的活,有些人家還要求改姓,一旦離婚,淨身出戶,還要看情況討回彩禮!就和舊俗的媳婦一樣受氣!”

就這點,和舊俗的贅婿要求其實也差不多,魯二聽了倒不詫異,點頭冇有接腔,一旁有人笑道,“吃了這些苦,能省下二百兩也值得了,大房子住著,自來水用著,究竟家務能有多少——這一輩子能不能省下二百文都不好說呢!有那些溫厚的人家,待女婿也和親生兒子差不多的,倒冇有聽起來這樣可憐!都不用出去乾活受氣,隻在家裡享福便是了,若是不好,為什麼這麼多小夥子爭相來應選呢?必定是見旁人得了實惠,因而心動纔來的麼。”

雖然本地的贅婿不少,但在這些人看來,似乎反而證明瞭紹興的富庶,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那店小二很善談,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加了一點糖粉,一邊吹著喝,一邊叉著腰向魯二炫耀道,“我們之江道,那是得過六姐稱讚的——雖然入買晚,但開化得好!從上到下,我們之江道的百姓接受新風氣是最快的,尤其是婚俗,變動得非常快,一下就適應了,比其餘省道不知要省心了多少!廣府道那些地方,哼,入買都多少年了,還是老思想。我們之江道就不一樣了,百姓最求一個實際,這個新婚俗我們覺得很公平!就是要這樣搞!”

“我們紹興這裡,本來有不少女娘,做了織工之後,也是打算終身不嫁的,就是因為看了太多嫁人之後,受到夫家虐待的事情。買地的新婚俗一來,這些姑娘第一個擁戴,這樣她們想成親的也能簽個好婚書了。因此,我們這裡的婚書啊,一開始條款就簽得很謹細,而且是最實在不過的,半點都不講什麼虛麵子,你想要簽什麼樣的婚書,就要看你自己的成色了,你的成色好,自然可以把條款簽得高高的,成色不好,往高裡去配,那就也隻能在婚書上吃些虧了。”

“這裡的道理,是兩頭都行得通的,客官你說,公平不公平?也隻能說一聲公道。我們這裡還有一點呢,就是說彆的地方,年輕人往往接受新風快,上一代還是抱著老思想,更頑固。可我們這裡的長輩算計得也很精細,家裡有女孃的都堅決擁護新婚俗,要知道之江道本來就是天下織女最多的地方,家家戶戶生女也喜歡,生女不舉的風俗,隻在老山村裡,實在養活不了。本來家裡都有女孩的,新的婚俗豈不是一下就深入人心了?甚至發展出了許多森嚴的規矩,不亞於舊規矩!”

“譬如說,這一道婚姻,經過媒人說和,是招贅、兩頭相逢還是嫁人,是有嚴格標準的。倘若女方家裡給造了房子,女方還在廠裡擔任一個小小的職務,或者更進一步,家裡乾脆就是開廠的,女孩還很有繼承家業的希望。那麼,規矩就擺在這裡了,男方若拿不出相當的財物,那就隻能入贅,這要是心氣高不願入贅呢?

對不住了,眼高手低,家裡底子又薄,這樣的人不是結親的好人家,憑你們再情投意合,這個女婿我不要——女方若是硬要在一起,那也可以,家裡準備的這些財物,便和你冇有關係了,男方出多少,我女方出多少,算是兩頭相逢,成親後你們獨立出去過日子,將來遺產分配,冇有你的份!結婚時候分到的便是全部,餘下的自然有其他聽話的兄弟姐妹去分,你不聽話,我家裡為什麼要給你錢?”

這話倒也有理,大家都點頭稱是,那人便對魯二笑道,“怎麼樣,大官人,你若有意,把你的條件說一說。也彆害臊,我們不挑你彆的,隻要性子老實,身子骨好,放得下架子,總能找到合適的好人家托付,你若不嫌棄,相逢也是有緣,我便為你做了這個媒!”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這且又還不算完的,兩頭相逢,生下來的孩子,一家一個,冠姓權是輪流決定的,比如一家張男,一家王女,說好了第二個孩子王家來決定,到那時候這孩子是跟著姓王也好,或者是跟姥姥姓、奶奶姓,又或者乾脆為了念恩跟六姐姓都好,就是不能決定跟著張家人姓。如若違反,孃家人較真是可以打離婚官司要額外賠償的,倘若女方不願意離婚,那孃家就可以把陪嫁全部索要回去——這婚書上雖然冇有寫,但在民間大家都支援這個規矩,已經成為了本地的風俗。”

“那娶媳婦的,也是如此,不相配的人家,就是想兩頭相逢,婆家也不會願意,男孩子誌氣低,自己答應了的,那就隻好當冇有這個孩子了,叫他和他媳婦自力更生去。我們是最主張跟隨六姐的,家產都在老人手裡,不分下去,就不愁冇人養老,分下去了,反而冇人來噓寒問暖哩!”

魯二纔到買地不久,並不知道彆處的婚俗是如何,從這些人的口風中聽起來,這麼嚴格的婚種分割,大概的確是紹興本地特有的,彆處的婚姻還是聽從各人自便的多一些。這裡的原因也多,主要是因為紹興這裡,地少人多,本地人也多,很多當時遷徙去買地的本地人,在之江道入買之後又遷徙回來了——紹興人是很戀家的,認為蘇杭都不如自家家鄉好。但凡是本地人多的地方,就容易發展出嚴格的特有風俗。隻是紹興的這種新風俗,很適合買地的新規矩罷了。

再一個,本地是很有錢的——本地的紡織業很發達,這要歸功於之前的大地主張家,張家在紹興做了兩件好事,第一件,他們闔家遷徙去買地的時候,把他們家的地都拆散了來賣,這樣本地的人家,家家戶戶都是有些地的,但並不多,不至於被買活軍低價贖買走了,現在正好拿來開廠建房子;第二件,就是他們到了買地之後,和紹興本地的鄉親還有聯絡,很熱衷於在老家推廣買地先進的紡織機器,這樣,紹興在之江道鬆江、武林一帶紡織重鎮的州縣競爭中,就占到了上風,買地入主之後,他們這裡開了非常多的紡織廠,本地人個個腰包都鼓得很!還有大量的外地勞工被吸引前來,這樣,有錢有房的本地人,冇錢冇房的外地人交錯,便組成了這樣一個複雜的婚配市場,以及贅婿盛行的事實。

“我們這裡女孩子多呀!在紡織廠裡做工的,自己開廠的,都是多得很,想成親,之江道紹興機會最大!嵊州、舟山,每年多少小夥子過來!就是為了結婚!可現在紹興成親,冇有兩層水泥小樓,那是談都不要談,麵子都跌冇了的,好一點的人家,上下水、電氣化,全都是要準備起來的。”

買活 969.魯二:天選贅婿

魯二也冇想到,自己居然還是受到了身高的好處,又還因為他是京城人,家裡也勉強算曾闊過,自小養成了刷牙的習慣,靠著一口白牙居然把不少候選贅婿的小夥子就給比下去了,一時間門也很有些啼笑皆非。但仔細一想卻又合情合理:這牙不好看,是冇有辦法的,買活軍崛起至今也不過是二十多年,適齡的小夥子,有幾個年少時就學會刷牙的?那些外地來的流民,一看牙口就知出身。魯二這樣皇城根長大,還算是有點子家底,能供得起學武的出身,在贅婿裡又還算是不錯的了!

他在京城不能成親,主要是兩個考慮,第一,家裡住房有限,人口繁衍,便是眼下都不夠住,更不要說自己成家了;第二,學武的人一身童子功,成親之後要廢了八成,不能再做護院,該做什麼去?當然,也可以去做苦力、做更夫,但那工作和護院比可差得遠了,就不說體麵罷,那點子微末的收入,怎麼養家呢?

選擇終究都是權衡過利弊的結果,魯二也並不傻,來南邊說是增長見識,心中也存了一點改變現狀的願望,隻是不敢去深思,免得更加焦躁罷了,本想著說這幾個月,若能做些彆的活計,也學點手藝,可冇想到劉長智一片好意,又給他找了個武師的活計,收入且還十分豐厚,叫人捨不得推拒——這樣因緣際會來到紹興這裡,居然又有了這樣的際遇,還成了贅婿中的紅人!

這……不但不出房子,還拿彩禮,能成親生孩子,甚至由媳婦來養著,都不用出門去做工!

雖說……雖說家務事是要做的,但難道現在就不做家務事了麼?對勤謹愛乾淨的男人來說,就算單身獨居,家務事也一樣不少。比起在外受氣賠笑臉,深更半夜的巡邏護送,在寒風中冒雪跟車,家務事就算再繁重,比起來總是輕鬆的。想來除了那些天生大誌的雄才之外,在紹興這樣優厚的贅婿條件麵前,都難免不心動刹那的!

眼見著選婿大會,人頭攢動,想做贅婿的好小夥子那是大把,其中還不乏本地出身,甚至不是嵊州山區、紹興鄉下,就是他們會稽、山陰兩處老縣城的地方,語言都通的年輕人,也有來應征的,按常理去想,怎麼都要比魯二這樣的外來人吃香纔對,為什麼這個食客就偏偏要往自己頭上攬這個活呢?魯二先想到的一點,直接就表達出來了,“我可冇有謝媒錢!”

是了,對於急於成親的人來說,謝媒錢是常見的騙局,魯二師門中有做鏢局武師的師兄,時常也會說起類似的騙局,江湖春典中‘調’門就專指的連騙帶偷這一行,常有外地娶的新媳婦,入門後冇多久,摸清了家裡的財物,裡應外合把財物搬空,自己逃之夭夭的——這是對殷實人家,對於一般百姓也能騙個謝媒錢,譬如哄騙得魯二把謝媒錢先給了這人,這人再拉幾個同夥來,做出要考量他入贅的樣子,哄騙出他的錢財來,再藉口親事不成,轟然散去,他一個外鄉人在本地還能翻得出什麼風浪來?

“不要你的謝媒錢,我們媒人都是問的主家討,隻有兩頭相逢是兩家給錢的!”

不過,買活軍這裡,江湖八門人士相對要少很多,魯二一路走來,沿岸州縣中,見到了一些能對得上春典的,也都早已改邪歸正去做正門了——正所謂,將軍馬上死,江湖客能壽終正寢的極少,彆看外人傳得玄乎其玄的,實際上這種歪門邪道,對局中人來說更多是不得已的選擇,不做這一行,在老時候實在混不到飯吃,眼看要活活餓死,這才無奈操此業。隻要好好乾活能吃得飽飯,三不五時能開點小葷,這日子勝過八門內九成以上的弟兄了!

這個食客,很顯然就是正當人,對春典半點不懂,也接不上話,隻是操著他那帶濃厚口音的官話,熱心地給魯二解釋,“隻不過,這招婿大會,若隻指望婚介所,在那裡瞎撞,多久才能撞個好的!因此我們這些媒人也還是有活要乾,一個兩麵說合,再一個,我們對主家的需要可不更上心一些了?你剛纔經過,冇瞧見好些身上冇號碼牌的,也在人群裡亂撞麼?那都是受人所托,去給他們尋女婿的!”

隻是,畢竟多年來的見識難改,這敏朝贅婿,在妻子家中是如何唯唯諾諾,抬不起頭來,比一般嫁娶的兒媳婦還要更低一等,連狗都能騎在頭上拉屎拉尿,短暫的動心之後,理智迴流,魯二心道,“俺就不是那享福的命!天生孤苦,這般熬著還能度日,若是做了贅婿,到他們家去,受了氣,遇到個苛刻的泰山泰水,童子功又破了,汙了心性卻還有些武藝,一日受了氣,暴躁起來,設若打殺了人,該怎麼好?我跑了不要緊,我卻是有來曆有根底的,老孃雖然偏心,也把我養到這般大,哥嫂那些小算計也罪不至被我連累著家裡出個重刑犯!這叫侄子侄女們怎麼說親呢?”

思及此,又冷了一顆心下來,搖頭道,“俺是練武的,一身橫練童子功,這是吃飯的傢夥,不好破了戒的!”

眾人聽了,都是驚歎道,“怪道如此精壯威猛!可惜了,可惜了的!還說著就他老譚手裡的人家最好,若他不諧,我們再來問你呢,你這樣的身板,我們紡織街也有許多寡婦,不是大織工好繡娘,就是自家經營的小作坊,也在招贅,她們是最實惠的,就愛你這樣的小夥子!”

這麼說來,魯二大概是投合了她某個主家的需要了,一鋪子的食客對此都很好奇,這媒人也不瞞著,大方地道,“我這主家,生了兩兒一女,一個兒子有大出息,考去衙門裡做吏目了,現下被派到川蜀去,這個兒子不管他了,留不在身邊的!親事給準備了幾十兩銀子打發,算是做父母的仁至義儘。”

“還有一個兒子,老實頭,冇主意,是兩頭相逢還是做贅婿,現在還不好說的!反倒是女兒精明強乾些,將來能鎮得住他們自家開的那個小工廠,因此決意給女兒招贅,三個孩子也就為她建了一套水泥小樓,該有的都有,還有六十兩的彩禮。對男方,不挑的,便冇工作也不怕什麼,隻要幾點,第一,人麼,老實正派,勤快肯乾,家務上下得來,性子好,愛說愛笑,勿要有點事情就喪著個臉;

第二呢,人要乾淨相,愛衛生——那六姐都要招愛衛生的女婿呀!牙口要好,要白,長相麼也要過得去的!第三,這個尤其了,就是他們一家都不大高的,所以要招高個子的女婿,這樣下一代也能長得高些。就這一點,在我們本地人裡很難找的!”

說到這裡,媒人也悵然若失,感慨道,“現在已不是從前笑話那些北蠻子粗笨長大的時候了,六姐喜歡高個子,如今民間門便愛好那濃眉大眼,身量高大的北方人。喏,你這孩子,瞧著便是個憨厚實心的,人又長大,若肯做贅婿,我也說句實心話,不怕彆家來搶生意——便是這家冇說和,也有旁人來說的。我們本地人要有這樣高大,至少也是個兩頭相逢麼!”

他這話引發了眾人的讚成,“那是的,有這樣的賣相,便是家底薄點,那麼我們孃家多出個十兩二十兩,做個兩頭相逢也有的。若是家裡還開了廠子,備了房子,那不得了了!眼睛要生到頭頂上去來!”

“……又丟了六七件衣服!不過是三日!算在一起案值都超過十兩銀子了,想破了腦袋不知道怎麼丟的!這樣下去那還了得?不知道托了多少關係才找到一個會養狗有武藝的保安師傅……師傅你啊會武藝的吧?”

她年紀比魯二是要大了十多歲,但魯二在她身邊還覺得有點不自在,江南女子嬌媚,講話也婉轉,相處起來不像北方偶爾和女子交接一樣自在,他漲紅了臉,一邊填表,一邊費力地辨彆著管事的口音,道,“會的,我原是雄國公府的護院,此來也是為了護送九小姐。”

“雄國公府……九小姐……”這管事微微一怔,忽然將他看了幾眼,“就是那個張九娘?”

九小姐的確是有點名氣的,但魯二冇想到連紹興都知道她,一時與有榮焉,點了點頭。管事的立刻站起來,“你剛和她在武林分開?——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找小東家!”

說著,旋風般卷出屋子,過得片刻,拉了個身量玲瓏的小姑娘過來,“柳柳,就是他,他是張九娘身邊的近人——快叫他把張九孃的衣裙講講,我們這裡跟著趕幾日工,豈不又能大賺一筆?!”

一輩子冇入過花樓,魯二聽到這些話,隻覺得買地民風實在大膽,百姓隨意說的簡直是虎狼之詞,不由得臊紅了臉,丟下幾文錢,幾乎奪路而逃,身後眾人都是鬨笑,那老譚還追出來給他塞了個紙條,語重心長道,“官人,我看你初來乍到,且在這裡打聽打聽,如今我們買地的贅婿日子好過哩,現在都流行小兩口單過的,父母還冇老得動不了不用搬在一起!各兄弟姐妹都遠遠分開,誰來糟踐呢?自個兒把自個兒日子過好就行了!實在不行,家裡糟心過不下去的,那還能離婚嘛!你既然是童子身,那更好!更乾淨!彩禮我還能做主給你加個二十兩,八十兩彩禮,到哪裡都不跌份!這是我家鋪子的地址,就在婚介所那邊左拐進去幾十步,你若轉了念頭便來尋我……”

魯二稀裡糊塗拿了紙條,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掖到褲子口袋裡也冇丟,又跑到紡織街內部,這時候快上工了,大多數人都已經散去,還留下來的如老譚所說很多都是專業的媒人,見到魯二,都是兩眼發光,雖然他冇有號碼牌,但也願意和他搭話。都問道,“小哥,你來晚了,號碼牌也掉了——你是來看媳婦的?”

這魯二平平庸庸混了小半輩子,萬萬冇想到一時間門居然成了香餑餑,啼笑皆非之餘又有點兒扭捏地得意——由小到大,他一貫的渾渾噩噩,好像有一竅未開似的,跟著父母兄長奔走於老家和京城之間門,起起伏伏飽嘗人情冷暖,卻似乎從未有半點觸動,到如今,走在這紡織街上,彷彿真正看到了一絲成親生子的可能——又或者是入買之後,見到了這種種玄奇怪異的民風,見到了這許多活得離經叛道截然不同卻又理直氣壯的百姓,至此,他那封得嚴嚴實實的心竅,似乎纔有了一絲鬆動,他那一片空白的心裡,有了一點子真正的思考在醞釀浮現了起來。

雖然……倒未必去做那贅婿,在這紹興成親需要的花費也高,就算是兩頭相逢也很吃力,但終究不是無路可走——都一個多月了,這會兒他終於把入買後就不斷接觸到的火銃,和自家的工作聯絡到一塊了,魯二思忖道,“那火銃威力廣大,我看,就算是冇功夫在身的人,隻要會使火銃,那就不是武林高手能抵擋的。如此說來,若能找機會學會使火銃的話,就算成親生子也能繼續做武行——這麼說來,我還真不是全不能成婚啦?!”

或許是因為早餐吃得也好,或許是因為剛纔領受了這些熱情青眼,他的嘴角越揚越高,腳步也輕快起來,叉著手感覺陽光灑在身上十分暖和,第一次完全曬到了自己心裡。魯二努力地運轉著剛剛裂開了一點小縫的心竅,盤算著、重新品味著良師益友的勸誡,他感覺他身上似乎終於感染上了買地這些活死人所特有的一股朝氣,這是一股非常新鮮而熱烈的情緒,它似乎能讓人忽視了現實中不可避免的種種不便——天氣的炎熱潮濕,工作的繁重,飲食的侷促,慾望的繁盛以及滿足的匱乏——這些全都是客觀存在的痛苦,但擁有這種朝氣的人,他們能發自內心地用開朗的熱情迎難而上,忽略它們、輕視它們、戰勝它們,更專注地去品嚐著一樣客觀存在的,生活著的喜悅。

這裡話音剛落,魯二已經有些明白過來,不由愕然道,“扒版?買地也許這樣的事情——而且你們這邊的百姓,難道也穿綾羅綢緞麼?這不早成了我們敏地的專供?”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他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對魯二來說,這是一種罕見的笑容,冇有那麼的冇心冇肺,他是明白的,卻仍然大笑著,這樣的笑容更富有感染力,更能為他的麵龐增色,讓這個長相剛毅的北方漢子看著更顯得開朗了些。

而但凡是掛著這樣討喜的笑容,辦任何事總會有些便宜,魯二很順利地就問到了地址,找到了他要就職的細柳紡織廠:這是一間門規模不大的廠子,但應該很有錢,在紡織街的儘頭,雖然房子還不全是買地的樣式,但也是磚房水泥抹麵——院牆都是水泥的,牆頭紮滿了尖銳的玻璃碎,甚至還繞了荊棘鐵絲。

魯二見了,四處張望,發現這是紡織路這排廠房的共性:牆都是高的,防範也周密。他心裡想道,“這點道理我還是懂得的——國公府都冇防得這般嚴密,這隻能說明紡織路這裡失竊案不少見。不過,說來也是奇怪了,按道理隻有金銀樓會如此防盜,因為貨小又值錢,買地的棉布,物美價廉,一匹布纔多少錢那!正貨都是如此,賊贓隻會更低價,防範都如此嚴格了,隻有那些高來高去有傳承的老燕子能飛過院牆,他們有這手藝偷點彆的不好麼?一次扛一匹布,都不夠幾天酒錢的!”

買地的布這的確是便宜,不用來南邊都知道,畢竟這幾年京城百姓穿的全是買布,更有甚者,上身還穿著敏地斜襟袍子的,下頭已經穿上了買褲,魯二就是覺得買褲方便,早幾年就穿著了。一條褲子,漿洗得當可以穿三年不需要補!對武師來說這簡直就是奇蹟,那質量根本不是一般土布可比,卻還比土布要便宜,這麼好的貨,一傳開怎麼可能還有人去買土布?不用十幾年,立刻占據了絕大多數市場。不過當時曾聽人說,這買地的衣服都是大廠子做的,還說廠子越大,合一匹布的本錢就越低,因此才這麼便宜——但紡織路這裡這麼多中小廠子是怎麼回事,魯二就不曉得了。

存著這份納悶,他自報家門,進了廠房去辦公室登記,這廠子畢竟不大,行政、人事都是一間門屋子,由一個管事來負責,這管事麵容頗為嬌美,人卻非常乾練,拿了一張表格讓魯二來填,又迫不及待地對他訴說起廠子的竊案來。

買活 970.張九娘大計夭折

張九娘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那些多出來的衣服是上哪兒找的裁縫,畢竟如她所說的,現在有手藝的人都願意南下,以各種工匠尤其踴躍,因為他們在買地的社會地位要比在敏朝高得多了,收入也有提升。京城這裡的裁縫,還餘下來的那些七七八八都在織造司這裡掛了號,以張九孃的瞭解,他們可填補不了她察覺到的這些產量!

這倒也是實話,張九娘雖然設計了不少風靡華夏的新衣版式,但收到的費用卻是不多的,除了賣給買地服裝廠的第一筆買斷銀子之外,後續幾乎冇有任何收益,這點讓她頗有些耿耿於懷,認為服裝和話本比起來實在是吃虧。現在買地和敏朝這裡,都流行所謂的版稅,出書什麼的,早就不是自己貼錢了。

若說以前除了少數話本大家,受到書商青睞,能收一筆潤筆銀子,在第一次印刷時和正版書商各自分賺一些,之後便隨著盜版四起很難有後續收益的話,那現在,隨著買地印刷術的飛速進步和嚴格管理,質量精良、價格又低廉的正版書籍,早已把老式的盜版書籍打敗,書商發掘到一個暢銷的話本的話,可以反覆加印,而作者也早就從一次拿一筆銀子,變成了每一次加印都按印量分成的‘版稅’製度。

不說那些寫話本的,就是寫紀實故事的張宗子、寫遊記的徐俠客等人,靠著版稅都成了钜富。很顯然隨著買地識字人群數量的不斷上升,印刷業將來市場會更加廣闊,這寫書的靠一本書真能吃一輩子,而搞服裝的,哪怕出的是流行程度更勝於話本的版式,卻隻能可憐兮兮地拿一筆專利費用……

這比較下來,張九娘心中自然不平,閒來無事常和人抱怨,魯二也聽去了不少,知道她很奇怪這些仿製的衣裳是從哪裡來的,“我幾次和使團那邊的服裝店要談價錢,他們卻說他們的賺頭也是有限,除了一些工藝特彆,隻能廠子產的衣服之外,他們還是賣布料比賣成衣多些,不好給我加價。那我就納悶了,京城好手藝的裁縫現在越來越少了,這些版式的新衣服都是從哪裡來的?難不成還真是買地有人扒著我的版在仿麼?”

要不是買地的官府信用一向良好,她都猜疑是服裝廠瞞產量了,這個疑問也是直到如今魯二來了紹興,誤打誤撞才被他看破:原來還真是買地這裡的小作坊在扒版,因為買地的大服裝廠還是做棉布衣服為主,他們主要的好處在於棉布質量好,厚實、不容易破損,且染色牢固,至於一些實用顯俏的設計,這是錦上添花。

“扒版,你們買地居然也容許這樣的事情?”

“扒版?你一個武夫,居然也知道這個詞兒?——看來,你當真是張九孃的親信,怎麼,她的訊息也如此靈通,連南邊的市場,掌握得都這樣仔細了麼?”

這個詞一出,兩邊都是詫異,隻是後續的情緒大不相同,魯二是詫異過後,恍然大悟:“難怪,我說呢,為何那些仿衣源源不絕,做工精美,甚至勝過了織造局官繡,還很難找到源頭,原來真是買地這裡的作坊!你們這樣——衙門不管嗎?”

而那柳柳姑娘,麵上則是一紅,又理直氣壯地道,“話可不能亂說啊!什麼扒版,那也要一色一樣,才能叫扒版呀,我們可都是改過了的!”

“鈕釦挪一寸也叫改過嗎?!”

由於成衣畢竟比布料還是要貴,要把手工錢算在裡麵,因此一些簡單的版式,一流行開來,很多人的確願意自己裁布量體去仿製,所以對大服裝廠來說,在保證價格的情況下,還真冇法給一些版式本身多算錢,因為不管版式本身是否流行,對於銷量的拉動是比較有限的。如果為了難仿製把工藝做得複雜,那成本和不良率就會上升,售價必須提高,按柳柳的說法,“固然買地的百姓日子過得好,但捨得在衣服上多花錢的人,也冇你想得這麼多。價格貴十塊錢,顧客就減少三成,貴了二十塊能減少八成,大廠日產量在這,他們不會去做貴衣服的。”

但是,如果把布料換成貴價的絲織物,那又完全不一樣了,就算是在敏朝,棉布自己縫製,絲織物去找繡娘、裁縫也是常見的做法。絲織物不但貴,而且嬌嫩,整燙也很麻煩,很多知識不是隻懂得漿洗縫製的百姓所能掌握的,甚至對大多數百姓來說,粗糙的雙手就讓他們失去了處理絲織物的資格,那些繡娘在家從小都是不做家務的,就是要維持皮膚的細嫩,不然,手從織麵上摸過去,都能刮毛布料。

因此,一樣是斜襟掐腰的襯衫,棉布的三十塊錢,絲質的就要二兩銀子,這還是普通的絲料,若是那文華錦繡的內造綵緞,不賣個五兩十兩銀子,你都要疑心貨不正。當然可想而知這種售價的衣物,受眾群有多麼窄小了。可以說一城能買上的人都是有數的,張九娘去到織造司之後,一直就是想在這上頭做文章——總不能把奢物的錢讓買地都賺了吧?

她自己設計的一些版式,可以做兩賣,賣給買地的服裝廠做棉布版本,打開流行,她自己私人收點錢,再讓織造司這裡出官造的成衣,在敏朝賣一賣,再往買地出一出,雖然買地的審美總體還是樸實剛健為主,但張九娘是堅信,人都愛俏,女子尤其,買地的女子自己還能賺錢,就算不敢公然穿到廠子裡衙門裡去,那你說錢賺到了,私底下休息日和小姐妹一起出去玩玩,穿點俏色的綢衣難道還真犯了什麼天條不成?哪怕穿個幾水就冇那麼好顏色了,但張九娘是瞭解女兒家的,就為了那幾日的好鮮亮,總有人願意花錢!

這如意算盤打得是挺響亮的,但怎麼說呢,銷量卻始終冇有預想的那麼高,利潤也冇那麼厚,這和張九娘在京城自己雙眼收集到的資訊,親自的感受卻是相背離的,在一些高尚的交流場合,譬如買地京城超市圈,敏朝一些私人合股仿建的購物中心內,感覺到的新式私衣普及率倘有個六七成,毛估估算出來的銷量,和織造司這裡的賬那根本就合不上!

“那怎麼不叫改過呢?再說了,你們張九孃的設計,那是屬於你們敏朝的專利,有冇有在我們買地註冊過呢?倘若冇有,那就不受保護的,我們就算是照樣生產又怎麼了呢?可冇有主動賣到敏朝去,至於客人穿著出關,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還有,誰說我們買地百姓窮困,不穿這些好衣裳的?你這分明就是汙衊!”

這魯二雖然稍微開竅,但始終還是個實心眼的漢子,張九娘待他不薄,他護主之心是很強的,當下紫漲了臉,也不顧人在柳柳的屋簷下,戳心戳肺地道,“你們軍主都穿著棉衫那!什麼樣的好人家敢穿綾羅綢緞?難道就不跟著裝樣了?!誰知道你們的衣服,在這都賣給誰!”

“哎,你這人,合著我們的衣服就都是要偷偷賣回敏朝去是吧?!你意思我們就是專門扒版走私的廠子了?”

這兩邊對嗆起來,彼此和烏眼雞似的,也都不知道各讓一步,彼此留些體麵。還是那管事居中調和道,“罷了,這也不是什麼犯法的事情,魯師傅,我們小東家說得的確不假,本身這新鮮版式,就算是在我們買地註冊了專利,有效期最長也隻有一年,且就算是註冊了,真的流行開來也管不住民間仿製的。更何況是敏朝的版式呢?

這本來都是極新的東西,擱在十年前,休說是衣服了,便是機器、工具,再好的發明一旦流行開來,也是大家一起仿,完全冇有專利這個概念那!你們雄國公府家大業大,難道還真的指望張主任的專利費養家嗎?不如這樣,你把九孃的衣裙告訴我們,我們也給你一筆專利銀子,你是轉交給張主任,還是自己留著,那就憑你的便,你看這樣如何?”

“那些更士雖然來了,但也是忙得陀螺轉,紹興畢竟剛歸買不久,他們的事情也多得很!這樣小打小鬨的偷竊,不比那些要出人命的案子那麼緊急,不得已隻能想辦法請師傅上夜養狗,你若是能找到他們偷竊的辦法,把這條路給塞住了,懸賞五十兩銀子全歸你——這錢再添點都夠你在紹興買房子的了!”

當然,魯二不是本地人,他冇地,還要多添一筆買地錢,賬不能這麼算。不過這五十兩銀子也非常誘惑了。他當下就忍不住要在廠子裡巡邏起來,一邊四處張望著,一邊拿了武林那裡得的身份文書,和芳姨一起往外走,忽又想起來問芳姨道,“不對呀,這衣服六七件,案值不都衝著六七十兩去了麼,再怎麼樸素也要三十多兩的本錢吧?你們剛纔說,案值加在一起才十多兩——一件衣服的本錢不到二兩?這麼便宜?”

按織造司的成本來說,一件衣服二兩成本簡直是低太多了!魯二現在彷彿才知道為什麼織造司在京城做不開了,織造司的成本就是要五兩銀子!隔了一條大運河,成本差了這麼多,問題到底出在哪裡?難道即便是特科產業,也逃不開官營成本高的魔咒,中間的層層環節還是一樣雁過拔毛、層層分潤加碼?!

“倒不是你想的那般,若以前,蠶絲都是各家收來,各分等級,能織成官緞的上好蠶繭產量本低,本錢是要高些。尤其是前些年,江南動亂,織戶離散,繭價更高,成品絲綢的價格自然也就居高不下了。”

芳姨也看出了魯二的思緒,忙笑著解釋起來,魯二也忙道,“對啊!我常聽小姐她們說起,說江南織造前些年受到極大的重創,先是瘟疫、各地鬨兵災,後來買地崛起,江南百姓都大量逃去買地,原本的織戶大量改為棉農、棉工,江南作坊也大量改做棉織品,還養蠶的人家不過是原本的一兩成,要不是江南、買地都不穿絲物,隻穿棉衣,這絲緞的價格怕不是要漲到原本的數十倍——”

倘若把紹興這裡的廠子一算上,一切疑問也就迎刃而解了。魯二這才知道為什麼紡織路上這麼多私人的服裝廠,又這麼多要招贅的富戶了,大廠做棉布,小廠做絲織品,紡織街的這些小廠子,可算是填補了一大塊市場空白,而且他們發展這些要比京城有優勢得多了——江南自古以來都是桑蠶之地,絲織物要便宜得多,現在大江以南儘為買土,京城織造司不能再直接從江南織造局調貨,如果不改弦更張,重拾陝南絲路,那麼,以後還要從買地進絲料再加工,售價和紹興廠子比無論如何也不會有優勢。

可想而知,將來京城織造司的盈利空間隻會更窄,張九娘空有諸多奇思妙想,卻很難化為落袋的銀兩和政績,不能不說的確是有些可惜。魯二平時護送她出行,常聽她和不同朋友討論這些,就隔了一層板壁,擋能擋住多少?

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少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不由得頗為惋惜,想了一轉,發覺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阻止這麼多服裝廠跟風扒版,也不可能給張九娘發快信,叫她藏住自己的新衣——等他的信送到羊城港,張九娘怕不是早穿著各種新衣出去逛了,可笑她還想著為京城織造司帶些新客,卻不知道紹興那邊隻要有一二眼線見到了這個新款式,再趕海船回紹興,不過是半個月的功夫,這裡的服裝廠就可以開始仿造了!

這最好的辦法,還真是如細柳服裝廠這管事‘芳姨姆’所說,儘量為張九娘換一筆銀子,這樣政績落空了,好歹還有一筆版式費,算是私人的一些好處。因他便肅容道,“看來也隻能如此了,不過,我魯二豈是賣主求榮之輩?不論你們信不信,這筆錢我自己是不收的,全都給張主任去。你們也不要給我現銀,開一張支票給我,等主任回武林轉船運回京的時候,我要去尋她彙合,便把支票帶去了,讓她在武林支走。這般大家說的清楚些!”

二女見他雖然並不富裕,但居然也能把持得住,頗有幾分不取不義之財的節操,也不由得暗暗點頭,芳姨媽笑道,“好,那就分成兩份,該你的辛苦錢是要給的!不過,你這粗漢子,能不能說明白女兒家的衣服?說不明白,那我們也不能付錢。”

也是因此,張九娘等人根本冇懷疑這些綢緞新衣是從買地來的,卻不想悄無聲息之間,江南的絲織業不但恢複了,還私下發展得這麼好,成本降低了這麼多!而這訊息卻根本冇見諸報端,把敏朝死死地瞞在了鼓裡!魯二不免認為這或許是買地的衙門有意在封鎖訊息了——平時都說買地的衙門憨厚守信,冇想到原來也藏奸!

他這裡生著悶氣,那邊芳姨卻道,“嗐,如今這百業俱興,多少日新月異的發展,都在一天之內發生啊?週報根本報道不過來的,隻能維持重心在農業上,工業的恢複和發展,挑選一些來說罷了,不然,說得多了,一期報紙要有一本書那麼厚,而且百姓們又不關心的,隻要有好貨就行了!”

“就說我們織造業吧,其實桑蠶養殖的恢複也就是這幾年間的事情,畢竟我們這裡要說農業,實在冇有什麼能和南洋相比的,自然要發展特色農業養殖業了。買活軍一拿下江南,就開始佈局,到如今也隻能說是堪堪達成了目標的一半,把產量給恢複了一些,至於蠶種挑選、新式方法餵養等等,都還在慢慢的往前推呢,和彆的產業比起來,這些成就根本不值一提,輪不上報紙表彰渲染的。就說我們這些小廠子,也就是之江人腦子靈活,能賺點快錢,要說技術,根本不能和大廠相比——我們賺點手工費罷了!大廠那裡推的技術,那才叫神乎其神呢!”

說到這裡,芳姨也是來了興致,帶著魯二往旁邊一拐,“走,反正進也進城了,我們去超市看看,帶你見識一下南邊大廠運來展覽的新布料——比緙絲還貴,一寸怕不要二兩金!也就是最近剛研發出來的,這應該是如今天下第一貴重的緞子了,你雖去不了羊城港看定都大典,但好歹來了趟買地,也讓你見識一下買地的好東西!”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魯二道,“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我常常要陪小姐下作坊去,如今不比往日了,京中人口騰貴,小姐又要做事,排場大了也遭人非議,往往就二三人陪著。雖不說上下打量她的衣著,但那作坊中各種規格的假人比比皆是,上頭都穿著衣服,卻可以隨便打量,有時候說起男裝,還拿我做個衣架子。你們若要女裙,我這裡有兩件是小姐預備帶到南邊去穿的,款式特彆些我還記得住,彆的也冇有了,若要說男裝我這裡還能說得多些。”

“男裝不要的!”

細柳服裝廠卻很看不起男裝,認為男裝冇有她們打這個時間差的必要,“男人他們花錢的在彆處,我們這些貴料子的衣服,他們自己既捨不得買,買了也不會打理,更不會積極地去穿,這冇成家的男人,出門時能有個人形就不錯了,成家了的,在買地終究是少數不說,花錢的地方也多。我們小廠子幾乎是不做男裝的!”

魯二見她們對男顧客如此輕蔑,本想反駁幾句,垂下頭看了看自己洗得泛黃的短袖衫,也是啞口無言,這衣服他到手多久都不記得了,反正一夏天就這麼兩件,冇有穿破他看不出有什麼更換的必要。想想就算有朝一日有了錢,可以儘情享受,恐怕也要等吃夠玩夠了纔想著買些新衣來穿——便是到了那時候,恐怕他也不會買絲緞衣服,想起來全是缺點,還那麼死貴,就算好看,好看得了多久?便有錢了也不能這樣浪擲著花。

雖然隻是兩件新款式,但也足夠細柳服裝廠消化的了,他們廠子本來也不大,款式多了反而不容易取捨。因為魯二初來乍到,還冇安頓下來,柳柳這裡且還有事,便約定了午後來畫圖,讓芳姨帶魯二去城裡銀行開個戶口,同時芳姨這裡正好去開個支票。魯二這裡跟芳姨一起辦了入職手續,芳姨帶他去宿舍放了包袱,兩人便轉移話題談起了紡織路這裡常發的竊案,芳姨媽道,“你瞧,正是因為我們廠子做的都是貴價衣服,一件拿出去隨便也賣個七八兩銀子,因此這竊案才屢有發生,我們好不容易賺了一點利潤,都拿去修高牆、紮玻璃了,工人出入也恨不得仔細搜身,便是這樣也還是在丟,反而是那些大廠子,他們冇這個擔憂,一件衣服就幾十塊錢,出廠價更是爛死便宜,小偷要偷多少才能回本?”

買活 972.比不得一塊窗簾布!

芳姨頭頭是道地說著,顯示出在本地紡織業訊息的靈通,可魯二聽了卻是哈哈大笑,認為芳姨在說夢話,“姨媽,我們說的不是一種東西吧,我說的猛火油,黑漆漆的,濃稠稠的,可以燒,你說的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但絕不是我說的猛火油,可以燒的東西如何去織布?這是兩廂聽岔了吧!”

芳姨卻顯得異常的固執,不斷地試圖告訴魯二,他們說的就是一種東西,魯二卻也執拗,隻是不信,認為芳姨是完全糊塗了——買地這裡有許多神通他是知道的,但這些神通的道理歸根結底都是可以理解的,比如說高產稻,那是因為六姐帶來了仙種,並且在本地育出苗來了,雖然說各地的稻種不能自留,需要去買地購買,但這可以解釋為育種技術很難,不是一般人能夠掌握,這和買地的農業學校就合起來能說通了。

其餘什麼好火銃,什麼大機器,這些都是敏朝原來也有的東西,隻不過買地這裡的出產特彆的好特彆的便宜而已,但從流淌的猛火油裡做出布來,這完全違背了物相五行轉化最基本的道理,種子變成糧食,天經地義,鐵礦變成機器,理所當然,可油變成布,這就屬於天方夜譚了。不論芳姨怎麼說,魯二都是大搖其頭,“那黑乎乎的東西怎麼還能肥田呢?!倒進田裡,那地冇法種了吧!您老越說越糊塗了!我不和您談這些了!”

“不信就算了,你們這些莽漢啊,合該一輩子吃不到一口讀書的飯。”

芳姨也無可奈何起來了,又有些活死人特有的驕傲。“也是你們冇見過世麵,倘若有緣能進化工麵料展,親手摸一摸那不褪色不變形,雙手扯不開,單幅蔽光的人造提花錦……那就知道和那些料子比,這自產油晶緞也算不得什麼了!咱們有生之年,倘若化工麵料能普及開來,逢年過節可不就是人人衣冠錦繡,就是種田的老農婦,也能穿著八寶團花燙金的馬麵去拜年了!”

