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好似在哪見過

祝餘餘光打量著身後靜謐的山林,喉間的話終究嚥了回去。

那些真相隻能另尋時機告知了。

遲晚冇察覺祝餘的欲言又止,心神仍浸在與大俠分彆的前夜,指尖無意識地掠過自己的下唇。

大俠以為他睡著了,其實並冇有,與大俠朝夕相處似乎已成習慣,即將到來的分離叫他難以入眠。

他聽見大俠靠近時緊張的呼吸,感受到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他唇上。

大俠……也喜歡他嗎?

他不敢睜眼,心卻燙得發顫。

他怕睜眼之後,發現一切不過是場幻夢,怕大俠改變了心意,從此與他形同陌路。

……

神月山道崎嶇陡峭,車馬難以通行,無形的威壓更讓眾人步履沉重,唯獨遲晚好似並不受其影響。

“遲晚。”小梅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氣喘籲籲,“你……你怎麼跟冇事人一樣?”

幾道疲憊而疑惑的目光隨之投來。

遲晚心裡一凜,麵上卻迅速蹙起眉,抬手捂住心口,做出虛弱的姿態:“哎喲,誰說不難受的?我不過是想在魚魚麵前淺裝一下而已。”

他雖神經大條,卻也不是傻子,在這種情況下,與眾不同很有可能會引來無端的猜忌。

夜色如墨,山道上人影綽綽,無人願意停下,對“活下來”的渴望,壓過了深夜的疲憊與山間的寒意。

酸菜魚那粗嗓門在隊伍前頭響起:“要我說,山頂肯定有!咱得搶在所有人前頭!”

他搓著手,眼裡映著火把的光,亮得灼人。

林河沉默片刻,點頭道:“也好。酸菜魚,你帶幾個腿腳利索、體力好的弟兄,輕裝先行。

但切記,一定要格外留神,彆讓任何人近你們的身。即便拿到東西,也萬萬不可張揚,速與我們彙合,以防奸人對你們不測。”

酸菜魚拍著胸脯,響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放心!交給我!”

他點了幾個平時一起衝鋒陷陣的壯實隊友,轉身就要紮進更濃的黑暗裡。

林河忍不住又叮囑了一遍:“一切小心,平安回來。”

火光跳躍,映著酸菜魚咧開嘴的笑,他重重“嗯”了一聲,旋即帶著人消失在陡峭的山徑拐角。

林河望著那片吞冇了隊友背影的黑暗,心頭的不安仍然冇有落下。

越往上,道路越是難行。

祝餘本就有傷在身,又連軸勞頓,如此臉色蒼白地彷彿白紙,卻一聲不吭,咬緊牙關跟在隊伍最後,一次都冇有掉過隊。

江彌一直走在他身側,目光沉沉地鎖在他身上。

眼見祝餘又一次身形微晃,他猛地停住腳步,什麼也冇說,隻是徑直走到祝餘身前,蹲了下來,將寬闊的背脊展露在祝餘的眼前。

祝餘愣了一下,氣息有些不穩:“……怎麼了?”

江彌:“上來。”

“沒關係,我還可以……”祝餘正準備拒絕,話卻被打斷。

江彌倏地站了起來,轉回身,麵對著他,然後直直地伸開了雙臂,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固執得很:“不願意背的話,那我抱你走。”

“……”祝餘沉默了片刻,“……還是背吧。”

江彌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立刻重新蹲好,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座可靠的小山。

祝餘伏上去的瞬間,江彌穩穩地托住他的腿彎,輕鬆起身,甚至還下意識地輕輕掂量了一下。

好輕。

這兩個字突兀地撞進江彌的腦海,隨之心中自責不已。

都怪自己,冇有把魚魚照顧好。

他將背上的祝餘往上托了托,讓那微涼的身體更貼近自己溫熱的脊背,然後邁開腳步,踩在崎嶇的山道上。

沈殊慈、小梅子和遲晚不知何時湊到了一塊兒。

或許是深夜行路的枯燥,三人閒聊了一路,如今儼然處成了“姐妹”。

此刻,她們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江彌與祝餘身上。

小梅子第一個忍不住,她用氣音“嘶”了一聲,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快看快看!江哥那胳膊,我的天,感覺比祝哥的腳踝還粗實!這體型差……我冇了!”

她激動得原地輕輕跺了下腳。

沈殊慈表示高度讚同::“姐妹仙品!體型差、雙強、年下!他們簡直絕配天仙配!”

遲晚更是語出驚人:“就當是為了我,他們能不能莫名其妙地啵一個?”

話音落下,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興奮與促狹。

她們趕緊捂住嘴,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

興奮勁兒逐漸被漫長的跋涉消耗殆儘。當那間破敗道觀的黑影,在濃重夜霧與山林輪廓間顯現時,幾乎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起碼他們不必在露天野地裡硬捱,可以好好休整一下了。

道觀很小,門扉半朽,牆角結著蛛網,正中供奉著一尊覆滿灰塵的神像。

眾人草草清掃出一塊空地,點燃篝火。跳躍的火光驅散了陰冷與黑暗。

大夥兒從自己的儲物囊中取出鍋具乾糧,鍋具架起,乾糧投入,不久,簡陋的熱湯便咕嘟咕嘟冒起了白霧。

一碗熱湯下肚,彷彿凍僵的四肢百骸都緩了過來。祝餘一邊喝著熱湯,一邊藉著火光,靜靜端詳那尊蒙塵的神像。

那是一位女冠打扮的真人,麵容模糊,但衣袂線條間依稀可見昔日的飄逸。

他不由輕聲疑惑:“這神月山上,竟有道觀?供奉的是哪一路真人?能在這種地方立觀,難道來自神宮?”

“管她是哪路神仙,”沈殊慈湊過來,也學著祝餘的樣子打量神像,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來都來了,咱多拜拜總冇壞處。萬一這位真人娘娘心情好,隨手就給咱撒一把邀請函呢?那可省大事了!”

她的話引來幾聲疲憊的輕笑,氣氛鬆快了些許。連林河都搖了搖頭,嘴角帶上一絲無奈的笑意。

唯獨遲晚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尊神像的麵部,眉頭緊鎖,滿臉疑惑。

“奇怪……”他喃喃自語道,“我怎麼覺得這真人的眉眼,好像在哪裡見過?”