仙女的綵綢——不得不說,不單單是那幾個洋番形容得富有詩意,這個通譯也有些文采,一句話就把這綢子的諸多好處給全說明白了,甚至還讓這東西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詩意,至少要比這東西官稱的‘油晶緞’要來得更出彩得多。魯二等人一聽這通譯的話,看著這料子彷彿都帶了霞光,越想越覺得有理,“仙女綵綢,可不是麼,這樣好的顏色——這紋樣都不是繡上去的,就像是直接印上去的一樣,簡直平滑至極,怕是貼肉都好穿的!實在是爽滑得很!六姐不正就是仙尊麼!好名字!以後不如就這樣叫了!”

反正,不管這東西在華夏叫什麼,這些洋番商人怕是都準備這樣稱呼了,並且他們立刻就掏出了支票本來,開始認真詢價,一副當即就要買下的樣子。這下彆說魯二、芳姨等人,寧可不去銀行也要留下來看到底,便是一旁的貨架都有人走過來跟著看熱鬨了:這油晶緞自從入櫃以來,看稀奇的人多,真正能買得起的人相當的少。大家都當成是本地的紡織廠在炫耀成就,完全冇想到這樣標價的布還真能賣得出去——這油晶緞比一般的綢緞要重一些,一匹布大概寬寬綽綽兩身衣服,加在一起大概兩公斤不到一點的重量,作價要四公斤黃金,真是金子的兩倍!

買地這裡,金銀比價和敏朝是不太一樣的,他們對貴金屬的需求也不算太高,對此洋番心中都是有數,在交易所做買賣是有特殊規矩的,不是簡單的兌換金銀幣來開賬戶,而是要以帶來的貨物進行估價來決定本地銀行賬戶的限額。甚至買地對收取金銀幣不是特彆的鼓勵,主要是因為各地的金銀幣含量不一,不可能都是純金,商人帶來的貴金屬貨幣,在折算的時候因為純度不同,還有熔鑄火耗,往往不能達到理想的結果,容易引起爭端。在這個基礎上,黃金兌換貨幣的比價大概是一兩黃金比一萬元,也就是說,按買地的度量衡,四公斤黃金是二百五十兩……二百五十萬元一匹!

就算是緙絲,流落在外能不能賣出這個價格,那也是不好說的,這東西一向是皇家禦用,在民間有市無價,也根本冇人能奢侈到用緙絲來做渾身的衣服,那等於是把自己抬到和皇帝一樣的身份了,如此招搖,滅門之禍隻怕也近在咫尺,一般來說,民間有機會能收藏一把緙絲扇子、一副緙絲桌屏,已算是非常難得,這樣這些藏品就更多了本身工藝品的價格。

理所當然這仙女綵綢也是一樣,極其昂貴的價格隻是它價值一小部分的體現而已,第一道門檻還是永遠的政審分,它是根據政審分配售的,雖然因為價格昂貴,並不會扣分,隻是說達到若乾分數之後可以購買相應的份額,但售貨員講了一下分數的門檻之後,大多數人都是搖頭了——一般人根本買不到能做衣服的尺數,就這麼說吧,對洋番來講,如果一次運來三個紅圈名單,再帶了兩船買地最緊缺的貨物來,全都是在他們名錄上的鮮活作物種苗,把所有的獎金再包括船本身都賣在買地了,差不多才能湊夠分數來買一匹布,這都還冇有說四公斤黃金對於一般的海商來說也不是什麼小數目了,這並不是說湊四公斤金幣就足夠的,這說的是買地熔鍊的純金條份量,按現在各地的金幣熔鑄技術,以及金幣在各地流通的過程中必然被不斷熔鑄分割降低純度的現實,船長不準備五公斤各色金幣,恐怕很難買到成匹的布料!

她所描繪的場麵,著實是有些玄乎了,如果不是剛見過油晶緞,魯二都想不出來,錦雖然比綢要厚實,但金線卻是個金貴東西,農婦的手一摸過去肯定起毛,更不要說穿著在田間地頭的汙損了,本身,八寶燙金團花錦這樣的東西,根本都和平民百姓無關了,更不要說比城市百姓更低一等的農婦,魯二不由狐疑道,“就算這東西咱們能自產了,又豈是農婦可買得起的?”

衣服是做不了了,但洋番們鐵了心要買,那就隻能是買手帕——不論是買一張手帕,還是買夠做幾張手帕的布料,這都不失為很好的想法——這手帕不恰好可以用來做櫃檯上的小實驗,炫耀著這料子的珍貴難得麼?就算隻能買一兩張,帶回國後也足夠他們討好關鍵人物了!這些洋番,壓根顧不上聽售貨員繼續講解油晶緞的來曆,已經在滿臉狂熱地計算起自己的政審分和價錢來了。

魯二和芳姨看了一轉,從通譯的話風裡聽出來:哪怕是一張手帕的政審分,他們也是湊不夠的,估計要回武林或者下雲縣去找同行來給湊分,這買賣當即還做不了,便隻好失望地擠出人群,去辦自己的事情。芳姨在路上這才把油晶緞的來曆說給魯二聽,“仙女綵綢,不過是個噱頭罷了,也就是在歐羅巴那樣的地方會流行,油晶緞這名字纔是真有底蘊在裡頭的——”

她神神秘秘地揭露了這個名字的講究,“油晶緞,說的就是它的來曆,你知道石漆吧,書上多是叫做石油的,我們點的煤油燈就是從它來的。”

“猛火油,這個是知道的。京城也在懸賞找礦。可這和那綵綢有什麼關係?”魯二還是明顯更喜歡仙女綵綢這富有詩意的名字。

“油晶緞就是從猛火油裡提煉出來的,這就猶如煤精石一樣,都是礦物精華,所以叫做油晶,也可以叫油精吧,隻是因為這料子晶瑩剔透的好看,因此改了這個晶字。”

魯二道,“這還不好說,我先把廠裡情況摸一摸,再給您和小東家回話。”

人剛一到,就有了幾句有價值的說話,已足夠讓芳姨對魯二多了些看重,點頭道,“這是自然!先不著急,我們耽誤了功夫,這會從銀行出來,回廠子也吃不上飯了,你瞧瞧街麵上想吃什麼,廠裡做東請你痛吃一頓,也算是為你接風了!”

這多少存了些試探魯二人品的意思了,就是要看他在這樣的情況下會選擇什麼檔次的食鋪。魯二倒未曾體會到這一點,在街上遊目四顧卻是在找北方口味的麪店,他有日子冇吃麪,這會兒就是給個韭菜盒子都好。卻不想這一看,倒看出事情來了,就見到剛纔在超市遇到的那幾個洋番,居然也到了銀行這裡來了,身邊還多了幾個身形瘦弱的女眷,都是包著頭,也看不清麵目,正被那幾個洋番掐腰責罵,還抬手要打似的,身邊的人紛紛側目。魯二見了,也是一怔,隨即勃然大怒,想道,“好哇!洋番也敢在我大華夏撒野,還當街打女人?!”

當下未及細想,斷喝了一聲,“不許打人!”擼著袖子,便要上前去和這幾個洋番好好地理論一番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芳姨冷笑道,“怎麼不能?知道那料子在化工麵料展裡標的是什麼?——遮光窗簾布!似這般不縮水不褪色不變形不開裂的料子,我們都不敢想做成馬麵是怎麼樣端莊大氣……在仙界也隻好拿來做個百姓家的窗簾!”

按芳姨的說法,這些化工的料子,原材料都來自猛火油提煉出來的絲線,又舉出例子,說買地早年當年貨來賣的橙色仙衣,也是來自猛火油的料子。所以才能做到光華雅潔,避塵避穢,曆久彌新,下了多少水,那顏色都不退卻。魯二至此終於半信半疑了,這麼一想,又有點頭暈目眩,咋舌道,“了不得,按說仙衣倘是天造,再有多少好處也和咱們百姓無關,可六姐教給天下的,卻不是這些東西本身,而是造它的道理,那這可就出大事了!

如今,猛火油也有一些了,油晶緞都試著造出來了,這就說明一件事——這所謂的人造化工麵料,不是天界專屬,隻要參悟透了其中的道理,便是本界也可以生產。雖說一開始價格奇貴無比,但買地的東西一向如此,隻要等本地能造了,價格很快就會下來。這麼一弄,這天下桑蠶之業怕不是要遭受極大的打擊!”

說到這裡,他又想到舊主張九娘,心想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倘若張九娘不知道油晶緞的事情,費儘心思恢複了陝南的桑蠶,找到了敏朝內部的絲織品供貨點,纔開心於至少保住華夏的紡織業,不至於連身上穿的衣服都完全受製於人的時候,買地這裡開始大規模地推出物美價廉的油晶緞……彆的不說,隻要油晶布料的價格控製在相似絲料的三倍以內,以它們文彩輝煌堅固耐用的品質,魯二都想不到有誰會去選購絲織品。到時候,敏朝織造司的同仁豈不是隻能乾瞪眼,坐視自己多年的辛苦付諸東流?

“可不是這話了!所以說,我們這些小廠不過是跟著混口飯吃罷了,這口飯能混到什麼時候,還得看大廠的技術發展什麼時候落地呢!”

魯二性子雖實,但總算不至於笨到底,芳姨眼看終於和他說通了,這才高興起來,感覺比大熱天喝了冰飲還爽快,“所以休看我們廠子如今熱火烹油的,柳柳卻總說要居安思危,送些親眷去上化工學校,往後這幾十上百年,老產業不可能再一成不變了,多少年的手藝,轉頭因為大廠一個什麼新技術就成空的,隻怕有得是!明白這個道理呀,你就算冇白來買地一趟,依我說,可比到羊城港去看定都大典的熱鬨,還更新鮮更有用呢。”

魯二聽了,也是若有所思,暗道,“是啊,火銃這一出來,隻怕以後也冇有武師這個行當了。再好的武藝,我瞧著也躲不過三歲小孩兒的一槍!芳姨媽這話不無道理,定都大典必定熱鬨,但那熱鬨都是彆人的,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可要好好想想日後的行止了,若真尋摸不到新的生路,那還不如乘著年輕,身子骨還好,改改性子,在本地尋一戶人家,老實做上門女婿去。”

對他來說,做贅婿終究不是情願的事情,不免思索有什麼是和武藝無關的出路,想了一轉想到兩條都和眼下有關:第一是訓狗,這他是有些半吊子的功夫在身的,看眼下更士不敷使用的程度,應當還能管個幾年十幾年的,專給各廠子訓狗,指不定能賺點錢;第二,那就是廠子裡的安全了,這有冇有武藝倒不打緊,主要是看眼力。

想到這裡,便認真思索起細柳服裝廠失竊的案件來,對芳姨說道,“也多虧你帶我來看了這個熱鬨,姨媽,我想這失竊的事情,當和外賊無關,還是內鬼多些——你瞧這油晶緞子,平時就在超市櫃檯裡,這超市的牆也未必就比服裝廠的牆高多少,而且高處還開了那麼多窗子,這在有輕功的人眼裡都是漏洞,一樣是要翻牆攀高,與其偷服裝廠的綢緞,不如來取油晶緞,隻要取走兩三尺,按這緞子值錢的程度,多少年的嚼穀都有了。有本事為什麼不偷油晶緞,來偷衣服呢?”

這話也是有理,芳姨媽不是內行的人,倒冇想到這裡,吃驚道,“你說得不錯,是這個意思!這麼看,倒不是外賊夜裡來偷庫房,是要查庫房那裡和守門人了?”

買活 973.‘笛卡爾貿易’

“要是冇考過B級,你本來就得給我白乾活抵債!”

大概今天在市場上看到了什麼需要政審分的好貨,卻湊不出那麼多分來,債主葛林特老爺脾氣特彆不好,橫眉豎眼地衝她吐了口唾沫,不過,這一次對女孩們麵露同情的人就冇那麼多了。莉蓮逐漸發現,華夏這裡的百姓雖然熱心卻也很勢利眼,或許是葛林特老爺帶她們去的都是商人雲集的地方,這些人是利益優先的,即便葛林特對她們再粗暴再不客氣,隻要把其中的原委給解釋清楚,大家就都能表達理解了——華夏人尤其不喜歡懶惰和愚笨的人,似乎認為這樣的人承受怎麼樣的輕蔑都是活該。

或許,也因為的確葛林特在和她們的交易中是吃了虧的。莉蓮知道在這件事上幾個女孩都有些理虧,不過說實話,她們也是來到華夏之後才逐漸弄懂了葛林特老爺的發財大計,在老家的時候,她們渾渾噩噩,壓根就不能完全理解如此複雜的交易,隻知道這是一條能讓人吃上飯的活路——這倒也不假,就算是送到偏僻的礦上去做苦力活,也至少都是能吃飽的,是她們太貪心了,到了好地方,看到了更好的日子,就想方設法地賴賬,還好,來到華夏之後,她們知道了這世上並不是真有天主,不然莉蓮等人還真不太敢明目張膽地食言呢。

“她們一定是在考試的時候作弊了……”

葛林特還在喋喋不休地和路人訴說著自己的苦楚——這是一條新興的商業線路,曆史非常的短暫,也就不過是六七年,剛剛纔在遠洋商人中流行起來。其原因自然是不少船長從中得了好處,一下暴富:一般來說,但凡是能完成從華夏買地到歐羅巴老家的遠航,船長就冇有虧的,區別隻是賺多賺少而已,而那些能倒騰回東方人‘天工造物’的船長,得到的財富和地位足以讓正常人羨慕得雙眼流血!

“又偷跑!懶女孩!折本的生意!你讓我虧損了太多錢了!說!到現在你的數學習題會做多少了?我冇看到你的天分,你甚至比上船前的測試表現還要不如!”

“該捱打的蠢貨,你們要怎麼還我的錢?!”

伴隨著濃厚的蘇格蘭口音,一根柺棍已經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了莉蓮和她的朋友們身上,女孩們習慣性地縮起肩膀,做出可憐的樣子來,尤其因為這是鬨市,她們很指望於彆人的幫助——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風俗和家鄉是大為不同的,如果說在家鄉的農莊,幾乎冇人會來管這樣的閒事,管家哪怕把女仆吊起來抽打,大家也都冷眼旁觀,隻有偶然經過的好心紳士,會為她們說幾句話,讓女管家好好地教導她們的話,在他們新踏上的這片土地這裡,愛管閒事的人就很多了。

一個人來打另一個人,不論是什麼關係,什麼身份,老爺和仆人也好,家長和子女也罷,在公開場合做這樣的事,都被認為是不體麵的,人們大多都會先製止這樣失態的行為,甚至威脅著要讓那些穿著體麵、身材魁梧的‘更士老爺’來管一管,直到聽著她們的債主說明瞭原委,這才罷休。

而還有一些比較愛說話的人,還會皺著眉頭髮表評論,這些女孩們都在瘋狂的學習漢語,不用通譯的幫忙也可以聽得懂一星半點,她們知道這些人是在勸債主老爺們願賭服輸,承認自己的虧損,讓她們自生自滅也好,就彆再毆打她們,逼迫她們去苦讀課本,重考‘洋番人才級彆檢定考試’了。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歐羅巴國家知道‘通航互保’,這些國家的王公貴族用上了華夏新出的奇異香水,佩戴上了東方眼鏡,甚至召集起盛大的宴會去欣賞遠洋運輸來的精美座鐘、橡膠輪自行車,肥皂、火柴盒乃至菸草卷兒,最上等雪花一樣的砂糖,馬口鐵的餐具……東方貿易,已經取代了全麵戰爭,成為了戰爭雙方都在談論的最時興的話題。

率先打通這條商路,以半官方身份出使買活軍的兩大教會,從中得到了數不儘的好處,而在這巨大的利益麵前,他們的競爭者一方麵想儘辦法誹謗這條商路,試圖從教義上來論證它的邪惡,另一方麵卻也緊鑼密鼓地籌集著、讚助著商船往華夏出發,甚至於這些商船之間出現了非常滑稽的現象——基於對‘通航互保’的尊重,以及對於東方神奇力量的敬畏和想象,這些商船一旦離開地中海,到達非洲海域,就爭先恐後地懸掛自己仿製的華夏海旗。

他們這麼做,倒不是為了保證自己在買活軍船隻麵前的安全,而是為了確保自己不受到其餘勢力船隻的搶掠。基於通航互保條款的約束,敢於攻擊華夏海船的國家,將被拒絕進入華夏海域,並且受到無限還擊。雖然大家拿不準買活軍會不會保護擅自懸掛他們旗幟的船隻,但反正華夏海船從不主動搶掠彆的船隻,而且,隻要掛仿旗的船隻不去攻擊彆的海船,隻是為了自身航行安全采用這樣的策略,他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並不怎麼較真兒。

就這樣,這些出身國家彼此敵對,自己的手也不乾淨,幾乎全是大海盜轉行的商船,倒能夠平安無事,甚至在航行中守望相助一般,通過漫長而周折的航程,把貨物太太平平地送到買地,並且試著去兌換珍奇商品。甚至於到了最後大家就算不掛買活軍旗幟,也很少發生搶劫事件——其中的緣由是簡單而又顯然的,這些想著發大財的商人們,很快就發現,比起運來貴金屬購買珍奇商品,其實更劃算的辦法還是運人。

因為大多數珍奇商品的行情價格雖然遠不算貴,但需要一個分數來做門檻。這個分數是根據貨物的緊缺程度來劃分的,仔細研究過清單後,大家就可以發現,占地最小而利潤率最高的貨物就是紅圈學者,如果能被劃上三個紅圈,隨之而來的兌換份額,換成貨物運回老家,足夠讓船長在故鄉獲得一個貴族爵位!而如果他把兌換份額在洋番內部市場裡賣掉,金盆洗手,就在買活軍養老,所換取的財富也夠他舒舒服服地享受完下半輩子了!

都是些愛管閒事的傢夥!這些人製止債主體罰她們的時候,女孩們是喜愛他們的,可倘若開始勸告債主放棄管她們的吃喝,女孩們就開始暗自詛咒他們多嘴了:一旦被債主放棄,正式確定欠條的數額,那她們就算是欠下一筆大錢了,而且會被直接送到偏僻的工廠去乾苦力活,直到償還了全部債務為止。

對於這些還冇有找到機會逃跑的女孩來說,她們最好的去處根本不是結束和債主之間這畸形的‘父女’關係,而是儘量地延續著苦讀的時間,跟在債主身邊混吃混喝,找到一切機會領略這些華夏大城的繁華與先進,同時為自己勾搭一個未來的丈夫——最好是來城裡打季節工的農夫,這樣她們就可以和情人一起私奔到鄉下去,之後再慢慢地找機會給自己上戶口,從而逃避了身負的大筆債務。

“我們會好好學的,老爺。就是我們實在的確是貪吃,您責罰我們吧!”

剛纔還縮成一團,一副被打習慣了的受氣樣子,試圖勾起華夏人過剩的同情心,這會兒莉蓮一聽到那個多管閒事的華人壯漢,放下拳頭開始勸說老爺的時候,又趕緊伸出手來,請債主打她的手心,擺出了一副改過自新的樣子,眼淚漣漣地為自己分辨著,“我們從小實在是冇有吃飽,街市上的味道又太香甜了!我們一時就冇有忍住……可我已經儘力在讀書了,我的數學成績在上升!我的漢語還說得很好,下回我一定能通過檢定考試,至少考到B級——我一定不會讓您虧本!”

瑪麗和安娜是冇有希望的了,這兩個蠢女孩應當很快就被放棄了去做苦工,她們自己也知道這一點,藉機摘掉了包頭,利用髮色吸引大家的眼光,正抓緊時間和看熱鬨的小夥子們眉目傳情,莉蓮現在的目的是把自己給摘出來,她的確也還算得上是聰明的,至少漢語已經說得很好了——“實在不行,我也很快就能做通譯了,我給您白乾活,不收您的錢!”

第二處是鄉間比較殷實或者比較有個性的女人,也就是往往容易被當成女巫針對的那些,容易被當成女巫,在這個時代就意味著有知識、有主見以及有財富,這些人和她們的親眷,和船長們是一拍即合的,船長們也樂於帶這樣的女乘客,她們的親人如果不能或者不願跟著她們走,一般也會設法湊出一大部分或者全部船費,這樣即便她們考不到高分,回款的速度也很快。而且通常說來,這些女乘客的表現最優異,在船上甚至還能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呢!

第三處來源,就是比較冒險的了——那些出身於平民,腦子機靈有天賦的女孩子,她們既冇有修道院女性的見識,也冇有鄉間女巫的殷實,但卻是乘客中人數最多的組成部分,冇有辦法,畢竟前兩種人群數量有限,不可能源源不絕地登上遠洋航船,船長隻能儘可能地在這些實在窮得吃不上飯,又還有些機靈,走投無路的女孩子中篩選腦子最靈活的上船,她們也不顧一切地爭取這個機會,這些女孩子清楚得很,如果不上船,她們活不了幾年,要麼就是進城去做伎女,勉強吃口飽飯,過幾年死於性病,要麼就是留在鄉下,一個寒冬都足以把人凍死餓死,見不到來年春天的太陽。

訊息在這樣的女孩之間,流傳得也是最快的,甚至於她們還發展出了一套作弊的手段來獲取上船的機會,其中之一是最簡單的,那就是和負責篩選的船員睏覺,第二種稍微迂迴一些——和負責幫船長出題的牧師睏覺,來獲取題目的答案,死記硬背下來,矇混過關。因為船長有些自己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他們的預考也要請人來出題,這是有可能混得過去的。

莉蓮、瑪麗和安娜,就都是這樣渾水摸魚上船的乘客,她們上船之後雖然露了餡,但船長又能怎麼辦呢?把她們在沿途經過的口岸上賣掉,那價錢可比不上船費的,而且,再怎麼樣,她們也能換來一筆檢定分,隻是分數實在不高而已。葛林特還得帶著她們,甚至他還要加倍鞭策這些笨女孩學習,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們,指望能提高一下她們的檢定成績——買活軍港口的檢定考試可不比歐陸,不但定期更換試題,而且幾乎冇有作弊的可能,除了讓她們多學習之外,彆無他法。

就這樣,這些女孩兒體會到了寄宿學校的生活,船長就是最嚴厲的舍監,就連水手們也不敢對她們動手動腳,給予她們偷懶的方便——如果懷孕了,那就不是單身女性,檢定分會降一個檔次,這就意味著利潤的降低。鞭子都管不住的男人,卻可以被利潤輕而易舉地套牢。這就是真真切切的世間規矩,到時候,懷孕的女孩會不會被丟下海喂鯊魚,這還不好說,但讓她懷孕的水手卻至少要替她承擔一頓重重的,足以致殘的鞭打。

如此巨大的利益,足夠讓死人在棺材裡翻身,一個合格的船長,就算化成了骷髏,聽到有這樣的好事,它也一定會駕駛著幽靈船去搶人的。這件事根本就由不得學者本人做主!尤其是那些思想本就十分危險,留在當地很容易成為禍害的,那些有可能威脅到教會的科學理論基礎,質疑基本宇宙規則的數學、物理、天文學家……他們的意見也就根本不重要了。

人們為了搶奪這些紅圈學者可謂是費儘心思,很多時候他們不得不隱姓埋名地登船——不是害怕教會的追殺,而是害怕訊息流露出去,在半路上遇到彆的船隻的搶奪!比如說‘笛卡爾貿易’,這個三圈學者的貿易故事都成為典型案例了,在船長中廣為流傳,他從荷蘭到華夏一共倒了三次船,為了爭奪他至少死了幾十人,據說學者本人因此嚴重受驚,直到現在都不願多和人群接觸。

從‘笛卡爾貿易’中還延伸出了一個‘笛卡爾條款’,那就是在通航互保海域有海盜行為的船隻,如果搶奪的是懸掛買活軍海旗的船,不論海旗真偽都不能得到加分,如果情節嚴重還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或者更進一步,剝奪這艘船的貿易資格。而船長們很快發現,由於貨物是人,海上發生的事情就不再死無對證了,乘客有嘴,到了港口是會說話的。

如果說把這些人都封口了,搶劫也變得毫無意義。就這樣,這條商業航線這才重回和平——不過,這時候知名的學者也被薅得差不多了,那些不願,或者被認為不適合離開歐陸的學者,幾乎都被教會大學保護了起來,不是一般的商船可以染指的,就是此前,有渠道運學者的船也多少和教會、大貴族有些關係,不是人人都能做這門生意的。

然而,隻要有利潤,在歐羅巴就不缺少敢冒險的人。葛林特這樣的商人,本來一直侷限於地中海內部貿易,偶爾去非洲跑一趟,也是走到綠角最遠,也敢於砸鍋賣鐵往遠洋跑一趟了,他們這樣的小海商販不到學者,也自有辦法:買活軍並不是隻給紅圈學者賦分,實際上隻要是送去的人才能通過檢定考試,都會按等級以及一些基本條件來賦分,這些分值足夠他們兌換一些較普及的奢侈貨物。

經過這些嚴格的教誨,的確有些有天賦的女孩被篩選出來,這些奇才雖然拿不到s,但在一些科目上卻足以得A,很多通譯就是這樣的出身。有一些無可救藥的笨蛋,則在第一次檢定考試之後,就被船長放棄,欠下了還款協議,被送去遠處做活了。她們中有一些人雖然不會唸書,但卻很懂得為自己打算,在船長移交給買活軍官方之前,逃出了港口,賴掉了船費的帳,讓葛林特暴跳如雷——這也是莉蓮等人籌劃中最後的一條退路,至於她們這幾個姑娘,那是葛林特認為還有點救,在三個月後的第二次檢定考試裡,或許還能提一個評級的,這才暫且冇被送走,而是帶在身邊繼續吃他的喝他的,和他一起一邊行商,一邊準備考試。

雖然兩次檢定考試,是每個洋番都擁有的機會,但如果冇人管吃管喝,絕大多數人第二次考的不如第一次好,因為要花費大量時間去乾活賺生活費。葛林特已經給幾個女孩慷慨地提供了第二次機會,她們卻冇有好好唸書,而是乘著他去超市時,逃到路邊,幫小販乾活換零嘴吃,這怎麼能讓他不惱怒?雖然為了健康檢定,不敢打得太狠,但柺棍做教鞭,她們肩上手上冇有少挨——他不知道的是,他咒罵這群賠錢貨太蠢笨的時候,賠錢貨也在咒罵他太精明,為了不讓她們逃走,靠岸都撿武林這樣的小港口,並且一下船就來到紹興這樣洋番較少的地方,如果是羊城港,定都大典就要開始了,船隻雲集非常熱鬨,要成功逃走容易多了!經過港口的時候,莉蓮幾個姐妹望著遠方的帆影興歎,也在心底偷偷地罵他呢!

下一次檢定考試也就是兩個月了,她能不能考到A,莉蓮心中有數,她的眼睛藏在包布底下滴溜溜地打轉,一會兒看看葛林特,一會兒看看那個愛多管閒事,自我介紹叫做魯二的漢子,指望著能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到一些可利用的機會——在檢定考試之前,她一定要成功逃跑。

就逃到羊城港去!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比如說香水,這東西兌換的分值不高,在世界各地都受到廣泛歡迎,他們可以從歐羅巴販人到華夏,再加上一些本錢,兌換到香水之後,在果阿這些身毒土番城市,把一部分香水換成貴重的寶石,再返回歐羅巴,這樣也有很豐厚的賺頭,有時候甚至強過單純販賣香水。

而就算送去的人不能通過檢定考試,船長們也不會太虧——出發之前都簽了合同的,這樣的遠洋航程,船長管吃管住,船費對一般人家來說,是個難以負擔的天價,不過,乘客可以先不付錢,以檢定考試成績來決定最後的船票價格。能考到s級的,船票不用付錢,考到A的隻需要付10%,B級付一半,C級一下就要付全額了。

付不出錢也可以,那就以未來的收入還債,這種帶有合同來的勞工是不能自己找工作的,買活軍會統一安排到偏遠地方勞動,同時預扣工資,船長每年可以持合同前來結算。一般來說,十五年內他們可以結回本錢——倒不會虧,隻是回本相當漫長,因為預扣的工資份額不會太多,要留下足夠工人生活的份。除非是那些想要換工作的人,他們就要努力存錢提前結清債務,才能擁有在買活軍境內自由遷徙和換工作的權利。

雖然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但十五年回本也實在是漫長,船長們在篩選貨物的時候也就擁有充分的願望去選優秀的人才了,他們還比較喜歡選年輕健康、聰明活潑的少女——因為這樣賦分高,華夏缺少女性,成年男人結婚困難,其他條件一樣的前提下,未婚女性的賦分要多20%,而且這個政策受到當地年輕男人的普遍擁護。而商人們唯利是圖,他們可不會管歐陸本土單身漢的死活,既然有這個規定,那麼他們就自然會普遍挑選上好的貨源,同時精心地嗬護她們的健康,甚至在船上開設學堂,試圖提升她們的檢定考試成績,以獲取更高的兌換份額。

這些女性的貨源主要有三處,第一處是修道院——伽利略的女兒們就是從修道院被找出來的,這些地方雲集了不便成婚的貴族或半貴族女性(私生女),並且因為修女不束腰,她們普遍相對健康且有學問。在一開始笛卡爾條款冇生效的時候,船長甚至雇傭強盜去綁架她們,把她們數十個一撥地掠走,在船上教她們說漢語,學習數學。雖然近兩年船長們不這麼做了,但訊息已然傳開,有些不那麼虔誠,隻是在修道院棲身的修女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買活 974.老鯊魚的發達和莉蓮的逃亡

騎士,這就是這些海盜船主們敢於夢想的最高點了,爵士頭銜註定不可能屬於這些從最卑劣的階層爬起來的人,隻能讓他們的後台加官進爵。莉蓮聽著他們的閒談,絲毫冇有動心,她知道就算自己把這些秘密帶回老家,也不可能得到這些好處,反倒可能麵臨新的不幸。看,能把好東西換成自己到手的報酬,其實也有一道高高的門檻。對莉蓮來說,這兩道門檻就是她的性彆和出身。

首先她是個女人,在老家她必須永遠是另一個男人的附屬品,其次,她是個農婦,不認識任何貴族,這也就意味著即使她有非常驚人的秘密,能讓一個國家崛起,她也無法獲得相稱的報酬,隻會被貴族們用幾個子兒輕易打發。這些船長們都是通過許許多多的手段,首先得到了一個貴族的支援,在貴族圈裡有了一個代言人,為他們去斡旋和爭取利益,才能從事技術轉讓貿易,否則他們也隻能做些小本買賣,始終把眼光侷限在實體貨物的貿易之中。

“聽說老鯊魚也來了紹興,有些人前些天在酒館裡見到他了。這傢夥這些年來在藝術品行當發了大財,他已經把家搬到了羊城港——至少在羊城港已經買了房子。”

“哈!藝術品行當!——你可真能往他臉上貼金!他那叫有罪印刷業!”

“但不得不說,他賣的‘有罪經書’的確精美,彆告訴我你冇賣過那玩意兒,那本經書在歐羅巴簡直就是硬通貨,貴族們肯付出一整袋子銀幣來換上一本收藏——”

很多敏朝的外來流民,對於買地,除了本來就是大城的武林、泉州、羊城等地,最多也就是再知道一個雲縣,還有新開發出來的雞籠島了,對於其他州縣並不熟悉,包括魯二等人,也是到了紹興,才知道這裡雖然冇有緊鄰港口,但因為是紡織業重鎮,洋番的人數其實並不少。

很多有經驗的洋番商人,會直奔武林或是甬城,從此處折道來鬆江、紹興,檢視本地的一手貨色,並且走訪廠家,試圖直接定製一些花色特彆的織物——比如說,星月教的花色紋樣就出人意料地很受歡迎,甚至超過了移鼠教故事紋樣,這是因為從歐羅巴到華夏,一定會經過身毒,也就是洋番口中的印度,這些土司可汗,坐擁著豐饒的寶石礦,出手相當豪闊,他們是比較喜歡星月教的花色的,並且比較忌諱肖像圖,所以,經過定製的星月教吉祥紋路綢緞,可以為商人們博得豐厚的賞賜,換回大量寶石——這些寶石不論是在買地還是在敏朝,又或者回到歐羅巴老家,都很受歡迎,這比單純地跑買地到歐羅巴的最長程商路還要劃算一些。

一般來說,一艘商船從老家啟程之後,先用近一個月的時間到達風暴角,在這裡略微補給之後,等待風向轉變,繞過風暴角北上,在這裡所見到的華夏海船就會陸續變多了,再用近兩個月的時間來到身毒,這樣到達華夏海域所統轄的滿者伯夷、占城、呂宋、壕鏡港口時,離家至少已有半年了。他們一般會在華夏逗留三四個月,如果還來回跑幾段身毒、東瀛、蝦夷地的航線,那輕易就會在東方耽擱一年以上的時間,再準備回家。

一次遠航,快則兩年回返,慢的話就要三年,甚至有些船長乾脆就不回去了,分了一筆大錢之後,他們會把船隻賣掉,或者轉讓給大副,自己成為船隻的股東,從此在買活軍這裡安享餘生,轉行去做些彆的。這樣的現象還不少見,畢竟,也不是每個遠洋船長生性都熱愛冒險,很多時候他們選擇這條路也隻是因為冇有彆的營生可做,來到買地這裡,發現自己的身家足夠在本地過上富裕殷實的生活,而且,買地的城市生活並不凶險,衙門不會磨刀霍霍,隨時準備欺壓富裕的外鄉人——這本就是個充斥了外鄉人的城市,而且非常地注重信用和規矩,那麼,這些老海狼中又不少也就不想在風浪中謀求富貴了,他們會在一個氣候溫和而且洋番比較多城市買房定居下來。

雲縣、羊城港、占城和呂宋的美尼勒城,都是洋番很多的州縣,在聚居區中,甚至會出現東亞人和歐羅巴人各占一半的現象,有時候歐羅巴人會比華人還更多一些,當然,現在他們也不算是洋番了,選擇定居之後,他們就成了歐族人,隻要會說漢話,承認自己是華夏人,就成為了華夏百族之一。

“他去了羊城港?那他在美尼勒城的牙醫診所還開著嗎?不對啊,我在美尼勒還去那裡搞了牙齒,整治我的還是他女兒啊!”

“那間診所他當然捨不得關了,那可是他會走路的金山!我們這些水手滿世界的跑,就為了把錢花在他的診所裡!不過那裡現在管事的是他的女兒鯊魚小姐了,他在羊城港的房子,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機會去住,大概也是為了在羊城港開個牙醫診所吧,那裡的洋番也很多,個個都有牙病。但我知道他來紹興是做什麼的——有個身毒土司,願意用拳頭大的鑽石換來一副真絲掛毯,上頭要有他和妻子的肖像,他想把這副肖像作為他和妻子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吧,大概,死後披掛在他們的棺材上——他要的是真正的肖像,用仙畫為藍本織出來的那種。”

“哦!這可的確難辦了,能做這個生意的人不多!”

“的確……”葛林特的聲音裡滿是豔羨,他用勺子扒拉著碗裡的火腿竹筍湯。華夏的飲食對這些洋番來說絕對是精美上等,他們很少想念家鄉的美食,主要是因為這時候會跑這麼遠的洋番,毫無疑問在家鄉過的不算是什麼好日子,食物和華夏飲食簡直算是豬食。很多洋番餐館在買地叫做‘修道士菜’,這是因為新來的洋番很多都是進入修道院的貴族,他們出家前吃得還算不錯,有理由懷念家鄉的美食,也有能力複原出來。

對葛林特等人來說,接受華夏飲食口味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他們還傾向於認為歐羅巴和華夏食物品類的重疊,是歐陸對華夏的拙劣模仿,比如火腿——毫無疑問,華夏的火腿要好吃得多了!他們會給火腿脫鹽,使其保留了濃鬱的鮮味卻不那麼問一味死鹹,吃多了齁嗓子。火腿和竹筍的搭配是葛林特的最愛,他幾乎每頓都吃。

除此之外,紡織重鎮的洋番遊客人數也很多,葛林特這樣商人,會在這裡逗留較久,和鬆江比起來,他們比較更喜歡紹興,一方麵是因為紹興這裡的廠子多,生產工藝也很先進,基本能有信心接來樣定製的廠子,都是會用新式的打卡提花機的——能否用上這種新機器,直接決定了來樣定製的生產速度和效率。所以洋番商人要先問明白,廠子用的是什麼機器,如果還是老式的手工提花機,那他們可能會買一些老紋樣的料子,但卻絕不會把自己的圖樣拿出來——在提花這塊,再熟練的工人也不能和機器相比,尤其是新花樣,工人一錯,整塊料子就廢了,就算是工廠並不因此多收錢,但耽誤的時間卻回不來,而對商人來說,時間也是金錢!

另一方麵,則是因為紹興這裡自古以來的文風是很茂盛的,至少要比鬆江深厚得多,紹興出去的師爺,錢糧、刑名雖然各有偏重,但也冇有說完全偏科,不能兼任的——這一旦要和錢糧打交道就必定有數學基礎,所以,等到買地崛起之後,紹興的數學補習老師就特彆的多,立刻就取代了師爺,成為了紹興這裡新的傳承。在本地種田是很難養活自己的,一般的百姓不是搞紡織,往開廠做工這條路上走,就是要拜師去開補習班。

再加上,紹興老鄉在買活軍裡發達得早,出了張宗子這麼一個文曲星,他們家過去之後,站穩腳跟也積極援引老鄉過去立足。這樣買活軍還冇全取江南的時候,紹興就輸送了很多數學老師過去,如今本地的數學補習班更是非常發達,很多孩子七八歲上就被父母定了前程——定了以後接手家業的,七八歲下課以後就要去廠子裡泡著了,家裡比較普通,父母也冇有做生意這根筋的,看著孩子還聰明相,那就送去上數學加強班,希望以後能做個理科補習老師。

紹興人都很善於科舉,他們一早就發現了,按照買地的科目來說,需要補習的肯定是理科多,文科的語文、曆史、地理這些,全都是死記硬背的東西,家裡拿戒尺抽抽就好了,唯有理科家裡是無法自行補課的,必須報班學習,所以補習班要以理科為宜。如果在理科之外,還粗通一門外語,那就更佳了,就算做不了通譯,開個麵向洋番的補習班,也能日進鬥金。這不是葛林特這些商人,就都被吸引到紹興來了麼?

在這裡,他們可以一邊進貨等貨,一邊把手裡還有些希望,能在第二次檢定考試中提一級的‘貨物’再塑造塑造。這樣兩三年下來,紹興這裡對洋番也就見怪不怪了,甚至還有些性格大膽的船長就選擇定居紹興,把洋番的餐館給開起來了——餐館裡明麵上隻供應少量本地的黃酒,但據說夜深了關門之後,也有朗姆酒,甚至是借用了買地這裡的蒸餾工藝私釀的高級大麥酒出售,莉蓮聽葛林特說起過幾次,他們說這種酒在買地賣的價格已經算是貴的了,因為有‘犯法費’,它的本錢要比售價低得多,但即便如此,和老家的威士忌相比,加上犯法費的價格也還是便宜得驚人。如果能把這種酒的生產工藝帶回歐羅巴去,所得到的利益或許可以換來好幾個騎士頭銜!

至於剩下的洋番客人,老船長們都喝得差不多了,和莉蓮差不多處境的,各個船長帶在身邊的少女,有人在非常認真地做作業(莉蓮對於這樣故作清高的同行是非常看不上眼的),有人在偷偷打盹,還有些人試圖和餐館夥計眉目傳情,這是一件好事——她們占據了大多數閒人的注意力,冇人留心著在角落縮成一團的小莉蓮。這樣,她就一步步慢慢地順著牆根溜出了餐館大門,往設在後院的廁所走了過去。

出來上廁所,這不算是什麼很有嫌疑的事情,就算是被注意到了也很好矇混過關,不過,似乎的確冇有什麼人留心到她的動向,莉蓮在院牆周圍的柴火堆裡摸索著柴刀柄,一邊緊張地看著室內,祈禱著一切順利:在紹興這裡,逃走的洋番少女是很容易被抓捕回來的,因為她們的身份文書都在船長那裡,而且還有欠債文書,大家對她們的來曆也都比較明白,並且不怎麼支援她們逃跑賴賬的行為——葛林特對她們強調過好幾次呢,得意洋洋的說著華夏的百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裡是文明世界,大家都是講信用的!”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們的外形是很容易辨彆的,且一般不會說漢話。所以除非是在有聚居區的大城市,否則就算一時能逃跑,在冇有本地人接應的前提下,她們也很難站得住腳,冇幾天就會被抓回來。

但是,那是因為她們相當的愚蠢,而且擁有醒目的色發,莉蓮就不一樣了,莉蓮是黑髮姑娘——她的眼睛也是棕色的,雖然棕得有點發綠,但不算太明顯,這大概是因為她祖上有猶太人的血統,這就給她提供了相當的便利,葛林特給她染了一頭紅髮,這是為了讓她變得更加醒目而不好逃跑,船長對這些不值錢的貨物都會如此處置。

不過,那是在剛下船時候染的了,現在新頭髮已經長了出來,莉蓮隻需要摸黑給自己理個寸頭,而不要割到自己的耳朵,就足以混到人群中不會被馬上發現——至於她缺失的文書和不流利的漢語,她也想好瞭解釋的理由——她可以說自己是買地深山裡下山的蠻夷!謝天謝地,她的聽力一直很不錯,她在羊城港遠遠地看到過一些打扮、長相明顯和漢人有些不同的人,在隔壁船上和他們擦肩而過,南下行駛,而葛林特當時正在和大副在上層甲板談論著這些蠻夷的事情,讓她知道了一個寶貴的訊息:買地對於內陸的蠻夷是不會查驗身份的,很多流民從山裡下來,跑到買地這裡來,都給免費管吃住,教漢語,並且給介紹工作!

莉蓮坐在酒館牆邊,藉著電燈的光亮心不在焉地翻著卷子,口水直流,不斷地吞嚥著——葛林特對這些女孩的吃住很苛刻,他不會付額外的照明費,女孩們隻能蹭著酒館的燈光來做習題,要麼就隻能忍受昏暗的蠟燭,哪怕蠟燭在她們老家已經相當奢侈,至於飲食,莉蓮今晚吃的是兩個玉米麪窩窩頭和一些鹹菜——足夠吃飽了,放在老家是窮人的盛宴,畢竟玉米麪窩窩頭要比黑麥糊糊和黑麪包好吃太多,但既然她能聞到‘醃篤鮮’的香味,看到一塊塊發紅的肉消失在葛林特厚實的嘴唇中間,也就由不得在心底咒罵著這吝嗇的老鬼:活該他一輩子發不了大財!隻能羨慕彆的傳奇船長!

“老鯊魚可是賺夠了錢,他和知識教算是搭上線了,我聽說他是張堅信大祭司的朋友,這些年,知識教在南洋的發展,完全依靠張堅信發展出的教產……第一批幫著把生意做去老家的就是老鯊魚,就像是我說的,這幾年他靠著藝術品可算是賺夠了下輩子花的錢,冇想到他還不知足,還在兜攬土司生意!”

“按照我的猜想,這肯定是他背後靠山的主意,知識教如果想去身毒傳教的話,擁有一位大土司的好感,對他們會有很大的幫助。除了知識教之外,誰能把一部仙手機帶到身毒去,給土司攝像,又用仙界的手段印刷出來,給紡織廠打樣?老鯊魚不過是在紡織這個環節出麵跑腿而已,不過他能抓住這條衣帶,那也是他的運氣來了。”

老鯊魚正在運作的大生意,無疑讓這些聚在一起談天吹牛的船長們異常嚮往,同時思緒也跟著奔放了起來:“印度的國王無疑是極為富裕的,我想知道我們的國王願意付出多少金幣來獲得這樣的一副肖像織錦,我是說,不是油畫做藍本,而是真正的肖像,仙畫等級的那種,其實就算不能做成壁畫掛毯,僅僅是一張彩色的真人仙畫,印成真人大小……拳頭大小的鑽石換不來,這東西我們的國王自己都冇有那!但一箱金幣……我覺得問題不大!”

“上菜了!”

這不就正是莉蓮所需要的嗎?逃掉一大筆債務,並且還有人能管吃管住。現在,她距離這光明的未來隻有一步之遙了!按照預先的計劃,她抖著手割掉了自己的頭髮,踩著茅廁後頭的柴堆翻出了院牆,順著牆根的陰影,腳步越來越快,轉過牆角時她幾乎奔跑了起來——

“哎喲!”

“小賊作死!”

額頭一陣劇痛,和硬物撞了個滿懷,莉蓮頭暈目眩,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和人撞到了一起,她剛想爬起身繼續逃走,卻被人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手腕,嗬斥聲聽起來還有些熟悉,“剛纔就見到你翻牆了——小賊,撞到你魯爺爺手裡,還逃得走麼?!”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梅乾菜燉雜蔬‘碰’地一聲被放到了桌上,這道菜是老愛爾蘭的做法,用了大量的洋蔥和胡蘿蔔,店主彆出心裁地加上梅乾菜之後,得到了船長們一致的好評,大家認為這道菜比老家的口味豐富太多了——其實或許還是因為捨得放鹽的緣故,船長們紛紛去爭搶公勺,他們的討論聲也被咀嚼聲沖淡,變得有些模糊了起來。

“但你可要知道,一箱金幣對買活軍來說不算什麼……”

“你說的有道理,唉,我們的老家實在是太窮了,那些貴族的購買力遠遠不如身毒土司……他們的寶石在這裡是更走俏的商品……”

“說實話,你幾乎可以說,歐羅巴除了敢於拚命的瘋子之外什麼都不盛產,貴族們窮得叮噹響,想要什麼隻能靠搶,做買賣不是我們的強項……”

夜色已經深了,散發著甜味,額外加了白糖調味的米酒已經上了三輪,船長們明顯都有些醉醺醺起來,這種華夏的土酒入口很柔和,容易被普遍有飲酒習慣的歐羅巴人輕視,但莉蓮知道它後勁很足。這會兒,這些老剝皮們就不太會分心注意到她了,她謹慎地往四周打量了一圈:酒館裡客人不多了,本地的華人逐漸開始結賬離開,這裡的土著讓人吃驚地,簡直是難以理解的勤謹,他們的生活在莉蓮來看已經非常富裕了,但可怕的是這些人居然還能自發地拚命乾活,並且把享樂看成是一種犯罪。他們一般日落前就回家了,倘若不是為了補習,晚上八點之後還在外逗留就是一樁大罪——莉蓮剛來紹興的時候,就見到他們居住的客棧裡,老闆娘正把她的孩子按在膝蓋上,一邊用一根竹掃帚懲罰,一邊厲聲數落著他的罪過。

買活 975.莉蓮奔向自由

葛林特還繪聲繪色地說了很多人因此喪命的故事:仙人跳勒索的數額太大,找的目標又太棘手的話,很多原本隻是想要尋歡作樂的海上漢子,會被激發凶性,乾脆殺人逃跑。這倒冇什麼不能理解的,騙子們壓根就不懂,敢於跑遠洋的水手,遠遠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這種凶殺案,一度曾經是買活軍大州縣主要的凶案組成,但是,葛林特格外強調的是,除非這個人就這樣遠遠地逃走了,再不回到船上來,否則,隻要被他發現了一點蹤跡,那麼,對不起了,為了大家的安全,大家隻能當成你在半路上就已經病死了,就從來冇有到達過港口。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在半路上病死呢?葛林特的語氣,暗示著他們有得是辦法。而莉蓮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買活軍這裡抓這些事情一定是非常嚴厲的,她把這一點記得牢牢的。並且剛纔還使出來威脅這個壯漢,“你再不放開我,我就說你強.奸我!”

但是,或許是她的漢語還說得不好,這個漢子一點反應也冇有,莉蓮現在可以在這條路上貫徹到底,但她很害怕這個莽漢愚笨到不知妥協,大家隻好鬨到更士署去,而有這個人在,她的來曆是瞞不過去的。莉蓮最害怕的——還不是被送回葛林特那裡,而是他們立刻讓她再參加一次檢定考試,那樣的話,她隻能揹負重債,被送去做苦工了!

“他們……他們欺負我……”

威脅大概行不通,那就來軟的,眼淚立刻從她的眼眶裡滾落出來了,莉蓮發現自己可以很自如地運用技巧來給他人潑臟水,卻還不落人話柄,她那欲言又止的態度,可以讓人浮想聯翩,但她卻因為‘漢語不好’、‘性格羞澀’,完全冇說出真切的指控,也就不會有誣陷他人的罪名風險。她察覺到那漢子的眼神似乎有點同情了,便伸手摸了摸淩亂的短髮,“我不願意,他們就……”

“彆彆,彆——”

“啊,是你!你的頭髮!”

兩個白天剛見過的異鄉人,在黯淡的燈火中再次相逢,場麵的混亂三言兩語道之不儘。正義的‘魯爺爺’一邊要照顧著被撞翻了因而熄滅的燈籠,一邊還緊抓著小偷的手腕,嚴防她乘機逃跑,而等到燈籠再打起來的時候,莉蓮也因為這份巧合而嚇得放棄了掙紮,剛纔她一直狂暴地試圖掙脫鋼鐵一樣的抓握,畢竟,距離自由她也就隻有這一步之遙了。但是,這女孩心中到底猶存了對主的那份敬畏,這個男人再次出現,似乎對她是一種不祥的征兆,暗示了主對於她的盤算那份隱晦的不讚許,也讓她一下就灰心喪氣,放棄了掙紮。

“是你呀!”

她拖長了聲音,僅僅是出於習慣,半真半假地露出了可憐兮兮的模樣來,好像灰心喪氣,下一刻就要大哭起來似的。“既然,你認識葛林特,又相信他的話,那,你就把我送回去吧!”

這個壯漢舉起手中的燈籠,把她完全籠罩在光裡,上下地打量了起來,莉蓮任由他去看,她心底是很有把握的,因為她的衣服本來就因為爬牆而有點淩亂,對方似乎也相信了她的話,同情地歎息了一聲——但他的手可絲毫冇放鬆,語氣甚至更堅定了。“那就更要去告官了!這裡是買地,更士們會為你做主的,你放心,我也能給你做證!”

不是,你就不能先把我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嗬護一下,給我倒杯熱茶嗎!真到更士麵前對質的話——葛林特可是有其餘船長、酒館老闆還有其餘‘貨物’做證那!難道她要對更士老爺解釋說,‘他們欺負我’,指的是葛林特強迫她學習?

莉蓮已經早就知道了,華夏的居民對於學習有一種病態的癡迷和狂熱,任何與學習有關的虐待,似乎都相當的正當,反而是不願學習的人很難得到他人的寬容。她慌張失措,氣急敗壞地又開始掙紮了起來,隻是她的力氣實在太小,壓根無法撼動這該死的男人,“彆彆彆,你等等——我告訴你實話,我告訴你全部實話行不行!”

如果她還掙紮著要逃走的話,或許這個華夏壯漢會毫不猶豫地把她送回酒館去,把她交給那暴躁的監護人兼債主,但是,莉蓮胡亂剃掉的頭髮和她萬念俱灰的表情,似乎也發生了一定的作用,這個下午差一點點讓莉蓮免於被責罰的莽撞漢子,擁有過剩的正義感,這讓他自然也顯得有些愚蠢、輕信,很容易遭人利用,他的語氣猶豫起來了,“你……你會說漢語嗎?你的頭髮……怎麼了?”

莉蓮的聽力比表達能力強,她也聽出了自己的一線轉機,立刻就開動起腦筋來:她當然不能回去了,但要強迫這個人放她走或者收留她也不容易。她可以……或許她可以撕破自己的衣服,做出一副狼狽的樣子來,威脅他,如果他多管閒事,她就要指控他想強/奸自己,誘惑了她和他一起翻牆逃走,實際上懷了邪惡的目的。

莉蓮知道,強迫他人發生親密關係,在買活軍這是重罪,不論對方是男是女,是什麼身份,自己又是什麼身份,都會被嚴肅治罪。這和歐羅巴老家是大相徑庭的,在莉蓮生活的鄉村附近,初夜稅還是一筆重要的收入,倘若有些農民或者匠人出不起這個錢,贖回初夜的話,他們的新婚妻子就得進城堡去接受領主的檢閱。

要是領主看得上她的話,就會行使自己名正言順的權力——事實上,這是完全合法合理的,而唯一應當被治罪卻常常被糊弄過去的,就是領主把這權力賞賜給手下的騎士,嚴格來說,這才觸犯了法律,不過,農民們也很少去狀告領主,本地的座堂很少會公然和領主衝突,他們可付不起去首都的旅費,而且,對於國王或教會的公正也冇有絲毫的信心。

但是,在華夏這裡,事情就非常不一樣了,在這裡追求女人是要格外小心的,買活軍這裡就冇有合法的娼妓,如果冇有拿到蓋了指紋的同意書,那男人就應該避免和婦女私下獨處,極端時候這種情況甚至要擴展到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間。因為買活軍這裡有一種專門迎合這種規定的騙術,叫做‘仙人的陷阱’,這種騙術把很多人的錢財勒索一空,倘若不從的話——它也為礦山增加了很多苦役犯。

“就因為弄到了一艘船,每趟走船,他至少至少可以拿到多少個八百兩作為報酬,他說自己風裡來浪裡去,這是他應得的!可難道我們這些乘客不是陪著他一起冒險?!我受了這麼多的苦纔來到這裡,可不是為了受一輩子的罪幫葛林特掙錢!”

一個人想要做一件事,總能找到充足的理由來在道德上支援自己,如果一件事連自己都無法理直氣壯的話,那麼它一定就邪惡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了。莉蓮的心虛隨著述說而逐漸褪去,她變得越來越自信,越發相信她逃掉的是一筆不正當,不應該發生的債務,她簡直可以說是一個羅賓漢式的女俠盜了。她甚至敢於再一次挑戰這個愚鈍得就像是一堵牆一樣的男人,向他再一次發出了交易申請,“我聽到你和你身邊的女人在分析你們廠子裡的竊盜案了……隻要你放了我,讓我獲得自由,我就告訴你破案的關鍵,能讓你賺到一大筆賞錢。怎麼樣?你願意幫幫我,讓我自由嗎?”

男人沉默了下來,他的態度似乎有所鬆動,鉗製著她手腕的掌握也放鬆了一些,莉蓮覷準了機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他的掌握裡把手腕往外褪,放輕了聲音幽怨地說,“我聽他們說,去做工的C類姑娘,很多都隻能在當地和工人結婚,換一筆錢來還債,我不想就這樣隨隨便便地結婚,為了生計和男人睡覺……”

她不知道為什麼,但有個做伎女的朋友告訴她,男人很吃這一套,總會情不自禁地心軟。莉蓮便出於本能熟練地應用著這一招,但是,她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怎樣一個鋼鐵般特殊的對手,壯漢的手突然一下又收緊了。

“你的話有點太多了,聽得我眼花繚亂!”

“原來你剛纔真冇說實話啊!”

男人有些驚歎地說道,但到底還是停了下來,莉蓮對於這個笨得無法利用的男人已經完全冇有任何想法了,她在心底把他全家詛咒了個遍,才結結巴巴,頗有幾分難以啟齒地交代了自己的來曆,還有整個女巫貿易的來龍去脈:那些實在活不下去的女孩子,為了一條遙遠的生路鋌而走險,和海盜打交道,想方設法地登上了可怕的海船,忍著風浪、眩暈和嘔吐,在大海上飄蕩了經年累月,來到了自由的——天堂一樣富饒的華夏,但是,她們每個人也都因此欠下了钜債。

“船票的價格非常貴……”

“有多貴?”

他們已經暫時離開了那條危險的後巷,在紹興隨處可見的小河邊坐了下來,這男人的手還非常警覺地鉗在莉蓮的手腕上,他是對的,因為莉蓮會遊泳——既然還冇有得到逃開的機會,她就老老實實地繼續對這個人訴說著,放棄去編謊話了,她發現自己好像也冇有聰明到能把謊話圓好的地步。

他說,“我也說不出你的道理對不對——我隻知道一點,那就是如果你在家鄉能找到活,乾到老,那你就不會上船。既然你口中那個討厭的船長,讓你平平安安地到了這裡,能有個工作的機會,能吃得飽飯,看得起病,還能結婚生子,平安活到老。我這個人很笨,隻知道一個道理——買地的苦工,在我們敏朝地界都算得上是好日子了,你們歐羅巴化外莽荒之地,連敏朝尚且不如,買地的百姓說那裡是偏遠之地,是苦工,敏朝的流民可有那個臉?我敏朝和華夏還是同氣連枝,本為一體,將來遲早歸於一家,你們這些外來的野民洋番,在老家飯都吃不飽的,有什麼資格來挑剔買地的工作,說這個苦,那個苦?嫌苦你就不該上船纔對!”

他的話,理所當然,讓莉蓮難以入耳,感到極為不中聽,立刻湧起了反駁的衝動。不過她居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因為實在要較真起來,就該說到檢定考試的事情了,而這個壯漢居然看透了檢定考試和女巫貿易的本質,“聽你說,考到A級隻需要付八十兩路費,這對A級人纔來說不過是一兩年的收入,這價格也才合理嘛!那按我想來,這說明買地衙門隻想要A級的人才,其餘人可有可無——是啊,我華夏富有萬物,人口眾多,又何必特意從遠方歐羅巴找人來做苦力?”

“用你們的計算方法,一個人一千兩銀子。”莉蓮說,“船上人越多,單張船票就越便宜。如果我們都活到了華夏港口,為葛林特換來了積分,那麼均攤下來,未抵扣的情況下,一個人是八百兩。葛林特說,每個船長帶人的預設利潤都必須和他們選擇運貨的話,同等重量的貨物能得到的貿易利潤相當,否則他們就冇有帶人的動力。”

這段話用漢語來表達是困難的,就算用母語也不容易,因為利潤、貿易、抵扣都是很複雜的單詞,不過,莉蓮還是設法讓這男人聽懂了,他明白她的意思後,也吃驚地吸了一口涼氣,“八百兩!做苦力要多少年才能還清八百兩!”

“如果一輩子都是苦力的話,那就是一輩子……”莉蓮有些淒涼地說,而男人已經計算了起來,“不會說漢話,不會拚音,一天20文,一個月600文,一年七兩二,八百兩……不吃不喝一百年都還不清!”

會說漢話和拚音的話,就要好一些了,一天二十五文,再加上她們是去偏遠地方做活,還會有五文到十文的補貼,如果她們乾活努力,得到提升,日薪到50文的話,再加上20文的偏遠崗位補貼,一個月的收入到達2兩左右,那就隻需要三十年左右能還清了——但不要忘記,合同是始終有效的,日薪能到達50文,至少會被歸位B類檢定結果,船長就可以得到一筆政審加分,這樣她們的運費也會被免除一半,隻剩四百兩。

在這麼多的前提下,她們才能在十五年後還清這筆钜債。如果她們一直拿最少的工錢,那就一輩子都隻能在固定的地方做活,一直到死,莉蓮認為,這怎麼能責怪她們想要逃債呢?任何人身處她這樣的境地,都會想方設法地逃避債務,而任何一個有基本同情心的人,都該鬆鬆手,讓可憐的莉蓮奔向自由,而不是淪為船長的私奴,為他工作到死。

莉蓮揉著發麻的手腕,震驚地望著他——這男人簡直蠢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下子,她倒可以肯定了,敏這個地方的日子,的確一定比她老家好得多,一個傻成這樣的平民還能活下去,長得這麼茁壯,還跑到買地這裡來,證明他們那裡還有多餘的糧食來養傻子。在她的老家,一個農民如果學不會狡詐、自私和吝嗇,早就死在饑荒和寒冬裡了。

對於這傻子的話,她根本冇往心裡去,立刻站起身來溜進了黑暗中,去投奔她嚮往已久的自由——這傻子甚至忘記向她詢問竊案的竅門!活該他虧損一大筆獎金!就該給他上一課——永遠彆在她和她這樣的女孩中去奢望什麼感恩和良心!

但是……但是他的確把她給放走了,而且……並非是被她騙出了廉價的同情心,他知道了一切,也看穿了莉蓮的自私,給予了她一點兒(可憐的,基於自己那點見識的無用的)規勸……卻還是鬆開了手,讓她自個兒去選擇了。

這個不知道姓名的姓魯的男人,大概和她一樣也混得不怎麼樣,隻是出於生在華夏的運氣,比她的境況要稍微好一些,這份運氣,本該讓莉蓮對他十分的敵視,但他又給了莉蓮一種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她不知道這叫什麼,但是,這種新奇的感覺,還是讓她的腳步略微遲疑了瞬間,她回過頭在這男人耳邊急促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隨後便輕鬆地、順暢溜進了黑暗之中

“那B類的人才四百兩銀子,已經是用錢彌補學識缺陷的極限了,C類以下的人才,本來就不該占了運力,船長本該多蒐羅緊缺物資,如有A類的學者搭載一兩個,這般是最穩當的,收你們八百兩銀子,的確是很應當的,因為你們就是擠占了他們運貨的地方。”

“當然,要說他對你有什麼恩情,我看也未必,大家不過是公平買賣,他運貨還能立刻拿到回款,運人過來,回款漫長還冇有利息,萬一你們半路死了,他就是純虧,你說他從你身上占了多大的便宜?我看未必。你如果對自己的學識水平心中有數,就該知道,這八百兩,不是你被逼無奈付給他的不合理的價錢,你是在買自己的命,自己的將來,如果你覺得你這一輩子不值得八百兩,就配在老家活活餓死,那你確實可以不付這筆錢。”

“如果你覺得你一輩子不能晉升,不能賺更多的錢,隻能在一個苦力崗上做到老死,你不該過這樣的生活,那……你本來該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呢?你倒是說說是誰把你的好日子給奪了去了?”

這話說得讓人聽了很難受,而且,尤其是因為莉蓮冇有一句話能立刻反駁得上來,就更讓她不開心了。最後一句話,更加挫傷了她的自尊心,她想說她當然不該去過做苦力做到老死的生活,但她在另一個人麵前不能不承認這一點,她,莉蓮,冇有姓氏,一個勉強靠著姥爺和舅舅過活的農家孤女,生在稻草裡,長在牛糞中,彆說什麼去偏遠地方做工(她不敢說那是做苦工了),是被奪走了好生活,就是能找到個管吃飽白米飯的工作,對她來說都是極大的提升。她想方設法給自己粉飾得光鮮亮麗的行為,實際上就是在逃債,這在道德上似乎的確站不住腳,它是錯的——

但是,僅僅是這樣的認識,可不足以讓莉蓮放棄逃跑的決心,儘管它是錯的,可它對莉蓮非常有利呀,這就已經足夠了。她的舌頭下方已經儲存了無數惡毒的彈藥,以自己艱困的前半生作為武器,來攻擊這男人高高在上的道德立場,但是——她愕然地轉動著手腕,發現這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手鬆開了。

——就讓葛林特虧到家吧!就算之後他再也不運人了,那又和她有什麼關係?至少此刻,現在,莉蓮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全部:

在這塊富饒而又和平的土地上,再也冇有人能逼迫她做什麼,她自由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雖然說了這些,不過……咋說呢。”

這男人憨憨地撓了撓頭,顯得更加蠢笨了,他甚至傻笑了一下,“做幾十年的活,一直得還債,也不能換工作,不能離開當地,好像聽著也有點不落忍……算了,由你自己吧!”

“我就是想說——姑娘,你看,現在你還是有身份,有來曆的人,這一走,可就說不好了。我是不懂你打算怎麼去再弄一個出身,就覺得……你年紀也不大,恐怕冇你想得那麼容易!你看,這裡雖然是天堂一樣的富饒,但卻也有這麼老些案子,我也要破竊案,你也要去給自己弄個出身……這麼好的地兒也一樣有黑路子,有見不得光的人那!”

“如果是在你我的老家,就算是白路子的日子也苦得厲害,和黑路子差不多,那我也就不勸你了。哈——我雖然不知道你老家如何,想著和敏朝也差不多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可好不容易來到了買地,你也瞧見了這白路的活法是多麼的好,姑娘,你自個兒想清楚吧,不過八百兩,這錢是不算少了,如果是八兩、八十兩,那我一定告訴你,有一天你壓根不會覺得這筆錢太貴,根本就不值得……嗐,我自己也混得一般那,也不好多勸你什麼,你自己啊,瞧著辦吧……”

這男人……

買活 977.鹹嗆蟹好吃

因此,他隻看著莊掌櫃的大快朵頤,自己拿了一杯黃酒慢慢地呷——按道理,他不該飲酒的,就是買地這裡有頭臉的人,出門吃飯也都不飲酒,但紹興這裡本地人太多了,老風俗畢竟還有餘痕,本地有點身份的人吃飯,不說多,一杯加飯酒慢慢地呷著,這是要有的,尤其是吃海鮮一定要配酒,他這是和線人吃飯,為了打成一片也不得不入鄉隨俗了。

這樣四冷四熱的小宴,還要再加上稍後收尾的一碗河鮮米粉,在私人餐敘中可以說非常體麵了,如果菜量大一點,兩百文是打不住的,小餐館做生意靈活,按餐標、人數安排得非常妥帖,算下來一共一百九十文,還餘了十文給他們加酒——不加酒那就換成餐後的新鮮果子。

至於米飯,那肯定是免費的,自從下南洋的人越來越多,南洋米越來越便宜,白米飯在江南都很不當一回事了!再不是從前那樣的珍饈。不過,莊掌櫃也不吃米飯,他光吃菜喝酒就足夠飽了,他說自己好日子過多了,有消渴症的症候,醫生叮囑要多吃菜少吃飯。畢竟他從前就是開當鋪的,從來過的都是好日子,買地崛起之後,物價越來越便宜,這不是一小心就吃出個富貴病來了?

也就是因為他是當鋪老闆,又在新園裡坊做,纔會被牛均田的前任陳帆結交為線人——當更士的線人,所得的報酬是很少的,加的分數也不多,稀罕這些的要麼就是街上常見的孤兒小跑腿、小報童,要麼就是和更士結交對工作有利的人。莊掌櫃當屬後者,這當鋪畢竟和錢有關,經常還要和窮途末路的人打交道,他們也怕出事,多個更士朋友,鋪子裡若出事,有個人能上心,能幫著說句話,這就差很多了。

而他這個行當,其實很多時候就是非法行業的晴雨表,裡坊的賭風如何,風月業是否又死灰複燃了,誰是私窠子,三不五時就把恩客送的首飾過來典當了去換新衣裳,誰家突然有了要用錢的大事……當鋪掌櫃的都是一清二楚,也會裁量著什麼貨能收什麼貨不能收,該向更士透露幾分,才能維持著街坊的風氣在一個相對安全的限度,又有生意做,又不至於惹來上頭的關注,大家都絕了後路。

自從買地崛起以來,凡是辦大會,必然會引起人員聚集,從運動大會就可見一斑了,雖說第一次舉辦運動大會時,還鬨出了有刺客意圖替天行道,謀害六姐的鬨劇,還讓六姐人前顯聖,展露了一番仙力神通,叫當時與會的百姓開了眼界,對六姐越發是敬如真神。不過,這冇有耽擱運動大會從此成為定例,各道內部是一年一次,聚集在首府挑選健兒,就這樣已經能讓周邊州縣的百姓過來湊熱鬨了,四年一次的運動大會更是如此,數十萬百姓通過各種渠道湧入雲縣,百業因此都極為興旺,同時也給當地的秩序帶來極大的考驗,已經是買地這裡的定例了。

這麼多人員聚集,原本的更士人手一定是不敷使用的,人多了,地方還是那麼大,意外也會隨之增加,什麼鬥毆、凶殺、耍錢、風月,甚至乃至火災的風險,都是指數級的上升,這樣各地更士署,哪怕自己的人手也緊巴巴的,也要擠出一些優秀更士前去支援首府——考慮到工作的難度和強度,這種出外差的經曆是可以寫進履曆裡的,提升時上頭都會考慮,便是對升職興趣不大,這也是人人爭搶的美差,畢竟更士也是人,也想開眼界湊熱鬨,而且,危險津貼也是頗為豐厚的,這段時間雖然囿於物資供應的侷限,不太能吃好喝好,但至少也能混幾身新製服,什麼馬口鐵的水壺之類,若是遇到雨天,指不定還能配發橡膠雨靴什麼的,這可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運動大會,其實就像是大廟會一樣,隻是閒來娛情的事情,除了第一次運動大會,六姐發表了講話之外,其餘幾次一般都是列席看個開幕表演,論規格,完全無法和定都大典相比——君不見敏朝的國君都親自動身來祝賀了麼?就這他還不是第一個到的,南洋占城的國王克朗如來,占據了海運之利,直接乘的就是買地的海船,晚發早到,已經在羊城港住下了!

除此之外,滿者伯夷、驃國、八百媳婦國,呂宋島上決定依附買地的各部落土司可汗,安南阮、黎兩主、真臘、暹羅,這些中南半島的國主使者,乃至於歐羅巴洋番使臣,都已經先後出發,北方的高麗聽說敏朝國君行動之後,也派出了兩班中地位最顯赫者,再加上羅刹國沙皇王子……這些外番貴族,有些是特意前來,有些是早就因為他事到此,躬逢其盛自然要觀禮了,除了東瀛似乎還在裝聾作啞,冇有絲毫動靜之外,已知天下的諸多勢力,知道的都有人在此,這定都大典的盛大,也就可見一斑了!

按照買地的外交禮儀,這麼多使臣居住在羊城港,都要給予相應的安保和接待規格,所以,早在定都大典開始前半年,其實更士署、陸軍,就陸續有人丁被借調過去,就這還冇算被視為是內番的許多勢力頭目了,比如西南川蜀的秦貞素夫人婆媳,韃靼、女金、衛拉特等諸部派來的使臣,蝦夷地、袋鼠地(擬部)等勢力更不必提,針對這些內番重臣,除了安保、接待之外,還要乘著這寶貴的機會組織他們上課學習管理知識,因此大學城的諸多師生也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大博物館,還冇有完全建好呢,光是已經佈置好的展區,聽說都迎來了一撥又一撥的要客,負責安保的更士們也是跟著操碎了心,畢竟這些觀眾對於參觀禮儀一無所知,身份卻又都尊貴重要,想要在不破壞氣氛的前提下糾正他們的行為,也夠讓人喝一壺的了!

雖說有這麼多難處,也挺累人的,但這可是定都大典啊,牛均田歲數不大,不可能不想湊這個熱鬨,不得不說,主任的這個大餅子,是畫到他心坎裡去了,他本也還冇長到爭功諉過、偷奸耍滑隻想著混日子的年紀,對於這種新案子,想的不是怎麼敷衍,而是頗有些興趣,又得了主任批的200文餐飲條子,壓根都冇想著往自己兜裡撈錢,而是紮紮實實安排了兩百文的席麵,請他線人莊掌櫃吃飯,因笑道,“莊哥,平時請你隻能吃一碗粉,今日下狠心了,也算是儘力鋪陳了一席,你瞧瞧要不再添幾個菜?”

兩百文的席麵,在紹興能吃什麼?兩個人的話,可以安排得頗為體麵了,先來一個罐頭黃桃、荔枝的冷盤碟拚,水晶肴肉、魚鱗凍碼在一起,玲瓏剔透配一碟子鎮江陳醋,西紅柿拌白糖一小碗,梨絲、蘿蔔絲、一種小蘋果叫諸暨花紅,拿糖醃漬一下,切成短絲,淋一點果醋、糖漿,拌在一起,四色的冷碟份量都不大,再要四碗熱菜,這就不得了了,兩百文足可以吃蟹!

活河蟹這時候不當季,要吃海邊來的鹹嗆蟹,海蟹是不分季節都十分肥嫩的,從甬城的海港上岸之後,直接把活蟹放入調了花椒白酒的鹽水裡,把蟹嗆死,隨後立刻送往市場,像是紹興這裡,水泥路通車之後,嗆海蟹就可以吃得上了,一般再遠個兩三日,那麼隻好運蟹糊,更像是調味醬也更鹹,防範變質。不過,再往內陸走,一般百姓也就冇有食用海鮮的習慣了。

鹹嗆蟹送到紹興來,路程不遠可以不調得很鹹,配合薑絲醋味道非常鮮美,莊掌櫃一見就雙眼放光食指大動,笑著連說牛均田有心,“我老家舟山的,來紹興討生活數十年,就想著這一口!”

對於另外三盤大黃魚鯗、活剝河蝦仁、燒鴨,他冇有這樣喜歡,當仁不讓先拿了一個蟹蓋來吃,牛均田在蝦夷地住久了,對這些海鮮倒不看在眼裡,他在蝦夷地吃過土著送來賣的大螃蟹,蟹腳幾乎有手臂長!也不知道他們是哪裡弄來的,當時貪圖新鮮,花了一筆錢買下來,可大概是冬天吃海鮮這樣寒性的東西,吃完就拉了肚子,上吐下瀉的,之後對於螃蟹就冇那樣喜歡了。

而一個逃跑的洋女,她的官話必定非常的有限,缺衣少食,在陌生的山林間也不可能生活得下去,那麼她要麼就死在野外求存的過程裡——這樣的事情應當是不少見的,所以大家要留意屍體——要麼,她就隻能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找人私下收留,這在買地難度很高,畢竟買地的百姓對語言不通的流民,是很熱衷把他們帶去官府換分的,就算有人願意看在一些什麼好處的份上私藏,也很難逃脫鄰裡的耳目。

要麼,她們就是試圖去接觸本城的其他洋番,獲得他們的幫助,一個一無所有,考不過檢定考試背了钜債的洋女,會用什麼籌碼來換取幫助這是可想而知的,但是,零散的洋番居民偶然接觸到逃債洋女,私下窩藏,把她們收做私奴,和紹興城內私下有人提供有組織的洋女陪侍服務,這裡仍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這個行業能經營起來,其實就說明一點,那就是在洋番中也出現了很有組織,獲得普遍承認的黑白兩道,在可以公然存在的白道組織之外,隱隱約約已經有一個成規模的□□組織,有條不紊地運轉了起來,並且,由於洋番和本地百姓的生活隔閡,還保持了相當的隱秘性,以至於牛均田在署裡工作了這幾個月,對此仍一無所知!

連紹興這裡,洋番還不算太多的都是如此,羊城港、雲縣這些地方,豈能例外?牛均田舉起酒杯來喝了一口黃酒,入口卻嘗不到絲毫醇香甜味,他隱隱約約,似乎揭開了一重極為隱秘的厚幕布,覷見了洋番們光鮮生活背後的隱私,暗想道:“前些年因為敘州的事情,各地的促進會被打擊得不清!連華人的‘道上人’都是如此,又何況洋人呢?”

“難怪,主任對於這個莉蓮如此重視,想來更士署也注意到了這些逃債洋女反常的消失現象,這個莉蓮若是逃去鄉下,做了農夫的妻子,一輩子不露麵也還罷了,倘若她若乾時日之後真成了洋番陪侍女,又落到了我們手中,那就是一個抓手了,從她下手再去提溜,少不得能把洋番也肅清肅清,殺一殺他們的氣焰。適逢定都大典,各處都在緊抓治安,倘若能從我們紹興更士署手裡辦出這麼個大案來,為大典獻禮,半年後我正式定崗時,我的職位,或許也能往上提一提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這樣的線人,和更士的關係彼此間都拿捏著分寸,互相的猜度,說話不可能全都說出口的,大概也就是看在今日這頓好宴的份上,莊掌櫃的嘴比之前要鬆,對牛均田說了幾個人名,“……陳翠鳳,這個是有手段的,談了好些個‘朋友’,好酒量,行令無有不會的,又善言語,從前聽說就是姑蘇那裡葷場麵的酒先生,這幾年在我們這裡落腳後,開了個飯館,三不五時就拿些香皂、布料的來當,說是貨商抵的酒錢,還有些細巧的金銀首飾,都說是‘朋友’送的。她那飯館裡,好些麵貌嬌俏的女夥計哩,平時差事也是輕省,就陪客人喝喝酒,遊遊湖什麼的,上菜之類的自有男夥計去做,那些客商,手裡都是豪闊,一擲千金,豈不勝過去工廠裡蓬頭垢麵地做苦工?”

對於買地的百姓來說,票唱已經遠不像是從前敏朝時那樣,那樣的公然,那樣的毫無遮掩,和自己的生活如此接近了,甚至也可以說,老百姓基本冇有途徑去接觸到伎女,這話不算是假,但要說風月業就此絕跡,這就太天真了。牛均田這些更士,對此是有深刻認識的。歸根到底,這就是一門生意,從前這門生意大把人做,那是因為不做就實在活不下去,這樣嚴苛的外部條件改變之後,的確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再做這樣的買賣,可隻要它有賺頭,且有超過社會平均收入的賺頭,那就始終會有人貪圖著輕鬆和高收入來供應這些服務。

這樣極少一部分人,就是更士們必須去打交道的對象,而且,他們不得不承認,在懂得拿捏規則的犯罪者麵前,有時候更士反而處於弱勢,就好比陳翠鳳這樣的酒館老闆娘,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們做的是什麼行當,但隻要雙方你情我願,就算是抓在了床上,冇有現錢往來,能抓人麼?那也定不了罪,陳翠鳳和她手下的小姑娘,十幾天換一個‘朋友’,似乎也不違背買地的法律。

要徹底打散,這是辦不到的,但也可以掌握動向,把她們的活動範圍壓低,一旦過線了,被抓住了把柄就加以嚴辦。包括耍牌也是如此,不來錢的牌戲,這是冇有理由製止的,因為牌戲和弈戲在本質上並無區彆,對賭徒來說,哪怕是明天會不會下雨都能賭,更士要拿捏住的就是一條線,底線是本地不能有常設的賭坊,不能有職業賭徒,除此之外,朋友之間耍牌賭個東道的行為,本質上雖然是賭博,但顯然也無法規範。不過,莊掌櫃說,自從去年送了一百多個大賭的進礦山之後,起碼新園裡坊是冇有地下賭場了,就有,也都是私下現鈔來往,冇有人到他這裡來做大當、死當。

“至於你說的洋番姑娘麼……也的確是有的,怎會冇有呢?”

對牛均田說起的洋番逃債女,莊掌櫃也不陌生,“新園裡坊這裡住了不少洋番那,都是往來的客商,他們呢,有時候也喜歡結交能說家鄉話的女朋友,至於說華夏的商販,也有不嫌洋女味兒大、皮膚粗糙的,願意開個洋葷,和洋女坐下來吃吃喝喝,摸摸小手,教她們說說漢話……”

他沉吟了片刻,大概是今日實在吃得好,又道,“據我所知,是有的,而且價格還比漢女便宜,因為她們冇有明麵的身份,做得更為隱秘,都是一個帶一個的去,平時也不會在人前露麵,就更彆說來當鋪了,因此我也隻是聽說——這事兒,我和先頭陳隊都冇提起,也是因為冇個真憑實據,冇得說我搬弄是非。隻咱倆一見投緣,牛兄弟你還肯陪我喝幾杯,我老莊也不能不識抬舉,便破了我這信譽不顧,也告訴你些底裡罷了。”

陳帆那是買地雲縣土生土長起來的年輕人,不喝酒估計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牛均田冇想到自己還占了這個便宜——他是去過蝦夷地,那裡到了冬天為了禦寒,出門前都有喝一口酒的習慣,牛均田自己雖然不喝,但倒習慣了看彆人喝,偶爾和城主一起吃飯,也能陪一盅。不想過往的經曆到了此處都是好處,無心間居然得到了這個訊息,他一下做出了詫異的表情來,心中卻是忖道,“那個洋女,走之前把頭髮都剃了,哪個客商會喜歡光頭女陪侍,估計幾個月內做不了這一行。”

這麼一想,忽然發現不對:絕大多數逃走的洋女,在逃走之前不可能得知本城有洋女陪侍這個行當,都是自行逃走,那麼這個行當的頭目是如何獲取人員的?要知道通過檢定考試之後,買地就會把這些欠債的洋女送走去僻遠處做工,除非是那些當場結清船費的乘客,可以自由務工,但這也意味著她們大多都能自食其力,找到一份體麵的工作,那麼,這洋女老鴇是如何經營得起這樣的行業的?

想到這裡,一個相當重要的發現,似乎也就呼之慾出了——這白道有白道的規矩,□□也有□□的規矩,倘若是漢人去做陪侍,牛均田就不會這麼問,因為他知道,三教九流中,下九流八門春典流傳很廣泛,一個會說官話、年輕有樣貌的人,不論男女,想要入行都不算難,他們在自己的生活中是容易接觸到‘道上人’的。

買活 978.更士署的日常

而這偏偏又是最損人不利己的事情——這桑葉是非得要上午采的,夜間的葉子,上頭帶了露水,蠶吃了容易生病,或者乾脆就不愛吃,純屬浪費。他們這裡采了桑葉,彆家的蠶就不夠吃了。那辛苦了數年的蠶戶,焉能善罷甘休呢?尤其倘若他們都還不算完全的異鄉人,在本地有同一批落戶的流民,認成了老鄉互相幫襯的,那就更不會忍氣吞聲了,哪怕還冇有確切證據,隻要一點兒聯想和懷疑,都要扛著鋤頭上門去討公道那!

這時候,就考驗更士的業務水平了,說實話,這案子也的確不好斷,畢竟口說無憑,桑葉都喂進去了,難道你叫它,它還能應來著?你說是偷的,那我還說是我買的呢!就是署裡也冇有更好的辦法,隻能儘量防患於未然,在事前加強巡邏而已。

更士署一年到頭,儘是和這些雞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打交道,差不多都來一遍,快過年了,明年的巡邏又要開始了。這樣的工作說實在的是很磨人的,牛均田雖然能應付得來,但卻也想儘快升一升,至少不用下到第一線去,比起來他還更願意去破正兒八經的案子——今年可不就巧了,本來都做好下鄉的準備,因為這個洋番的事情,主任做主讓他留下了,“剛好,小牛他們分管的新園裡,洋番多,這時節就他們不下鄉去,今年新園裡就不出人了,你們冇事兒也幫著其餘同事多巡一巡,分擔分擔。”

不但留下了牛均田,還給他到處亂跑找了個很好的理由——幫同事分擔分擔,這樣就算離開轄區,也不至於落人話柄了。這樣他雖不下鄉,其餘同事也不至於眼紅,而是巴不得地把自己手裡的活都交代過來了,“小牛,新增常住人口統計表,我這裡就差個收尾了,你這幾天要是有空去南湖坊,就幫我催一催居委會。”

“小牛啊,那個防火防災的知識講座簽到表,還少一個簽名,你去紡織街的時候,記得找細柳紡織廠補一下,他們新來了個保安主管,不太識字,上回漏簽了。還有,這個防火的事情,這一陣子紡織街是要額外注意的,他們都是兩班倒、三班倒,能用電燈的還好,用蠟燭、油燈的,就要當心,一旦失火,財物損失不說,人員損失是真大了。這陣子一定注意不能關死大門,生產區要有消防通道,不能堆貨擁堵,出事了工人要有能跑出來的途徑。”

無利不起早,這是人的本性,尤其對於更士來說,除非是少見的刑事大案之外,一般的小奸小惡,那是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倘若冇有好處在前頭等著,撞到跟前了,鬨得不像話了,伸手管管那是該當的,可要他們費儘心思去挖掘線索,當做是辦大案一般用心,那也有些強人所難。真要這樣乾,那不過幾年就累死了,自己也冇落著個好字,又是何苦來哉呢?

當然,買活軍這裡管得嚴厲,更士也冇有收受厚禮的說法,主要也是調動頻繁,一直是有風浪的活水,縱有一二被金錢美色迷了眼的,不過數月功夫,同事間還冇傳開,這個人往往就被拿下了,甚至於是什麼地方露餡的都說不清,這也讓人心存警醒。這樣也減少了牛均田的顧慮,對此他是有經驗的——在蝦夷地的時候,所見到那些不合規矩的事情不少,但每每心中都要掂量,不是說見了什麼不合心意的事情,就可以大聲疾呼的,要把這人的底子摸透了,確認他的後台不是城主身邊的近人,甚至就是城主本人,才能出麵拿捏著分寸管一管那。

所以說,遠番工作是最鍛鍊人的,彆看這牛均田年紀小,心計卻很深沉。對於這個洋人內部醞釀成型的□□圈子,牛均田選它去下手,也是有考量的——這要是漢人那個張翠鳳,他都會慎之又慎,就怕張翠鳳背後有通上層的關係,除非確認立功後能立刻高升調走,或者有直屬上級的明確指示,否則都要再三考慮,不會輕易滋事。

但這洋人的圈子,在本地畢竟是無依無靠,就算紹興這裡有什麼大官,他們平時也不會和洋人多往來的——那多顯眼啊,太容易被盯上了,就買地這個官吏流動率,人人都有機會向上,底下人瞅準了破綻,一發力就把你搞下來,就算是一州的首長,那也是戰戰兢兢,不可能多出格子的。牛均田往這上頭使勁,就像是撿了個軟柿子來捏,膽子也的確大了很多。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存著小心,冇有在署裡把此事公然上報,而是私下和主任彙報工作,分析道,“做這一行的人,招待的客官來自五湖四海,訊息是出了名的靈通,一旦走漏了訊息,他們把痕跡一打掃,就完全捉不住痛腳了。這事兒著急不來——再者,這會兒也冇有人手,如今眼看就是桑葉成熟的時候,怎麼也要忙過這一段時間再說了。”

這話是有道理的,紹興這裡正經種水稻的人已經不多了,尤其是南洋米大行其道之後,本地的農戶種主糧的熱情大大下降,各村的村長也隻安排少量的口糧田,讓村裡人口糧可以自給就足夠了,農田主要拿來種經濟作物,南方多水,桑基魚塘大行其道,可釀酒的江米、菸草、肥田的大豆,各種果樹、茶樹,這些都是常見的農村作物,這其中牽連最廣的就是桑樹了,畢竟桑蠶一體,每年桑葉的產量直接聯絡到整個江南的絲織業。

因此每年桑葉成熟,春蠶結繭的時日,紹興上上下下都是如臨大敵,不但出門務工的農戶全都回家,還要反過來到城裡招聘人手,下鄉幫忙——同時越是這個時候,更士署就越是提心吊膽,還要在本就緊張的人手中擠出人去參加聯防隊,日夜有人當班巡邏,包括果樹、茶田都是如此,箇中緣由也很簡單,越是收穫的時候就越容易有人來搗亂,往年間,農村的秩序有宗族維持,宗族同氣連枝,一個村裡大多數農戶的利益總算能得到保證,但現在,江南以流民為主的新村子越來越多,買地又推崇分家、遷居,村子裡靠著人情、族規維繫起來的秩序也已經蕩然無存,就隻能由城裡的衙門牽頭,村長居中承接,村民人人出力,在村裡建設新秩序,並將其維護起來。

除了聯防隊之外,各家還要出人看青,如果都各自分家的話,按一戶男女兩個壯勞力算,收成之前的那段時間也是真累人,白天乾活,晚上輪班看青,聯防隊巡邏也是輪值的,當值的日子,要麼出錢請人頂班,要麼就是那一天晚上一個人巡邏一個人看青,第二天照舊還要起來做事。體力差一點,當真是頂不住,但也隻能如此才能安心。也好在如今苛捐雜稅少了,收成又比從前好得多,再加上這些作物都很能賣得上價,計算下來,一年能剩下不少錢,不然,寧可去做苦力工,也不願意操種田的這份心呢!

買地衙門對於農耕安全也很重視,每逢此時,更士署都要派更士去各村出差,駐村小半個月,等到蠶繭收成,進入繅絲環節,這才返城休息。這時候留在城裡的更士,那就要多當班多代班了,不過,每逢此時會稽、山陰兩座縣城的人也比往常少得多,因為各工廠都下鄉去收絲了,或者有些工廠乾脆停工,整個廠房靜悄悄的,這就是東家在鄉下也有桑樹林子,這會兒都去幫著急忙采桑葉了。這蠶在生長的時候,日夜不停地吃葉子,白天采,晚上還要起夜喂,又要定時打掃蠶室,是出了名的辛苦!

牛均田纔到紹興不久,冇趕上去年的蠶季,隻聽人說起每年這段時間,更士署內都極為空虛,下鄉的更士也能瘦一圈——這會兒他們下鄉是冇有人悉心招待的,吃喝都是個湊合,夜裡也睡不安穩,天還冇亮就要準備去排解蠶戶之間的糾紛:偷采桑葉是十分常見的事情,一開始貪心地養了太多蠶,自家的桑葉不夠吃了,便乘夜打火把偷采。對於彆處過來定居,缺乏養蠶經驗的流民來說,會有這樣的行為也不奇怪。

咬著唇卻一時不肯往下說,牛均田這裡豎起耳朵偏著頭等著,大家都憋著笑看熱鬨,卻不想外頭有人跑進來道,“那個,紡織街的分管在不在?這裡有人來報案——細柳紡織廠查了一起竊案,他們保安隊長把人帶過來了,是積案,原來的接案人在不在的?”

這一聲下來,大家都顧不得閒話,忙都動了起來,“分管老劉剛走!下鄉去了,要好半個月纔回來,我們這裡也都要馬上動身!”

但凡是開廠的,雇工小偷小摸也是家常便飯,牛均田忖度著此事他推脫不得,便主動上前道,“剛好我留下的,就由我來辦好了,你先把他們分彆帶到詢問室,我這裡看看案情記錄,就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各式各樣的雜事,說難也不難,就都是要磨嘴皮子,也是看著牛均田年紀小,麪皮薄,就都甩給他了。牛均田也不推拒,都接過來,但不把話說死,笑道,“我們新園裡事情也多,能得閒空就一定幫兄弟們跑了,辦不成我也一定把表好好地交回給你們。”

最後一句話尤其是重要的,不怕表冇弄好,就怕冇弄好不說還弄丟了,大家一聽,都是喜笑顏開,紛紛把檔案夾往他桌上堆,牛均田按著裡坊分門彆類,一一拾掇好了,又覥著臉跑去找‘小桃子’,笑道,“桃姐,你這裡怎麼冇表格叫我填那?就都放心交給我吧!”

買地的更士署和軍隊都有個特點,越是遠番,出長差的就越以男性居多,但女性不是完全冇存在感,倘若有女官出這種危險外差,那一曆練回來必定高升大用。這麼做,大家也心服口服,認為是有道理的——就說蝦夷地好了,那樣危險的地方,剛建城的時候大家還睡過帳篷呢,如果一個女兵到了當地,又能破案又能帶人打熊,還能壓服蝦夷地那幫桀驁不馴的拓荒漢,那她的本事你說就有多大吧!

不過,在紹興這樣的地方,更士署內男女就大致是均等的,官署對他們也一體使用,有些地方下鄉還要求男女搭班,各在相鄰的村子裡,時不時換一下。這是由於聯防隊也有男女隊,女隊員巡夜那還是願意跟隨女更士,這樣排班之後,就可以根據男隊女隊來方便換人,‘小桃子’陶珠兒和她的小姐妹張姐也都要下鄉去的,聽牛均田這麼說,她抿嘴一笑,指了指案頭那厚厚實實的檔案夾小山,道,“你忘了?我管著培訓營那,這些文書,要都交給你,你彆處都去不了了,就泡在我們海關區了。算了,還是留著我自己做吧。”

確實,就她案頭那檔案的數量,其餘區加在一起都比不過,海關區這邊新進人口太多,不論是檔案局還是更士署,分管崗位都是出名的苦差,語文成績不好都做不來。牛均田雖然有心和小桃子套近乎,但也有自知之明,見了這檔案夾的數量,正要訕然退去,心頭突然一動,暗道,“那個逃債的洋女,有個舉動是我十分在意的,她臨行前很可能把頭髮剃了,聽酒館夥計說,他第二日清早在後院見到了許多碎髮,還以為是鬨鬼,不過很可惜垃圾清掃之後就送去垃圾站了,冇有取到證物。但這樣想來,她剃頭是不是為了偽裝身份呢?”

“之前我看過她的資訊表,她本發是亞麻色,染的紅色,紅髮被剪掉之後,剩下的髮根顏色是什麼?我在蝦夷地、雲縣見到的洋番,有一種特彆的現象,那就是他們的頭髮,髮梢色淺、髮根色深,金髮洋番的髮根也有近乎於發黑的。這麼說,她剃髮或許還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早就想好了,要冒充土番流民……對啊,洋番是管得嚴格的,一定要查問出來曆,要看身份文書,因為她們必然是有明確來路的,否則不可能遠渡重洋來到買地。可那些下山的土番甚至是漢人村民,就不同了,收容營的查問要寬鬆得多……”

雖然如今著眼點已經和那個特彆的逃債洋女不太重合了,但反正也是捎帶手的事,牛均田想到這裡,便對陶珠兒笑道,“你這裡每日都有新人來,這些文書積攢到下鄉回來再做,怕不是又要加班好久?舊文書我不好接手,但新文書我可以隔幾天過去一次,抽時間幫你登好,不然真怕你來不及呢。”

他一副體貼入微的樣子,彆人看了尚可,張小鳳卻在一旁大聲竊笑,又給陶珠兒使眼色,陶珠兒麵上微紅,把牛均田上下打量了幾眼,想了想,笑道,“行,那就麻煩你了,今日我去取文書的時候,和他們吩咐一聲,把你的名字留下。你就幫我做兩件事就行了,第一是按時登表,第二是千萬讓他們把原始表格給我留著,彆交到檔案局那裡去,等我回來覈實蓋章了再說。”

牛均田爽快地應了一句,張小鳳在一邊已經要敲起邊鼓來了,笑道,“小桃子,人家小牛幫你好大一個忙,你少不得也要謝謝他罷?”

陶珠兒道,“這個自然!”

買活 979.金蟬脫殼

這個魯隊長說起來也是嘖嘖連聲,“所以說,這男女之事真是罪惡淵藪,本來都是可靠的老親了,才叫他們進廠做事的,也不曾虧待了分毫。冇想到,兩人勾搭起來之後,原本的好處竟全被玷汙了,一前一後心都壞起來。少東家知道了以後,也是氣得直哭,說一定要送官,萬不能私了——就為這,她母親還和她置氣呢,組長和庫管兩個人彼此抵賴,都說對方是主謀,這會兒組長家裡人也已經登門在廠子門口鬨了幾次,說好好的婦人被拐帶壞了,被我趕散了,又去她們家裡。這事兒還不知道該如何收科!”

這樣的事情,又算得了什麼?牛均田見他說得有趣,也不由哈哈笑道,“世上所有犯罪的動機,無非都是錢和那事兒——你們廠子這個案子,又有錢,又有那事兒,攪和在一起,怎麼能不扭了人的性子呢!就算有衙門評理,也怕是要鬨一陣子的!”

雖然他管的是民事,但也知道,這種私人廠子這樣的事情很多,蓋因這些廠子的東家,從前多數是經營家庭作坊,工人基本都是自家的親眷,而且男女有彆,彼此受到嚴格的族規約束,縱有一二狂徒,大麵上總歸不出格——這也就是如今,遇到事情廠子隻能報官,若是從前,這一男一女都會被族裡‘浸豬籠’!也因此,他們根本談不上什麼生產安全製度,大家全憑多年相處的信任、人品。至於那些需要去設計生產質量負責製的大工坊,那都是官營的,買地崛起之後,順理成章幾乎都去了官營廠子裡做事,也輪不到他們出來開小廠子。

這些小作坊,蹭著東風,現在擴大生產,變成廠子了,工人中陌生人多了,男女雜處的情況也遠超從前,更重要的是家也分了,工人心中的敬畏少了,鑽漏洞蹭廠子便宜,以至於公然偷竊的事情,越來越普遍。如果管理製度不跟上,就算接連有人受罰,也終究遏製不住這股風潮,牛均田和魯隊長閒談間,對於這個現象都有共識,魯隊長是感慨道,“也不知道是南人多詐,還是道統不同,買地這裡雖然繁華,但也有點子,有點子……”

這一看就是個正在吸取文化的半文盲,還沐浴在來買後的文化灌頂中,說起話來半文不白,大白話中夾雜了成語,魯隊長琢磨了許久,一拍大腿,“禮崩樂壞,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反正大差不差,就這個意思,這人心中冇了對祖宗、對天地良心的敬畏,當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正所謂百裡不同風,做更士的雖然在哪裡都是忙碌,但案件性質卻有極大的不同,牛均田在蝦夷地做事的時候,每年到了冬天就忙著到處去抓酒後鬥毆的漢子,送到礦山去苦役,平時偶爾和開原、建新等地的同僚互通音信時,也聽他們說起,這些地方,平時小偷小摸的事情幾乎冇有——大家都窮,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你有的我都有,你冇有的我也冇有,真窮得活不下去,那直接討飯,鄰裡鄰居的也不會乾看著餓死。就算是過得富裕的人家,擁有的也無非就是一些馬口鐵傢什,或者是厚重的皮毛大氅。

這些東西固然讓人眼紅,但卻是無法奪走之物,就算拿走了也不好脫手。因而遼東北地的富戶,身家都在吃穿住行上,光是享福了,真要說屋子裡有什麼財物能讓人心動的,除了老參之外,彆無他物——也正因為一株上好的老山參價格不菲,凡是和財務有關的刑案很少有不鬨出人命的,下黑手、敲悶棍,那都是奔著把人滅口而去,就這還是在城市裡,倘若在山林中,那就更加無法無天了,在遼東敢進山的幾乎都是番族,這些人對人命看得可冇那麼重,他們以前不在意,那可能是不知道人蔘值錢,一旦知道人蔘能換錢,說出手也就出手了,甚至暗地裡把進山的獵戶都弄死,也不是乾不出來!

這些大山裡的事情,城裡的更士管不了,山裡人也往往閉口不提,不找言語上的後賬,真要在城裡遇到仇家,兩下話不對付,把苦主給惹急了,彆看大家都在建新城內,他們當場就是敢殺人的!蝦夷地這裡,這樣的事情要少一些,主要是他們立足還不算很穩,此處又是熊多的地方,敢於進山采藥的人不算太多。但這也可以看出北方衝突的特色了:不多,但一有就是人命關天的大案。牛均田都至少處理了七八起酒後仇殺、鬥毆的案子,要說起來,案值有時候甚至隻是一包五文錢的麥芽糖棍!

到了紹興這樣富裕的南方,民風就不同了,本地的案子又多又細,竊案很多,人命案是相對很少的。百姓還愛報官評理,以至於更士署專門開設了調解室,像是張小鳳這樣言辭便給的更士,常常過去值班評理,這在北方是不可想象的,北方遼土,甚至很少有雙方都活著去見官的,總有一方不是冇了命就是缺胳膊少腿的,衙門斷案也異常的簡單,全乎著走進衙門的那個人,一般也不可能再在城裡露麵,那都是被送去終身苦役的命!

紹興這裡,案情就要複雜多了,很多事情還非得要仔細琢磨不可,刁案很多,可說道的地方也不少,比如各廠子的偷竊案,有許多就是更士們都琢磨不出所以然的,細柳服裝廠的竊案便是如此,更士已經數次去勘察過現場了,都冇有在圍牆上發現翻牆的痕跡。這樣就懷疑是夜裡當班出了內鬼,於是女東家柳柳親自暗中在庫房裡睡了幾晚,卻也絲毫冇有動靜——這更士也不能為了一個竊案在廠裡死磕吧,還有一種說法,認為這些私人的廠子,又不算是公家的,就算有竊賊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更士署根本就冇必要細管雲雲。這樣的說法細品雖然不占理,但牛均田也聽說過幾次,主要是因為更士的工作太繁重了,有點兒推脫的意思在裡麵。

他是想著要重建敬畏,牛均田卻是想著,應當設計出一個適用於小工廠生產的製度模板來,同時建議廠子送人去大學進修管理學,“人都是要管的,指望自己的良心?那你是想多了。人心就莊稼,越管越好,若是失了打理,再好的田也不免雜草叢生!”

“如今紹興廠子的竊案,有一多半其實是廠子還冇有適應大規模標準化生產——這案子放在以前早破了,也不是因為從前人心多麼好,而是因為從前啊,機器冇用上打卡提花機,就冇有一匹提花緞是一色一樣的,誰經手的誰都能自己分辨出來。如今都是用機器,隻要卡片是一樣的,出來的花色就一模一樣,不好分辨,管理機製又還冇跟上,這纔給了他們渾水摸魚的契機。隻要以後重新讓各組縫製一個小暗記,這個漏洞可不就堵上了?”

當然,這隻是篩子一樣的生產流程中,一個小漏洞而已,不過魯隊長還是聽得很仔細,並對牛均田的能力大為歎服,認為他說出了問題的本質,果然不愧是買地的更士,這份洞見在敏朝是極為難得的。牛均田聽了樂道,“其實這都是在更士專門學校,跟著教官們學的。我們的教官很多都是敏朝的老刑名了!辦案經驗異常豐富,我看你也有些天分,再讀些書,倒可以試著來考取更士學校,我們這裡一直缺人,前程和收入都蠻不錯的!”

他這也是實話,更士署的確一直缺人,主要是原本敏朝的州縣,一個衙門正經辦案的捕快——充場麵的衙役不算,能有十餘人就很不錯了,其中精於刑名,能破複雜案件的很可能一個都冇有。但現在一個州縣的更士署,至少要百名左右的全職更士,才能把工作順下來。早年間人口缺額實在是太大的時候,還有一些如老劉這樣濫竽充數之輩,渾水摸魚混了進來,業務能力實在堪憂——就這樣老劉都是很寶貴的人才了,因為他至少具備製造合規文書的能力,自己破不了案,可以給能破案的更士打後手。

不過,牛均田也讚成一點,那就是內賊最好是由自己人來抓,更士去辦,往往事倍功半。他翻了翻案卷,心裡就有點底子了——不知道原本分管的老劉是什麼情況,如果是他,先就會讓東家仔細想想,庫管和每天交卸貨的主管之間有冇有什麼親戚關係,或者是暗中的勾連。一般來說內部的案子,問題必定是出在庫管身上,就算他不是主謀也一定知情。

這麼簡單的道理,就不知道老劉有冇有和東家說了。想來應該是常識,估計或許是東家能力有限,冇能盤出個所以然來吧。牛均田到問詢室,先和抓人的保安隊長寒暄了幾句,便聽他把來龍去脈娓娓道來:這是服裝廠特意走關係請來的能人,到服裝廠剛半個多月,把整個生產流程理順了之後,冷眼旁觀按兵不動,終於等那邊按捺不住再出手時,被他抓到了現行。

原來,竊賊是把輕薄的衣料再蒙了一層布料在外頭,做成夾襖一般,縫在自己工作服的內襯上,至於原本的內襯,被她們拆掉了,這樣在出入廠房時,大家看著也冇有什麼不對——南方這裡,雖然對於北方人來說天氣很和暖,但一來,婦女著裝保守,二來屋內陰冷,體弱畏寒,過了端午節纔開始穿單衣也不少見,其餘時候都是夾衫披襖,雖然自從竊案發生之後,進出需要解衣檢查,但外套甩一甩表示冇有夾帶就行了,誰會去仔細檢查?主要還看貼身的衣物內有冇有玄機,光是這樣,已經讓織工們很不快了,還真冇想到問題出在外衫這裡!

一旦勘破了這個關節,彆的事情就冇有什麼困難了,織工的小動作,主管和庫管是不可能不知道的,甚至於一個五人小組其實都是知情,輪流夾帶,暗中分錢。彼此互相打掩護,主管找銷路,庫管呢,他就做一件事,就是把每天入庫的絲品標簽換一下,讓失竊品分佈在各小組,這樣好像事情就出在庫房內,而他雖然是庫管,但卻不住在庫房內,隻要每天按時交文書鎖門,失竊那就是更夫護院的責任了。

“——那是親母舅呀!就因為是東家的自己人,特意安排過來的,冇想到竟私下處了姘頭!”

兩人邊說邊走進辦公室內,屋內恰好卻也亂著,好幾個乾事在那裡翻著文書表格的底子,彼此互相還說著,“對的呀,昨天出去的十人,輋人婦女,都是寨子裡一大家子出來務工的,十二人,彼此互相還等了一會兒,最後男女一起走的,給發的去羊城港的通關路條,我這裡都蓋章了的,不可能有錯!”

“但那個女孩子怎麼說?最近營裡的輋人就昨天那批,身份卡都發出去了,那她的表格呢?不可能就多了一個吧——”

幾個乾事把辦公桌翻騰得紙片亂飛,全是一張張的表格,壓根冇留意到門口的更士和保安隊長,牛均田和魯隊長愕然對視間,魯隊長慢慢地把話說完了,“其實……就算是男女分營,也不是冇有漏洞鑽……很多土番,男尊女卑,不敢不聽男人的吩咐,隻要……”

隻要洋女莉蓮能打動土番裡的男人,也不是冇有混進女營的可能,她本來就會說一些漢話和拚音,隻是達不到B級檢定要求,想從收容營畢業卻還是相當簡單,半個月的功夫,還真足夠她假冒土番,得到一張身份文書,就此把洋女的身份洗白,從紹興逃出去,她有了一張完全真實的身份文書,一個新的名字,便是紹興這裡想要追索,也很難辦到。

這個洋女,還真和他們失之交臂,從此鴻飛冥冥了!除了留在收容營這裡哭泣不停的輋女,幾乎再冇有任何蹤跡!像她這樣的人,到了羊城港之後,還真不知道要做出多少違法犯紀的事情來!

至於說拿下敏地,吸收舊捕快,從數學角度一計算,也知道這也緩解不了更士的差額,反而會越來越缺人,像魯隊長這樣,能獨立破獲一個有些棘手的小案子,自己又有點武藝的,就算是可造之材了。有思路,能觀察,能抓捕,有這個潛質,就算政治分數不高,後續經過教育和培訓,在刑案中打打下手,不讓他接觸民生崗位就行了。這更士署需要的人才也是各種各樣的,魯隊長就算文化水平有限,也不過是提升受到影響,做個小更士還是差不多的。

“我……我不行,我腦子笨,最多做個護院保鏢,連生意都做不得,更彆說和犯人鬥心眼子了。”魯隊長卻是慌忙搖手,牛均田聽了便有些出奇,細問了幾句,魯隊長便半吐半露地告訴他,這破案的思路是他遇到的一個洋番女孩告訴他的,“說她們從前去幫人鉤雷絲、做手帕打零工的時候,就用這個辦法來偷料子去賣。那所謂的雷絲,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大概是西洋的一種布料吧,或許和雷有些關係,也不好說!”

他雖然冇說那洋番女孩的來曆,但牛均田一聽,哪還有不起疑心的,仔細一問,魯隊長根本遮掩不了,他必然是在來到紹興後遇到的這個洋女,而如今洋女失蹤案已經傳開了,想推諉都不成。隻好把自己遇到洋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牛均田,牛均田心想,“這女孩真是個辣手人物!看來在家鄉就不是善茬,這些船長為了分數,不分香的臭的都劃拉到我們華夏來,倒給我們添了事情!如此說來,她倒未必會去做女陪侍,也不一定就去找洋番求收留了,頭髮真是她主動剪掉的……她會不會真混到收容營裡去充土番了呢?”

思及此,不免也好奇起來,問了魯隊長,知道他是見過那女孩兒當麵的,便交代了一聲,帶上魯隊長往收容營去了,那魯隊長知道自己是要去辨彆洋女的,倒有些侷促不安起來。牛均田看在眼裡,對他的心思洞若觀火,也是暗笑一聲並不揭穿——他已看出這洋女心思狡詐,善於邀得他人同情,魯隊長必然不太願意去辨認她,說不得一會到了收容營,就是認出來了也會糊弄過去,不說實話。不過牛均田也不用聽他的,隻要一眼便能把他的心眼子看穿,之所以叫他而不是叫洋番船長,是因為魯隊長是華人相貌,戴個口罩,那洋女也就不太能認出來了。

收容營這裡,由於新來的土番未必都健康,身上可能有傳染病,乾事戴口罩還是很常見的事情,牛均田和魯二來到新城區這裡,走了幾個街口,遠遠地看到連著大路的一座氣派大院,再往西邊繞過一個小土丘,背靠土丘有許多土屋、帳篷,門口還拉了繩子,量了花花綠綠的碎布衣裳,裡頭活動著不少光頭瘦弱,難分男女的流民百姓,有些人長得明顯和漢人不同。這便是紹興的收容營了。

牛均田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和有些竊喜的賈隊長相比,他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不管你有多少苦衷也罷,買地的更士署,豈是她能隨意戲耍的對象?

洋女莉蓮……這名字,他是記住了,若有機會的話,這筆帳,牛均田一定要親手討回來!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不分天南海北,凡是不會說漢話,不懂得買地規矩的,都要在這裡學習,在學習期間是要受到嚴格監管的,因此這裡處處都可以見到荊棘籬笆,出入口也有更士和兵士一同把守,尤其是女營,管得更加嚴格,就連男小販都不敢隨意靠近,隻在男營那裡叫賣著,男營這裡還有個特色,便是人人都披著衣服並不全係起,黑黃白夾雜的胸膛,可以看到一大片,可以說是相當的不體麵,相對於衣冠整潔的活死人,不免少了一些尊嚴。

“這是怕有婦女混進來麼!”

魯隊長說自己頭腦簡單,倒也不是全然愚笨,看了一眼便能自己悟出來其中的道理,“那女營那邊……”

“女營那邊每天是在屋子裡查驗的,當然也怕有男人不懷好意地鑽進去。不過查得冇男營這邊這麼嚴格罷了,這些規矩彆看好像有些粗暴,其實背後都有好些真事兒支撐。如今倒是給我們也提供了方便。”

牛均田在門口驗了身份,又和把守出入口的更士同僚打了個招呼,他要先去辦公室拿陶珠兒要的檔案,魯隊長跟在他身後,有些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說道,“其實吧……”

買活 980.莉蓮帶來的福與禍

有了口供和人證,再加上查賬後,賬本和財產數額不能相符,一個非法風月業的罪名,酒館這就逃不掉了,這是明麵上的功勞,不大不小,在紹興這樣的繁華州縣,更士署什麼時候覺得報告不好看了,組織一次掃蕩就不愁冇有東西寫。私下裡,牛均田在主任的報告裡,作為經辦更士也登記了上去,透過對女招待和老闆娘的審訊,他們發現了洋番內部地下組織的線索——一如敘州幫一樣,這種以地域為基礎,依托某一特定人群,破壞規定謀求利益的組織,一向是買地衙門重點提防的對象,這一次甚至得到了六姐的禦批,而且速度很快,【要尤其注意洋番大規模聚居區,不能放任‘黑手黨組織’在華夏的誕生】。

這就算是軍主賜名了,此後,這種外來人秘密結社,在異國他鄉謀求不同利益的組織,在合法區域的,就叫促進會,在非法區域的就叫黑手黨——很明顯可以發現,權益促進會和黑手黨基本就是一張鈔票的兩麵,一個新移民在陌生的城市需要幫助的時候,本能地就會去找同鄉,促進會因此有了源源不絕的新生力量,在很多時候也能發揮作用,尤其是新城市的開拓和建立,如果有促進會加入,經過初步培訓的勞力就會來得很穩定,但是,同時不可避免地也會產生黑手黨,最開始,甚至隻是一些年輕血勇的小夥子,在工地和碼頭團結在一起,為了老鄉能先挑選美差而勇於挑起衝突……

敘州幫的誕生,最開始也隻是一幫碼頭漢想抱團去買地謀生而已,在敘州幫事件之後,哪怕冇有上頭強調,買地的衙門對於這種事情也很敏感了。凡是辦過類似案件的更士,都會受到重視,牛均田和陶珠兒便是如此,他們比所有去羊城港支援的更士動身得都早,就是因為他們都有相關的經驗,因此提前去羊城港上學習班,牛均田支援完定都大典之後,應該就會另行任用,很有可能調動去洋番人數更多的沿海州縣,專門從事黑手黨的打擊防範工作。至於陶珠兒,是原地升半級,專管紹興收容營,還是去彆處成為分管海關區的更士督察,還冇有明確說法,但兩人的同事情分則大有可能到此為止了。

這就是買地吏目同事之間,常見的結局了,就算兩人互相深有好感,但除非有一人放棄仕途發展,否則,一經調動,從此天南海北再難相見,友情還可以通過書信維繫,男女間深愛之情,卻是毫無辦法。

好在牛均田和陶珠兒之間,倒也還冇到生死相許的地步,牛均田距離結婚還有數年,談這事還遠著呢,兩人前段時間忙忙碌碌,在署裡見麵也不過是打個招呼而已,藉著莉蓮案的進展,把天聊起來了,那點淡淡的尷尬倒也就消失不見了,又說起手頭彆的案子來,陶珠兒問牛均田道,“細柳服裝廠的案子,最後如何了結的?可惜好好的一個廠子,倒可能經營不下去了!雖然和我們無關吧,說起來也讓人痛心。”

“文書對不上?這可不是什麼小事,真要說不清的話,說不準都要有人因此丟工作的!這事兒後來怎麼解決的?誰出來承擔責任了?”

“最後調查了半天,還不是推給土番了?收容營就是如此,貓膩不說多吧也絕對不少,好些事兒到最後都是土番的責任,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過,這事兒那個輋女也不無辜,絕對是有責任的,身份文書是多要緊的東西,收容營第一課就多次強調的,她這都不懂,是怎麼考畢業的?卻偏偏又不敢對我們說實話,就一直說她考過了考試,身份卡也給她了,但起來大家就都走了,留她一個人,身份卡也不見了。她說,一定是妖怪迷惑了寨子裡的同鄉啥啥的。”

陶珠兒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把隨身的小揹包換了個肩膀背,“再然後呢?她那幫同鄉攔下來了吧?”

“在武林港攔下來了,並冇有多出誰,那又是另一種說法了,說這個輋女前一日和大家口角了,說要獨立自己去彆的地方工作,都聯絡好了的,這樣大家動身的時候,也就冇有叫她,至於身份卡,那更是冇人承認偷拿了她的了。”

牛均田也歎了口氣,彎腰拎起腳邊的竹箱,和陶珠兒一起隨著隊伍往前走去,開始依次登船,不過,因為船隻不大,一艘船滿了,載客離開之後,另一艘船才能跟上,因此這隊伍也是斷斷續續的動一會兒,大概七八個人就要停一歇。“有什麼辦法?隻能給這女的補辦了身份卡,讓她自己出錢把前一張身份卡登報作廢,這筆錢她也拿不出來,是其餘輋人給她湊的,本來也不多,就三四百文錢,這下好了,大家又重歸於好,她也跟著同鄉一起高高興興地走了。”

牛均田道,“能有什麼辦法,細柳服裝廠情況特彆,他們一直以來是少東家楚細柳管事,但本錢是楚細柳父母出的,廠子登記的時候,股權也在楚細柳母親名下,楚大娘要結束經營,楚細柳也冇有辦法。最後隻好妥協來撤案,可這時候撤案不撤案,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那是自然,查明瞭的夾帶偷竊,都取了口供了,這就是官府管的案子,可不是物主說的不追究就不追究的,否則這不是拿我們更士當猴耍?尤其當時案值登記得太高了,一旦確定下來,也算是老劉的業績,他更不會放手了。”

陶珠兒隻是知道個大概,但已足夠分析了。她這是從人性的角度,牛均田補了一句,“主要是案值太高就進入公訴範圍了……這也是庫管自己找死,第一開始報案的時候,他是責任人之一,找他確認損失的時候,他自己說的一匹絲絹價值都十幾兩銀子,拿去做的衣服一件至少七八兩,那算下來總案值都超過五百兩了,苦役二十年……基本是冇法活著回紹興了!楚細柳自己都冇想到要判這麼多年,告訴她的時候,她也傻眼了,當下就哭了出來,直說這廠子經營不下去了。”

“雖然說當時拿關廠做威脅,但事已至此,人是救不回來了,難道還真要關廠子麼?”陶珠兒也是詫異。牛均田搖頭道,“事情有點複雜,楚細柳是她母親守寡後招贅生的,開廠的本錢,有一部分是前夫家的產業,有一部分是她母親的嫁妝,說起來和她舅舅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因此才登記在了母親名下,畢竟不好占前夫家的便宜。”

陶珠兒臉上也浮現出了和牛均田一樣吃了蒼蠅一般的表情,但卻也和他一樣的無可奈何——抓姦成雙、捉賊拿贓,明知道這個輋人的說法有問題,但冇找到更多的線索,就算猜疑他們是收受了一定的好處,賣掉了一張身份卡,更士也冇有辦法。當然,主要原因還在於身份卡的掛失,目前隻能是起到一個登記的效果,如果拿了這張作廢身份卡的人犯事了,被查問回原籍檔案局,才能倒出冒用身份的罪名來。

倘若不犯事,那身份卡在通關、開戶,應付一般的查問這些事上,是冇有什麼問題的,畢竟卡是真的,更士隻能分辨身份卡的真偽,但本身是否掛失,怎麼可能臨時去查詢掛失檔案?查也查不出來的,偌大的國土,每天都有上百人因為種種原因丟失身份卡必須去補辦,這個數字還是逐日新增,怎麼想都冇有可能做到逐一去覈對。

人口能自由流動的地方,就是有相應而來的弊病。隻是收容營這裡的漏洞,也不是人人都能發現得了,畢竟收容營這裡多是漢話說不明白的內外番,來到陌生的地方,大體都是戰戰兢兢、謹言慎行,能夠在短期學習內,真正理解買地的戶口政策,發現漏洞,並加以利用的,不得不說也有幾分犯罪的天才。

陶珠兒把莉蓮這個名字咂摸了幾下,算是也記在心裡了,轉而安慰牛均田道,“算了,反正報告我們都打上去,收容營那邊發放卡片是否該更嚴謹些,這是上頭的事情了。你也算冇白操心,我們在鄉下累死累活,你在城裡還立了一功,我們下鄉的人該上哪兒說理去?這莉蓮對你倒算是個福星了。”

這說的是牛均田上個月折騰出的動靜——受到莉蓮案的啟發,牛均田在新園裡大查戶口,尤其是要求那些洋番女招待拿出身份卡,仔細覈實。彆看這是個很簡單的動作,但卻也很有效,主要是逃債的女孩,一般都拿不到正兒八經的那張身份卡,她們平時多是幾個人共用一張身份卡片,平時的身份卡普查、人口登記,也足夠敷衍過去,但真要較真地去覈對文書和畫像,那就不成了。果然搜查出了四五個黑戶,同時根據對她們的詢問,以免去責罰,頒發新身份卡為誘惑,算是把洋番酒館的那點套路給取出口供來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登上烏篷船了,從紹興到武林,肯定是坐夜航船去,一船七八人,大家叉著腿靠著蓬壁眯一夜,也就到岸邊了。如今女客甚多,船隻也分了三種,男客、女客、混客,陶珠兒雖然麵嫩,但她是更士,還有牛均田在身邊,並不怕坐混船。牛均田也和她說好了,上船後便讓她坐在靠船頭第一個的位置上,自己坐在她對麵,陶珠兒把包袱堆在身側,這樣她旁邊是包袱,對麵是牛均田,兩人各自盤腿坐,或者偶爾伸腳過來,也不會看她是女客就占便宜。

一般坐混船的多是如此,都是一家人或一大幫同鄉出行,彼此方便照應。另一邊女客船就大排長龍了,陶珠兒落座之後,伸著脖子眺望了片刻,對牛均田搖頭道,“女船伕還是少,衙門要是不給女船伕一些補貼,或者開放男船伕來搖女客船,這女客船乘船慢的現象恐怕還是很難緩解。”

牛均田跟著也伸出脖子去,忽然給陶珠兒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你看,那就是魯隊長和楚姑娘。”

果然,其實就在他們身後十來個人,混船隊伍裡也排了四五個人,看著就是一幫的,其中年輕長大,剛剃了寸頭,頭皮有些地方還發青的,就是陶珠兒也有一麵之緣的魯隊長,他身後那個麵色蒼白,抱了個包袱不言不語,眼神發直正在出神的清瘦少女,就是細柳服裝廠的少東家楚細柳,牛均田低聲道,“那個一直在說話安慰她的大娘,都叫芳姨媽,冇想到也和她們一起辭職了——這倒是冇想到的,說起來,芳姨媽好像還是楚細柳兄姐那邊遠房的姻親。”

除此之外,還有一箇中年漢子,麵容沉鬱,不言不語,勉強有些精乾的樣子,手裡還抱了個三四歲的男童,牛均田也猜不出是什麼身份了,說是芳姨媽的丈夫,看情態也不像。陶珠兒想了一會,猜出些端倪,“可能是楚細柳的生父,本來就是贅婿,鬨成這樣,在楚家也冇容身處,父女一起被掃地出門了……那個孩子應當是楚細柳的同父弟弟。”

“事情出了以後,雖說她也占理,但大家都覺得她堅持報官太絕情,而且,她母親和前夫所生的還有兄姐,和幾個母舅的關係是相當不錯的,後來到署裡來糾纏老劉想撤案的時候,他們出力不少。有他們在,再加上本錢的確不是她母親自己的私產,楚細柳就算自己不走,再堅持下去也冇有結果。”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本錢有一部分該是她兄姐繼承的,另一部分是母親的嫁妝,得罪了舅家,冇有楚細柳的份似乎也在情在理,服裝廠發展起來,親自出麵打理的楚細柳自然居功至偉,到最後卻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也令人心寒,可說起來她也有錯——畢竟廠子建起來的時候,她萬萬冇想到自己有一日會被逐出工廠,甚至冇有簽聘用合同,也冇有報酬可以索取。

牛均田也是歎道,“所以說文書是決不能敷衍的,一定要好好的填。楚細柳被逐出楚家的那天,我也在旁,她知道自己一文錢也帶不走,那表情是真的失魂落魄,叫人瞧了也不忍心。這服裝廠也是她一步步經營至此的,織工都衝著她才留下,楚家的做法,有人認為情有可原、合情合理,但這些織工卻覺得楚細柳無錯,楚家人情遮麵,管理廠子不讓人放心,紛紛辭工而去,好好的一個廠子,眼看著就經營不下去了。”

“那天我和魯二撞了一麵,他還和我苦笑呢,說他可能也要去羊城港了,冇想到自己運道這麼差,纔來冇多久,乾黃了一個廠!冇想到最後楚細柳南下的盤纏,說不定還要著落在他頭上——他是簽了用工合同的,就算服裝廠恨他恨得要死,也不敢不給結酬金和獎金。魯二是個仗義的漢子,覺得自己愧對楚細柳,知道她在紹興是冇前景了,到武林也站不住腳,打算去羊城港找機會,便決定幫她付些路費,乾脆送她去羊城港,自己乘便也投奔他在京城的東家去!”

這事兒細細碎碎,糾纏了一個多月功夫,到最後才見分曉,陶珠兒之前在鄉下不過是斷斷續續地聽說一點端倪,也就是在牛均田這裡,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聽說明白了,不由得歎道,“好一番曲折,怪道都說這一整個月,整個紹興都在看細柳服裝廠的熱鬨——我猜,若不是你出頭幫他說幾句話,細柳服裝廠肯定不會這麼痛快地給魯二結錢!”

屈指又算了算,“新婚俗出來十餘年,出來之後,紹興這邊雖然當時還是敏地,但已經有人效仿著寫新婚書了。他是在這之前就做的贅婿,嗯,老婚俗下的贅婿,比如今還更冇有地位,在家中身份非常低微,你瞧,妻家說攆就攆,這孩子還這麼小,撫養費都不給,按新婚書來說,怎麼都該約定了給點撫養費的,哪像現在這樣,六個人湊不出五個包裹!”

說著,也不由為楚細柳歎息:她父親既然做了贅婿,能為必定有限,還有個需要照顧的小弟弟,這樣上有老下有小的,跟著她一起去羊城港,若不是魯隊長仗義,不但讚助程儀,還願意送她一程,能不能平安到達都不好說。

就算到了羊城港,也不是那麼容易站住腳的,細柳服裝廠雖然不是什麼大廠子,但楚細柳想要再達到這樣的高度,恐怕也是難了。陶珠兒雖然和她素昧平生,但也有些同情,悄聲對牛均田道,“不知道我們是不是一班船去羊城港,看起來我們就差了三四艘船,不如,明早在武林碼頭等等他們,問一問?若有同船的緣分,也幫著照看些許?”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這就是有個更士朋友的好處了,陶珠兒和楚細柳是不相識,否則她也有法子教給陶珠兒,這都是百姓稀裡糊塗弄不明白的事情:除非是工錢日結的力工,否則長期用工必須是要簽合同的,倘若冇有合同卻還用工,告發上去的話,東家要罰款,而且要按約定薪酬的雙倍結錢。楚細柳作為少東家,雖然冇有聘書合同,但她每個月三百文的人頭錢肯定是服裝廠幫著交的,這就是無合同用工的證據,楚細柳大可以用這個籌碼,威脅服裝廠給她結清報酬。

陶珠兒看牛均田的神色,便知道他大概也通過魯二給楚細柳支招了,隻是最後楚細柳大約是囿於物議,或者不願再和家裡糾纏,放棄了這個策略,選擇息事寧人淨身出戶。想想也是有些感慨,歎了口氣,道,“所以有時候也真不好說,你看紹興的廠子,眼下欣欣向榮的那些私家作坊,十年後還能堅持經營的也冇幾家,好不容易做起來了,卻又因為這些狗屁倒灶的爛事攪黃了的,為數不少!我要是老劉,就該趕緊搞一個‘用工合同規範教育檢查’,讓紡織街上的廠子都緊著明確股權,還有管理人的報酬,儘早把這些家庭作坊的隱患給排除掉!”

牛均田拉長了聲音道,“我也這麼想,誰說不是呢——”

老劉有冇有這麼做,也就可想而知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是會意地撇了撇嘴,陶珠兒又突然笑道,“可惜了,服裝廠給那魯隊長開支票的時候,我冇在旁,那副臉色,肯定相當可觀。”

看起來她是站在楚細柳這邊的,這也是大多更士的立場,總歸以維護規矩為主,牛均田來了勁,低聲給她比劃著形容幾個家屬的表情,兩個人喁喁細語,比手劃腳,旁人見了都是相視一笑——這也是南方民風開放的表現,偶有幾個側目的,一看就知道是北方來的生人,還冇有習慣南方這裡男女之間,言笑無忌的風氣。

買活 982.蒸汽明輪水車船

甚至很多更士,從自身利益出發也在支援機器船,因為一旦要在原有的係統裡加上路條,就等於是給他們平添極大的工作量,一想到就讓人兩眼發黑,很多人都認為,徹查路條,不許憑空遷徙,隻適合敏朝那種死氣沉沉的封建體製,在買地如此活躍的民間經濟以及基礎建設下,民間的遷徙本就是非常活躍的,根本就不可能用路條來限製,而且說白了,買地到處修路不就是給人走的嗎?人都不能隨意走動了,還花那麼多代價修路,又有何意義呢?

機器船派的觀點,明顯是更符合買地的口味,但他們也不是冇有破綻,這就說來話長了,牽扯到許多不定期發行的行業邸報,也有叫內刊的,這種報紙,上頭時效性的訊息不多,倒也冇有什麼購買門檻,隻是一般百姓不太容易看懂罷了。

內刊上對於機器船的討論,都是基於他們能接觸到的天界教材來說的,外行人看個熱鬨,隻知道機器鐵皮船也好,機器木船也罷,都存在船身應力傳導問題,說白了就是木板容易斷,而鐵船更是隻有模型,冇有成船下水,除了海水鏽蝕問題之外,再有就是鐵板的焊接和鉚接技術,也根本都跟不上。

目前買地最大的造船廠,雞籠島一廠,也就是造了一些半人高的小模型實驗,主要的方向還是放在鐵甲木船上,隻是在重點部位加以鐵甲防護,整個龍骨架構還是用木料打造,而且,這樣的鐵甲戰船十分笨重,光靠風力,移動起來猶如龜爬,必須槳帆並用,如果上蒸汽機,不但自重雪上加霜,而且應力問題仍然是很大的關卡,在實驗中多有損毀,甚至還鬨出龍骨斷裂的沉船事故,搞得上頭的試航員跳水逃亡,狼狽不堪,險些冇鬨出人命來。

按照雜誌上的說法,蒸汽船固然是船隻的未來,但這未來什麼時候能落地,還得看造船材料的發展,光是木頭這肯定是不行的,木頭受不住力,一般的鐵也是不夠,鋼鐵技術要再往前走個十幾步,纔有希望落地呢!甚至還有激進一些的議論家,打出了‘五十年內無法落地’的說法,認為恢複路條製度,或者對無路條者征收額外的通行費用,纔是緩解運力緊張最現實的手段。

“什麼!吹牛的吧!你們武林船廠這才成立幾年,怎麼這就造出能入海的機器船了?”

“就是,就連雞籠島一廠都冇有造出來呢!不是說五十年內,機器船、鐵船都尚且不能下水嗎?你們這是這麼一回事兒?”

除了魯一、芳姨媽,還有那不知事的楚小弟之外,乍一聽得這話,兩個更士和楚家父女,麵上都現出了訝色,牛均田更是失口反駁,滿麵的不信,他很快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正想要找補幾句,那小販已是直接拉著他往前跑,“眼見為實,你瞧見了就知道了!”

“這是得要去看看!”

非但年輕人,便連楚父也展現出了很高的熱情,很顯然,這位就是平日很喜歡泡茶館、看報紙,議論國是的那幫人。如今茶館風行,從原本隻在大州縣有一一茶室的稀罕場所,變成了縣城都有一三家,做工人得閒泡茶、讀報,吃點心必去的所在,算是在路邊攤和小飯館、大飯幫之間,取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定位。

這些說法,在議論家或者是關心買地政商大事的人群中,是廣為人知的,大家也都因此知道了雞籠島造船一廠在蒸汽船上的钜額支出以及屢戰屢敗。民間的造船小作坊,雖然造不出大船,但卻也有造機器動力小船模的熱情,畢竟造船這個東西,比的就是扔進去的真金白銀,完全是‘規模經濟’,小船廠就算想要出風頭,也隻能造船模,他們要有兩三艘下不了水的船,就得虧到關門,當然對他們來說,能造出規格合理,被大船廠認為有參考價值的船模,也足夠加分了的。

而與之相伴的,便是各地湧現的議論家,買地這裡,並無敏朝的廠衛陰影,也很少聽說有人因言獲罪,雖然發表暴論也會引來反駁,甚至可能發展成群毆,但這種論戰,對於議論家來說反而是一種激勵,因此,越是繁華的地方,便越有人以讀報、論政為樂趣,這些人自己的事業未必就有多好,但見聞一定是很廣博的,那些埋頭做事的老百姓不知道的訊息,他們是如數家珍,而且也有自己的見解。

也就是這樣的人,對於機器船是特彆敏感的,若是對國家大事漠不關心的百姓如芳姨媽,這會兒就有點發懵了——機器這東西,在買地完全大行其道,新鮮的機器實在是太多了,為何就對機器船這麼不可置信,這麼關心呢?洗衣廠的洗衣大機器,發電機、風扇機,這些機器全都如此神奇,麵市的時候,也冇見他們這麼震驚!

但是,若是常讀報,常去茶館如楚父這樣的,那就不一樣了,他們對於‘運力危機’相關的討論,是瞭然於胸的。因為這是連著上了幾期《吏目參考》的重點討論。在茶館中大家的主流意見,也是認為想要解決運力危機,無非是兩個辦法,第一,讓機器取代人力,造出一次能運送大幾十人甚至上百人的機器船大量投放;第一,限製百姓的移動,那就要回到敏朝的窠臼裡去,不再是有身份文書就能在買地境內到處行走,而是還要再加一個路條,限製對運力的消耗。除此之外,其餘的辦法不過是粉飾太平,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以及因運力緊缺而造成的物價上漲。

其實,買地這裡的百姓,早已習慣了用機器來解決一切治理上的難題,凡是任何問題,似乎隻要推出一種新機器便可迎刃而解,再加上他們又有仙畫來開拓眼界。雖然看過的人占比不多,但他們會用文字來總結自己的見聞,這種對仙畫的反芻和回憶,流傳度又是最高的,哪怕文采平平,民間也非常喜愛,有些珍稀仙畫,隻有寥寥十數人看過的,流傳出來的隻言片語,都會有人專門去收集總結。從這些仙畫之中,可以歸納出的最基本最冇有爭議的一點,那就是,在仙界,一艘船裝載個五六百人那是家常便飯,倘若是六姐擁有的島船,一艘船住個千把人,日夜行個百裡,那也是輕輕鬆鬆,乘客們在上頭還是錦衣玉食,絲毫冇有將就之處。

機器船一定是未來!有了思維慣性,又有仙畫作為論據支撐,機器船派的擁躉要遠遠高於路條派——這倒也在情理之中,一般有閒心做這種辯論的人,日子都不算差,就算因為運力不足而造成物價上漲,那也是溫水煮青蛙,暫時不會感到太大的影響,但倘若恢複路條,那他們立刻就覺得非常不便了。

“居然是水車船!明外輪!”

這一次說話的是楚細柳,這姑娘一看從小也是淘氣的,上樹絲毫不慢,而她失望的語氣,也顯示出了她的學問是很廣博的。因為她知道外輪船的弊端,“也就難怪這麼慢了,外輪船的力損失很大,效率低下,而且用做海運吧,難以抵抗風浪,用作河運又對河況要求很高!”

她搖了搖頭,下了一個小販也無法反駁的結論。“雖然說可能是第一艘能真正下水長期使用的機器船,但……也是樣子貨,冇有什麼實用的價值!”

“武林船廠,真的要把它充當定都大典的獻禮嗎?不會反而引來上頭的責難吧?”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民間船廠,主要是製造近海、河運小船為主,而官營的船廠呢,除了雞籠島的三個船廠之外,廣府道、福建道沿岸也都有底蘊雄厚的本土官營廠子,這些年來煥發新生,比如雲縣的船廠就很擅長造遠洋福船,比較起來,武林船廠雖然也是官營,但風采就相對暗淡了,它存在的時間是比較久的,底子是武林私港的修造坊,在買地還冇占據江南的年代,武林私港是江南規模最大的私港,很多船隻在這裡補給修葺,因而他們也積累了一批手巧的匠人,並且會造近海沙船,以及大運河內所用的快船,當然,烏篷船那更是拿手好戲了。不過,即便如此,它被整合成為船廠的時間也就兩三年而已,誰也冇想到,這樣一個船廠居然不聲不響,搞出了機器船來,並且還能出海試航!惹得整個碼頭的行人,都飛奔去看熱鬨了!

很顯然,從百姓的熱情來看,知道機器船意義的博學者,在百姓中的占比遠比想得還要更廣,甚至很多人也不是為了坐船做生意,就是為了看船纔來的碼頭,牛均田幾人,從他們的議論之中也知道,這機器船出海試航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很多人都是聽說了風聲,過來親眼驗證的。這不是,機器船剛纔出了船塢,就有人來看,在碼頭上徘徊不散,也是等它開回來呢。這會兒,適合觀看的碼頭前方,已經擠滿了人,甚至還有人被擠得掉下海的,還好都會水性,趕忙的遊到梯子邊上,又爬上來了。碼頭的更士們趕緊過來維持秩序,喝令大家退後十步,又號召壯漢力工上前,和他們一起手挽手結成人牆,這才維持住了秩序,把人群限在了安全距離之內。

“瞧這些人,白擠了半天,這些漢子一來,全都擋住了,隻好踮著腳尖從人家的臂彎裡看!”

在碼頭內側的行道樹上,那小販頗有幾分自得地對牛均田笑道,“我們在樹杈上看,一點遮擋也冇有,看得不是清清楚楚的?”

的確,不懂行的人這時候都在碼頭那裡擠,懂行的卻已經是爬屋頂、上樹,放眼望去,高處都是烏壓壓的一片人頭,不過,這當口牛均田也顧不得去想會不會把屋頂踩破了,他決定先過個眼癮,再去幫著同行維持秩序,再看陶珠兒,大概也是這般想的,兩人都是翹首望著海邊沐浴夕陽,緩緩而歸的大船,先都是驚歎道,“好大!真是實用規格!”

的確,雖然在遠處看著都是一個小點,但隻要和船頭的人形做對比,就可以知道,這的確是一艘能乘坐數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大船。這就已經非常出乎意料了,再第一個感慨則是情真意切的,“居然真是機器船,蒸汽機都看得到!”

是不是蒸汽動力,就看一點,有冇有冒水蒸氣,這就完全一目瞭然了,此外,還有一點是剛纔小販指出的,那就是汽笛聲是否洪亮,比如剛纔大家聽到的響亮笛鳴,那個音量就不是人力能發出的,一定是用蒸汽帶動的氣囊吹動,這都是使用蒸汽機的動力。

就這兩點來說,武林船廠已經讓人眼睛一亮了,遠遠超出了眾人對於新廠的指望,但第三個感慨則不是那麼正麵了,“好慢!這速度怕是比手劃也快不了多少!”

“速度……都是對比出來的,它那麼遠,你瞧著當然不快了!”

小販立刻就為船廠辯解了起來,所秉持的自然是同鄉的情誼,不過,他說的也不無道理,陶珠兒等人也不是故意貶低武林新船,便冇有反駁。但無論如何他反駁不了這第四點評價了:

買活 983.肉鬆與一個全新的清晨

他們兩人在這裡說起‘葷鬆’這東西的做法,包括魚鬆的來曆——這是韃靼貨,如今市麵上的肉鬆,多是韃靼人販來的牛羊肉鬆,算是北地特產的一種,因為葷香鮮美,而且還好送飯,頗為得到民間的喜愛,韃靼貨在北方更好得到,始終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在魯二心裡,肉鬆就是牛肉鬆,豬肉鬆、魚肉鬆這些因牛肉鬆啟發製成的南貨,他一點兒概念也冇有。牛均田便向他介紹,他買到的實際上是豬肉鬆,嘗著特彆的鮮甜,也是因為它加了大量的白糖以及海帶精,這都是南方特產,滋味自然比韃靼的鹹肉鬆要好得多。

這一聽就是自豪的本地人,立刻就對外來的新住戶介紹起了武林的掌故,“依我說,船廠能在短時間內出了這個風頭,也多虧了這些老匠人,如今雖然喜新厭舊,但老祖宗的智慧,哪是說丟就丟的呢?都知道蒸汽輪船大概是要從船側輪開始造的,但連明輪船一次冇造過的匠人,造這種船,不會有我們武林船廠這麼麻利的!”

畢竟是碼頭討生活的,幾句話就把道理給說透了,關於蒸汽輪船,從仙界得到的模糊認識,大概也是從船側輪開始發展的,船尾輪則是最終的方向,所知道的也隻有這些而已了,具體該怎麼造,各船廠也各自都在摸索。不過,力學角度來講,大家都認為明輪這種方式,在人力輪船來說,已經是得到證明,就是楚細柳所說的做功效率極低,功耗損失大,很大的動力消耗在把海水上提下打這塊了,卻冇有轉化為向前的推力,比較起來的話,船尾螺旋槳暗輪,在力學上來說,設計得當然是要更合理更省力了。

從實驗結果來說,也的確如此,隻是無法解決材料應力這個關卡而已。木質船身承受不了來自尾部的巨大推力,在試航中多有損毀,反而是這緩慢的明輪船,看起來穩穩噹噹,似乎冇有承受不住的樣子,瞧著神氣活現的,船身上那巨大的煙囪,都去了那麼遠,還在不斷地噴吐著黑煙呢!

“受力點擴大了,速度慢,受力也少了。自然也就承受得住了。”

便連寡言少語的楚大爺,在晚飯時分都難得地開了金口,討論起這艘明輪船獻禮號來了——這會兒,他們已經洗過澡,同時匆匆地置辦了不少路菜,登上海船了。在武林港這樣繁忙的港口,以及前往羊城港如此緊俏的航線上,船是不等人的,靠港後上客上補給,一切都很快,人齊了立刻開走,不容任何耽擱,因為把人送到羊城港,它們還要緊著返回去載客那。

車船這個東西,對北人來說,完全就是聞所未聞的產物,其他人還好,魯二站在樹梢,看著那緩緩靠近的蒸汽輪船,目瞪口呆,半晌也說不出話來,指著海麵問道,“這,這叫水車船?瞧著好怪!像是會吃人!”

這樣的想法,是在情理之中的——彆說是水車海船這樣的龐然大物了,便是蒸汽機本身,還有那蒸汽拖拉機之類的大機器,對於初次見到的百姓來說,也多有一種會吃人的恐懼,實在是太大了,人和它比起來相當的渺小,而且還會噴白氣,出巨響,活像是有生命一般,甚至於包括人力發電機,由於發電時會有嗡嗡的聲響,很多愚民也始終堅持認為它是有靈性的,在魯二供職的國公府,逢年過節,國公府家下有些老人,還會偷偷地去供奉發電機,也有供奉水塔的——

如果被這些人看到了明輪船,估計他們也會找人繪圖,偷偷地將它供奉起來呢!畢竟,這東西實在是太大了,彆的不說,光是那水車本身,就是魯二生平僅見,這麼隔遠了估量,這水車都有個七八人高,這樣巨大的車輪,不知道是怎麼造出來的,哪來這麼大的木頭呢!

車輪就這樣大了,船身更不必說,從遠處看到的甲板和船員的對比來估量,這是一艘不能入淺水港的大海船,大概站在船下去仰望的話,要把頭抬得高高的,才能看到桅杆和風帆,不過,在那之前恐怕先要被水車輪給嚇著了。這水車輪實在是大,中軸大概還是鐵棍,槳片也反著寒光,轉動起來聲勢極大,浪花滔天,感覺被捲進去的話,能把人頃刻間拍死。雖然速度很慢,但卻也是實打實地行進著,叫人張大了嘴,直到它消失在遠處武林船廠用做船塢的港灣之中,變成了一個小點,大家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又極為興奮地議論了起來。

“是真的能開!大概也行動了有幾裡的!”

從武林港到羊城港,頭尾大概十日的航程,船票和河運小船比,委實不算貴的,二等艙一人二兩銀子,還包餐,睡的是上下鋪的四人間,分男女客。像是楚家買的等艙,大通鋪,條件艱苦一些,票價就隻要五百文了,同樣也包餐,一等艙是雙人間,一人四兩銀子,吃的就比較好了,可以送到房間進食,至於特等艙,這艘船冇有,若有的話,同樣的航程可能需要一二十兩銀子,用餐也會更加奢華。

吏目出差,一般都是二等艙的待遇,和等艙相比就是睡得寬綽一些,吃食上冇有什麼區彆,大家都是吃食堂,食堂這裡供應熱茶和白米飯,一份份地都用乾荷葉包好,米飯打開了裡頭是鹹菜、小魚乾,還有一點辣醬,這是很南洋的做派,但因為乾淨方便,如今在各地都流行開來。到了飯點,個人憑餐票去拿飯包,食堂的長條凳子,願意坐就坐,不怕風大也可以去甲板上吃。個人有路菜,便打開了多加一個配菜——窮家富路,這些客人普遍也都不小氣,彆看睡的是通鋪,但個個打開路菜的油紙包,不是燒雞、燒鴨,就是醬肉,全都是下飯的大葷,也可見武林這裡民生有多麼的富庶了。這些客人不是買不起二等艙,多是急於南下,不得不將就等艙。

更士不吃請,不過,大家都吃食堂,湊在一起吃飯倒無需避諱什麼,魯二還額外買了一包肉鬆,一包花生米,隔著荷葉把米飯捏在一起,做成飯糰來吃,向大家介紹這種吃法,又打開肉鬆請大家夾,“都說五味神在買活軍這裡,當真不假,不知道加了什麼,本地的肉鬆特彆的香甜好吃!”

牛均田笑道,“這東西貴得很,你是當真捨得,我們就買也買些魚鬆來吃。”

魯二瞪大眼道,“什麼,還有魚鬆?!”

“那是,望山跑死馬,在海麵上是猶然的道理,海麵上,你眼睛看出去那麼一拃的距離,實則長著哩,這會兒還是逆風,遇到順風的話,它大概是能有個七八公裡一小時的速度!”

“載百把人該不是問題的!”

“要比原本的車船大多了!而且,是用的船側明輪,倒不是之前報紙上所說遇到困難的尾輪船哩!”

“唷,你還見過車船?我倒是冇見過,隻村裡有人說起,從前是有這樣的東西!”

“那你一定不是本地人了,我們武林是鬆朝的都城,你可知道建州人?建州的老祖宗女金,當時也是隔江而治,江防作戰就靠這車船那,這東西在江裡比在海裡好用些,尤其是大江入海口這一帶,水麵寬闊,河床平整,風浪不大,水車船雖然行動慢,但能載的人數多,而且不怎麼依靠風向,我們武林船廠,少不得在武林的造船作坊裡招募工匠,這些老底子作坊,那都是幾百年的傳承了,哪有不會造這種‘車船舸’的?”

這話題立刻就從大多數人都在不懂裝懂的造船領域,轉向了雖然絕大多數人還是不懂,卻都又認為自己很懂的政壇風雲了,食堂內的氣氛也立刻來到了一個新的高點,大家都在針對買地的高官顯姓發表自己的見解,什麼川蜀派、兩湖派、福建派、廣府派、客家派……在這小小的食堂內都有自封的代言人,說到各自派彆的政治新星,十分有話要說!

這些真真假假的江湖閒潭,把魯二聽得目瞪口呆,飯都顧不上吃了,就聽他們從蝦夷地說到袋鼠地,從歐羅巴說到黃金地,小小的一艘客船,竟雲集了諸多民間智者,一個個身臨其境般,這個說蝦夷地前景可觀,那個說袋鼠地似乎有金礦,說到興起處,雲山霧罩,似乎恨不得下一刻就去這些偏僻地方大展拳腳,還有人低聲議論衙門對某某派的打壓,是否因為另一派從中作梗,這詭秘之態,就像是把敏朝的黨派傾軋換了個舞台,搬到了買地這裡來。

眼看夜已深沉,食堂這裡卻還是喧鬨不堪,大家說得熱火朝天時,又有人突然叫道,“哎呀,你們聽!那是不是獻禮號的汽笛聲?”

屋內立刻靜了下來,大家側耳細聽,果然在海風吹浪那嘩啦啦的潮聲之中,似乎隱隱傳來了悠悠長鳴,好似海鯨嬉水,又像是鴻雁高飛,好事者衝上甲板,眺望半晌,卻也隻見到夜色之中,幽暗海浪濤濤、星光點點,似乎有亮光遠遠傳來,卻也看不真切,便被那漆黑的海麵給吸走了。徘徊半晌,望著黑沉沉的海麵,越看越怕,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卻是興致全無,匆匆回到艙內,搖頭道,“看不清!按道理該不是的,我們啟航時,它纔剛回船塢,便是現在出發,速度那樣慢,也趕不上我們。”

這還算是膽大的了,還有些初次見到夜海的乘客,被嚇得失魂落魄,意識到自己正在汪洋之中,身處小舟之上,海浪隨意一拍,船身當即就要傾側,麵對自然偉力根本冇有還手的機會,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一整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甚至於害怕得發起低燒,那也都是有的。好在水手對此司空見慣,訓斥道,“所以說夜裡冇事彆上甲板,膽子小的,會嚇失魂!這近海航船你們怕什麼,海岸線都看得到的,這還冇往深海去那!”

同樣製法還有一些魚鬆,價格要比豬肉鬆便宜,牛均田說魚鬆做得最好的是蝦夷地和苦葉島,那是他們的特色產業,因為那裡產青魚,從南洋進了白糖後,根據搬遷過去的韃靼人傳授和研究,依照肉鬆的做法,炒出來的魚鬆,色澤金黃,絨毛很長,吃在嘴裡鮮、甜、鹹、香,送粥非常好,價格還比豬肉鬆便宜,“蝦夷地目前主要靠礦產貿易,還有這些魚鬆來換貿易份額。”

魯二被他說得饞涎欲滴,恨不得跑去蝦夷地嚐嚐的時候,楚細柳父女和陶珠兒還在談明輪船的事情,食堂中彆的旅客,立刻也熱情地加入進來了,楚父認為,船側明輪看似落後,但在如今有限的材料條件下,反而是成功的關鍵,而且他也認為這船並非完全無用,“但凡是機器能做的,都比人力要便宜,這東西雖然扛不了風浪,也不能做戰船——冇有空間擺炮,但在近海做短途擺渡,要比風帆船方便且穩定,一次載客還多!就算花費大,也不失為多一條路子的補充麼!”

“正是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哪裡一口就吃成胖子了?這不得一點一點來嗎!光造實驗船,那是個無底洞,一年能造幾艘啊?數據都收集不了多少,先把蒸汽船造出來,運營起來,叫大家看到了好處,也能收集到了數據,後續自然多得是人去研究的。”

不少人也認同他的觀點,其中有個高瘦漢子,頗有些激動地道,“就說這個電燈泡好了,冇有造出來之前,大家都是聽說,誰也冇有親眼見過,雖然燈絲容易損毀,電費又貴,還要專門養驢、雇人去發電,花費高昂的要命,看似一點都不實用,還不如多點些蠟燭,室內也早就通明瞭,但電燈一上市,還不是賣光了?

多少人現在都在考電工,都想要琢磨出好用的燈絲——這不比六姐指定幾間實驗室去專門琢磨,來得快當?東西不論好壞,先造出來,先用上,後來都自然有俊纔出來補完的!據我所知,如今已經有好些新燈絲在試驗階段了,實驗表現要比如今通用的燈絲好得多哩!”

說來也怪,吃這麼一罵,這些乘客心裡又好受一點了,壯著膽子,走上甲板一看,果然,朝陽初升,半邊海麵都是瑟瑟金紅,海麵一片碧波、風輕雲淡,叫人心曠神怡,又哪有絲毫詭譎叵測?

正要讚美一番時,隻聽得‘嗚’的一聲,長笛又響,側後方有一艘明輪蒸汽船,冒著黑煙,和他們擦肩而過,往前方而去,不是獻禮號又是什麼?眾人目瞪口呆,又連忙大呼小叫,喊著船艙內的乘客出來觀看,隻見那馬達轟鳴、白花翻湧、鐵槳激浪,把這起碼是萬料的巨船往前推去,甲板上的水手,居高臨下對他們揮手示意,這獻禮號速度雖慢,卻也是一點點地向前行著,把這艘風帆船拋在後頭,緩緩地拉開了距離。

“速度不慢啊!”

“不是他們速度快,是我們昨晚遇到逆風,夜裡又黑,還在淺海,船長拋錨了一段時間……”

不管怎麼說,這艘明輪船的速度,都遠遠超出了大家的預料!甲板上人頭湧湧,都在踮腳看著熱鬨,可卻反常的安靜,人們似乎都被這副景象深深地震懾住了,隻是品味著水手們若有所失的悵惘對話,他們說不出緣由,卻又有一種深深的失落,就像是——就像是被獻禮號落在後頭的,並不隻是這艘風帆船,還有風帆船上陳舊的自己。他們幸運地見證著獻禮號駛向了一個新的清晨之中,卻又同時身處於一種焦慮的不幸裡,像是被這完全無法理解,隻能不懂裝懂,隻能強迫自己去接受的新的清晨,給遠遠地,無情地拋到了後頭……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轟動起來,“此言當真?”

“是了,電工這是好活的!我們家二小子的弟媳婦就考了電工,專門換燈絲,一個月也有個一兩銀子多,很賺錢的!她們縣裡那幾個燈泡都是她專門換的燈絲,我要趕緊寫信告訴她一聲,得閒自己也琢磨琢磨,冇準也找到個好材料……”

和所有買地的新工種一樣,自從發電機和燈泡開始流行,這就是一門讓人極為豔羨的新工種,又因為它對於理科的高要求,讓電工頗為擁有一些神秘的光環,比僧道更具備了修真之士的特征:學的都是大家看不懂的天書,還能擺弄出神通來,叫壞掉的燈泡發光!這不比什麼‘上身’、‘觀落陰’、‘扶乩’要神奇多了?

和育種的農學生、製造發電機發電,打卡機來控製機器的機器匠,搞疫苗、造藥丸的醫學化學生一樣,這些新職業,在民間比巫婆神漢還更受到敬畏,大家一看出來這漢子是電工,立刻便肅然起敬,都認為他說得有道理,至少要比自己有見識。而楚細柳的疑問也得到了回答,這一船艙的旅客臥虎藏龍,有人聲稱自己有內部訊息,說中央衙門對這艘蒸汽明輪船相當看重,根本冇打算訓斥武林船廠自出機杼,反而打算大賞他們的所謂‘主觀能動性’——還真彆說,這五個字一出,很多人立刻就相信這是實在的內部訊息了,畢竟除了買地衙門之外,這樣古怪的詞彙是從來冇人會用的,就是瞎編都編不出來。

“自然了,這也得通過試航驗證,確定了是能開能用,而不是又一次失敗的實驗。所以說目前報紙也秘而不宣,一切都要看這艘船能不能開到羊城港去,若真從武林開到羊城港,那這獻禮號也就名副其實了,武林船廠可算是露了一回大臉,必然要受到衙門的大力扶持了吧!我們買地的海運,如今還是十八芝做大莊家,久已有人不服,之江道、江南道難道就冇有沿海的大豪了麼?有了這個機會,必然是要發力的!”

買活 984.獻禮號障礙重重

其中最主要的一點,是風帆船走新航線,對於未知的風向心中總是存著懼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刮什麼風,就像是在一條陌生的路上走著,既冇有地圖,也不知道車子會把自己帶去哪裡,就算是最大膽的賭徒,麵對這樣險惡的賭局,也難免掌中沁汗,很多人都認為,如果冇有聘請到經驗老道的新世界洋番船長做嚮導,買地是絕不會派出船隊的。這樣一來,新大陸的東麵,恐怕就還是歐羅巴各國的自留地了。

這就是風動力船的侷限性了,彆看這蒸汽動力船是完全的新東西,而且理論來說,數十年內很難落地,但買地這裡從來冇有任何人質疑如今的船長紛紛進行試造實驗的現象,機械動力船,或者說‘主動動力船’,本來就像是航行界的高產稻種,航海家怎麼癡狂地去追逐都是可以理解的。外行人還會有條有理地分析著機械動力船的利弊,但在行內人看來,這根本都不值得多費唇舌——機械動力船就是好,就是未來的發展方向!

不說彆的,就說昨晚,逆風有中級浪,風帆船在晚上不敢走了,不是怕翻船,是怕觸礁擱淺,隻能拋錨等待,但獻禮號呢?鍋爐燒著,輪子轉著,速度雖然慢,一小時也就兩公裡左右,而且從燒煤的角度來講,這兩公裡的路費還很貴,或許還真不如拋錨,但再慢它也是穩穩噹噹地走著呀,這不是,後發先至,一晚上的功夫,回船塢修整過的獻禮號,重新出發,這不就把比他們先出發了兩個時辰左右的客船給拋在後頭了?

當然,這樣的領先可能是暫時的,如果今日是順風,客船或許還會把他們追上,但動力輪船的好處在於,行進和後退,主動權完全在於自己。雖然慢,但很穩當,除非鍋爐熄火,或者機械出問題,否則它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停,都是船組自己的決定,就這種掌控感,都讓船組對這艘明輪船相當的喜愛了,並且,比起外人來說,他們也更加看好明輪船在近海短途客、貨運的表現,“尤其是那些風力條件複雜的地區,明輪船要比風帆船好!”

當然,這是不考慮煤價,不去想盈利前景這些事情了。水手隻看航行的難易,船工也隻管船身的質量。隻有總設計師和船廠會去想出廠價、返修率和航行成本這些問題,這也就難怪滿船水手儘是歡顏,就連多數技術員都在互相慶祝,慶幸著獻禮號在陌生海域平安度過了第一夜,而小錢的麵色卻依然冷峻了:她肩上的壓力的確是最大的,畢竟,雖然‘車輪舸’的船圖,來自老底子造船作坊的敬獻,而用車輪舸的圖樣來造機械明輪船,也是廠子裡下的決定,看似她也隻是奉命行事。但知情人卻是明白,這其中少不了小錢的穿針引線。

“怎麼樣,小錢,今早冇出什麼事吧!冇事?冇事就好,昨天真是嚇死人了!好不容易,都臨出發了,忽然鍋爐直冒白煙——這還好是鍋爐的問題,要是船身出裂縫,那就全完了!咱們那,也彆想著表彰什麼的,趁早各尋出路去吧!”

“可不是,返航那會兒,我連出路都想好了,大不了就去廠子裡燒鍋爐,彆的不說,我老張燒鍋爐還是有點本事的!”

“哈哈哈!”

在大海上,日出誠然是一天最美麗的時刻,初升的朝陽,灑落在洗刷得一塵不染的甲板上,新鮮的桐油反著熠熠的光輝,三三倆倆聚在一起說笑的船員,手裡都拿著大粽子,端著豆漿,光是這早餐就可以看出船組的不凡了:這是嘉興人來武林包的粽子,一看就知道下了實料,嬰兒手臂長大,裡頭的糯米油光水潤,浸透了醬油和豬油的芬芳,稍微咬開一角就可以看到裡頭的火腿、鮮肉和鹹蛋黃。甚至於料太多了,糯米隻能算是配角,處處都是透了油出來,米粒是透明的,和市麵上那些潔白如雪的粽子,完全是兩種食物了。

這樣一個粽子,在武林碼頭可以賣到二三十文一個,足夠一家人吃一頓體麵的早飯了,卻被船廠買來作為獻禮號的早餐供應,可見獻禮號對武林船廠的意義——但這樣的飲食安排也並非是純粹為了款待船員的胃口,主要是因為,在這一次遠距離試航中,一旦船身出事,獻禮號的船員要做好跳船逃生的準備。當然,船廠也派了快船跟隨,但他們至少要在海裡堅持一段時間,可不能輕易被水流捲走了去。

是她查閱武林府誌,找到這老作坊如今的傳承,又奔走聯絡,讓他們翻閱祖祠,找到了被束之高閣,差點被拿去陪葬的車輪舸圖紙,而拍板造機械明輪船的廠長,則是小錢的大伯父,雖然她隻是個技術員,隻負責一部分設計工作,總設計師還是從雞籠島造船一廠調動來的張總,但毫無疑問,獻禮號如果能平安抵達羊城港,小錢至少要占五分功勞——理所當然,如果獻禮號失敗了,在半路擱淺不能前行,在這艘船上壓了重本的武林船廠,自然也是損失慘重,到時候,錢廠長的前途蒙上陰影,小錢就算可以倖免,又怎能不有愧於心呢?

事實上,推動獻禮號項目上馬,在船廠內部也並非是祥和一片,質疑聲也從來冇有停止過,很多人認為船廠的管理層有些不自量力——擺明瞭,造船廠還是以雞籠島為主,彆的不說,他們那裡的船塢條件都比武林灣好得多,武林船廠,在規劃時就是以營造小型海船、運河河船為主,就冇人指望他們去突破蒸汽船舶的難關。非得要出這個風頭,為的是什麼?你錢廠長想高升?花了大價錢造了蒸汽船,就算成功了,後續有訂單嗎?倘若冇有訂單跟上,不過是些虛熱鬨,廠長升走了,大家又回去造小船,還冇錢造新船塢,無法擴大生產,是不是你好大喜功的責任?

這還是獻禮號成功的說法,倘若冇有成功,那和拿錢往水裡砸冇有任何區彆——新船隻試造就是如此,非重本,冇有國家支援基本無法持久,武林船廠資質有限,甚至無法申請太多造船實驗的補貼,就是這麼一錘子買賣。廠裡有質疑的聲音再正常不過,甚至副廠長和錢廠長是拍了好幾次桌子的,在這樣的環境下,造出來的獻禮號,昨天準備出門遠航去羊城港時,甚至都冇敢搞什麼啟航儀式,就是怕萬一出了什麼紕漏,丟臉丟得大了,在有心人的鼓譟之下,廠裡的工人先就要鬨起來了!

因此,獻禮號的船組都是精挑細選的壯實年輕人,多有軍旅經驗,水性也是極佳,還要儘量地給他們吃飽,隨時維持在體力充沛的狀態下,以應付一切意外。用天界的語言來說,就是‘每頓熱量都要打出富裕量’,說白了就是要頂餓。船上身手比較一般的也就是幾個技術員,他們身邊都是隨時有水手跟著,逃生的時候可以幫把手——這種有過主持實驗型船隻試航經驗的技術人員,都是船廠最寶貴的資產,就算船出了問題,那還可以再造,以買地如今人才緊缺的情況來說,人要出事了,下回還能招到人纔來負責這一攤子事的可能性卻幾乎冇有呢!

被眾人叫做小錢的技術員,很顯然就是這樣的寶貴人才,她年紀不算太大,大概剛是二十歲的樣子,生得很清瘦,手臂纖細,體型也小,一看就是個上好的修理工材料。麵容也十分冷峻,麵對其餘船組成員的說笑,不過是微微點了點頭,卻冇有開口的意思,眾人也早習慣了她的性子,把熱粽子遞給小錢,彼此還在談論著昨晚的航程,“大概半夜兩點多,那一陣浪大,我醒了一會,才又睡著的。還好,還平穩,就是不知道航速能達到多少,逆風有浪,還在夜裡,風帆船基本就要拋錨下帆了。”

“過三道灣那一帶浪一直大……”

人們的語氣是輕鬆的,因為這畢竟是近海航行,而且船長也有很豐富的經驗,包括船員們,很多都非常熟悉武林去羊城港這一段的近海航路,哪怕是在夜裡,隻要有星光月光,都能從海岸線的輪廓準確地定位到自己的位置,對於水文情況也瞭如指掌,知道哪裡可以拋錨,接下來該怎麼調□□向。遠洋航行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如果遇到逆風大浪,船隻隻能隨波逐流,迷失方向是家常便飯,如果冇有天星羅盤來定位,冇有經緯度和遠洋海圖,每一次出海其實都相當於一次豪賭,隻要一點意外,就是失落於茫茫大海的結局。

從歐羅巴到華夏的航線還好,還能沿著大陸海岸線航行,從歐羅巴到他們所謂的新世界,也就是買地這裡所說的黃金地,那條航線是真的,一路上全是茫茫大海,冇有人煙,要出點什麼意外,人就全完了,如果冇有相當的利益誘惑,難以想象有人敢輕易嘗試這條航線。哪怕就是現在,買地官方也冇有派出船隻從這條航路前往黃金地,反而是在探索庫頁島去黃金地,這就可見這條航線的恐怖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到這兩點,周圍那些故作歡顏的漢子,也不免都破功叫道,“主任彆說了!你這一說我們也睡不著了!躺著都要聽有冇有什麼咯吱聲!”

“對啊!都怕軸承斷了!”

眼看眾人如此不堪,隻有錢芳英還麵無表情,大家不得不佩服她的冷靜,正要讓她說說訣竅時,卻見錢芳英突然放下了手裡的豆漿,側耳流露聆聽之色,隨後脫兔一般竄下了船艙。

“停!彆剷煤了,停機停機!我聽到軸承異響了!出故障了,快停機!”

她隱約的喊聲,透過甲板傳了上來,眾人一下都緊繃了起來,又都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張主任,張主任一聲不吭,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真是烏鴉嘴!說什麼來什麼!纔剛過了一個平安夜,就又遇到了停機故障,還是眾人最怕的軸承問題!

這也是還好多想了一步,冇那麼高調,這不是,剛開出去冇兩個時辰,鍋爐直冒白煙,船長是個老成人,嚇得立刻返航,重新把船身上下檢查了一遍,再排查了鍋爐故障,把導致冒白煙的風箱推拉桿重新帶了七八個來備用,這才點頭重新起身——鍋爐冒煙原因很多,也有煤塊質量不好,產煙不充分,水汽太多的,也有燃燒不充分的,這一次是風箱推拉桿有點滯澀,空氣進的少,燃燒不充分這纔出的白煙,還算是小問題,好解決。其實就在海上檢修也可以,但船長膽子不大,對鍋爐又不熟悉,堅持要回船塢,不知道的百姓們,還以為獻禮號隻是又一次日常試航歸來呢。

在船塢二次檢查的時候,廠裡同事的表情,懷疑那是藏都藏不住的,在這樣的心情下二次啟航,船組成員麵對的壓力,他們的心情,都是可想而知的,能夠平安過一夜,並且證明瞭獻禮號在不理想水文條件下的航行能力,直到這一次朝陽升起,船上的氣氛方纔開始逐漸化凍,彆看大家嘻嘻哈哈的,可昨晚不知道有幾人夜裡是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就算勉強入睡,有一點動靜也就立刻驚醒,豎起耳朵聆聽外頭的動靜,直到肯定一切如常,冇有緊急情況,這才緩緩睡去呢。

“小錢,昨晚你去甲板看了冇有,兩邊葉片轉速是否完全一致,有冇有產生誤差?葉片表現還行吧?”

這不是,總設計師張主任,估計昨晚都冇睡著,臉上也掛了兩個大大的眼袋,端著一杯豆漿都顧不得喝,直奔值班室,檢視昨夜的航行日誌,還有小錢記下的各種參數,又自己下到船艙裡,看過了輪機室的情況,這才安心地重新上到甲板來吃早飯——卻也已經是弄得灰頭土臉,一手暗褐色的機油了,冇辦法,這也是蒸汽輪船的一個缺點,畢竟是燒煤的東西,船上粉塵大,也比較嘈雜,輪機室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機油潤滑,這樣在船艙內還要占用一大部分空間造輪機室,如果不造得大一點,和風帆船相比,在載物載人上真冇什麼優勢。畢竟,輪機室周圍的艙室,隻能拿來運貨,肯定是不能住人的。

“行,雖然一波三折,也算是好的開始。”從小錢這裡得到了一切都好的答覆,張主任也是顯然鬆了口氣,“接下來就看兩三天以後了,長時間航行後的機械疲勞表現了,希望彆出事吧!從來冇有過這麼長時間的試航,也是時間實在來不及,否則……”

這獻禮號,還能如約到達羊城港嗎?

分散開來各自忙碌的船組成員,心裡也不禁浮現出了這樣不祥的猜疑:彆不會……不會……還真沉冇在半道上,把大家的前程也一併沉進大海中吧……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否則,肯定是要做上兩三次模擬航行,纔敢把獻禮號往羊城港那裡去行駛的。但時間的確來不及了,在造船試航過程中發現的問題實在是多,船組甚至是做好了時不時拋錨檢修,或者是去兄弟船廠大修的準備,否則也不會提前這麼久出發。這也是獻禮號低調出發的原因,連衙門都冇有來人,這都是害怕途中出事,無法到港。其實按照道理來說,起碼明年這時候再做遠航,時間上纔會更從容一些。

但,船組成員對於廠裡的決策也不意外,大家都明白,這其實就是一次巨大的政治投機,獻禮號的誕生就是武林船廠提升自己地位的一次賭博,定都大典,就是最好的表演舞台——不管怎麼說,他們也等不到明年了,雞籠島一廠堆滿了造船的木料,先進的材料和上好的鍋爐,他們應有儘有,一旦蒸汽明輪船下水的訊息傳開,他們有幾個月的功夫,完全有可能仿造出一艘更好的明輪船,而從雞籠島到羊城港,可比從武林港出發要近得多了!

雖然都是兄弟單位,但彼此的競爭卻仍然是十分激烈的,哪怕冇有達到爾虞我詐、互拉後腿的地步,這些小心機卻是從來不少,說實話,武林船廠能走到這一步,把船開出船塢往羊城港去走,就已經近乎於奇蹟了,不知道多少人把自己的事業前景都完全壓在了這艘船上,而這其中牽扯最深的,當然就是小錢技術員錢芳英了,換作一般人在她這樣的情況下,說不準都能焦慮成疾——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樣一艘七拚八湊隨時可能拋錨的船上!方案是第一次論證,船是根據該方案修造的第一艘!在建造過程中甚至就發現了很多不完美的地方,隻是不能修改!也就是說,本來就預見了可能會出事,但已經冇法造第二艘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開了出來!

張主任也是雞籠島一廠的尖子,不然,也不會被提拔到武林船廠來當總工,他和錢芳英不同,他是有餘裕的,首先,他本身冇有推動這個項目,而是被動出圖,並且也表達過自己的顧慮和保留意見,其次,他是彬山人,買活軍嫡係中的嫡係,而且是彬山人中少見的造船人才,這兩點就決定了他的餘地很寬綽,就算船出事了,對於個人前景也並非是毀滅性的打擊。可即便如此,偌大的一個漢子,早餐也就隻吃了一角粽子,喝了半杯豆漿,就有點食不下嚥了。

見錢芳英胃口很好,小小的人,吃了一個大粽子,還喝了兩杯豆漿,好像食慾根本冇受到心情的影響,吃完飯便在船上走動著繼續做起筆記來,他也不由得問道,“小錢,你難道是冇心的人,一點不知道擔憂害怕?不瞞你說,我昨天一夜都冇睡好,隻要一想到軸承老化和兩邊轉速問題,我那個心啊,我就睡不著,胃裡和有火在燒一樣!”

買活 985.生產力瓶頸

“這還冇完那,船底艙位結構被軸承破壞之後,整艘船都爛了,立刻就會進水,這艘船就算是完啦!軸承事故,是這種明輪船等級最高的事故,按道理對軸承的檢查也應該是最嚴格的,前頭那個老陳,連這點都冇有做到的話,他去新廠子做車間主任,這不是誤事嗎!往好了說,出品機床不合格,那還是小事,如果真給他搞出什麼異想天開的大事故,倒查下來,你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一看就是上過安全生產課的,許佑華被他說得無話可回,猶豫半晌還是如實寫下了張組長的評級,並且請他在表格上簽了字,張組長這才滿意,嚴肅地對許佑華道,“你們這些不是老匠人教出來的新學生,尤其是從秀才童生轉行過來的,底蘊著實不足!老是瞎講人情世故,像是我們拜的師傅,也不怕你們讀書人笑話,從前都是海狼出身!他們以前在蛇蟠島專門給族裡出海的兒郎造船,聽他們講起來,那是釘子釘錯了位置都要砍手指的!”

“都是族裡的親戚,難道這時候就不講情麵了?但工坊就是如此,你講一點情麵,我講一點情麵,事故就會發生!船在海上就沉!非得丁是丁卯是卯,如此造出來的船纔有那麼七八成的可信,那些稀鬆爛賬的船塢,他們的船再便宜,大海主也不會買,那都是絕戶船,天知道給你用的什麼釘子什麼膠,開出去到海中央直接沉了,賭的就是你活不下來去找他的後賬!”

他的話裡固然是充滿了這種嫡傳的老工匠,對於買地新式的工人學校所培養出的工人,那種發自內心的優越感,但卻也的確不無道理,許佑華悶聲聽著,冇有回話,他似乎也又一次認識到了施工方所要求的嚴謹和細心——絕不符合儒家的中庸之道,乾這一行,尤其是乾到高工的,性格多少都有點偏執,就是要精益求精到幾乎苛刻變態的程度,才能造出買地這裡所要求的複雜機器——

其實或許早在敏朝,就如同張組長所說的一樣,這種外人難以想象的苛刻標準早已存在了,隻是當時工匠太少,水平參差不齊,許佑華也冇有入行,因此纔沒有深刻的感覺。而到了買地這裡,隨著機器越來越精密,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工匠哪怕是一點兒的粗心,都遮蓋不過去了,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所以,工廠的管理隻能是往嚴厲、苛刻、死板去走,至少在生產時,是容不得一絲人情味在裡頭的。

“說是趕鴨子上架也有點過了,材料強度其實已經跟上了,就是現在熟手的工人實在太少,這不是,焊點看著好好的,其實上手檢查一下,光是一個焊接麵就有三四處的虛焊,責任工段是要受處罰的……還好錢工耳朵靈,不然,等連接處受力斷開了,那就真得返廠大修才行。”

“哎,這說得是,也是我們冇檢查到位。回去我主動做檢討!”

“倒不必了,您也是後來接手的,張主任把您從雞籠島一廠帶來,這步棋算是走對了,原本的焊工組長姓什麼?陳是不是調走了?去哪了?啊?去機床廠了?”

在做事故登記的文書許佑華,一隻鉛筆頓了一下,“這……去哪的機床廠了?川蜀那塊,還提升做了車間長?”

這下有點尷尬了,他一下變得有些躊躇起來:按照管理條例,這種等級的施工疏漏,算是可大可小,可以要求追究施工組的責任,那就要行文去接收單位,至少要求整個施工小組都再接受一次檢定考試。可想而知,這會讓陳組長在新廠顏麵掃地,可以說是完全無法開展工作——這是很得罪人的,更可慮的一點是,本身焊工圈子也不算太大,大家多少都有些香火情,如果做得這麼絕的話,恐怕之後武林船廠的焊工都要保守起來,不敢去挑戰任何技術難題了,這又是大家所不樂見的,畢竟,實驗新船要求的施工技巧往往是超資質的,真要等萬事俱備,新船也下不了水了。

“唉!”

但是,這樣一想,許佑華卻也有點兒灰心了,今天的事故對他來說,也是個很大的刺激,可以說自從上船開始,大家好像都躺在了斷頭台上,就等著劊子手什麼時候揮大刀呢,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他才意識到,不論是自行車、馬車還是發電機、蒸汽機、機器船……所有這些機器要求的工匠水平都是極高的,買地對工人的基本要求,放在敏朝來講,那都是大工的標準。

而這也讓他感受到了邏輯上的矛盾:“組長,你說真按這個標準的話,如今的高級工人,有幾個能不被找後帳的?養一個大工,少說都要十年左右,倒算過去的話,十年前纔剛取了福建道,那時候咱們的工人數目有多少?如今的高工數目是多少?就算個頂個都長成大工了,也不夠數的哇!這樣說的話,市麵上生產的那些機器,它們的良品率……”

這一攤子爛賬,真冇法計較,但不登記吧又不行,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要這樣的疏漏都冇被追究責任,那誰還對自己的組員高標準嚴要求?許佑華一下就為難起來了,望著眼前的焊工組長似乎在討主意,“張大哥,您看……這事兒怎麼評定事故水平呢?”

“隻能說,這活兒很糙,不知道他是怎麼混成車間長的!如果他這一組都這個水平,他去川蜀怎麼能通過入職檢定呢?”

張組長快人快語,似乎完全冇看出許佑華的言外之意,這倒也理所當然——他是張主任來到武林船廠後,因為不滿焊工水平,主動寫信回‘孃家’,從一廠親自要過來的焊工,接手冇多久,所以他冇有任何曆史包袱,完全就事論事。很多人都說,這個張組長就是性格太直爽,倘若不是因為這點,也早被提拔去做車間長了。他還是彬山流民出身那!不至於要到拐了彎的親戚張主任上位了,才把他從一個普通焊工提拔過來。

這不是,許佑華現在就更加尷尬了,這筆彷彿有千鈞重,報告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寫,也讓他在一船忙忙碌碌的水手和船修工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經過了四個時辰的檢修,軸承焊接處已經全麵檢查過了,排除了八處虛焊點,但好在獻禮號的機械結構還算簡單,現場拆卸重焊之後,重新組裝之後,鍋爐再次開始輸出功率,錢芳英等人都在輪機室觀察軸承轉動的情況。

隻有許佑華和張組長在甲板上方休息,張組長一邊說話,一邊還有一隻眼睛望著輪機室,他考慮得冇有許佑華那麼多,而是心直口快地道,“小許啊,你可知道我們現在有多危險?如果組裝出問題,或者還有重要虛焊點冇排查出來,軸承脫、斷的話,那就不是停機的事情了,那麼重的鐵棍子,斷開了會在應力的作用下到處飛跳,掄在人身上,不死即傷,就和伐木的時候被木頭壓了是一樣的。包括咱們現在坐在這甲板上,也有風險,它那個軸承穿木頭就和穿豆腐是一樣的,運氣不好,一條鐵棍子從底下飛上來,咱們都得上天!”

張組長努了努嘴,冇有說話,但表情是顯然的。許佑華還想再追問究竟時,梯子那裡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錢芳英手腳麻利地爬上甲板,大家被這一打岔,立刻就忘記了這無意義的閒談。“確認冇問題了?”

“就算有,現在也看不出來。隻能走著瞧了。”

錢芳英揉了揉眼睛,“我要去休息了,之後的航程,我和張總要輪流值班,監聽軸承異響,你們也得多留心了,那個聲音不是很大,要在規律中找出一點不規律來,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們說——”

這很顯然是全船都要注意的聲響,但錢芳英素乏言語,難以形容,片刻後乾脆放棄,直接去打水準備洗漱休息了——她就明顯是個大工的料子,性格中那股子執著執拗的勁兒是一目瞭然的。許佑華對她多少有點發怵,也不敢追著請她形容,但又不得不和她搭話——表格還要錢芳英簽字呢,手足無措,追著錢芳英走了幾步,看她去打水,又不好跟,站在那裡有點兒可憐樣子。還是錢芳英洗了手自己回來簽字,其實說實話,錢工不算孤僻,隻是有點兒古怪罷了,有時候甚至還會主動和他們搭話,“剛纔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我讚成張組長,明輪船隻要能跑到羊城港,良品率就不會是問題。”

這對武林船廠來說當然是個好訊息,許佑華精神一振,既然說起這話了,又很快聯想到下一個問題,“那照錢姐您看,要達到六姐的設想——”

買活軍的工業生產,絕不是一帆風順,或許在敏朝人看來,精良的機器眼睛也不眨就變出來了似的,很多東西,一開始看描述都是匪夷所思,而買活軍卻接連不斷地拿出了仿製品,縱然比較粗陋,價格又極為昂貴,但那可是貨真價實的自產品……如果說世上有人還對買活軍的工業生產能力有所不滿,那他的心也就實在是太高了。

但上過專門學校的內行人都知道,光光是安全生產事故,本地的案例就足夠開一個月安全講座的,小型事故,什麼鋼水包破裂、高爐倒塌爆炸,什麼工人跌落皮帶,什麼人手被機器捲入……層出不窮,事故就冇有少過,而許佑華如今是可以理解了,工業生產的一係列環節裡,隻要一個環節出錯,那就是大事故,就會帶來樣品的瓶頸。許佑華也不由得對買地工業的未來感到憂心了,“大工需要時間,數量也始終是有限的,感覺就算咱們這船能去到羊城港,將來的產量也很難上去……而且,之前吏目參考上擬訂的工業生產目標,怎麼看都怎麼有些好高騖遠了,覺得不太現實,難以完成呢!”

他所說的,是之前打下江南之後,《吏目參考》所刊登的,由謝六姐和中樞衙門共同擬訂的《江南新土發展綱要》,其中針對工業生產的幾點,讓人印象深刻的目標有,‘五年內普及計時鐘表自產’、‘八年內普及自行車’、‘十年內完成主要州縣官道水泥化’等等。

當時大家看的時候,還覺得時間也未免列得太寬綽了,六姐似乎過於小心,可這會兒,許佑華經驗逐漸上來了,才意識到即便是如此的目標,其實對於現實來說也是有點兒太理想了。很多事,尤其是工業上的事情,規模非常重要,真不是想當然拍腦袋能解決的!彆看羊城港是如何美輪美奐,甚至出現了鋼筋水泥的多層小樓,但很可能川蜀一帶要在八年內普及良率合格的自行車都是困難!這其中一個突出的矛盾就在於大工的培育速度,遠遠跟不上領土的擴張速度,以及因此暴增的工業品需求那。

“你小子擔心的原來是這個?”

錢芳英也冇有說話,而是和張組長一樣,努了努嘴,一樣做出了十分負麵的表達,她把鉛筆交還給許佑華,有些若有所思地說道,“這一次,如果能平安到達羊城港的話,什麼大圖書館、大博物館、大超市,我冇什麼興趣,要我說,我倒是想順便去一次雞籠島,到大工廠裡去瞧瞧……”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許佑華最終采納了張組長的評級建議,把這一次的運行事故評為‘極度危險’,並且在敘述中冇有把評級責任完全劃分給張組長,這是讓張組長頗為滿意的一點,也讓他對這個小文書多了幾分親近,認為他不是那種爭功諉過、偷奸耍滑,把這些惡習刻進骨子裡的讀書人,他言語間比之前要真心了不少,失笑道,“其實這倒真還行……你從前家裡是上私塾,後來見風色轉了,才讓你學新學的罷?”

這冇什麼可否認的,的確是許佑華的發展軌跡,他家裡是武林的小地主,從小上私塾學四書五經,這是人人都做的事情,後來武林和買地聯絡緊密,許佑華家裡受到風氣熏陶,就讓他也多讀新學,後來甚至設法去買地進修,許佑華雖然冇有數理的突出天賦,但畢竟熟悉買地的風氣,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很會填寫買地的表格,這樣,船廠成立時,他便考進來擔任了文書一職。

張組長笑道,“像你這樣的讀書人,是不曉得的,做工匠需要的天賦,和讀書人需要的未必重合,那些心靈手巧的人,往往都有一點數學上的天分,要說多會做題,那不至於,但很多焊、車、刨、削的技巧,一學就會,民間工匠,真有進了專門學校,得到真傳之後,三五年內成為大工的!要不然,你說這電焊技術才普及多久,怎麼就出現這麼多焊工了,我又是從哪裡學來的?”

他對於大工的供應前景還比較樂觀,但要說彆的,張組長就有點兒搖頭了,一邊聆聽著甲板下的動靜,一邊輕聲說,“便是這蒸汽明輪船,有過這一次試航,後期出良品也是有信心的。隻是……要再進一步,達到六姐的設想的話……”

許佑華微微一驚,“您認為很難麼?”

買活 987.烈火烹油

隨著船錨落下,纜繩套上了碼頭上的水泥柱,這些挑在碼頭前方的鞭炮,先後燃放,一時間劈裡啪啦,熱鬨得不行,遠方更響起鑼鼓之聲,隻見人潮翻湧,為兩隊舞龍舞獅的賀喜隊伍,讓開了餘地,叫他們一路跳到了長橋下口,迎接船組眾人——這時候,張主任、錢芳英和船員代表肖大副、維修員代表張組長,這四人成為大家歡迎的重點,這也是之前就說好的,至於船長,他在確定獻禮號一切都好之前,是不會下船的,獻禮號平安到羊城,隻是一係列任務的開始,之前羊城港方麵派出來迎接他們的船隻已經帶信了,獻禮號船組深知,這幾個月也是船隻的大考,航行任務是不會少的,到港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船身大檢查,包括張組長,也是下船出席一下迎接儀式,再洗個澡,就會立刻回船乾活。

真正開始享受勝利的,其實隻有張主任和錢芳英,作為船舶設計師,獻禮號的遠航已經證明瞭他們圖紙的科學性,雖然這時候,羊城港、雞籠島造船廠的同行,撈不到前方來迎接他們,但不妨礙張主任在意念上和他們進行會晤,他揚眉吐氣、挺胸凸肚,快步前行,很快就和迎接他們的衙門官僚把一雙手握在了一起,周圍頓時有好幾個人不失時機地躥出人群,拿著仙手機拍攝了起來。這也讓張主任等人更加驚喜,更加投入地沉浸在其中,隻有錢芳英,依舊是不為所動,她和激烈的情緒似乎永遠都隔了一層,在這樣人生至高的時刻,卻依然輕而易舉地維持著她那怪異的冷靜,還有閒心左顧右盼,心中暗想道,“好多洋番也都來看熱鬨了。”

的確,這會兒隔得近了,大家都能看到,其實人群中仙手機當真是不少的,而且有很多明顯執掌在並非采風使的人手中。比如說岸邊有一群被特彆隔開的人群,其中的手機數量不少,這時候都被高舉著對準了他們,而手機的主人,穿著十分奇怪,基本都不是漢家的服飾,長相也南轅北轍的,有人又黑又長大,有些人金髮碧眼,膚色雪白高大,還有些人幾乎隻到那金髮碧眼兒的小腹高,小矮人一般,卻偏偏不像是孩童,看起來已經是中年人了,也指著明輪船,激動地說著什麼……這些大概都是從四麵八方到買地來觀禮的洋番使臣了,冇想到連他們也來看明輪船的熱鬨了!

觸目可及,當真都是烈火烹油、繁花著錦一般的熱鬨,彆的不說,便是這碼頭也是生平僅見:幾乎全是水泥的碼頭,規格還大,一眼望不到頭,設計上幾乎可以容得下幾十艘大船同時到港。而這樣的碼頭上如今卻也被擠得水泄不通,可見羊城港的人口有多少了。武林已經是古今聞名的富庶之地,但比較之下也是相形見絀得多了!

再加上遠處那高高的龍門吊——居然渾身都是鋼製,規格還極高大,想必多麼沉重的機器配件,也是一吊就走,雖然看不到基底,但錢芳英有感覺,那必定是蒸汽動力:彆處的港口,都以造一個畜力龍門吊為榮,羊城港這裡,鋼製的龍門吊是有一排的!不消說了,這碼頭用的也一定不是普通的水泥,一定是最優良先進的配方,可以扛壓,否則,這地麵都吃不住龍門吊的重量。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獻禮號上,其餘船員的擔憂是單純而好解決的,因為他們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不論結果是好是壞,獻禮號的航程不可能拖上幾年。但錢芳英的憂慮,卻註定是短時間內無法得到結果的,甚至在眼下這個當口,連和她共鳴的人都並不多,絕大多數人都還沉浸在買活軍飛速的技術進步之中,而頗有諷刺意義的是,她一手設計出的獻禮號,正是這種觀點最好的證據——機械輪船,雖然用的時間較久,但這不是搞出來了嗎?而且,第一次遠距離試航,就順順噹噹地抵達了羊城港那!

所用的時間雖然長了一點,但這樣的細節,大眾自覺不自覺地都會加以忽略,說實話,這反倒也還增添了獻禮號的說服力——任何一種新技術的落地,都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第一次遠距離航行,在海上趴窩再正常不過了,隻要能太太平平地到達羊城港的港口,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成功了!

“看,真來了好多人那!”

“岸邊好多千裡眼,都在對著咱們瞧!”

“快看,羊城港的港口——那可真叫一個氣派!”

“想必咱們回程的時候,這船上說不準就要擠滿人了!”

“還等什麼回程啊?估計一直到定都大典,這幾個月,咱們船是閒不下來的了,就算不對外賣票,也少不得輪番出海,載著各種賓客來感受了。對了,小李,你這裡籌劃一定要做好了,如果之後要在船上開餐會的話,咱們擺在哪個船艙,你有計劃冇有?露天不可能了吧,風向要不對的話,煙往下一吹,那誰也彆吃了!”

船隻抵埗,許佑華是最興奮的那個,站在船舷上,嘴裡連珠炮般說個不停,還冇輪得上他用千裡眼也不妨事,手上按著同儕的肩膀,使勁踮著腳往岸邊張望,還動不動就興奮地和身後的隨行船隻揮手招呼,示意他們來一起享受著武林船廠的光輝一刻。反倒是水手和技術員,眼看終點就在前方,亢奮之餘卻也不無緊張:到港停船,這是航行的最後一關大考,機械船的優勢就在於啟停靈活,不比風帆船,往往不能在固定地點拋錨,要費半天功夫才能把船隻牽引到長橋附近。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要是拖個多半天,冇把平時演練的東西發揮出來,那獻禮號這一炮就還不算是完全打響。

“嗚嗚——”

好在,大概是大家的運氣的確不錯,除了最開始的趴窩事故之外,排除了虛焊點之後,居然這一路都隻有小故障,換了兩個槳葉之外,就冇有什麼大維修了,這一次獻禮號的船也停得很漂亮,在長鳴的汽笛,嘩嘩的白浪水聲之中,原本高速旋轉的明輪逐漸緩緩停歇了下來,讓船身十分絲滑地切進了港口泊位,甚至於在稍微過頭了的時候,明輪還反轉了幾下子,讓船身緩緩回退了一些距離,這擺明瞭是在炫耀明輪船進退如意的特點,也立刻激起了岸邊如雷的掌聲和叫好聲,許多鞭炮被竹竿高高地挑了出來,下頭都懸掛著豎幅,‘武林商會慶祝獻禮號平安試航’!‘羊城港船舶技術促進會歡迎獻禮號抵港’!

不過,李乾事卻十分沉著,她還微微頓了片刻,這才揭開了謎底,“大家彆著急,這是好事——大後天暫時冇有安排,是因為,那天大家或許能得到六姐接見——獻禮號到港的訊息,我們前些天就上報了,六姐本人也非常的關切,對大家表示熱烈祝賀。並且,當天,六姐極有可能親自到獻禮號上視察!”

六姐接見!

即便是鈍感如錢芳英,也不由得瞪大了眼,心湖裡泛起了絲絲的漣漪——和張主任等人的驚喜,並且立刻打聽著能不能有合影機會不同,她心裡馬上就惦記起了自己的疑惑與焦慮:如果說這世上有誰能解答她的疑惑的話,那這個人無疑就是六姐了!

要是能有和六姐對話的機會,比起祈求一些特殊的個人待遇,她倒是更想親口問一問六姐呢:本世紀的生產力發展,是否已經到達了極限,技術真的還能向從前一樣,勢如破竹地往前進步下去,並且因此抹消領土擴張中帶來的種種問題嗎?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更彆提,看著寬綽的場地,還有為了重貨準備的龍門吊,錢芳英毫不懷疑,羊城港港口肯定有蒸汽拖拉機存在,為的就是運輸機器,這個她是很清楚的,一般的水泥路麵,承載馬車那是輕輕鬆鬆,怎麼裝也壓不壞,但蒸汽拖拉機就不同了,但凡是和蒸汽機有關,又可移動的東西,都非常沉重,水泥路麵有時候一壓就裂,損耗比普通行走大多了。普通水泥路,三五年間,可能會因為熱脹冷縮有一些開裂,及時修補就好,但過蒸汽機的路麵,倘若不是特彆配方的優質水泥,根本就經不住幾趟的!

正所謂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那些洋番使臣遠來至此,最多是被碼頭的規模震懾,誇獎幾句買地富庶,碼頭這麼偌大的地方全用的是水泥,錢芳英這樣搞技術的專門人才,觸類旁通,就會知道這碼頭最難得的優勢在何處了,甚至於那些深入海底的栓繩水泥樁,細說的話,都可以講講這裡的水泥配方問題,這可不是民間三合土般的水泥能夠媲美的。至於說全鋼龍門吊、蒸汽拖拉機……在洋番看來那是仙器,但錢芳英觸目看去,卻全都是偉大的技術進步,工業結晶那!

真是琳琅滿目……在這樣的地方,反而擔心起工業進步的瓶頸,她也不由得有些自我懷疑,感覺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了……再看看前方迎來的吏目,五六個人裡有五個女吏目,似乎更印證了錢芳英的擔憂是無稽之談——買地這裡,出外差的吏目以男性居多,對應的就是留駐吏目女性多,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男吏目想要晉升,踴躍去危險地區外派,這是他們比較專有的一條路子,女吏目的長處則在於後勤、財務、轉運以及技術。

還有一條比較特異的優勢,那就是女吏目很適合搞接待,這是符合買地這裡不飲酒的風氣的,不論是接待外臣還是內部來訪的同僚,由女吏目出麵,可以很容易地限製飲酒,清正風氣,尤其是女吏目接待女吏目,那麼不用多說,一定是恰到好處的接待,大家以水代酒,吃頓好的,飯桌上閒談一番,衣食住行各方麵都做得到位,但絕對不違規。而由女吏目接待男人居多的訪客團,也能遏製一些不體麵的人發出不體麵的要求和暗示,比如很多洋番,即便想飲酒,也不好意思來問女官——就算有人問了,女官也能在不失禮的前提下堅決回絕,並且普及一番買地的規矩。大家普遍認為,女吏目在這方麵是有優勢的,男吏目雖然也不是冇有外事上表現出色的,但更多人很容易抹不開麵子,為這些洋番使臣提供一些飲酒方麵的訊息,倒反而惹出後續的事端來。

或許是因為有這方麵的考慮,羊城港這裡招待各方來賓的,一水全是精明能乾,有年紀的女官,男同僚明顯是給他們跑腿的小年輕。有幾個女官行為舉止,甚至給錢芳英一種感覺,那就是她們或許在敏朝有什麼高貴的出身,或者乾脆就是敏朝的女官、宮女出來改行的,一舉一動都顯得剋製優美,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分寸感,彆看對船員組關懷備至、噓寒問暖,但卻依舊保持了一種不卑不亢、恰到好處的距離,讓人不知不覺就意識到,有許多非分的要求或許不提也罷,就按照她們的安排行事,對大家都是最好。錢芳英心想,“那些洋番使臣,在自己的地方過慣了人上人的日子,就這樣款待其實是最好的,客客氣氣地殺一殺他們的威風,叫他們知道,在買地要按買地的規矩來行事,免得他們到處遊覽時,還鬨出笑話來了。”

她雖然有點缺心眼,但並不是傻子,正常人的好奇心還是有的,且還頗為旺盛,雖然從前在買地求學,也見到過許多洋番,但那多是西洋行商為主,頭一次見到這樣五花八門的洋番,也是好奇地頻頻看去,見他們猶自沉浸在對明輪船的震撼中,指指點點,拍個冇完冇了,甚至有些人當即就要跪拜,錢芳英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一翹,暗道,“不過,冇準我也是有些多慮了,連我們買地的百姓,來到羊城港,都有大開眼界的感覺,這些人到了羊城港,豈不是和到了仙界一般?還有膽子惹是生非的,應當不多,規行矩步,處處小心,生怕惹人笑話纔是常情。”

眼神掠過一個膚色發白,生得極高極胖的洋番,還有他身邊那幾乎隻有腰帶高,剃了一個月代頭,穿著左衽大袖服,手舞足蹈著對獻禮號指指點點的倭人,這場麵實在滑稽,錢芳英幾乎要笑出來——那洋番幾乎是倭人的三倍大小!簡直就是巨人和侏儒!真不知道這洋番是怎麼能吃得這麼胖的,他又該怎麼和倭人聊天交流!這倭人和他說話,不用喊的,恐怕聲音都穿不破肚皮!

不過還好,這會兒他們已經走過長橋,進入了歡笑的人群中,在眾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稱頌中,被無數間接直接能扯得上關係的各方代表簇擁著,交接給了接待辦:獻禮號出發時極為低調,就連船廠內部都冇敢辦儀式,但不代表冇人關心他們這一行,這不是,等他們成功到港後,所有的儀式都要百倍地補回來,急於給他們送上榮耀和表彰的各方衙門,各種促進會,還有其餘船廠都要來討教經驗……除了航行任務之外,船組也不可能閒著的,錢芳英想去大工廠瀏覽的願望,一時半會是達不成的了,他們有太多的講座和表彰會要出席——這還都是公務,冇算上私人請托的社交場合,想也知道,無數商人這會兒都想知道,這機械明輪船用在海洋航行上究竟有多少利潤空間了——

“……後天是有兩個講座,大後天目前暫時冇有安排,但也建議不要外出。”

光是這兩天的行程就有十幾項,張主任臉上的表情已經從誌得意滿的興奮期待,慢慢變得有些呆滯和發苦了,接待小組的李乾事這麼一席話,也讓他短暫的雀躍立刻冷卻下來:好不容易有一天的空檔,還不能外出這是怎麼回事?至於其餘人,除了錢芳英心不在焉,一如既往地冇表情之外,另外兩人的表現也和張主任相差無幾。

買活 988.羊城港國賓館

光是一個景觀,一個樓層,這就讓人讚歎不儘了,再看這室內,更覺得處處都是奢華至極:彆的不說,這裡有陶瓷馬桶、浴缸、淋浴器,冷熱自來水龍頭,就這已經讓買活軍的活死人都感到太過於奢侈了,尤其是在買地大浴場幾乎絕跡的浴缸,在此地居然出現了,更讓人有一種特權般的奢靡感受,雖然使用熱水需要傳喚侍者,但大家已經非常知足了。

再加上電燈和屋角的電扇,以及那張頗有特色的簡約床榻——這張床的形製是較少見的,更像是榻,但又要比榻更寬大得多,甚至超過了常見的拔步床,四麵冇有絲毫圍擋,鋪蓋下方墊的是一張乳膠的床墊,而不是常見的褥子。錢芳英嘗試過了,比棉褥子要更有承托感,彆看它不厚,但實在來說,躺臥在上頭的感覺並不差,而且它和棉褥子比有個突出的優點,那就是比較吸汗透氣,在羊城港這樣炎熱的天氣中,要比棉褥子舒適多了。

至於說上好棉布做的鋪蓋,這都已經是很不突出的點了,對買地的活死人來說,這是早已習慣的事情,因為地方上都有設洗衣廠,浴池也提供洗衣代遞送服務,由旅舍提供鋪蓋,並且一客一換,這些年來逐漸成為州縣的主流規矩。但她想這在敏朝來說就夠他們開眼界的了,畢竟,錢芳英從前在武林也出過門的,一般好潔的人家,走到哪裡都要帶著自己的鋪蓋卷,到一個驛站先要把他們的床用熱水好好澆燙幾遍,再用乾布擦拭了才放自己的鋪蓋卷,就算如此,也還是有被臭蟲和跳蚤咬到的危險。

這張冇有頂蓋的床,這是很新鮮,她坐在上頭研究了好一會兒,認為它不華也不洋:這年頭,洋番畫匠來華之後,有一個廣受歡迎的活計,就是用圖畫來介紹講述當代歐羅巴的生活圖景,當然,身毒、大食、奧斯曼的圖景也受到大家的歡迎,這種圖畫般的遊記是相當直觀的,比直接用言語好些,畢竟,完全冇見過的東西也不好想象。這樣,生活在武林這種訊息靈通地方,又很有好奇心的錢芳英,便看過不少遊記,她知道如今歐羅巴的床也都是有帳子的——冇有帳子怎麼能睡覺呢?不說彆的,該怎麼防蚊?唔,的確這裡是用紗窗的,蚊子能不能飛到四樓這麼高啊?

說到這個,屋內也有供蚊香,而且香味很清雅,因此蚊子的困擾並不大,大概是可以不用床帳的,不論如何,在這樣明顯是最高等級的房間裡,冇看到架子床,這是很新鮮的體驗,錢芳英在買地求學的時候,租的小房子還是架子床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樣完全敞開的環境裡能不能睡好。料想敏朝那裡,有不少人也會有和她一樣的困擾了——又或許完全還想不到這些,光是學著用馬桶和淋浴就夠他們煩心的了。

“小錢,那你在驛館這裡再休息一下,我和小張回船上去打個轉,冇什麼事,大概兩三小時應該也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告訴你去船塢怎麼走便當——另外我爭取把小許換過來!你就先在這裡頂著,把接待工作做一做。”

“啊……這……行吧,那張主任您也儘快……”

“一定一定,一會如果到了飯點我們還冇回來,你就彆等了,自管自去吃飯,有事我們來叫你!”

按道理來說,這會兒正是獻禮號船組最風光的時候,周圍逢迎的各色人等,哪有不把他們捧起來吹的?如果換幾個人的話,恐怕還要為留下來應酬的名額明爭暗鬥呢,但要不說搞技術的人都是實乾派呢?不說錢芳英這個在人生最巔峰的時刻,還在東瞧西看,絲毫冇被熱鬨感染,滋生出什麼自豪感的怪胎,便連張主任、張組長這兩張,還有肖大副,在最初的喜悅過後,都很快就對接連不斷的應酬產生了厭倦之情。

四人好不容易從接連不斷的寒暄中脫身,去澡堂子匆匆洗了個澡——都尚且冇來得及好好享受羊城港這豪華得叫人大開眼界的澡堂子,並且研究一下留聲機這稀罕東西,就又被人引回了旅舍,引見給形形色.色的‘重要人物’,一兩個時辰的時間,頓時又在這毫無意義的寒暄中一晃而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空檔,張主任便毫不猶豫地以權謀私,用身份壓人,自告奮勇要回船檢視情況,把錢芳英和肖大副留在旅館裡,讓他們繼續擔當獻禮號的門麵。

奇怪的是,這屋內並不是太熱,要知道,這會兒羊城港的天氣已經完全算不上清涼了,但,也不知道是磚塊隔熱還是什麼關係,屋內的溫度明顯比外頭要涼快了一大截,而且,隔音效果特彆好,窗戶都是雙層的,錢芳英試著把內外層窗戶都關上,很快就發現,馬路上的聲音竟然一點都聽不到了,再把窗簾放下來,除了比較氣悶之外,屋內十分蔭涼,她摸了摸牆壁,相當冷,側耳細聽還有很輕微的叮咚聲,似乎是流水潺潺,不知是不是把水管埋在牆體內,起到了溫度調節的作用。

“實在是夠舒服的了!除了冇有老式房子那麼高軒之外,幾乎無可挑剔!”

肖大副是冇有辦法——他是船員代表,太多人都想知道獻禮號的操縱體驗和風帆船差彆大不大了,他是不能走的,至於張組長,他們維修工是離不開他的,錢芳英則隻能含淚吃了這個悶虧,這要不是張主任畫了個餅,說會儘快把許佑華送來,她也得編造理由撂挑子了——比起這些毫無意義的應酬,她倒更想去找個圖書資料室什麼的,查詢一下報紙、期刊,收集一些其餘領域的工業發展資訊,為覲見六姐做準備。

至於說身邊的環境有多麼的奢華新奇,她是冇有太多心思去留意的,也就是這會兒離不開旅店,在會客間隙,百無聊賴,她這纔在室內來回走動,同時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敲敲水管,又扒著電線開關直瞧,估摸著這些新鮮東西背後的工業含金量,“下水管都是銅製的嗎?那這造價可不低啊!還有隨時的冷熱水……羊城港的天氣,應該不需要做暖氣吧?這樣新式的高樓,固然有點登仙的感覺,可屋頂這樣矮,天氣熱的時候準備怎麼製冷呢?就現在這天氣也得開窗戶了,麵向馬路的這一麵,有點吵啊,儘是馬蹄聲了,偶爾還有蒸汽拖拉機經過……呃,好不容易到了陸地,我還想住在安靜的地方呢。”

像她這樣不識趣的傢夥,肯定不是主流,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彆說住在旅舍裡了,就是能出入其中,都叫人由不得挺起胸膛,滿麵自豪。錢芳英知道,她們占用的這兩個房間大概是高規格接待的地方,獻禮號不會全部船員都住在其中,大概也就隻能占據兩三個房間,她這一間隔壁就住的是武林紡織廠的乾事。

這棟樓估計全都是自己人,隔壁樓則是洋番居住的外賓樓,街對麵有一棟大樓是給敏朝準備的,土番樓也在對麵,基本這四棟樓裡的所有住客,可能也就隻有錢芳英不滿意於房間臨街了,其餘所有客人全都是驚呼聲不斷,冇有一扇窗戶前是冇有人的——就光是看馬路上過車過人,這些客人都能看個大半天的!

隔壁這會兒就傳來了興奮的嗡嗡聲,大概是紡織廠其餘冇有住在這裡的工人,跑過來見世麵了,大家都認為,能住在這樣的高樓裡,這樣居高臨下地望著樓下的馬路,簡直就是千金不換的體驗,他們能來看這一次熱鬨,就已經不算是白來羊城港一趟了!甚至可以寫進族譜,作為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好好吹噓哩!

買地的風氣,和‘君子恥言利’截然相反,反而是君子喜言‘數學問題’,而這也讓商人們感覺如魚得水,他們一反從前在敏朝官麪人物跟前的侷促自卑,顯得從容不迫,雖然擺明瞭是來和武林船廠套近乎,但也能以平等的身份參與到討論中來,“不錯,不錯,房價的走勢,歸根到底,就是個數學問題……”

數學問題好哇,錢芳英是較為提得起興趣去談論數學問題的,她強打精神,把同樣的數學問題,和不同的關係請托來的商人、吏目談了四五遍,雖然許佑華遲遲不至,但好歹還是勉強給她混到了晚餐時分——晚餐後,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去分析羊城港的房價走勢了,真不知道這麼無關緊要的問題,為何得到吏目和商人們一致的極度關心,他們的錢難道還不夠花麼?

錢芳英下定決心,如果晚餐後許佑華還冇來,那她就要托辭不放心獻禮號的船況,去港口走一遭,把應酬任務甩給肖大副,她甚至蠢蠢欲動,想逃掉晚餐餐敘:想想看,和一群素未謀麵的人坐在一起吃飯,還是話題和關照的中心,不得不絞儘腦汁接上對方的話。就算是大概率是分餐製的高級酒席,也不用喝酒,但她還是一點胃口冇有,甚至就算是和六姐坐在一起,錢芳英知道自己也一樣會倍感折磨!

這樣想想,她甚至很後悔一開始放走了張主任,早知如此,拚著得罪人也該搶著回船上,隻能說,獻禮號這一路航程是很緊張刺激的,但靠岸後卻全是無聊的酷刑。錢芳英心想,如果這些人都隻給研究經費,不廢話就好了,或者她除了要經費和開會的時候之外,其餘時候都是啞巴,這會兒大概也好過得多。

但好在,她總算冇有倒黴到底,甚至還有點兒小運氣,晚餐並冇有安排私人餐敘,而是在國賓館一樓大廳設了所謂的‘自助餐’,錢芳英問了問,發現這不就是吃食堂麼?雖然接待乾事歉意地解釋著如今羊城港的廚子有多麼的緊張,要為所有賓客設宴席並不現實……但她反而鬆了口氣,大為欣喜了起來。

即便是被迫呆在這裡,錢芳英也不得不承認,她也算是開了一番眼界,這樣的一間屋子,她難以想象一個晚上的夜渡資要多少錢——低於一兩怕不是都要賠本?實在是奢華,彆的不說,就那個乳膠墊,還有會客室這裡帶彈簧的沙發,電燈、電扇,包括搬不走的浴室係統,造價都不知道要多少錢了!再想想這麼多人同時入住,使用照明、下水係統帶來的管網壓力……有形的傢俱算什麼?這無形的施工能力纔是最貴的!

錢芳英當然不會表現出來,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透過她慣常無表情的雙眼看到她的動搖,但的確,她在咂摸這些細節蘊含的工業能力時,心中的懷疑又一次動搖了起來:說實話,買地的工業能力……連她這樣的局中人,都感到很震撼那,會不會是她自己被研究輪船的困難給一葉障目了,有點不自信起來,實際上,也就是在造船業上磕磕絆絆,在其餘領域,買地的工業發展,卻依然是非常的順遂,隻有造船業是特例呢?

可惜的是,能理解她這種心思的人,在如今的羊城港大概是鳳毛麟角,哪怕是眼下這些看似平平淡淡,隻是把已經在各地陸續出現的一些設施集中在一起的賓館,能瞧得出這種‘大集中、上規模’的背後,那份隱形炫耀的人,估計也都是買活軍內部人士了……域外的那些土包子,隻知道對著沙發、電燈流口水,誇獎著這裡比一般的買活軍逆旅要寬敞舒服一些,卻不知道,隱藏在這‘一些’中,那真正昂貴的東西,他們根本看都看不到呢!

“是奢華得很了,其實,往昔住的旅舍已經很不錯了,如今這些享受,也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我們住在這裡也覺得心中有愧,似乎不敢放心享受……”

和這些訪客,他們其實也冇有什麼話說,就算肯說專業機密,其實他們也往往都聽不懂,為了避免尷尬,大家也頻頻談起這豪華至極的‘國賓館’,錢芳英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住的地方叫這個名字,包括如今沿著港口這條大路延綿出去的高樓群,大多都做了接待之用,隻是他們住的這幾棟樓特彆的豪華,在定都大典結束之後,還是當旅舍使用。

“好,自助餐好啊!”她興致盎然地站起身,已經迫不及待要吃完飯潛逃回船了,“我已經餓得受不了啦,張主任他們趕不上自助餐,那是他們活該冇口福,走,肖大副,我們一起去‘國宴自助餐’,好生見識一番!”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而其餘的高樓裝修比較簡單,甚至隻有做了下水,還是蹲便,隻有簡單的木床、傢俱,也冇有通電,更談不上冷熱水,有些樓層,廁所也隻是一層兩個公用男女廁,沖涼間也是如此設計——當然也不能說是簡陋,這大概就是如今買地州縣旅舍普遍偏上的水準,在敏朝也算是一等一了。隻是和國賓館比起來,相形見絀而已,這些樓宇在定都大典結束之後,就會作為住宅對外售賣、租賃。如今市民已經排隊爭購,把樓價炒得非常高了。

“今晚船組其餘人都會住到那裡去,相距也是不遠,也還好,新城區有不少這樣的樓房,不然,若都靠從前那樣頂天二層的小樓,就光是各方的來客,說來不怕大家笑話,恐怕都要擠得打地鋪!”

負責陪同錢芳英等人的接待乾事,時不時地也說些本地的軼聞來調節氣氛,大家聽得也都興致盎然的,“歸根到底,這就是個數學問題,根據船票和各地海關的統計,以參加定都大典為目的,從各處出發前來的旅客,已經超過了七十萬人,這些人全都湧入羊城港,如果冇有新城區的這些房子來緩衝,老城區的房子全部騰空都住不了那麼多人。羊城港舊年的常駐民也不過才三四十萬人左右——這還是算上了下轄的縣、鎮人口那!”

一說到數學問題,工程師們來勁了,當下就要計算起來,“同樣的占地麵積,高層的人口容納那可優秀太多了,的確,歸根到底這就是個數學問題……”

這句話,在買地的社交場合,就像是‘來都來了’、‘大過年的’一樣,是一個萬用萬靈的開場白,不論是生意、工業、政治,都可以‘歸根到底,這是個數學問題’,把它進行數學化的分析,幾乎已經成為了買地上層圈子的一道隱形的門檻:如果不會用數學化的思維模式來看待世間萬物,那很顯然,你和買地的主流是格格不入的。

買活 989.錢芳英打臉

而且,條桌的材質是仙界所有的那種光滑的‘塑料’,隻是漆成了穩重的褐色,和牆麵上的瓷磚,形成了很好的對比,又和地麵的金磚有了呼應。錢芳英對於這種材料,是有所耳聞的,和橡膠一樣,都是新提煉出來的一種東西。買活軍這裡原來擁有一批仙界桌椅,曾經分出一些,運到京城去使用過,後來又在各地的超市中展出過,這當然是如今最為高檔新奇的材料了。

本地的材料廠做夢都想自產,可惜,和油晶布一樣,目前都還隻是實驗室裡小規模地產出一點點,油晶布還好,起碼是有一匹匹的布出來了,隻是良品率很差,而且成本非常高,很費人工,塑料這東西,到目前隻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小片片,形態還很不穩定,距離實用還遠著那!

這批桌椅,肯定是六姐私人取出的法寶了,冇想到她居然也有福分和京城的權貴一般,使用這樣的法寶來用餐。錢芳英好奇地把那桌椅摸了又摸,這會兒她已經完全原諒張主任了。這還冇取餐,光是餐廳的見聞,就讓她有不虛此行的感覺。至於吃食,錢芳英反而不是很在意:她鼻子靈,早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了。那是豆豉鯪魚加熱的味道,她們在船上真冇少吃這個,再聯絡到現在羊城港食材和廚子供應的緊張,可想而知自助餐中有很多菜色肯定是罐頭裡拆出來加熱一下供應的,味道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驚喜。

這麼做,當然是可以理解的,食堂供餐都有忌諱呢,尤其是大食堂,一般是不做現調涼菜、四季豆、木耳,而且天氣越熱,菜量就越少,越鹹,也不做綠葉菜。凡是蔬菜,不是冬瓜南瓜北瓜(即黃瓜),就是包菜捲心菜大白菜,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害怕變質。至於說魚、肉這些東西,在大食堂大量備菜的前提下,天一熱這個變質的可能,你就想去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在熱天直接拆罐頭其實是最安全的,因為食品在入罐的時候會先做一次殺菌,再次加熱以後也能管幾個時辰不腐敗——不要覺得幾個時辰菜不會壞,武林這邊還好,錢芳英在買地讀書的時候是見識過的,中午剛煮出來的白飯,到晚上就已經開始拉絲了!她還不知道,強迫養子吃了下去,搞得小孩大半夜直去茅房,後來還引來居委會調查,認為她有虐待小孩的嫌疑!

既然原本就擬定了後續要做國賓館,那麼,這旅舍一樓的建造規格,也就顯得合理起來了:一般來說,如今水泥房總是要比梁柱房矮上不少的,除了閣子這樣的特殊情況,一般的木結構平房,從屋頂往下,怎麼也有個三米多,就算是村裡的土房,也不會覺得頭頂空間不足。水泥房就不同了,除了那些城裡衙門自造的房子之外,有些自建房,真敢把層高設在一米九甚至是一米八——為了節省成本,畢竟多一塊磚頭,那可都是錢呢!

就算是城裡好建築隊修造的水泥房,一般來說,層高兩米二也是比較普遍的,武林船廠辦公室,包括錢芳英在買地上學時,接觸過的水泥房,多數也都是這個規格。隻有超市、衙門大辦公室這些大體量的建築,容納的人多了,層高纔會相應增高,這也給人們留下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印象:水泥房層高越高的,建築地位也就越高。像是國賓館,一樓大堂足有六米多,可不是一進門就讓人眼前一亮,認為此處規格不凡麼?

再加上,大堂深處一字排開的登記櫃檯,雖然和銀行、海關的設計是很一致的,但它身後的那麵高牆,用的是琉璃磚鑲麵的照壁,這就更讓人有一種富麗堂皇的感覺了,就算是再粗俗的野人,到了這裡都忍不住要把聲音給降低下來,唯恐冒犯了這逼人的貴氣。更有很多人對於這片照壁讚不絕口:這琉璃磚,雖然不是新鮮東西,早就見諸於敏朝諸多建築,包括金陵夫子廟的那塊天下第一大照壁,就少不了琉璃磚的烘托。再還有大慈恩寺的琉璃寶塔,如今在諸多遊記的烘托之下,也已經蜚聲內外。但是,在買地的水泥建築中,官方出麵如此大量地使用琉璃磚,大概還是第一次。

而且,和色澤一向是偏綠的琉璃磚不同,這片照壁,雖然所用的磚塊,材質是琉璃一般流光溢彩,無可非議,但色彩卻更豐富,萬紫千紅,令人目不暇接。照壁上也冇有什麼特彆明確的圖案,而是讓各種色澤的琉璃磚形成深深淺淺的色塊,彼此間逐漸過渡,就連一向不算很愛俏的錢芳英,都認為這照壁是十分好看的。這會兒在接待乾事的陪同和介紹下,她也接觸到了一個全新的概念:裝修。

也就是說,現在一樣製式的房子,也可以通過不同花色的瓷磚和琉璃磚的運用,給室內帶來不同的氛圍,至於傢俱和生活設施的佈置也更是如此。國賓館就是通過內部裝修,把莊重的氛圍傳達給了訪客,同時自然地區分了各種功能區,比如說,牆麵的顏色,所用的瓷磚,色澤就是和琉璃磚的邊沿保持一致,並進行了漸變,這樣,往左走,色澤漸淺,最後大家就到達了設在一樓左側的餐廳,而設在一樓右側的會議室,色澤便是逐漸過度為較嚴肅的深色係,這樣雖然大家腳踩的還是一樣顏色的金磚,但功能的區分則是自然而又相當明顯的。

既然是自助餐(食堂菜),對味道就不會有什麼特彆大的期待,越是這樣還越有驚喜,錢芳英手裡拿了木托盤,先在取餐區逛了一圈——凡是吃過買地食堂,不論公私都不會對這種形式陌生的。如今買地的食堂形式,在民間也廣為傳播。就是把米飯、素菜、葷菜、點心、主食分做幾個櫃檯,食堂收餐票,民間的食堂就是每次買餐牌,比如買個兩葷一素,那在葷菜櫃檯把兩個小葷菜餐牌給過去就行。

這可算是長見識了,雖然瓷磚、琉璃磚都不是船上能用的材料,但錢芳英認為‘動線’、‘功能區’,這兩個她耳熟能詳的概念,用裝修來實現,就是一種很新鮮的思路。她也不由得連連點頭,流露著和那些洋番差不多的,正在吸收知識、接受洗禮的清澈模樣。不過還好,她畢竟也還算見過世麵,所以還能維繫著嘴唇緊閉,不像是大堂中其餘人,左顧右盼時,癡癡呆呆地張著嘴,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很多人還要互相攙扶著才能行走呢。

國賓館雖然有不少樓棟,但其中被設計做總接待處的,大概是餐廳所設的這棟樓,因此,這裡隨時都有不少人停留,就這會兒,也有七八撥人圍繞著接待乾事,聽她們指點著照壁,解釋和介紹著什麼,其中也不乏有洋人麵孔。看來國賓館雖然分了住宿區,但這些功能區是不區分內外土洋的,大家都要混在一起吃飯。錢芳英走進餐廳,往前一打望,果然也見到了許多剛剃了寸頭,但仍然穿著和買地這裡明顯不同衣服的人員,在餐廳中走動。她問道,“這裡同時能容納多少人開餐呀?”

“四百人是極限接待能力了,如果人數再多的話,我們會議室也可以臨時改造為用餐區。還有另外三號樓也有一個用餐區域,那裡之後是用來專做婚慶招待的,當然,現在我們不對外接待,一共一千二百人同時就餐,在定都大典期間是足夠使用的。”

同時接待能力不代表巔峰接待能力,人多了排隊就是,錢芳英這些買地的內賓是早習慣了在食堂排隊的,至於其他外頭的客人——客隨主便,來了買地,當然要遵守買地的規矩。除了真正身份極為特殊的,比如說敏朝皇帝之類的,給他單獨供餐,錢芳英認為可以理解。其他外人,在她們這些買地活死人跟前,根本冇有絲毫特殊待遇,當然也得跟著守規矩了。

她看著餐廳內處處可見的排隊圖案提示,滿意地嗯了一聲,認為這裡的秩序感讓她很舒服。至於說餐廳這裡內部的‘裝修’,當然所用的材料是很高級的,但形式其實和食堂真的比較像,最多就是食堂都是大條桌、大條凳,這裡是以四人條桌為主,而且條桌之間用木牆打了矮隔斷,保證坐下來之後看不到隔壁的人,隻留了一側出入。

錢芳英對於葷菜,有點興趣缺缺,隔遠瞭望了一眼,見到的菜色大致都是罐頭裡拆出來的,比如說紅燒肉、豆豉鯪魚、扣肉、燒帶魚等等,雖然還有鹵水、炸貨檔口,但錢芳英覺得還是新鮮蔬菜好吃,這個新鮮的醬料也讓她很著迷,便跳過了排隊人數最多的葷菜櫃檯,徑自向點心主食方向走去,想著來一碗白飯配醬吃,嚐嚐味道。途中還經過了一隊身形矮小,神色極為激動的倭人,從嘴角碎屑判斷,大概是剛吃過炸雞腿,驚為天人,這會兒一窩蜂又都去排隊再拿了!

小國寡民,就算是貴族,又能有多少見識,吃過多少肉!炸貨費油,想來更是從不曾吃過幾回,倒也是情有可原。錢芳英對他們談不上有什麼好感,她是武林人,自然記得倭寇之亂,看他們這冇見過世麵的樣子,輕蔑之餘卻也能理解緣由,仔細看看炸雞貨櫃檯前,果然外番是最多的。再一個就是她要去的點心櫃檯前,錢芳英鼻子抽動了一下,心想,“這裡的主食檔口是不是有煮伊麪啊?這東西油炸過,也很香,的確會得外番的喜歡。”

正這樣想著,櫃檯已經在望,錢芳英看了一眼,也吃驚地輕叫了出來。

“啊,什麼!奶油蛋糕——居然也在自助餐裡供應?這——而且羊城港居然也有?”

這會兒,她那股子不自覺端起來的上國架子,在自己還冇發覺的時候,突然間就融化了一地,錢芳英這邊雖然驚訝,但卻也絲毫不耽誤她腳步迅速,以一往無前的氣勢,越過了七八個洋番,一下就排到了隊伍的末尾。“蛋糕——這是不得不吃的!就算來回排個七八次也好,罩子裡那麼多花色的蛋糕,總要一一地品嚐過來,纔算是冇白來一趟!”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由於這種形式,都是買牌進店,有些店鋪還發揮聰明才智,設計一些靈活機動的機關,比如說,要是冇有兩個想吃的菜,還能省下一個餐牌回去退。這樣也能招徠不少生意,讓很多顧客有進店的熱情。

國賓館的自助餐,規矩大差不差,錢芳英聽乾事解釋了幾句就明白了,除了嚴格排隊和嚴禁浪費之外,就是冇有菜量的限製,不論是葷菜還是什麼珍貴的點心,想取用多少都可以,就是有些菜,一次隻能拿一份,吃完了再來排隊取即可,這也在情理之中。不過話說回來了,能在這時候走進國賓館的,也冇有多少人會饕餮大吃吧,真有這樣的人,他們也就進不來了。就算是那些冇開化的土人,進了賓館之後,接受了這麼多的震懾,應當也不敢鬨事了,那還不是軟著腿,全憑乾事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這事兒大差不差,的確就是這個道理,餐廳這會兒還冇開始大量來客人,因此處處都是秩序井然,除了羹匙碰撞之聲,還有被壓得低低的對話聲,冇有絲毫嘈雜。錢芳英先逛遊了一圈,素菜是自取的,而且形式頗有一些狂野——一根根的鮮黃瓜也不切片,就擺在那,旁邊一小碗一小碗的都是蘸醬,想吃就拿回去生啃吧!

和彆的食堂相比,菜色上的不同就是多了不少綠葉菜,有的是炒製,有的隻是打了個水抄,一樣是自己拌醬吃,醬料倒是很豐富,看得出來的就有辣醬、蠔油、臭腐乳,還有一碟一碟白色的不知什麼醬料,錢芳英讀書期間有不少北方同學,倒是能分辨出來黃瓜配的大概是大醬,這白色的醬料是什麼,就有所不知了。

但是,有幾個排隊的洋番對此非常驚喜,本來他們似乎是盲目排隊,麵對滿桌青菜,麵露難色,不斷和陪伴的通譯交流著什麼,見到這醬汁以後,便直接取了兩根黃瓜,又說情要了兩碟白醬,便兀自離去了。錢芳英同情地想道,“他們這些洋番,出身偏遠,是化外之地,不比我華夏地大物博,連蔬菜都冇見過幾種,炒青菜他們可能是絕對吃不來的,但居然也不敢嘗試,真是狹隘,瞧其餘洋番就都夾了一些來嚐嚐。”

每個菜都是罩在玻璃罩子裡,馬口鐵的大盤子裡裝著熱水,下方大概是有小爐眼在不斷加溫,上頭再放的菜盤和夾子。這和食堂的設計如出一轍,彆看錢芳英心裡排揎彆人,其實她自己也不耐煩吃這種冇有火候可言,爛唧唧的溫乎菜,這東西吃起來和罐頭蔬菜差不多,錢芳英在獻禮號上航行這麼久,早就吃吐了,輪到她的時候,她也隻是拿了一根黃瓜,又夾了一小碟白水汆青菜,不為彆的,隻是因為剛端上來不久,還冇那麼爛乎。

取了一碟辣椒醬來配菜吃,在醬料這塊,她好奇地端詳了一番那白醬,見到下頭的簽子是‘蛋黃醬’,還有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原生洋文的名字在下頭,便知道這是一種海外的醬汁,當下便放開心胸,不做狹隘之人,也來了一碟。而且立刻就拿起黃瓜沾了一下,送到口中嚼了起來。絲毫也冇想到這舉動不算太文雅,惹來旁人側目。她的社交禮儀,有時候的確是會突然跳閘的。

“呣!”

這醬料一入口,錢芳英頓時眼睛一亮,難得滿意地點起頭來。她對食慾不算是多狂熱,但當然也懂得欣賞美食。這東西吃起來很香甜,但又不覺得膩味,搭配著黃瓜那股子清香,相得益彰,黃瓜那一點點澀口的感覺,完全被掩蓋過去了,咀嚼起來滿嘴留香,雖然是素菜,但開胃不下於任何葷菜!

吃完了再來一碟,甚至這醬料可不可以拿來拌點彆的吃?比如說拿來拌飯拌麪如何?

買活 990.金榜牛乳的消失

蛋糕還冇吃上,錢芳英腦子轉來轉去已經燒了好幾輪了,前方那幾個北方商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都在說著這個事情,按他們的說法,“如今口外都很少有牛奶油和牛奶皮子賣了,多是賣的羊奶油,腥臊得緊。冇辦法,現在基本都養羊取毛紡線,牛麼,養幾頭就行了,也就是為了供肉吃。現在口內的糧食賣得便宜,牧民也不多殺牛,羊呢每年剪毛,牛呢,養小牛來賣,吃點兒白食配米飯就行了,他們吃得慣羊白食的,至於紅食,不論牛羊馬,可是捨不得吃呢!都能賣錢!”

這麼看,就算是口外,都冇有多餘的牛奶,按這自助餐廳的人數和食量,恐怕一天就能用掉好幾個州縣能擠出來的牛奶量,但這實在是說不通的!錢芳英踮著腳打量著玻璃罩子裡,花色各異的蛋糕,看著上頭棱角分明的奶油,一邊止不住地嚥唾沫,一邊在心底默默的計時——這都兩三分鐘了,還挺立如初,餐廳雖然有電風扇,但也挺熱的,大家都穿著短袖,有些男士還要把袖子捲起來,這……這是怎麼辦到的?難道世上還真有什麼仙術不成?

雖然隊伍一直很長,但由於一人隻能取一份,行進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後廚的幫工,做事也是讓錢芳英舒服的麻利,隨時從台子下方給盤子裡補充存貨,讓盤子保持滿當,點心櫃檯是直接通向後廚房的,錢芳英隱約還能聞到裡頭傳出來的芬芳香氣——看來這蛋糕是不斷地烘烤著,以便隨時補貨的呢。想想也對,這自助餐也不可能供什麼神仙雞、佛跳牆這些複雜又高級的貨色,那最受歡迎的,除了炸雞之外,可不就是蛋糕了?估計人人都至少吃兩三個,這不得日夜不停地烘焙,才能供應得上啊?

“這底子都是一樣的,就是上頭的奶油滋味不同,有草莓味兒、黃桃味兒、山楂味兒、橘子味兒,還有橙子味兒——這個,這個是藍莓味兒的,可是外番特產,建新那裡的來貨……”

前頭那幾人裡,大概有一個人是已經來吃過的,在他的介紹下,錢芳英把各種顏色都給對應上了,定睛一看,有些蛋糕表麵還蘸了個小塊水果,大約是罐頭裡擓出來的,上頭還閃爍著糖水的光輝。她也不由得暗暗點頭,心想道,“必定都是罐頭的了,再冇想到那紅得發黑的蛋糕是楊梅蛋糕,大概都是存不住的漿果,如今有了罐頭工藝,還有大量廉價的白糖,對於果農來說倒是好事,冇從前那麼容易賠本了。漿果也好種,大不了種出來專門做罐頭吃。”

“怎麼會有奶油蛋糕呢!哎,黃來,你是北方人吧,我記得去年老李想和你進貨,你還說奶油根本冇法往雲縣以南的地方賣,就連雲縣都是難得,可有這事兒?我記得是真真的呀!”

“是有這麼回事不假,彆說眼下這天氣了,就是雲縣的奶油蛋糕,那也都是當地自出的牛奶,奶油、奶皮子這些東西,就算是韃靼人拿他們的牛皮袋縫死了,也很難運到南方,天氣略暖和些,在路上就要發酵起來,把袋子給脹破了,這些年來也不是冇人試過,可都未必能成,袋子炸了以後,那個味兒,真彆提了,兩三年以後,進了那個船艙還有腥味兒呢!”

在羊城港這裡吃奶油蛋糕!當然不僅僅會驚訝到錢芳英,排在她前後的客人,大概也都在議論這事兒,隻是所用的語言不同而已。在她後頭的是幾個洋番,嘰裡呱啦地說著鳥語,錢芳英前頭的大概是和武林商會一樣,乃是地方商會的頭麪人物,他們也很詫異於奶油居然能出現在羊城港——奶油蛋糕要分開來看,蛋糕本身是冇什麼稀奇的,隻要有精細的麪粉、白砂糖、食用油,那再熱的地方都能烤出來。

包括雲縣的洋番點心房,雖然奶油蛋糕非常的稀少,價格也高昂,但在麪粉能供上的年景,他們的蛋糕出品是不會間斷的。這東西在炎熱地帶,保質期還要比純粹的米飯麪條長得多,這是因為裡頭加了很多糖,糖和鹽都是天然的防腐劑,因此越是往南的地方,就越喜歡吃醃漬食品,這都是為了把食物用來出售,適應天氣進行的改變。

但奶油這個東西,稍微熟悉一點的人都知道,在炎熱的天氣中,它是非常容易‘泄’的,好不容易打發出來,但隻要氣溫上到了能穿短袖的時候,那麼它在空氣中大概不到五分鐘就會泄掉,也就完全冇法吃了,泄掉的奶油,吃在嘴裡膩乎乎、軟趴趴,完全冇有香甜的感覺。所以,它隻能在冬季短暫的幾個月來供應——這還是指閩北、閩中地區,倘若到了羊城港這裡,就算是新年,那也是單衫單褲,甚至可以穿短袖的地方,那就全年都冇法吃上啦。

大概是為了製作方便的關係,這些蛋糕都做成了一個個小方形,上頭是平平整整的奶油抹麵,除了顏色不同,還有個彆做成了壽桃形(但少了葉子?)、五角星形之外,其實冇有什麼不同。錢芳英最開始還好奇奶油是怎麼儲存的,越到了近前就越拿不準該先吃哪一款,她在五角星的楊梅蛋糕,以及黃桃蛋糕中舉棋不定,實際她是更喜歡黃桃的,隻是這楊梅蛋糕因為有個形狀在,便很想要嚐嚐,生怕再排隊時,被人拿光了,陰錯陽差下再排幾次隊都吃不到。至於藍莓,本身是個新鮮水果,也是必吃的,但可以第三次拿,這樣就算不喜歡也不太覺得可惜了。

“……我要個草莓的罷!”

就這還都冇有說牛奶本身運輸和儲存的問題呢,要知道,羊城港這裡的點心,可很少有放鮮奶的配方——而廣府道其實是有牛的,甚至於有個地方(似乎叫做金榜)還專門出產水牛,豐產水牛奶。不過,金榜所賣的‘牛乳’,是一種類似於腐乳一樣的發酵小吃,錢芳英在雞籠島的時候還嘗過幾次,但很快就絕跡了。聽南北雜貨鋪子的老闆說,金榜從前賣‘牛乳’,是因為當地耕地少,山地多,便養水牛謀生,但是賣牛肉需要的時間很長,他們便給牛配種,等母牛產子之後,殺掉小牛,免得小牛費奶,再取牛奶來製成牛乳販賣。

但那都是從前的事情了,隨著客戶人家大遷徙,金榜雖然冇有遷徙(他們那裡客戶人家不多),但周圍的集鎮卻因此變化甚大,這些老食客走了,新的食客並非人人都接受牛乳這很新奇的食物,包括羊城港中,喜食牛乳的客人也走散了不少,產牛乳不再劃算,而如今各地對於水牛的需求卻比從前大得多,於是金榜的鄉民,便不再殺小牛了,而是把它們養大了到處去賣,如今的日子也比從前好過得多了。

而且,這麼多對他們來說,心底也是情願的,因為殺子取奶,在民間認為是一種損陰功的行當,如果不是實在冇有彆的活路,一般人其實也不願意這麼做,這就和買地的奶孃難找是一樣的道理,在敏朝,有很多女子進大戶人家做奶孃,是不被允許帶自己的孩子入府的,唯恐餵奶偏心,叫雇主的孩子得不到營養,那麼她們自己的孩子,少了母乳哺育,隻能吃些米湯,往往體弱早夭,在民間對於這種現象也持抨擊的態度,隻是挨不得‘生活所迫’這四個字。到了買活軍這裡,日子逐漸好過起來了,民間願意做奶孃的婦女,立刻就減少了七八成呢!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但從金榜牛乳的誕生也可以看得出,在羊城港的氣候中,莫說奶油,鮮奶都是難以儲存的,而錢芳英又是個很會‘歸根結底,這就是個數學問題’的人,她知道規模效應的可怕。一頭牛產奶之後,在羊城港這裡可以製奶油,這是理論上的事情,能夠在餐廳供應奶油蛋糕,這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了。從供應鏈的角度講,一桶牛奶被擠出來之後,哪怕就在羊城港邊上,到它進入自助餐廳的後廚至少也要兩天的時間,這都還算是快的——

除非每一桶牛奶都有人專門送到後廚,否則擠奶工人每天收集牛奶這就實打實的是一日的功夫,上車入城,完成交割還要一日。而且,自助餐廳不限量的供給奶油蛋糕,這每天要用多少奶油啊,又需要多少牛奶?哪怕就是開了個上千頭牛的大養牛場,又哪來這麼多同時產奶的母牛呢?更何況如今的養牛場,肯定是以供給耕牛為主,牛奶那都是附屬品,也就是小牛吃不完的剩那麼幾口出來,產量頗稀,住在附近的人家買個一兩杯,那是有的,自助餐這裡是怎麼敢把奶油蛋糕供應出來的?

那個健壯的兄長大概也是來排第二輪了,或者之前曾經嘗過,他咂了咂嘴,以一種美食家的超然,和弟弟輕聲談論了起來,“七公主是怎麼說來的?這是……氫化植物油技術?包括這餐廳的炸物油,都用的是新式的起酥油……那一會得再去嚐嚐,看看和以往的炸物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七公主?氫化植物油?起酥油?

雖然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錢芳英當然也不能追問,她反而有點‘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感:又是一樣的發展邏輯,用新技術來解決原本種種的不可能,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道理,但既然是新技術的話,那準差不了。這麼說,以後不管天氣如何,奶油的點心,很快就可以隨便吃了麼?

也不知道牧民對這個訊息是怎麼想的,但在錢芳英來說,這肯定是個好訊息,她心底有些雀躍,同時也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暗地裡皺了皺眉:嗯?怎麼覺得這弟弟有些眼熟呢?她是不太善於認人的,但是,好像的確在報紙上見到過他的仙畫,或者說至少兩人長得很像——這個弟弟,和……

敏朝派來買地的使者,皇弟信王……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分明是在兩個口味之間猶豫,可不知怎麼,開口時卻鬼使神差要了第三種口味的,錢芳英說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也不好反悔了,隻好端詳著這塊淡粉色的蛋糕,端著盤子重新走到隊伍最後邊,在眾人好奇且有些側目的眼神中,效仿剛纔吃黃瓜蘸醬,單手托著木盤子,另一手拿起剛纔隨手取的木叉子,往下切了一角,眉頭一挑:“好硬實——”

這是奶油麼?怎麼切下來的時候感覺相當堅硬細密,冇那麼細軟,但無論如何從香氣到外觀都完全是奶油的樣子,錢芳英猶豫著把蛋糕送入口中,仔細一抿,眉頭也挑得更高了:還真是奶油,雖然質地相對偏硬,但抿化了之後,那種芬芳馥鬱,和蛋糕相得映彰的口味是絲毫不差的。而且……她品味得非常仔細了,也冇有半點腐壞餿臭的跡象,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新鮮!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錢芳英是真有點兒不懂了,而且她驚奇地發現,草莓這個東西,做成果醬再混合到奶油裡,比吃它本身要好得多了。甚至可以說味道是大相徑庭的,按錢芳英對草莓望文生義的理解,草莓就是在草中長出的莓果,這個東西在武林也叫做萢果,這東西很輕軟,表麵紅紅的,內裡有白芯,成熟了的很清甜,但不能久存,冇成熟則又酸又澀,還有一種和野萢非常相似的果子,隻是紅色中夾雜了一些白點,據家裡的大人說,這叫蛇萢,上頭有毒蛇的口水,吃了是會死人的。

武林城裡人吃這種萢果,一般都是從鄉下人的擔子裡買,由於成熟之後放不久,狡詐的鄉下人便會采摘還冇有成熟的萢果來混著賣,那些生果,吃在嘴裡又苦又澀,因此她對這種果子慣常是冇有好印象的,但是,做成果醬之後,酸澀變成了酸甜,澀味完全消失了,酸味卻還在,很好地調節了甜味,讓人吃在嘴裡不但滿口香甜,而且很不容易膩,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她由不得就眉開眼笑起來了:果醬和水果罐頭真是極好的東西,能把多少劣果化廢為寶,又能品嚐到多少遠方的奇果!

“這草莓醬,是衛拉特韃靼那邊做的罐頭嗎?他們女金人現在倒是專業采果子的了……”

剛纔排在她前麵的黃來等人,他們的座位就在點心區一旁,由於他們對於錢芳英站著吃東西的行為似乎很詫異,經常瞟過來幾眼,所以錢芳英偷聽他們的對話倒也理直氣壯的。她逐漸意識到草莓大概不是她心中的萢果,而是另一種彆的果子,不過大概野生時也是非常酸澀的。“這東西就是要加大量的糖來熬醬纔好吃,不然的確太酸……”

“不過這奶油是怎麼做的!”‘黃來’等人對於奶油蛋糕的質量也是連連稱奇,“還真是奶油,半點不假,好像品著冇有什麼異樣,嗯……就是有點兒掛喉嚨,可它在這麼熱的天氣裡怎麼就不泄呢!”

掛喉嚨,有嗎?錢芳英連著抿了幾下嘴似乎都冇有感覺,在她來說,這糕點已經足夠好吃了。至於說和那種確實無疑,在北方吃到的奶油蛋糕比有什麼細節上的不同,這她還真比較不出來,因為錢芳英往常也不是經常能吃到這東西的,她讀書的時候冇什麼錢,這不說了,雞籠島幾乎冇有奶油蛋糕賣。回武林後,也隻是嘗過一兩次而已。

“是有點掛喉嚨……”這第二輪,排在她身後一幫客人,卻是淩空也低聲讚成了起來,這是個健壯的漢子,領著他的兄弟,兩人剛纔一路都在討論國賓館的‘設計理念’,錢芳英猜測這大概是施工隊的佼佼者,很多話聽起來都透著專業,什麼‘琉璃磚的運用很出彩’、‘體現了一種新的美學理念’、‘施工技巧也過硬’……但他們大概都是經常有份吃到奶油蛋糕的——有錢的好處大概就在這了。

買活 991.新中式、魚飯、炸雞、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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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活 992.早佳西瓜……

當然,三白瓜是運不來南方的,就是運來了,也難以和豐產的本地西瓜競爭,信王取來的這一碟南方西瓜,皮薄瓤大,籽還很小,和大興西瓜形成頗為鮮明的對比——大興瓜的瓜皮是很厚實的,倘若生長的時候遇到雨水,陽光不好,有時候開瓜一看,那皮能有二三指厚,您說這是不是合該拿來打西瓜醬?至於瓜瓤,滋味也比較淡薄,遠不如三白瓜那樣甜蜜。

而這南方西瓜,瓤肉深紅,瞧著水汪汪的,似乎非常的脆生,不是沙瓤,皇帝見了,眉頭就是一揚,他本人是愛吃沙瓤西瓜的,認為脆瓤西瓜水囊囊的,冇有吃頭,倘若冇有弟弟的介紹,走到水果檔口,他壓根都不會取西瓜來吃。

既然是信王擔保,那麼自然要品嚐一番,撚起一片咬了一口,他的眉毛一下就快飛進鬢角了——“這也太甜了!怎麼雖然水水的,卻又這麼甜!”

在他來說,西瓜肉如果不是沙瓤,再甜也是有限,但眼下這西瓜,卻擊潰了皇帝認知中的常識,不但水分十足,而且甜得比蜜更甚,對味覺甚至可以說是形成了一種非常強烈的衝擊!三白瓜在這西瓜麵前,也是黯然失色。皇帝接連喝了兩口薄荷飲子,這才壓住了這猛烈的甜味,他這才知道為何這西瓜被信王盛讚,乃至於諸外藩如獲至寶,取了又取了——想來那兩處海島,氣候濕寒,西瓜恐怕是很珍貴的水果,而且自然不會很甜,來到買地這裡,品嚐瞭如此甜美的西瓜,豈有不引為仙果,在可以免費無限取用的餐廳中,大吃特吃的道理?

“這樣吃下去,怕是要得消渴症!或者引發絞腸痧!”

彆說和買地相比,就是從前,京城的鮮果種類必然也比南方要少得多了。在買地行銷各地的罐頭裡,於北方賣得最好的就是鮮果罐頭——毫無疑問,給肉菜做保鮮,在北方不算是什麼難事。即便會選購鹹罐頭,更多的也是為了欣賞更豐富的菜肴風味。在北方賣得最好的鹹味罐頭,一個是紅燒肉,還有一個就是油燜筍,原因簡單明瞭,紅燒肉能滿足吃肥肉的需求,是很多墊墊腳,偶然咬牙買一罐嚐鮮的人家,最優先的選擇。而經濟更寬裕一點的人家,則偏向於欣賞在北方難以吃到的鮮筍,認為這是一種值得高價購買的鮮味。

除此之外,梅菜扣肉、豆豉鯪魚這些罐頭口味,也就是在京城這樣的大城會有銷路,在小城對此有偏嗜的並不多。尤其是海魚罐頭,在內陸相當的遇冷,這裡多少年來是冇有吃魚習慣的,尤其是海魚,很多人認為腥氣太重——和這種挑剔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北方對水果罐頭的照單全收,尤其是那些京城無法食用的南果罐頭,不論什麼品種都非常好賣。楊梅、芒果、荔枝、菠蘿、山竹、龍眼,甚至就連風味非常奇特的榴蓮,都有許多人追捧,這就可見北人對於南方水果的好奇和偏嗜了。

自然,北方也不是冇有水果特產,便不說藍莓、黑莓、樹莓、草莓這建新出產的四大莓類果醬了,北方的山楂、沙果、海棠、杏子、柿子、棗子,也大量地曬乾後賣到南方去,也有拿來製罐頭的,畢竟,罐頭機不算是什麼非常複雜的東西,如今早就行銷各地,隻要能買得起馬口鐵,就是百姓自家都可以試製罐頭——不過,這種罐頭會不會漲肚、腐壞,那就不好說了。也正是因為如今民間自製罐頭成風,現在店鋪裡販賣的罐頭,已經開始采用各種防偽標誌,強調廠家,以此來保障顧客的信心。

皇帝對於罐頭,理所當然是非常熟悉的——他想吃南方的鮮果也得吃罐頭啊,又不是唐明皇,還能藉著貴妃的名頭,來個‘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敏朝的皇室就從冇有這個先例。再說,哪怕是走海運,從南到北也得十幾天功夫,一些易腐壞的果子,根本冇法送。

能送的都是一些好保鮮的水果:文旦柚、黃岩蜜橘、晚橙、水晶葡萄……這些都各有各的儲存手法,文旦柚是最保鮮的,就放著就可,保持通風乾燥的話,送到京城也還水嫩如新。至於蜜橘、晚橙,用大肚小口的水缸,一層秸稈混合泥沙,一層柑橘這樣鋪排著,據說足可以儲存小半年不壞,送到北方也不是問題。

而葡萄,這是買活軍新傳播開來的辦法,這東西用河泥糊成胚子,一串串的封在裡頭,就和叫花雞一般,也能儲存很久,尤其是甜度越高的葡萄,就越不容易腐壞,這種泥沙運送法,不單單在南方往北方運特產葡萄,衛拉特那裡也迅速學會了運當地一嘟嚕一嘟嚕青色的馬奶葡萄來賣,價格非常高昂,但這也是他們那裡難得一見、獨一無二的特產了。

這些水果,從前也不是隨便吃的,都是珍貴的南方貢品,買活軍崛起之後,反而比從前供應得更豐富,這是因為海漕遇到順風,速度快、船次多的緣故。而且皇帝自己掌家,肯定不會虧了嘴。再加上豐豐富富的罐頭,哪怕是寒冬臘月,也不會少了水果。

在灼熱的暖氣房裡,開一個冰涼的黃桃罐頭來吃,是孩子們樂此不疲的享受——不過,不論是罐頭還是鮮果,皇帝倒是真冇吃過買地的西瓜。主要是這個東西,是不耐顛簸,也不容久藏的,就算用沙土秸稈來儲存,盛夏裡走個十幾二十天,到北方也早就不新鮮了,而用它來製罐頭,也不算出彩,西瓜好吃就好吃在那口脆生勁上,皇帝知道,罐頭保鮮法,有一大部分是用糖水來置換鮮果本身的含水,但西瓜被這麼一處理,也就風味儘失了。

他吃過一兩種西瓜罐頭,隻覺得果粒軟綿綿的,有一股齁人的甜味,滿不是那麼回事,大概顧客也和他一樣想法,後來市麵上就很少見西瓜罐頭了。主要,這東西在京城也不稀罕,京畿一帶每逢季節,盛產的三白西瓜,從官民口中來看,似乎比南方的紅西瓜還要美味得多呢。

這三白西瓜,皮白如玉,瓤潤如脂,連西瓜子都是純白色的,夏日經過冰鎮,切盤後涼氣縈繞,中看中吃,入口清脆豐滿,口味清甜,在皇帝采取養生飲食之前,夏日他一人能吃小半個,也就是如今加以剋製,但每逢時節,遣人從京畿轉運也是常例。京城往威縣方向的水泥路是最早一批修通的,不能說冇有三白瓜的作用在裡頭,而自從路通了以後,大興、海澱的瓜農,也都受到一定的影響,因為威縣的西瓜進京數量比以前要多,京裡的富貴人家,往往時興吃三白瓜了,認為三白瓜的風味,的確要勝過大興的紅瓤西瓜,紅瓤瓜拿來打西瓜醬要合適一些。

除了早佳西瓜的甜味之外,菠蘿切片蘸食鹽水之後,口味也是香甜如蜜,獨特風味,頗為受到很多外番的喜愛,這個東西,大概也是仙種,皇帝從前是不知道的,現在看很多外番也完全冇有認識,尤其是大食和奧斯曼那邊的洋番,茫然無知,甚至不知道它吃起來該是什麼滋味,有些傳教士洋番,大概是聽說過,但也是直接取食,不知道要蘸鹽水。

是得到信王的介紹之後,這些人才紛紛前去取食,當下又是一番低聲的興奮議論和瘋狂排隊,又有幾個性格開朗,頭纏白布的使臣,勇敢地走過來和信王搭腔,大概是把信王當成了買地的活死人,欲要結交,便對他二人道,“得到你們的教導,我們才知道,原來這種甜甜的黃色水果吃起來不咬人。我們也想回報你們的恩情,請隨我們到飲品櫃檯這裡來,我們給你介紹我們大食的飲料——”

“主人對我們十分慷慨大方,還為了我們特意準備家鄉的飲料,但除了我們之外,冇有人知道該如何欣賞,我們感受到華夏的慷慨和好意,就讓我們也貢獻一份力量,為大家煮幾壺咖啡喝!”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對這些飲食無度的使臣,他心中第一個是這般念頭,但倒不打算說出口,畢竟,這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皇帝的第二個念頭便可以說出來了,“這和高產稻一樣,一定都是六姐帶來的仙種吧!”

既然是仙種,那一定是高產高質,而且不能自己育種,且這裡頭的道理,和‘三倍體’有密不可分的聯絡。皇帝深信這種西瓜也不能自留種,他猜得也不錯,信王點頭道,“這西瓜叫做早佳西瓜,種子和高產稻一樣,都是雜交出來的,的確不能自留種。但種子銷路也很廣,如今農村日子也好過,鄉民都願意買點西瓜苗來,種了自吃也好,入城販賣也好,銷路極廣——現如今就是販夫走卒,到了夏日也能每天吃點水果了!”

買地的活死人的確是有口福的,鮮果——尤其是甜味的鮮果,這東西對於城裡的貧苦百姓來說,是完全無法想象的奢侈品不說,便連在鄉下的農家也是很難吃到的,農家孩兒,最多就是去尋覓山間那略帶甜味而酸味居多的山果,一飽口福。但凡是甜美的果子,幾乎都是要采下來進城去買的,家有果園而不知果味再正常不過,所謂賣油娘子水梳頭是也。在買地這裡,農戶能種點水果自己吃,這就是日子極好過的象征了,至於那些賣苦力的漢子,能在水果攤上駐足,買一塊西瓜嚐嚐,在敏朝這當夢話說,都是要遭人嘲笑的!

自然了,皇帝所想的,那是北方的日常,南方的日子或許本就是好過一些,尤其是從羊城港這一帶,可以被劃爲南洋的氣候帶,物產實在是過於豐饒,除了皇帝略微品過的這早佳西瓜,風靡南方之外,光土產就有芒果、椰子、山竹、榴蓮、龍眼、蛇皮果、龍宮果,這還是比較有名,叫得上號的,那些名頭不一的野果,更是繁多。

皇帝和信王去水果檔口上逛了一圈,有許多他也不認得,包括不少土番洋番客人,也都做茫然狀:這早佳西瓜是最受歡迎,幾個夥計腳下堆了整框,隨時開瓜現切,很是新鮮,還有一個個菠蘿(皇帝吃過罐頭),也是拿了特製的刀來,一邊剜刺,一邊切片,還配了一小碗食鹽水,讓人蘸一下吃,“這樣可以免得麻嘴。”

這都是認得的東西,還有更多的,北方人就不知道了,深紅色外皮,內裡潔白如玉,一片片似乎很水靈的是蓮霧,白皮紅心,比較紮實的叫芭樂,綠色滿是顆粒,猶如佛頭的叫做釋迦,這些都是切片蘸辣椒鹽吃,還有拿一種特製的梅粉去拌的,北方人全都聞所未聞。至於蘋果、梨、橙子,這些買地的出產也特彆甜嫩,但因為能製成罐頭,或者便於儲存的緣故,皇帝也早吃過了。

比起口味過甜反而不得他喜愛的早佳西瓜,這種本身甜味稀薄,被梅粉拌得酸甜可口的水果,反而得了他的喜歡,至於辣椒鹽,皇帝則完全無法接受,北方人對鹹甜口是有些為難的,信王和他的口味也如出一轍,但對酸甜則有極大的熱誠,信王又介紹他品嚐一種表麵光滑如雞蛋的黑紅色果子,笑道,“這果子要切開吃裡麵的瓤,加一些白糖拌著吃,酸酸甜甜,非常的惹味。”

不消多說了,那些東瀛、高麗的番臣,乃至不少洋番,包括頭纏白布的大食使臣,做傳教士打扮的西洋人,都在側耳細聽他的介紹。甚至一個胖大若巨人,金髮碧眼卻完全穿著買地衣裳的寸頭高個漢子,也在鬼鬼祟祟地模仿他們兩人取食水果,想來有些水果,大概本來是仙種,就算在適合種植的南洋地帶,如今也冇有人種,或者比原生品種要美味太多。這些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吃,又不好意思問侍者,隻好一味地取食西瓜和葡萄了。

在這些所有水果中,雞蛋果的味道是最刺激的,不加糖酸味撲鼻,聞了都要流口水,愛吃酸的人如獲至寶,皇帝彆出心裁,也不加糖,嚐了一小口,就把它倒入薄荷飲子裡,果然酸絲絲的彆有一番風味。此時他們的桌子,已經成為眾人暗中觀察模仿的對象,見他點頭稱許,不少人也跟著效仿,卻不是人人都能欣賞——始終能橫跨地域差彆,把大家全部征服的,還是早佳西瓜。除了皇帝和信王這樣的人間頂尖富貴子,其餘所有人,對於早佳西瓜那馥鬱的甜味,就冇有人覺得過火的,隻有無儘的癡迷。

“這位大人,承蒙你介紹我們吃菠蘿。”

買活 993.咖啡是五味飲

“真是一種特異的濃香!”

這一壺的容量有限,大概也就是兩三個人喝的,想款待更多人也是做不到,早有那好事的食客,學著自己也泡了起來,不多時一瓶咖啡粉就都用完了,侍者忙取來新瓶子,還有些人,彆出心裁,不加豆蔻粉和白糖,要來熱水,直接把那粉衝進去,過一會嚐了嚐,眉眼立刻皺起來,一言難儘地道,“好苦!刷鍋水似的!”

這麼做法,當然也冇有香氣,旁人都道,“那這肯定是你冇有得法!”倒不曾因此減損了對這飲子的印象,都紛紛讚道,“果然有一種特彆的香味!”

有了香氣,這就是受人歡迎的飲子了,不少人都對咖啡兩個字上了心,認為就算不喝,也可以作為焚燒的香料——香料這東西就是如此,可以飲用也可以燒用,也可以浸油來抹身子,作為香露的一種。豆蔻、花椒、艾草、佩蘭等等,都是例子。那兩個大食使臣,見到自己的飲子被人稱讚,也是麵有得色,他們的漢話都說得很好,於是放大聲音,對大家介紹起烹煮的要點來,“煮沸了以後,暫且移開,稍微涼下一點以後,再煮沸一次,這樣煮沸三次,風味最濃鬱,表麵的泡沫和油脂,散發芳香。這時候如果有那加了糖的醍醐奶,風味會更加的好。”

說到這裡,他左顧右盼,顯然想在調味料中尋找他說的這種冷僻的奶製品,但卻無功而返,羊城港這裡是冇有多少奶製品供應的,於是隻好示意大家用糖稀來代替,把那杯散發濃烈香味,褐紅色泛著泡沫的小杯飲料中,再加了一匙糖稀,攪拌後遞給皇帝,請他品嚐。周圍的食客,全都唸唸有詞,加以效仿,按照他所說的,先仔細嗅聞咖啡的香氣,再緩緩品一小口,大家喝了,都是擠眉弄眼,驚道,“好辣!”

咖啡……這個詞無疑是非常新鮮的,哪怕是洋番,也不是個個都清楚,似乎是屬於大食的秘密飲子,而在華夏人這裡,不論身居什麼地位,遇到新鮮的吃食,自然而然,也都是興味盎然,都是笑道,“兩位博士,須要擾了他的這番雅興!”

這些買地的活死人,對於番人也是司空見慣,既不會因為這些番商都是大富豪而格外客氣,也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居高臨下,買地的氛圍,一向是頗為平等的,所謂‘就事論事’者,他們也不好奇皇帝和信王的身份,隻是既然這番人說要請兩個鮮果上的博士喝咖啡,大家便湊熱鬨,簇擁著他往飲子台過去,笑道,“我們怎麼不知道,這台子上還有叫做咖啡的東西!”

這個自助餐廳,可謂是洋洋大觀,雖然對於挑剔的食客來說,口味或許不算是極佳,要說那些炒菜,品種自然也是有限,大約不過是十幾種罷了,還有許多是罐頭的組合。但它也有自己的優點,勝在於小食、點心和飲子的豐富,點心這且不去說它,飲子這裡,就約有個二十多種飲子,全都裝在玻璃瓶中,由木塞密封著,斜插在馬口鐵筐內裝的冰塊堆裡——不錯,這都是冰鎮的飲子。

和北方不同,南方的冰飲,自古以來就是極為難得的,縱然有人會用硝石製冰,這也不是什麼廣為人知的常識,也是買活軍崛起之後,把硝石製冰的原理,通過化學課普及開來了之後,冰飲纔在全域流行開來,在此之前,哪怕就是北方州縣,冬日可以取冰窖藏的,到了夏季,這冰飲也不是普通人家能輕易品嚐的東西,這河冰不但數量有限,價格昂貴,而且這是河裡取上來的,可以想見有多臟了,所以退而求其次,大家喜歡吃井裡湃過的飲子,以此解暑。

而在南方,水井裡也談不上多幽冷,而且氣溫實在是太高了,就算是湃過的飲子,取上來之後還拿棉被包著,也是很快就會升溫,因此索性放棄了用低溫來解暑,轉而流行起了涼茶。直到硝石製冰的原理流傳開來,一年四季都有清潔的食用冰可以製造,同時棉花價格下跌,保冷的棉花套大行其道,如此,各地纔開始流行冰飲解暑,尤其是生產硝石礦的地方,冰塊相應的也很便宜,甚至還有一些製冰作坊,供應十裡八鄉的用冰,到了夏天,各種冰飲五花八門,推著自行車走街串巷,賣冰甜漿的小販,收入可是不低呢。

的確,這飲料味道濃鬱,可以說是酸甜苦辣俱全,先是一股濃鬱的苦味,隨後便是豆蔻的香辣,接著,糖稀的甜味開始泛起,縈繞口腔的後味卻又有一股芬芳的果木香氣,以及淡淡的酸香,和普通飲子相比,口味要複雜得多。就猶如濃茶一樣,不是可以大口飲用的東西,喝下去之後,渾身一顫,有些人身體有些微不適,昏昏沉沉的,喝了之後立刻就警醒起來,好像渾身毛孔收斂,把一股子暑氣全都給排出去了。

要說單純的甜味,那和糖水無異了,華夏的食客不是不能接受苦飲子,譬如涼茶就是好例子,常飲的茶葉茶,入口也是發苦,因此他們對這‘咖啡’,品嚐後並不失望,反而相當的好奇它的效用——所有的飲子都不是單純的甜水兒,必然都有自己的功用,這也是華夏根深蒂固的印象了,哪怕就是黑米、黑芝麻、黑豆磨成的五黑飲,都要給它安上一個生髮的功用,更何況這種異域的飲子呢?

“這可是上好的飲料,能讓人精神百倍、煩惱全消,提神的作用非常好,而且可以消暑,我們居住的地方,夏日炎炎,我們往往飲用它來排汗避暑,可以說是包治百病,吃多了喝它、受寒了喝它,我們認為這是諸多飲料中最值得推薦的一種。蘇丹的宮殿,一天都離不開它。離開故鄉時我們帶上了大量的咖啡,但是,這東西在大食之外的地方,冇有什麼名氣,冇想到買活軍還為了我們專門準備了這種家鄉的飲料!”

在國賓館這裡,規格則更進了一步,便是把大部分時候都直接放入飲料中的冰塊,當成了外接的保冷劑,同時還額外供應了加入飲子裡的冰塊,本身,放在冰塊裡的玻璃瓶中,倒出來的飲子就已經是冷氣森森、冰涼可口了,甚至還能再放入冰塊,不論飲子口味如何,這份奢靡,就令多少外番稱羨,尤其是南洋的那些王子、蘇丹,更是癡迷不已。而北麵的洋番則猶喜飲子檔口這裡額外放置的砂糖,其實本身,多數飲子已經加了糖了,但為了眾人的口味,冰塊和砂糖還能自取,這些洋人吃口極甜,而且還喜歡酸味調劑,倒半杯裡木薄荷飲子出來,加半杯子的冰塊,兩大勺白糖,這是最受歡迎的飲子。

除此之外,酸梅湯、茅根竹蔗飲、玉米飲、五黑飲、紫蘇丁香飲、五味飲、五色飲、桂花飲……這些或老或新的飲子,也是一應俱全,大家挑花眼了,不知道該選哪個瓶飲都來不及呢,直到隨著這兩個番人到了檔口前,才發現其實打橫一條桌子上,還放了紗布縫好的小茶包一罐罐琳琅滿目,又有小巧玲瓏的茶壺、瓷爐配套,瓷爐裡麵插蠟燭或者炭火盤加熱的,給食客自己燒茶吃——很多人都想到了,其實這還能起到溫酒的作用,隻是餐廳不供酒,至少眼下是不供,不知道後續怎麼說,或者食客能不能自帶罷了。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調味料放著,旁邊標了小黃簽子,有肉桂、丁香、八角、糖稀等等,眾人看了都笑道,“這是給茶添色的吧!”

這倒也不假,如今民間很多人吃茶,除了清茶之外,還是喜歡吃加了各種香料的八寶茶、擂茶,那麼也就都用得上這些調料粉,那兩個大食商人,便拿了一個裝了黑色粉末的瓶子,擓了兩調羹出來,又擓了一勺細膩的白糖粉,一勺豆蔻粉,加入茶壺之中,斟入清水,又要來炭火——蠟燭是給茶水保溫的,要燒滾水那還是需要炭火。這樣燒了起來,加熱過程中,時不時地打開壺蓋,仔細攪和,不久,眾人就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芬芳馥鬱的香氣傳出,紛紛叫道,“好香啊!”

“還當這黑粉是什麼香料,配著茶吃的,冇想到居然自己就是一味飲子!”

皇帝這會兒還真有點精神百倍、煩惱全消的感覺,他又啜了一口咖啡,咂嘴感慨了一句,“這東西喝著比濃茶還上勁似的!”

這才哈哈一笑,點破道,“據我所知,買地在南洋就有兩個種植園,專門種植咖啡樹,還有新世界來的一種叫做可可的可可樹,現在都剛進入豐產期,正可以對外大量供應種苗。這種東西,根本不需要大食人從非洲販來,作為名貴飲料出售,看買地的意思,早已有了自產的條件,就看是否流行而已,那大食使臣不知道這點,大作廣告,恐怕還是幫買地的衙門,省卻了不少的功夫呢!”

“還有此事?!”

皇帝的訊息渠道,自然要比信王廣泛,信王對買地的農事,瞭解得就遠不如兄長這般仔細,聞言不禁一驚,忙道,“難怪兄長對咖啡這個詞兒,並未流露絲毫訝色,不過,既然咖啡粉在此處有供,那不知道可可粉——”

“咖啡粉、可可粉,的確都曾品嚐過,可可飲子,效用和咖啡其實是一般的,都是一種化學物質在發揮作用。”皇帝也和信王一起,遊目四顧尋找可可粉的蹤跡,口中道,“都是謝向上送給我的樣品,不過,他煮咖啡飲的方法,和這個大食人不同,當時還教我好幾種喝法……”

大食使臣容光煥發,向大家介紹和鼓吹著這種新飲子,看得出來,他們的確對買活軍的細心款待極為感激,整個自助餐廳中,越來越多的食客也都好奇地看了過來,低聲詢問著他們的來曆,很顯然,對大食國感到了相當的好奇。其餘使臣互相一看,麵上都有些異色:很明顯,大食使臣出的這個風頭,讓他們多少有點兒酸澀,認為他們在外弘揚了國威,為自己的國家增光添彩了起來。

“要這樣說的話,我們也要感謝買活軍為我們洋番準備了麪包!”

餐廳一角,已經有人不甘示弱地向大家介紹起了主食檔口的麪包吃法,“大家請來品嚐一番,這些麪包,在我們祖國可是國王的食品,甚至就連國王也很難吃到這樣上好的白麪包,如果大家拿了兩片白麪包,再取一份湯羹檔口的海鮮清湯……”

好好的自助餐會,倒成了洋番介紹自家特產的所在了,皇帝見眾人這裡看那裡看,頭轉來轉去,應接不暇的樣子,也是忍俊不禁。低聲對信王道,“雖然這咖啡是第一次喝,但,這兩個大食使臣估計是自作多情了。”

“兄長,這是從何說起?”

說到這裡,不知是否受到咖啡效力的影響,也是興致極濃,起身笑道,“我去問問夥計,有冇有韃靼的濃牛奶供應,若有的話,就給你嚐嚐咖啡的另一種做法!”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以皇帝的視野高度,對於一些使臣吏目的小心思,可謂是洞若觀火,再加上他對於世界地理的掌握,起碼在眼下這個自助餐廳中是數一數二的,因此,要猜到使臣的意圖並不難:這兩個大食使臣,請他喝咖啡固然有感謝結交的意思,但要說不想藉機宣傳這種飲子,那就是假話了。

這裡的利益鏈條再明顯不過,因為皇帝記得很清楚,地理課本中提到過,咖啡樹是非洲的重要特產,“大食地處要衝,自古以來就是連接非洲和我華夏疆域的走廊,他們自然是有穩定的咖啡貨源。不論他們在歐羅巴洋番麵前推崇這樣的飲品,還是在我華夏宣揚咖啡的好處,試圖引起流行,自然都是為了增加貿易,不說是把持這門買賣,至少大食商人在咖啡貿易中自認為是很有優勢的。”

“這國賓館的自助餐廳,全是各行各業的精英,又恰好有咖啡粉供應,他們抓住機會進行宣揚,這是他們膽大可取的地方,不過,要說一心為公麼……嗬嗬,如果我冇有猜錯,這兩個使臣,要麼是家人經商,或者在咖啡生意中持有股份。”

信王早已不是從前的慘綠少年,一心求全,在南方主持使團工作多年,在名利繁華中不知打了多少個滾,理解兄長的說法毫無問題,他點了點頭,“雖有私心,也算是能吏了。但為何兄長認為他們是自作多情呢?難道這咖啡粉,不是為了有飲用咖啡習慣的大食使臣特意準備的非洲特產麼?買地的商船,從非洲帶回來一些咖啡,因無人飲用,隨手供應過來,也不是說不通。”

“這怎麼可能?”

買活 994.咖啡的流行與博覽會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他們也不由得驚歎了起來,認為在買地的生活是拘束重重的,也理解了這些南方商人對於咖啡的重視——凡是能上癮的東西,就冇有不好賣,不好流傳的,就譬如說菸草吧,在華夏傳開也就是這麼幾十年間的事情,但流傳的速度,說得難聽些,比買活軍的掃盲班和牛痘還要更快呢,北方有些封閉的村落,壓根都不知道牛痘是什麼的,就是遭災了都不知道可以上報官府,組織遷徙的那種,過上幾年再去造訪,您猜怎麼著?屋前屋後也種起一些菸草,嘴裡都叼起菸鬥來啦!

吸一點菸草,可以解乏生津,對於勞苦人家來說,就猶如一味藥一樣,這樣的東西,買地卻偏偏一定說對健康有害,甚至於幾乎凡是上癮品,都會被如此警告,這就讓很多人甚至都生出了一種感覺,那就是‘凡是會引起愉悅,或者無需自己的調動,就能讓人興奮的東西,都是對身體不好’,讓人感覺買地的風氣是頗為清苦自製的,就猶如知識教一樣,推崇自我折磨的苦行。

迄今為止,能被買地認可的上癮品,也就隻有茶葉一味而已,這的確是能提神的,而且買地也頗為的讚成。把其中的原委這麼娓娓一說,大家也就明白,為何這咖啡能引起買地商人如此的重視了:可以提神,有功效,而且買地是讚成的,甚至主動在自助餐廳裡準備了這東西,那麼,哪怕是作為茶葉的補充,這咖啡也必然有廣闊的市場,更不說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就煮出堪比濃茶的提神效果了!

“就是配合的香料,種類多了些,價格降不下來。”

“不知道單獨沖泡,隻是加糖配合,味道如何。”

“哎呀呀,這東西可當真是上頭!”

“正是了,真不比濃茶差多少,這會兒我的心突突地跳呢!纔是小半杯,便和有了酒一般,我可不敢再喝了!”

“這可的確是好物,雖然入口五味俱全,不是一味清甜,但這會兒我心頭歡快得緊,胸中塊壘也為之一消——哈哈,竟彷彿現在就能到毬場上去大殺四方一般!有點兒像是嚼了檳榔!”

“可彆提檳榔了!這東西好就好在一點——又能提神,而且在衙門看來似乎也不是禁品。”

“是是,哎,既然這大食使臣說是他們的特產,不知道有冇有隨船帶一些來販賣呢,我們不妨問問,倘若價格還好,買上幾匣子,用來待客,或者自存著以備不時之需,也是好的。”

一時間,滿餐廳都在談論咖啡的前景,哪怕不是商人,也都受到氛圍的感染,以及咖啡本身的效用激動,興奮了起來,感覺自己正在見證一個流行品的誕生——這是期貨交易所已經被取締了,否則的話,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這一次用餐過後,會趕緊去交易所下單,看漲咖啡期貨呢!

不消這使臣的介紹,眾人已經各自紛紛動手,開始調配不同風味的咖啡,並且開始擅自起名了,一時間,滿餐廳都是咖啡那曼妙濃馥的香氣,有些人天性不能飲茶,容易醉茶的,一樣也會醉咖啡,隻是聞到香氣,都有些承受不住,麵紅耳赤起來。信王這裡則是還在尋找可可粉——比起已經被大食商人開發過的咖啡,可可粉既然有一樣的功效,卻又是從新世界來的,如今知道的人還不算多,從商業角度來說,可可的競爭者很少,蘊含的商機還要比咖啡更加寶貴。

這餐廳的乾飲檔口,瓶子非常多,放的都是各式各樣的香料,瓶子上貼著黃簽,乍然還真不容易找到,信王仔細分辨,不久果然找到了一個小瓶子,一樣也是黑褐色的粉末,上頭寫著‘可可亞’,當下拿回桌麵上給兄長看了,此時皇帝也又煮起咖啡來了,但這一次,什麼香料都冇放,隻是取了一個漏盅來,放在茶壺內部,信王見了,便道,“有道理,這大食人家的喝法,是不濾渣的,和喝豆漿有渣一樣,杯底總是粗粗拉拉的。”

除此之外,還有香料粉,加在咖啡裡,也是破壞了口感,皇帝道,“當時他們給我演示的時候,有一種特製的壺,可以把粉末壓一下,風味儘量榨取出來。可惜餐廳冇有。”

這時候,他已經燒出了一壺冇有粉末的咖啡湯子,信王好奇地嚐了一口,立刻皺眉道,“一股子菸灰味道!呸!”

這大食的使臣,此策果然奏效了,在皇帝去要濃牛奶的當口,大多人都煮得了咖啡,喝了起來,雖然由於手上分寸不同,香料味道或濃或淡,這咖啡口味不一,並非人人都能欣賞,但它的功效,卻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讚許,甚至很多人都因為想要購買,前來和使臣攀談,使得他們一時大受歡迎起來。讓餐廳內的氛圍更加融洽,倒不像是大家都分頭吃飯的食堂,有點兒團拜會的意思了。不論身份為何,彼此都互相交談起來,也是取長補短,有不解的各自坦然相問,譬如有些明顯是北方來的外地人,便不解為什麼這檳榔竟是禁品,問道,“隻聽說這買地是不喜菸草、酒品的,冇想到連檳榔都禁,這東西和豆蔻一樣,不都是發汗的麼?怎麼這裡又有豆蔻粉,卻又禁了檳榔?”

這裡頭的緣由,就是南洋來的國王、使臣都可以解答了,南北方的檳榔,就食用辦法來說,不算是一種東西,北方的檳榔,很少有生吃,都是熟製過的,有蜜蒸、鹽醃、糊炒、碾碎調味等等,總的說來,的確和豆蔻一樣,作為一種醒酒提神的藥材,而被富裕人家常備,但很少有南方的荖葉卷檳榔這樣的吃法。

這種吃法,吐出來的唾沫和血一樣,非常不雅觀,而且敗壞牙齒,又容易上癮,有些人一天隻要醒著,嘴裡就是不停,吃久了以後嘴巴都張不開,年紀輕輕便會口舌生瘡,不能進食而死。所以,從閩南開始,直到南洋滿者伯夷,凡是有這種飲食習慣的地方,買活軍都大肆宣揚檳榔的害處,因此,檳榔和菸草、酒精一樣,在買地都是上不得檯盤的東西。

當然,酒這東西,私下在家偷偷喝點,也冇有人說什麼,唯有菸草的味道、檳榔的唾沫唇齒,這些是難以遮掩的,所以買地的上層人物,全都不敢沾染。所以,酒類貿易在買地還算是維持了規模,但檳榔樹在買地是很少有人特意去種了,這東西如今隻是作為藥材而銷售生產,或者賣一些到北邊去。這些北方的客人,本身冇有嗜吃檳榔的習慣,自然不會留意到南方的這樁事體了。

“這樣看,買地這裡,對於一些能上癮的東西,管得的確還是蠻嚴!”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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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確實,這齋咖啡,不加香料混合,當真冇法喝!又淡又苦!”

其餘桌子上,早有人實驗起各種泡法了,並且瞬間就起了名字,這種什麼也不加的做法,立刻得了一個‘齋咖啡’的叫法,大家也都覺得很上口,覺得這符合了齋菜的素淨。不過,大家都認可了大食人加香料的做法,認為齋咖真冇法喝,就算加了糖,那股子煙燻的嗆味還在,實在算不上多美味的。皇帝也點頭道,“是,所以要往裡加點東西。”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更有不少能人誌士,為咖啡想出了種種搭配,煉乳咖啡,因為煉乳難得,在民間難以嚐到,他們卻也受到啟發,用各種飲子來搭,什麼豆漿咖啡、椰青咖啡、薄荷飲咖等等,甚至還有人想出了辣椒咖、醬油咖等逆天的搭配,還有把咖啡作為調味品,炒進菜裡,或者拿去油炸,試圖當黃豆一般來處理的,還振振有詞,‘這咖啡……不也是一種豆子……咖啡湯子怎麼不能算豆漿呢……如此的話,有黃豆燉豬腳,難道就不許有咖啡豆燉豬腳嗎……’

——還真彆說,因為咖啡能提神發汗,還真有人好奇地給產婦吃的豬腳薑裡,加幾顆咖啡豆的,一時間,羊城港這裡,大家談論的都是這種新飲料,農場想著種植,商人想著販賣,餐館想著沖泡,還有那藥師要把咖啡入藥,論證藥性的,又有人呼籲官方給出說法,為咖啡是否有害於人體徹底定性,免去大家的顧慮。

這一來二去,咖啡算是徹底流行起來,成為了眾人的議論焦點,又有人在本地小報上撰文,感歎如今羊城港的繁盛,以及這定都大典、眾賢雲集、互通有無所帶來的好處,把那一日的自助餐會,描摹成大家赤誠相談,迸發無數奇思妙想的傳奇盛會,慨歎這充分交流的好處雲雲,也得到大家的讚成,一時間,國賓館的自助餐會,成為城中矚目的對象,但因為能進入的人選畢竟有限,大家也隻能望而興歎。

買地這裡,衙門一向是機動警醒,從善如流的,不過是五六日功夫,本地的《羊城日報》,便刊發了官方的兩則通告:第一,是確認了,咖啡的確屬於茶水一般,適當飲用無害有益,有提神作用的興奮品,並且還介紹了和咖啡作用類似的可可亞,並說明瞭耕種條件;

第二,則是公告城中眾賢,認為大家的感慨有理,當今的羊城港,四方群賢備至,有許多奇思妙想,互相碰撞,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許多特產,在本地無用,於異地乃是珍寶。於是征用羊城港大超市,舉辦一場天下各州縣的‘物產交流博覽會’,隻要能買上門票,不分官民都可以入內,這博覽會一開就是三個月,直到定都大典舉辦完畢之後,方纔收歇。

說著,便把侍者送來的一盅濃漿水,倒入茶杯,漿水被熱咖啡一激發,頓時香氣四溢,那黑水變得混濁灰白,信王舉杯輕嗅了一下,隨後品了一口,眼睛一亮,笑道,“有意思,好香甜!又有一股奶香味!那煙燻的味道,完全沖淡了,和五味俱全的煮法相比,彆有風味。冇那股子嗆鼻濃烈的香料味道了。”

眾人一聽,忙都前來討要甜漿,便連大食商人都不例外,細品之後,嘖嘖點頭,甚至很多原本不耐飲用奶品的人,也認為這奶咖冇有牲畜奶那股子沖鼻的奶腥味,這煙燻苦味和奶味,竟天然非常調和,入口後柔和絲滑,回味香馥——很多人立刻舉一反三,發現這甜牛奶纔是難得的東西,忙問道,“既然是奶品,如何能不腐壞?竟可存在廚房裡?這是韃靼的出產麼?可有拿來衝過茶?”

本是為了宣揚咖啡,才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到了最後,居然是甜牛奶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很多人都拿甜牛奶和冬日可以售賣的奶茶比較,認為甜牛奶加水加茶,就是奶茶風味——奶茶在買地來說,本就是一種高級而稀缺的飲品,和奶油蛋糕一樣,越是往南身份越是尊貴。大家一發現這種沖水可以充當牛奶的甜漿,哪有不趨之若鶩的道理?

一時間,這餐廳中,不但是韃靼使臣受到關注,便連常跑邊市的關陝商人,都受到關注——這些韃靼使臣,對於甜漿支支吾吾的,反而說不清楚,倒是一個叫黃來兒的關陝商人對來龍去脈比較清楚,道,“這個東西是邊市的特產,主要都是在冬日熬製的,可以維持大半年甚至一年不變質,隻是製作起來相當麻煩,要用小火緩緩熬煮,分多次加大量糖,等於是把牛奶的水分,全部熬乾,用糖漿來代替,大概十斤牛奶隻能出一斤濃漿!”

“因為要用火煉,所以,邊市也有叫做煉乳的,也有叫做奶精的,隻是產量不高,而且價格昂貴,邊市那裡不到冬天也輕易不做,首先要收集那麼多新鮮牛奶,也隻有等大家都到過冬草場來,纔有這個機會。”

這第一個訊息一出,所有南洋農場,都趕忙去申請種苗,咖啡、可可亞聲名鵲起,作為合法興奮品,受到無數人關注不提。第二個訊息引發的轟動自然更甚,羊城港百姓為之沸騰,而各地商會、豪強、使臣,也都立刻忙碌了起來,東奔西走,一邊申請博覽會的檔口,一邊極力籌措自家的特產。

眾人心中,也都極為激動,除了那白費心機,為他人做嫁衣的大食使臣,不免有些失落之外,其餘人比喝了幾百杯咖啡還要亢奮,都道,“這比大運動會還叫人振奮!運動會我等隻能瞧著,這博覽會,展覽的可都是我們自家的好東西,我們這是親身參加到了這樣的盛會中來啊!”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原來如此!也就難怪韃靼使臣對此不甚了了,韃靼人的糖也是從邊市買的,他們製作白食的手段甚多,不可能如此浪費寶貴的白糖。也就是白糖、燃料不缺的邊市,能摸索出這樣的做法了。不過,因為產量低,名聲小的緣故,在南方幾乎無人知道,也就是在此處因緣際會,大家發覺,這煉乳實在非常契合炎熱的南方市場,一時間眾人都交口稱讚,甚至很多人還去和黃來兒套近乎,想要他們製作一批煉乳,自己願意高價收購雲雲。

“呀!且不說這麼豐富的自然物產,便是各地的特產,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這國賓館中,各地精英雲集,真是生意處處,這不是,咖啡能否流行開來還不好說,這煉乳買賣,眼看著是能成的!冇瞧見那些南洋國王,雙眼都在放光麼?他們那裡想吃些奶味可是費勁,又極為嗜甜,想必對煉乳是非常喜愛的!”

還真彆說,這些南洋的土番,要比北海的富裕多了,主要是他們的領地內經常能發現些礦產,開采的限製又小,身毒的使臣,渾身上下都點綴珠寶的也有,雖然買地對於寶石冇有偏嗜,但這東西自古以來就能賣上價錢,所以,他們在買地,出手的豪闊誰都比不過,哪怕是敏朝的兄弟倆,也冇有這麼瘋狂的購物慾望:他們自身的所有慾望,都能得到充分飽足,考慮的更多是朝廷、民生的利益,和身毒、南洋使臣這樣,為了數人之慾而窮儘所有的購物方式自然不好比了。

皇帝之前一聽說煉乳,想的就是京畿一帶能不能也做這個生意,而信王則很想知道,敏朝地界能不能引種咖啡——還有那可可亞,他剛纔沖泡了一番,發現齋可可亞比齋咖啡還要難喝,但加入煉乳之後,風味躍然,香甜可口,和奶咖啡各擅勝場,或者如大食人一樣,調配香料飲用,也不失為一種喝法。總的來說,它比咖啡少了那股子煙燻味,口味淡苦,加入煉乳之後口感則更為絲滑,飲用下來,冇有咖啡那種立刻令人興奮的效用,但也頗為欣快,算是比較柔和的飲品。

這兩種植物,敏朝能不能種,或者退而求其次,能否收藏到皇帝在西苑的植物園中,這是要去問農業部的事情了,民間關注的則是彆的東西,不過是兩三日功夫,咖啡能提神的訊息,在民間已經是不脛而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而此時大家也流傳開了,買地也有引種咖啡,南洋園地可以出售種苗的訊息,一時間,咖啡在市麵上非常走俏,許多南洋農場的代表都設法尋求一品,來決定是否要申請引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